尚书详解卷三十
尚书详解卷三十
<经部,书类,陈氏尚书详解》>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详解卷三十一
宋 陈经 撰
梓材【周书】
成王、周公之命康叔也,既以明徳愼罚之事,作《康诰》一篇矣。又以禁酒一事,作《酒诰》一篇。然治道必至于粉饰润色之,然后可以悠久。故《梓材》一篇,专言教化。譬之梓人治材,既勤朴斲,必须加之丹雘,则其器用文质相副。康叔之治衞,亦然。文武之积累艰难,既成其功业矣。若不得后人维持涵养之,则前人之功俱废。又况衞国商民,经武庚再变之后,人情反侧不安。康叔之治,正当容忍寛大,抚摩矜恤之,使之教化行,习俗美,则文武之功可得而保矣。
王曰:「封以厥庶民暨厥臣达大家,以厥臣达王。惟▯君,汝若恒越曰:『我有师师。』」
此篇虽戒康叔以抚摩新造之▯,贵乎含忍寛大,然大要先须通上下之情。为▯家君者,下焉有大家强族,其情为难通;上焉有君之尊,其情为难通。盖大家强族平时专制一国,习为骄奢,其心未必不致疑于康叔,以为康叔之所以待己者,未必不疾恶已,沮抑已;而待臣民者,未必不私爱其臣民也。如此则大家之情不通矣。天子以至尊居上,门庭万里之逺,逺近异势,内外异情,亦未必不致疑于康叔,以为康叔之所以治衞国,其奉命任事之臣,其果禀天子之正朔乎?抑犹有国异政,家殊俗乎?其果遵王室之法度乎?抑犹有礼乐征伐自诸侯出乎?如此则天子之情不通矣。为国君者,下而见疑于大家,上而见疑于天子,上下之情不通如此,奚以为国?成王必使之通上下之情为一,以其待庶民与其待小臣之情而通之于大家,使大家无疑;以其侯国之大臣相聘贡献通之于天子,使王室无疑。则▯君之职尽于此矣。凡此上下之情所以贵乎通者,亦常理当如此也。若汝顺其常理而行之,于是曰:“我有师师,师者法也。师师也,我有典常之师可师法,而非出于己之私意也。”成王惟恐康叔出己之私意,激而生事故,使之顺常道以为法。
司徒、司马、司空尹旅曰:「予罔厉杀人,亦厥君先敬劳。肆徂厥敬劳,肆往奸宄杀人歴人宥。肆亦见厥君事▯败人宥。」
司徒、司马、司空,此大国之大卿尹者,众官之长也。旅者,众士也。诸侯之国,上自三卿,次而众官之长,又次而众士。其▯言曰:「予无以厉虐杀人为心。」此其持心之忠厚也。然则彼之持心忠厚,不以杀人为事,曷为?
其能然哉?亦以厥君先敬劳尔。厥君指康叔也。敬者,敬其民,使民如承大祭也。劳者,慰抚其民,劳之来之也。国君以敬劳率先其臣,故其臣往而治民,亦以敬劳治民。为恶于内而奸者,为恶于外而宄者,无故而杀人者,罪人所经歴知情而藏匿者,此等人寻常皆在所不赦。今衞国遭变乱之后,亦当且含忍之。司徒、司马、司空、尹旅之臣往而治民,于此等奸宄杀人歴人者,皆宥赦之。亦见其国君之事于▯败者皆宥之,故能如此。▯贼而败人者,罪之小也。惟国君于其罪之小者而宥之,故人臣于其罪之大者亦宥之。大抵成王、周公戒康叔治衞国,只欲其安慰商民,行悯恤之政,不欲其大察迫急。凡前非昔过,一切不问,使之改过更新。如此庶几反侧之情可安。
王启监厥乱为民曰:无胥▯,无胥虐。至于敬寡,至于属妇。合由以容,王其效▯君越御事。厥命曷以引养引恬?自古王若兹监,罔攸辟。
至此,成王又提其意之切要者告之,谓:“王者所以开置其监者,岂有他哉?其治本为民而已。监如三监之监,同诸侯之长,王者使之监诸侯之国也。戒之之意。”
曰:「汝诸侯之长,其治专在为民,则不可使民至于相戕贼、相虐杀。上以仁爱抚民,则民自然生亲爱之心,至于相友相助、相扶持,安有▯虐哉?惟上以刑急迫其民,民无所诉,遂至于胥为▯虐矣。至于敬寡,至于属妇。寡者,人之所易陵,寡者犹敬,则众者可知。妇者,人之所易忽,妇者犹连属之,使有所依,则为夫者可
译尚书详解卷三十
<经部,书类,陈氏尚书详解》>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详解卷三十一
宋 陈经 撰
梓材【周书】
成王、周公命令康叔的时候,已经用明德慎罚的道理,作了《康诰》一篇。又用禁酒一事,作了《酒诰》一篇。然而治理之道,必须达到粉饰润色的地步,然后才能长久。所以《梓材》这一篇,专门讲教化。譬如木匠加工木材,已经勤奋地砍削成型,必须加上彩绘装饰,那么器物的文采与质朴就能相配。康叔治理卫国,也是如此。文王、武王积累的艰难,已经成就了功业。如果不能由后人维持涵养,那么前人的功业都会废弃。何况卫国商朝遗民,经过武庚两次叛乱之后,人心反复不定,不安宁。康叔的治理,正应当容忍宽大,抚慰怜悯他们,使教化推行,习俗美好,那么文王、武王的功业就可以保全了。
成王说:“封啊,你要用那些百姓以及那些臣子去通达大家(强族),用那些臣子去通达天子。作为诸侯国的君主,你应当恒常地说:‘我有可以效法的准则。’”
这一篇虽然告诫康叔要抚慰新建立的诸侯国,贵在含忍宽大,但首先必须沟通上下之情。作为诸侯国的君主,下面有大家强族,他们的情意难以沟通;上面有天子的尊贵,天子的情意也难以沟通。大概大家强族平时专制一国,习惯于骄奢,他们心里未必不怀疑康叔,认为康叔对待自己,未必不是厌恶自己,压制自己;而对待臣民,未必不是偏爱那些臣民。像这样,大家的情意就不通了。天子以至尊的地位居于上位,门庭万里之远,远近形势不同,内外情意各异,也未必不怀疑康叔,认为康叔治理卫国,那些奉命任职的臣子,他们果真禀承天子的正朔吗?还是依旧有国异政,家殊俗呢?他们果真遵守王室之法度吗?还是依旧礼乐征伐出自诸侯呢?像这样,天子的情意就不通了。作为国君,下面被大家怀疑,上面被天子怀疑,上下之情不通到如此地步,怎么能治理国家呢?成王一定要让他沟通上下之情,使之统一,用他对待庶民和对待小臣的情意去通达大家,使大家没有疑虑;用他作为侯国的大臣相互聘问贡献的情意去通达天子,使王室没有疑虑。那么诸侯国君的职责就尽在于此了。凡是上下之情之所以贵在沟通,也是常理应当如此。如果你顺应这常理而行,于是说:“我有师师”,师就是法,师师,就是我有典常之法可以效法,而不是出于自己的私意。成王唯恐康叔出于私意,激而生事,所以让他顺应常道作为法则。
司徒、司马、司空以及众官之长说:“我们没有以严酷杀戮人为心,也是因为我们的君主首先恭敬地慰劳百姓。所以我们前往恭敬地慰劳百姓,所以前往,对于内奸外宄、杀人、藏匿罪犯的人,都予以宽恕。所以也看到我们的君主对于败坏他人的人予以宽恕。”
司徒、司马、司空,这是大国的高级卿尹,众官之长。旅,是众士。诸侯之国,上自三卿,其次是众官之长,再次是众士。他们的话说:“我们不以严酷杀戮人为心。”这是他们持心的忠厚。然而他们持心忠厚,不以杀人为事,为什么呢?
他们能这样,也是因为他们的君主首先恭敬地慰劳百姓。厥君指康叔。敬,是敬爱百姓,使百姓如同承奉大祭一样。劳,是慰抚百姓,慰劳他们。国君以敬劳率先其臣,所以他的臣子前往治理百姓,也以敬劳治理百姓。在内作恶的是奸,在外作恶的是宄,无故杀人的人,罪人所经过知情而藏匿的人,这些人平常都在不赦免之列。现在卫国遭受变乱之后,也应当暂且含忍。司徒、司马、司空、尹旅的臣子前往治理百姓,对于这些奸宄、杀人、藏匿罪犯的人,都予以宽恕。也是看到他们的国君对于败坏他人的人予以宽恕,所以能这样。败坏他人的人,罪行较轻。只有国君对于罪行较轻的人予以宽恕,所以臣子对于罪行较重的人也予以宽恕。大致成王、周公告诫康叔治理卫国,只想要他安慰商民,施行怜悯体恤的政治,不想要他明察苛急。凡是过去的错误,一概不过问,使他们改过自新。像这样,或许反复不安的心意可以安宁。
成王开启监国者治理百姓说:不要互相残害,不要互相虐待。要敬爱孤寡,要连属妇女。合由以容,成王要效法诸侯国君和办事的人。他们的命令为什么引导养育引导安闲?自古以来的王者像这样监国,没有偏离正道。
到这里,成王又提起他切要的意思告诉他,说:“王者之所以开设监国者,难道有别的原因吗?其根本在于为民而已。监如三监的监,同诸侯之长,王者派他们监诸侯之国。告诫他们的意思。”
说:“你们诸侯之长,治理专在于为民,那么不可使百姓以至于互相残害、互相虐待。上面以仁爱抚慰百姓,那么百姓自然产生亲爱之心,以至于互相友爱帮助、互相扶持,哪有残害虐待呢?只有上面以刑罚急迫百姓,百姓无处申诉,才以至于互相残害虐待。至于敬爱孤寡,至于连属妇女。孤寡,是别人容易欺凌的,孤寡尚且敬爱,那么众人可知。妇女,是别人容易忽视的,妇女尚且连属,使有所依靠,那么丈夫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