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详解卷十三
公之于成王,霍光之于昭帝,诸葛孔明之于后主,一也。矧太甲以中材庸主,伊尹知之熟矣。惟其纵欲未萌,非心未动之初,先有以警之,则他日虽有纵欲,然其初心善端,亦终不能忘也。《易》曰:「▯以养正,圣功也。」《书》曰:「若生子,罔不在厥初生。」《记》曰:「禁于未▯之谓豫。」葢养之于本然之初,则易为力;防之于已然之后,则难为功。此《伊训》一篇之本防也。故其间有抑扬开阖,一予一夺,一劝一惩。如言夏先后之有徳,则必言其子孙之弗率;言成汤之所以修人纪,必言汤之所以制官刑;言上帝之福善,必言上帝之祸不善;言万▯之所以庆,必言所以坠厥宗之由。其开之也,所以诱其为善之路;其阖之也,所以絶其为恶之萌。爱君之意深矣。
译周公对于成王,霍光对于昭帝,诸葛亮对于后主,道理是一样的。况且太甲本是中等资质的平庸君主,伊尹对他的情况了解得很透彻。正因为在他放纵欲望的念头尚未萌发、邪念尚未产生之初,就先有警示,那么日后即使他有放纵欲望的行为,但他起初善良的本心,也终究不会忘记。《易经》说:“在幼年时培养正道,是圣人的功业。”《尚书》说:“如同初生的婴儿,没有不在刚出生时就加以教导的。”《礼记》说:“在坏事发生之前就加以禁止,叫做预防。”大概是在人本性纯善的初始阶段进行培养,就容易见效;在恶行已经发生之后去防范,就难以成功。这正是《伊训》这一篇的根本用意。所以文中既有抑制也有赞扬,既有开导也有收敛,既有给予也有剥夺,既有劝勉也有惩戒。比如说到夏朝先王有德行,就一定说到他们的子孙不遵法度;说到成汤之所以能修明人伦纲纪,就一定说到成汤之所以制定官刑;说到上天赐福给善人,就一定说到上天降祸给不善之人;说到万民之所以欢庆,就一定说到宗庙之所以倾覆的原因。那些开导之处,是为了诱导他走上为善的道路;那些收敛之处,是为了断绝他为恶的念头。爱戴君主的心意真是深厚啊。
成汤既没,太甲元年,伊尹作《伊训》、《肆命》、《徂后》。
惟元祀十有二月乙丑,伊尹祠于先王,奉嗣王,只见厥祖侯甸羣后咸在,百官总已以听冡宰。伊尹乃明言烈祖之成徳,以训于王。
孔子序书曰:「成汤既没,太甲元年,伊尹作《伊训》、《肆命》、《徂后》。」观此数句,即《春秋》正始之法,「乾元万物资始」之意也。太甲,太丁之子也。太丁未立而卒,故太甲以孙而继祖。孟子曰:「汤崩,太丁未立,外丙二年,仲壬四年。」葢太丁未立而卒,外丙方年二嵗,仲壬方年四嵗。防主不可立,则不得不以太甲继汤。太史公反以外丙立二年,仲壬立四年,则是汤崩之后更六年而太甲始立,与经不合也。惟元祀十有二月乙丑,伊尹祠于先王。商人以年为祀,叙书者孔子也。周人故曰「年」,作书者商人故曰「祀」。「元祀」即逾年改元也。十有二月即元祀之正月也。商人以建丑为正,故用十二月。曷为不言正月?葢商、周虽用子、丑之正,而亦不废夏时。葢夏时得四时之正。孔子语顔渊曰:「行夏之时。」汉班固知此意,故书汉元年冬十月。人君嗣位逾年必改元,此重事也。当国大臣必以其事告于庙,秉笔史官必以其事书于防録。始终之意,一年不二君,故不改于柩前。定位之初,縁臣民之心不可旷年无君,故不得于三年防毕之后。此常理也。先儒或谓十二月即汤崩之逾月,甚失礼典之意。伊尹以当国大臣主祀事,故祀先王,奉嗣王,以只见于祖侯甸之服,近王畿者也。诸侯咸在,百官总于天子以听冡宰之命。伊尹于此时知太甲非心未萌恭敬诚恪之心未分,于是明言烈祖之成徳,以耸动太甲,使知未即位之始不可不谨,而乃祖之徳不敢忘也。烈祖乃成汤。
曰:「呜呼!古有夏先后,方懋厥徳,罔有天灾,山川▯神亦莫不宁,暨鸟兽鱼鼈咸若。于其子孙弗率,皇天降灾,假手于我有命,造攻自鸣条。朕载自亳,惟我商王,布昭圣武,代虐以寛,兆民▯懐。今王嗣厥徳,罔不在初,立爱惟亲,立敬惟长,始于家▯,终于四海。」
伊尹言烈祖之徳而上及于有夏,原其所自来也。有夏先后,禹以下,少康以上,方懋其徳而应感之速,上至于天,下至于地,幽及▯神,微及万物,无不各得其所。何者?人君者,为天地万物▯神之主。主得其人,则举天地▯神万物,无不在我徳之中;主不得其人,则乖气感召,上而天变日月薄蚀,下而山崩川竭,▯神不飨其祀,鸟兽鱼鼈不安其生,则皆以此徳之不懋也。夏之先后如此,而其子孙弗率,则如彼。故皇天降灾于夏,假手于我有命,是天命汤以伐桀,而非汤之自伐桀也。造攻自鸣条,朕载自亳。造与载皆始也。造攻自鸣条之役,即前汤誓与桀战于鸣条之野是也。桀于此而始废,朕载自亳,则汤于此而始兴。观伊尹以我、朕二字自称,则知伊尹任天下之众,商家无非伊尹分内之物也。惟我商王,布昭圣武,圣武即神武不杀之谓,言其除暴止乱,而非事于杀戮也。布昭有显然示人之意,代虐以寛,以寛而代夏之虐,斯民释有夏之虐政,而见成汤之寛恩,其懐归之也,信乎其出于中心悦而诚服也。今王嗣厥徳,罔不在初,葢徳一也。有夏先后能懋之,其得福如彼;而子孙不能率之,其得祸又如彼。我商王能布昭之,其得福又如此。今则此徳之修,在太甲之身矣。太甲之嗣此徳也,宜如之何?令其为有夏之子孙弗率欤?则祸不旋踵矣。故当自其初而谨之,天下善恶无不原于其始。开端为善,则终无不善矣。谨初之要,莫先于爱敬。孩提之童,知爱其亲;及其长也,知敬其兄。爱敬之心,夫人所同,但能立之者鲜。立者,谓常存之而勿弃也。立爱自亲始,立敬自长始,能爱其亲,敬其长,推此心以不敢恶于人,慢于人,则爱敬之道达于天下。如火之始然,泉之始达,其谓之始于家▯,终于四海,由近及逺,由微至着之谓也。
呜呼!先王肇修人纪,从谏弗咈,先民时若,居上克明,为下克忠,与人不求
译成汤去世后,太甲元年,伊尹作《伊训》、《肆命》、《徂后》。
在元年十二月乙丑日,伊尹祭祀先王,奉持嗣王,只见那些诸侯、甸服以及众位君主全都到场,百官都总领各自的事务来听命于冡宰。伊尹于是明确地讲述烈祖的成就与德行,以此来训诫太甲。
孔子编排《尚书》时说:“成汤去世后,太甲元年,伊尹作《伊训》、《肆命》、《徂后》。”观察这几句话,就是《春秋》确立开端的方法,体现了“乾元万物资始”的意思。太甲是太丁的儿子。太丁没有即位就去世了,所以太甲以孙子的身份继承祖父。孟子说:“汤去世,太丁没有即位,外丙在位二年,仲壬在位四年。”大概太丁没有即位就去世了,外丙当时才两岁,仲壬当时才四岁。幼主不能即位,那就不得不让太甲继承汤。司马迁反而说外丙在位二年,仲壬在位四年,这样就是汤去世后过了六年太甲才即位,这与经文不符。在元年十二月乙丑日,伊尹祭祀先王。商人以年为祀,编排《尚书》的是孔子。周人称“年”,作书的商人称“祀”。“元祀”就是过了这一年改元的意思。十二月就是元祀的正月。商人以建丑为正,所以用十二月。为什么不称正月?大概商、周虽然使用子、丑之正,但也不废弃夏历。因为夏历符合四季的正序。孔子对颜渊说:“实行夏历。”汉代的班固知道这个意思,所以记载汉元年冬十月。君主继位过了这一年必须改元,这是重大的事情。当国的大臣一定要把这件事告祭于宗庙,执笔的史官一定要把这件事记录在史册中。始终的原则,一年不立两位君主,所以不在灵柩前改元。确立位置之初,因为臣民的心不能长年没有君主,所以不能在三年丧期结束后改元。这是常理。以前的儒者有人说十二月就是汤去世后的一个月,这严重违背了礼典的意思。伊尹作为当国大臣主持祭祀,所以祭祀先王,奉持嗣王,以便让嗣王拜见祖先以及侯服、甸服的诸侯,这些是靠近王畿的诸侯。诸侯全都到场,百官都总领于天子来听命于冡宰。伊尹在这个时候知道太甲内心恭敬诚恪的念头尚未萌发,于是明确地讲述烈祖的成就与德行,来耸动太甲,让他知道在即位之初不可不谨慎,而且祖先的德行不敢忘记。烈祖就是成汤。
伊尹说:“唉!古时有夏朝的先后君主,正努力修明他们的德行,没有天灾,山川神灵也都安宁,连同鸟兽鱼鳖都顺从。等到他们的子孙不遵循德行,皇天降下灾祸,借我的手我有天命,从鸣条开始进攻。我从亳出发,只有我商王,显扬圣武,用宽厚代替暴虐,众民归附。现在君王继承他的德行,没有不在初时注意的,确立仁爱从亲人开始,确立敬重从长辈开始,始于家庭,终于四海。”
伊尹讲述烈祖的德行而上溯到有夏,追溯其来源。有夏的先后君主,从禹以下,少康以上,正努力修明他们的德行而感应迅速,上至于天,下至于地,幽暗处及于神灵,细微处及于万物,无不各得其所。为什么呢?君主是天地万物神灵的主宰。主宰得其人,那么天地神灵万物,没有不在我的德行之中;主宰不得其人,那么乖戾之气感召,上而天变日月薄蚀,下而山崩川竭,神灵不享用祭祀,鸟兽鱼鳖不安其生,这都是因为德行不努力修明。夏朝的先后君主如此,而他们的子孙不遵循,就那样。所以皇天降灾于夏,借我的手我有天命,这是天命汤去讨伐桀,而不是汤自己讨伐桀。从鸣条开始进攻,我从亳出发。造与载都是开始的意思。从鸣条之役开始进攻,就是前面《汤誓》中与桀战于鸣条之野。桀在这里开始废黜,我从亳出发,那么汤在这里开始兴起。看伊尹用我、朕二字自称,就知道伊尹承担天下之众,商家无非是伊尹分内之物。只有我商王,显扬圣武,圣武就是神武不杀的意思,说他除暴止乱,而不是从事杀戮。显扬有显然示人的意思,用宽厚代替夏的暴虐,用宽厚来代替夏的暴虐,百姓摆脱夏的暴政,而看到成汤的宽恩,他们归附,确实出于内心喜悦而诚心服服。现在君王继承他的德行,没有不在初时注意的,大概德行是一体的。有夏的先后君主能努力修明,他们得到的福报那样;而子孙不能遵循,他们得到的祸患又那样。我商王能显扬,他们得到的福报又如此。现在这德行的修明,在太甲身上了。太甲继承这德行,应该怎样?让他成为有夏子孙那样不遵循吗?那么祸患不旋踵而至。所以应当从初时谨慎,天下善恶无不源于开始。开端为善,那么最终无不善。谨慎初时的关键,没有比爱敬更先的。孩提之童,知道爱他的亲人;等到长大了,知道敬重他的兄长。爱敬之心,人人相同,但能确立的很少。确立,是说常存而不要抛弃。确立仁爱从亲人开始,确立敬重从长辈开始,能爱他的亲人,敬重他的长辈,推此心不敢厌恶人,轻慢人,那么爱敬之道达于天下。如火之始燃,泉之始通,所谓始于家庭,终于四海,是由近及远,由微至著的意思。
唉!先王开始修明人伦纲纪,听从谏言而不违背,先民顺从,居上位能明察,居下位能忠诚,与人交往不苛求
此又再推广先王之成徳人纪者,即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日用常行之道也。此道葢未尝亡,然必得圣人出而主持之,则人道于是始立。桀既壊其人纪,则肇修之者,汤之责也。成汤以肇修人纪为一身之任,茍吾身有丝毫之不尽,则于人纪必有一毫之亏。于是不自足,其足必从谏而不敢咈求之。今未已也,又尝求之古人。在昔先民有言,不可不顺之。惟其成汤不以已之善自足,常欲兼天下之善,如此则宜其无一之不尽也。以之居上,则能尽其明;以之为下,则能尽其忠;以之与人,则尽与人之道而不求备;以之检身,则尽其检身之道而若不及。然明者分别善恶。
忠者,有事桀之小心,不求备者,恕以待人,虽寸长必録。若不及者,忠以处巳,虽小过不自恕。由诸侯而为天子,以有万▯,其积累亦艰难矣。然则汤之积累艰难也,岂是利于得天下哉?修人纪之道,不得不然。惟其得天下也甚难,故其虑天下甚逺,恐后世子孙未必尽如已也。广求哲智之人,如伊尹之▯,俾之辅尔后嗣,则先王之望后人,诚切至意矣。子孙其可以不副先王之望乎?
制官刑,儆于有位。曰:「敢有恒舞于宫,酣歌于室,时谓巫风。敢有徇于货色,恒于逰畋,时谓淫风。敢有侮圣言,逆忠直,逺耆徳,比顽童,时谓乱风。惟兹三风十愆,卿士有一于身,家必丧;▯君有一于身,国必亡。臣下不匡,其刑墨,具训于▯士。」
汤不惟敷求哲人以辅后嗣而已,又制为在官之刑以儆在位。人心无常,虽未必皆然,而先王不得不预为之虑。风者,风俗,谓足以使人动化也。舞歌者,谓之巫风;徇货色、恒逰畋者,谓之淫风;侮圣言、逆忠直、逺耆徳、比顽童者,谓之乱风。前六者皆基于后之四者。圣言茍有不敬之心,则谓之侮矣;忠直茍有不顺之心,则谓之逆矣。耆徳者,当亲近而反逺之;顽童者,当逺去而反亲比之。有此四者,则舞歌、货色、逰畋何惮而不为?惟此三风十愆,卿士有一则其家必丧;邦君有一则国必亡。茍有一于此,则是其心有所▯而失其正矣。有其一则数者皆具。臣下谓卿士,诸侯各有臣,其君有一于此,而臣下视之怡然不加恤者,有墨刑,贪以败官曰墨。臣下不能正其君而反居其位,是贪墨之人也。具训于▯士,自其童▯之时,而先以此意训谕之,使知人臣事君之义,在于谏正。此可以见古人之教常在于少小之时。《记》曰:「幼子常视无诳,能言学唯,能食尚右手。」《酒诰》亦曰:「文王教诰小子,有正有事,自其童▯之中而教已行矣。」虽然,汤制官刑以儆有位,独曰「臣下不匡其刑墨」,而卿大夫▯君独无刑,何也?曰:卿士有一而丧其家,诸侯之有国者有一而丧其国,刑孰甚焉?伊尹引此以戒太甲,意谓大夫诸侯且如此,则天子有天下者可知矣。其谏诤之法,不亦婉乎?
呜呼!嗣王只厥身,念哉!圣谟洋洋,嘉言孔彰。惟上帝不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尔惟徳罔小,万▯惟庆;尔惟不徳罔大,坠厥宗。
嗣王太甲,岂可不敬其身,念先王之训乎?圣谟洋洋,嘉言孔彰。谟即言也,洋洋即孔彰也。自其谟之于心,则洋洋广大,见其忧深而思逺故也。自其▯之于言,则甚彰明,而见其善恶有证也。即上文三风十愆之戒是也。伊尹戒嗣王于初即位之时,不以已意强之,而以先王之训,洋洋孔彰者,感之人谁独无是尊祖爱亲之心哉?此又因其孝敬而发之也。惟上帝不常,既戒之以祖宗,又戒之以天,以见人主无所畏,惟畏祖宗与畏天。上帝之命,何常之有?善者降之祥,不善者降之殃,皆其自取之耳。尔惟徳罔小,万▯惟庆;尔惟不徳罔大,坠厥宗。即申上文之意:勿以小善而不为,及其至则万▯为之胥庆;勿以恶小而为之,极其至则坠其宗。嗣王当谨于善。
尚书详解卷十三
<经部,书类,陈氏尚书详解》>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详觧卷十四
宋 陈经 撰
太甲上【商书】
读此篇之书,伊尹何其
译这又是进一步推广先王所成就的德行与人伦纲纪,也就是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日常践行的常道。这道本来未曾消亡,但必须等到圣人出现并主持它,人道才能由此确立。夏桀既然败坏了人伦纲纪,那么开创修明它的责任,就落在商汤身上。成汤把开创修明人伦纲纪作为自己一身所承担的责任,如果自身有一丝一毫不尽善,那么对人伦纲纪必然有一丝一毫的亏缺。因此他不自满,他的满足必定来自听从劝谏而不敢违背,并且追求不止。如今还不止于此,他又曾向古人寻求。过去先民有言论,不可不顺应。正因为成汤不因为自己的善行而自满,常常想要兼取天下的善行,像这样就适宜他没有任何不尽善之处。用这种态度居于上位,就能尽到明察;用这种态度处于下位,就能尽到忠诚;用这种态度对待他人,就能尽到待人的道理而不苛求完美;用这种态度检点自身,就能尽到检身的道理而好像还来不及。然而明察是指分辨善恶。
忠诚,是指侍奉夏桀时的小心谨慎;不苛求完美,是指用宽恕之心对待他人,即使是一寸之长也必定采纳;好像来不及,是指用忠诚对待自己,即使是微小的过错也不自我宽恕。从诸侯成为天子,拥有万民,他的积累也是艰难的。那么汤的积累艰难,难道是利于得到天下吗?修明人伦纲纪的道理,不得不如此。正因为得到天下非常艰难,所以他为天下考虑得非常深远,担心后世子孙未必都能像自己一样。广泛寻求明智的人,像伊尹这样的人,让他们辅佐你的后代,那么先王对后人的期望,确实是深切至极的。子孙难道可以不辜负先王的期望吗?
制定官吏的刑罚,以警戒在位的人。说:“敢有在宫中经常跳舞,在室内酣畅歌唱的,这叫巫风。敢有贪图财货美色,经常游猎的,这叫淫风。敢有轻侮圣人的言论,违背忠直之士,疏远年高德劭之人,亲近顽劣孩童的,这叫乱风。只有这三种风气十种过失,卿士身上有一种,家必定败亡;诸侯身上有一种,国必定灭亡。臣下不匡正,他们的刑罚是墨刑,详细训诫于士人。”
汤不仅广泛寻求明智的人来辅佐后代,又制定了在官的刑罚以警戒在位者。人心没有常定,虽然未必都是这样,但先王不得不预先为他们考虑。风,指风俗,是说足以使人动而化育。跳舞歌唱,称为巫风;贪图财货美色、经常游猎,称为淫风;轻侮圣言、违背忠直、疏远年高德劭、亲近顽劣孩童,称为乱风。前六种都基于后四种。对圣言如果有不敬之心,就称为轻侮;对忠直如果有不顺之心,就称为违背。年高德劭之人,应当亲近反而疏远;顽劣孩童,应当疏远反而亲近。有了这四种,那么跳舞歌唱、贪图财货美色、游猎有什么忌惮而不做呢?只有这三种风气十种过失,卿士有一种那么他的家必定败亡;邦君有一种那么国必定灭亡。如果有一种,那就是他的心有所偏颇而失去正中了。有一种那么几种都具备。臣下指卿士,诸侯各有臣子,他们的君主有一种,而臣下看着安然不加忧虑的,有墨刑,贪婪以致败坏官职叫墨。臣下不能匡正他的君主反而占据那个职位,是贪婪墨守的人。详细训诫于士人,从他们年幼之时,就先以这个意思训导他们,使他们知道人臣侍奉君主的道义,在于谏诤匡正。这可以看出古人的教化常常在于年幼之时。《礼记》说:“幼子常看不要欺骗,能说话学习应答,能吃饭崇尚右手。”《酒诰》也说:“文王教导告诫小子,有正事有事,从他们年幼之中教化就已经实行了。”虽然如此,汤制定官刑以警戒在位者,只说“臣下不匡正其刑墨”,而卿大夫诸侯唯独没有刑罚,为什么呢?回答说:卿士有一种而败亡他的家,拥有国家的诸侯有一种而败亡他的国,什么刑罚比这更重呢?伊尹引用这个来告诫太甲,意思是说大夫诸侯尚且如此,那么拥有天下的天子可以知道了。他的谏诤方法,不也很委婉吗?
唉!嗣王要敬重自身,要思念啊!圣人的谋略广大,美好的言论非常显著。只有上帝的命令不常固定,做善事就降下百种吉祥,做不善事就降下百种灾祸。你只要有德行没有小的,万民都为之庆贺;你如果没有德行没有大的,就会败坏他的宗庙。
嗣王太甲,难道可以不敬重自身,思念先王的训诫吗?圣人的谋略广大,美好的言论非常显著。谋就是言,洋洋就是非常显著。从他在心中谋划,就广大深远,可见他忧虑深而思虑远。从他表达在言语上,就非常显著,可见他的善恶有证据。就是上文三种风气十种过失的告诫。伊尹在嗣王刚即位时告诫他,不用自己的意思强迫他,而是用先王的训诫,广大显著者,感动人谁没有尊祖爱亲的心呢?这又是因他的孝敬而引发的。只有上帝的命令不常固定,既用祖宗告诫他,又用天告诫他,以显示人主无所畏惧,只畏惧祖宗与畏惧天。上帝的命令,有什么常定的呢?善者降下吉祥,不善者降下灾祸,都是他们自己招致的。你只要有德行没有小的,万民都为之庆贺;你如果没有德行没有大的,就会败坏他的宗庙。就是重申上文的意思:不要因为是小的善事而不做,等到达到极致那么万民都为之庆贺;不要因为是小的恶事而做,等到达到极致就会败坏他的宗庙。嗣王应当谨慎于善行。
尚书详解卷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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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 陈经 撰
太甲上【商书】
读这篇书,伊尹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