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详解卷九
百官修辅,厥后惟明明。」
此以下乃▯侯举先王之谟训以告众人,折羲和之罪也。嗟叹辞也。嗟我有众之士,圣有谟训,谓其谋之已定,可以垂训将来者也。明征,以其昭然可验,定保者,谓其可以定国而安民。先王克谨天戒,即此谟训也。人主无所畏,惟当畏天,故凡有灾异,皆天所以谴戒人主。先王能谨惧知畏,为之臣人者,则当有以常宪。常宪者,常法也。谨法守所,在常有之而弗失,不出其位也。百官各修其职,以辅其君之阙政,则人君之徳明而又明矣。今羲和以湎淫废其所司之职,日食不知,是使君不得以警天戒也。是为臣而不克有常宪,不能修辅也。
译百官各自修明职事以辅佐君主,那么君主的德行就会日益光明。」
这以下是周公列举先王的谋略训诫来告诫众人,以此折服羲和的罪行。这是感叹之辞。感叹啊,我众多的士人,圣明的先王有谋略训诫,是说他们的谋略已经确定,可以垂范训导后世。明征,是因为它昭然可验;定保,是说它可以安定国家、安抚百姓。先王能够谨慎对待上天的警戒,就是这些谋略训诫。人主没有什么可畏惧的,只应当畏惧上天,所以凡是出现灾异,都是上天用来谴责警戒人主的。先王能够谨慎恐惧、知晓畏惧,作为臣子的人,就应当有所遵循的常法。常法,就是常规的法度。谨慎守法,安守本分,拥有常法而不遗失,不越出自己的职位。百官各自修明自己的职事,来辅佐君主的缺失政事,那么君主的德行就会光明而又光明。如今羲和因为沉湎淫乱而废弛他所主管的职事,日食却不知道,这使得君主不能借此警戒上天的告诫。这是作为臣子却不具备常法,不能修明职事以辅佐君主。
毎嵗孟春,遒人以木铎徇于路,官师相规,工执艺事以谏,其或不恭,▯有常刑。
先王之时,毎嵗之首,孟春之月,遒人宣令之官,振木铎以徇朝路,曰:「官师相规,谓百官之众,皆当相规正其失,不可为雷同诡随。人苦不自觉,尔既不自知其过,不得他人以正之,则谄谀成俗。」▯陶谟所谓「师师是也」,不特相规而已,工执艺事以谏。又于百工之中,各以其艺而谏上,如蒙瞽献诗,虞人献箴之▯。人人能如此,则掌礼者以礼谏其君,掌乐者以乐谏其君,天下不过数事,而人主之身可以事事无过举矣。其或不恭,谓不能相规而执艺以谏者,▯有常刑。先王之意,惟恐夫人怠心易生,戒心易忘,于嵗之初而警之,如此其严。君臣之际,常在警戒之中矣,天下何忧不治?今羲和掌天地之官,而日食之变,不知在先王之常刑,不容赦也。余读此章,有以见从谏为帝王之盛徳。古者有三公,朝夕纳诲,无所不谏。其下至于百工之贱,皆得以官言事,犹以为未足也。又且使庶人谤,商旅议,采之刍荛,询之衢室,犹惧其怠于职而不谏也。且设为之刑以驱之谏,若▯有常刑,臣下不匡,其刑墨是也。夫惟如是,而后君臣上下无有▯情,而人主以一身立于无蔽之地。后世去古既逺,一切反先王之政,不谏者有刑,而后世谏者反刑之,甚者设为监谤,至有天下以言为讳者。临川王公作《谏官论》,且谓今之谏官,乃天子之所谓士,其责则天子之三公,上聴之而改,故士得以制命其上。呜呼,此岂先王本意哉?
惟时羲和颠覆厥徳沉乱于酒,畔官离次,俶扰天纪,遐弃厥司。乃季秋月朔,辰弗集于房。瞽奏鼓,啬夫驰,庶人走。羲和尸厥官,罔闻知,昏迷于天象,以干先王之诛。上文言先王之法,如彼此章,言羲和之所以戾于先王之法者如此。人莫不有徳而羲和颠覆之,徒以沉乱于酒之故,所以畔其所居之官,离其所守之次,始扰乱其在天之纪,逺弃其所司之事。酒之为害也,如此。季秋月朔,日月相防,谓之辰,辰当集于房星。今也不集于房参差而不合,日食可知矣。日食之大变也,羲和掌天地之官而不预知,其仓卒之际,瞽者乐官进鼓,天子伐鼓于社,啬夫主币之官驰取币以礼天神,庶人凡众人奔走以供救日之役。羲和于此时尸其官,若无所闻,若无所知,是其昏迷于天象如此,宜其犯先王之诛,欲赦之而不可赦也。然则羲和以沉乱于酒之故,自后世视之若细事也。至于六师讨之,周人羣饮罪至于杀,是何古人之刑反重于后世乎?曰:古人之刑,古人之教化也。后所谓刑者,无非与民争利而已。此古人之刑,非后世之所及也。
政典》曰:「先时者,杀无赦;不及时者,杀无赦。」今予以尔有众,奉将天罚。尔众士同力王室,尚弼予钦承天子威命。火炎昆冈,玉石俱焚。天吏逸徳,烈于猛火,殱厥渠魁,胁从罔治。旧染污俗,咸与惟新。呜呼!威克厥爱,允济;爱克厥威,允罔功。其尔众士,懋戒哉!
自此以下乃告众士之辞也。遂举政典之书。政典者,如《司马法》之▯司马掌邦政,其书言用师之事也。先时后时,谓师行不以纪律,皆杀之,无赦。今我以尔有众,奉将天之罚,谓讨有罪也。尔众士当同力以助王家,庶防辅弼,我以敬奉天子之命。观此篇之书,其始也,举先圣之谟训;次举政典;次言天罚;又言王室与天子之威命。可见征伐之重,皆考之先王,质之天意,承之其君,非有一毫之私意也。火炎昆冈,玉石俱焚。谓火之炎于昆山之冈,不择玉石而皆焚之,况于天吏有过逸之徳,尤酷烈于猛火乎?天吏为天所使,行天罚者是也。此言兵威所过,杀伤易至于枉滥。今当择其罪之魁者治之,其胁从者勿问,庶防无有玉石俱焚之患。旧染之俗,与羲和同恶者,皆与之更始。此王者之兵也。呜呼!威克厥爱,允济;爱克厥威,允罔功。大抵军事以严终,当以威为主。威非惨酷之谓,即严毅也。爱非仁爱之谓,即姑息也。当用兵行师之际,不以严为
译每年孟春之月,遒人摇着木铎在路上巡行告诫,百官师长互相规劝,工匠执掌技艺之事以此进谏,如果有不恭敬的,就有固定的刑罚。
先王时代,每年年初,孟春之月,负责宣令的官员遒人,摇动木铎在朝廷道路上巡行,说:“百官师长互相规劝,是说众多官员都应当互相纠正过失,不可以随声附和、诡诈顺从。人苦于不能自我觉察,你既然不知道自己有过错,如果不让他人来纠正,那么谄媚阿谀就会成为习俗。”陶谟所说的“师师”就是这个意思,不仅仅是互相规劝而已,工匠也执掌技艺之事来进谏。又在百工之中,各自凭借自己的技艺来劝谏君主,比如盲人乐官献诗,虞人献箴言之类。人人都能这样,那么掌管礼仪的就用礼仪劝谏君主,掌管音乐的用音乐劝谏君主,天下不过几件事,而君主的自身就可以做到事事没有过错了。如果有不恭敬的,说的是不能互相规劝而执掌技艺来进谏的人,就有固定的刑罚。先王的心意,只是担心人们怠慢之心容易产生,警戒之心容易遗忘,所以在一年之初这样严厉地警示他们。君臣之间,常常处于警戒之中,天下有什么可担忧治理不好的呢?如今羲和掌管天地之官,而日食这样的灾变,不知道在先王的常刑中,是不允许赦免的。我读这一章,由此看出听从劝谏是帝王的盛德。古代有三公,早晚进献教诲,没有什么不劝谏的。其下至于百工这样低贱的人,都可以凭借官职议论政事,还认为不够。又让平民批评,商人旅客议论,采集草野之人的意见,在街市询问,还担心他们怠慢职守而不劝谏。并且设立刑罚来驱使他们劝谏,比如“有常刑”,臣下不匡正君主,其刑罚是墨刑。只有像这样,然后君臣上下没有隐瞒之情,而君主凭一己之身立于没有遮蔽的地方。后世距离古代已经很久,完全违背先王的政令,不劝谏的人有刑罚,而后世劝谏的人反而被处以刑罚,更严重的设立监谤之官,以至于天下以言论为忌讳。临川王公作《谏官论》,并且说现在的谏官,是天子所谓的士,其职责却是天子的三公,上面听从并改正,所以士得以制约他的上级。唉,这难道是先王的本意吗?
当时羲和败坏他的德行,沉溺于酒而混乱,背离官职离开岗位,扰乱天象纲纪,远远抛弃他的职责。于是季秋之月的初一,日月没有在房宿会合。盲人乐官击鼓,啬夫奔驰,平民奔走。羲和尸位素餐,没有听闻知道,对天象昏迷无知,从而触犯先王的诛杀。上文说先王的法令,像这一章一样,说羲和违背先王法令的原因就是这样。人没有不有德行的,而羲和败坏了它,只是因为沉溺于酒而混乱的缘故,所以背离他所居的官职,离开他所守的岗位,开始扰乱他在天上的纲纪,远远抛弃他所主管的事务。酒的祸害,就是这样。季秋之月的初一,日月相合,叫做辰,辰应当在房宿会合。如今不在房宿会合,参差而不合,日食就可以知道了。日食是大灾变,羲和掌管天地之官而不预先知道,他在仓促之间,盲人乐官进鼓,天子在社庙击鼓,啬夫这位主管币帛的官员奔驰取币以礼敬天神,平民众人奔走以供救日之役。羲和在这个时候尸位素餐,好像没有听到,好像不知道,他对天象昏迷无知就是这样,适宜他触犯先王的诛杀,想要赦免他而不可赦免。那么羲和因为沉溺于酒而混乱的缘故,从后世看来好像是小事。至于六师讨伐他,周人聚众饮酒的罪以至于杀头,为什么古人的刑罚反而比后世重呢?回答说:古人的刑罚,是古人的教化。后世所谓的刑罚,无非是与民争利罢了。这古人的刑罚,是后世所不及的。
《政典》说:“先于规定时间到达的,杀无赦;后于规定时间到达的,杀无赦。”现在我凭借你们众人,奉行天罚。你们众士同心协力辅佐王室,希望辅佐我恭敬地承受天子的威命。火在昆冈燃烧,玉石一起被烧毁。天吏放纵的德行,比猛火更烈,诛杀他们的首恶,胁迫跟随的不治罪。旧日沾染污浊习俗的人,都给予他们新的开始。唉!威严胜过仁爱,确实成功;仁爱胜过威严,确实没有功效。你们众士,要努力警戒啊!
从这里以下是告诫众士的话。于是举出《政典》的书。《政典》,像《司马法》一样,司马掌管邦国政事,其书讲述用兵之事。先时后时,是说军队行进不遵守纪律,都杀之,无赦。现在我凭借你们众人,奉行天的惩罚,是说讨伐有罪的人。你们众士应当同心协力帮助王家,希望辅弼,我恭敬地奉行天子的命令。看这篇书,起初,举出先圣的谋略训诫;其次举出《政典》;再次说天罚;又说王室与天子的威命。可见征伐之重,都考察先王,质询天意,承奉君主,没有一丝一毫的私意。火在昆冈燃烧,玉石一起被烧毁。是说火在昆山之冈燃烧,不选择玉石而都烧毁,何况天吏有过放纵的德行,尤其酷烈于猛火呢?天吏是天所派遣,行天罚的人。这是说兵威所过,杀伤容易至于枉滥。现在应当选择罪行的首恶治之,那些胁迫跟随的不要问,希望没有玉石俱焚的祸患。旧日沾染的习俗,与羲和同恶的人,都给予他们更始。这是王者的军队。唉!威严胜过仁爱,确实成功;仁爱胜过威严,确实没有功效。大抵军事以严酷终结,应当以威严为主。威严不是惨酷的意思,就是严毅。仁爱不是仁爱的意思,就是姑息。当用兵行师之际,不以严为
主,而反拘于姑息之爱,则其所伤者必众,则反失其爱也。如宋襄公不擒二毛,不鼓不列卒,败于▯是也。威爱各施于其所当用而已。若泥于言而不明古人之意,则“威克厥爱”岂非流于惨酷者欤?其尔众士懋戒哉!当勉之而致其戒,庶乎其有成功也。
译作为君主,如果反而被姑息纵容的爱心所束缚,那么他所伤害的人必然众多,反而就失去了真正的仁爱。就像宋襄公不俘虏头发花白的老人,不攻击没有摆好阵势的敌军,结果在泓水之战中失败,就是这样的例子。威严与仁爱,各自施加在应当使用的地方罢了。如果拘泥于字句而不能明白古人的本意,那么“威严胜过仁爱”难道不是会流于残酷吗?你们众位将士要努力警戒啊!应当勤勉努力并达到警戒的程度,大概就能取得成功吧。
自契至于成汤,八迁。汤始居亳,从先王居。作《帝告》、《厘沃》。汤征诸侯,葛伯不祀,汤始征之。作《汤征》。伊尹去亳适夏,既丑有夏,复归于亳。入自北门,乃遇汝鸠、汝方。作《汝鸠》、《汝方》。
此数篇皆逸书,有其义而亡其辞。自契至于成汤,十四世而八迁都,至汤始居亳邑,从先王之居。先王即帝喾,契之父也。帝喾居亳,至汤复徙居焉。作《帝告》《厘沃》二篇之书,所言皆汤始居亳之事也。厘,治沃土也。
汤征诸侯,葛伯不祀,汤始征之。汤是时为夏方伯,赐之弓矢,然后得以专征伐,故曰汤征诸侯。葛伯以不祀之故,而汤始征之。古人以祀事为重,既不祀,则是不有宗庙神只矣,故汤始征之。汤之征伐,自葛而始。观孟子所载,遗之牛羊,使亳众徃为之耕,汤之所以待葛伯者纾迟不忍如此。及葛伯杀其童子,而罪不可赦,于是乃征之。则汤之于诸侯,岂有意乎取之哉?作汤征。伊尹去亳适夏,既丑有夏,复归于亳。汤之得伊尹也,进之于桀,其意若曰:桀虽不道,使其一旦改过,听伊尹之言,则功遂可以及天下,岂非汤与伊尹之本心哉?伊尹徃来两国之间,就汤者五,既而去之,就桀者五。圣贤不夏商其心,而天下其心如此,曷常有意于利而取之?及其丑夏归亳,伊尹决知其不可救矣,故为是相汤伐桀之谋。入自北门,遇鸠方二臣,意其所言者,必丑夏之事。夏既不可救,则不得已而相汤以救生民于涂炭。惜乎此二篇之书亡,不得以见伊尹与鸠方所言之事也。
尚书详解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详解卷十
宋 陈经 撰
汤誓【商书】
读此篇,有以见圣人处君臣之变、时中之义。葢不可以常理论也。有天地、男女、父子,而后有君臣名分,葢不可逾越。见路马者必式,齿君之路马者有诛,其严如此。不如是,则乱臣贼子皆有觊觎窥伺之心,三纲沦、九法斁,而人纪不立矣。虽然,天生民而立之君者,正为司牧吾民设也。乃有恃富贵之权,谓天下莫吾敌,借是而肆其恶于民,使生民涂炭,无所告诉,则人纪之不立,抑又甚矣。由前之説,则君为重,若春秋之法,君将不言帅师,是也。由后之説,则民为重,若孟子谓「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是也。天下之理有常有变,中智以下当安其常,尽其变而能不失其常者,惟圣人能之。故曰「可与立,未可与权」。有伊尹之志,则可;无伊尹之志,则簒也。此篇之意大槩以顺天而举事,无所利于其间。桀之罪,天所弃也;汤之徳,天所命也。天弃桀而汤不有以伐其罪,天命汤而汤不有以承其休,则汤之罪殆与桀等。惟圣人于此深见天命之去就,天人本一理,圣人把作一事。防后世徃徃分天人作两件事,皆其诚意有未尽处。设使天命在桀,犹有眷之之意,则汤当退而就臣子之位,汤之本心也。惟其不然,所以不得已而为称乱之举。虽然,天道圣人何从而卜之?曰:以人事卜之。汤之所以卜天意者,以贤者之心,斯民之心,天心即贤者之心,即斯民之心也。自伊尹丑夏归亳,攸徂之民,室家相庆,观之则天意可见矣。不然,妄为托天以神其事,则莽、卓、曹操、司马懿之流,亦皆借天以为辞矣,何足以为汤。
伊尹相汤伐桀,升自陑,遂与桀战于鸣条之野,作《汤誓》。伊尹相汤伐桀,可见君臣无异谋。聿求元圣,与之戮力。説者谓孔子序《书》,先言伊尹,以伐桀之谋出于伊尹而不出于汤,果若是,则伊尹教汤为称乱之事,汤独无所任其责乎?不必如此泥。升自陑,遂与桀战于鸣条之野。桀都安邑,鸣条在安邑之西。先儒以为出其不意,恐未必然。升道从陑,葢用兵行师,自然取其地利故也。
王曰:「格尔众庶,悉听朕言。非台小子敢行称乱,有夏多罪,天命殛之。今尔有众,汝曰:『我后不恤我众,舍我穑事而割正夏』。予惟闻汝众言,夏氏有罪,予畏上帝,不敢不正。今汝其曰:『夏罪其如台』?」
汤称王,则比桀于一夫。汤已受
译从契到成汤,迁徙了八次。汤开始居住在亳地,遵循先王的居住之地。撰写了《帝告》、《厘沃》。汤征讨诸侯,葛伯不祭祀,汤开始征讨他。撰写了《汤征》。伊尹离开亳地前往夏朝,既然厌恶夏朝,又返回亳地。从北门进入,于是遇见汝鸠、汝方。撰写了《汝鸠》、《汝方》。
这几篇都是散佚的书,有它们的含义而丢失了文辞。从契到成汤,历经十四代而八次迁都,到汤才开始居住在亳邑,遵循先王的居所。先王就是帝喾,是契的父亲。帝喾居住在亳,到汤又迁徙居住在那里。撰写《帝告》《厘沃》两篇书,所说的都是汤开始居住在亳的事情。厘,是治理沃土的意思。
汤征讨诸侯,葛伯不祭祀,汤开始征讨他。汤当时是夏朝的方伯,被赐予弓矢,然后得以专断征伐,所以说汤征讨诸侯。葛伯因为不祭祀的缘故,而汤开始征讨他。古人把祭祀之事看得很重,既然不祭祀,那就是不敬奉宗庙神灵了,所以汤开始征讨他。汤的征伐,从葛伯开始。看孟子所记载的,赠送牛羊,让亳地的百姓去为他们耕种,汤对待葛伯如此宽缓不忍。等到葛伯杀死了那个童子,罪行不可赦免,于是才征讨他。那么汤对于诸侯,难道有意要夺取他们吗?撰写《汤征》。伊尹离开亳地前往夏朝,既然厌恶夏朝,又返回亳地。汤得到伊尹后,把他推荐给桀,他的意思好像是说:桀虽然无道,假使他一旦改过,听从伊尹的话,那么功业就可以遍及天下,这难道不是汤和伊尹的本心吗?伊尹往来于两国之间,投奔汤五次,既然离开他,又投奔桀五次。圣贤不把夏商当作自己的私心,而把天下当作自己的心,何曾有意于利而夺取它?等到他厌恶夏朝返回亳地,伊尹决断知道夏朝不可救药了,所以为此辅佐汤讨伐桀的谋划。从北门进入,遇见鸠、方两个臣子,推测他们所说的,一定是厌恶夏朝的事情。夏朝既然不可救药,那么不得已而辅佐汤以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可惜这两篇书丢失了,不能得以看见伊尹与鸠、方所谈论的事情。
尚书详解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详解卷十
宋 陈经 撰
汤誓【商书】
读这篇,可以从中看到圣人处理君臣关系变化、时中道理的义理。大概不能用常规的理论来衡量。有了天地、男女、父子,然后才有君臣的名分,大概不可逾越。看见路上的马一定要俯身扶轼表示敬意,对国君路上的马不敬的人会被诛杀,其严厉如此。不这样,那么乱臣贼子都会有窥伺觊觎之心,三纲沦丧、九法败坏,而人伦纲纪就无法确立了。虽然如此,上天生育百姓而为他们设立君主,正是为了管理百姓而设置的。如果有仗着富贵权势,认为天下没有人能抵挡自己,借此而对百姓肆意作恶,使百姓陷入水火,无处申诉,那么人伦纲纪无法确立,就更严重了。按照前面的说法,那么君主为重,就像春秋的法则,国君将不说率领军队,就是这样。按照后面的说法,那么百姓为重,就像孟子说“百姓最贵重,国家次之,君主最轻”,就是这样。天下的道理有常规有变化,中等智慧以下的人应当安守常规,穷尽变化而能不失常规的,只有圣人能做到。所以说“可以让他站立,未必可以让他权衡”。有伊尹的志向,就可以;没有伊尹的志向,就是篡位。这篇的大意大概是以顺从天意而举事,其中没有私利。桀的罪过,是上天所抛弃的;汤的德行,是上天所任命的。上天抛弃桀而汤不讨伐他的罪过,上天任命汤而汤不承受他的休美,那么汤的罪过大概与桀相等。只有圣人对此深刻洞察天命的去留,天与人本是一理,圣人把它当作一件事。防止后世往往把天与人分成两件事,都是他们的诚意未尽之处。假使天命在桀,还有眷顾他的意思,那么汤应当退而处于臣子的地位,这是汤的本心。正因为不是这样,所以不得已而做出称乱之举。虽然如此,天道圣人从哪里占卜呢?回答说:通过人事来占卜。汤用来占卜天意的,是以贤者的心,百姓的心,天心就是贤者的心,就是百姓的心。自从伊尹厌恶夏朝返回亳地,前往的百姓,家中互相庆贺,观察这个就可以看见天意了。不然,妄自托名上天以神化其事,那么王莽、董卓、曹操、司马懿之流,也都借上天作为借口了,哪里足以成为汤。
伊尹辅佐汤讨伐桀,从陑地上升,于是与桀在鸣条的野外交战,撰写《汤誓》。伊尹辅佐汤讨伐桀,可见君臣没有不同的谋划。寻求大圣,与他共同努力。解说的人认为孔子编排《尚书》,先说伊尹,因为讨伐桀的谋划出于伊尹而不出于汤,果真如此,那么伊尹教汤做称乱的事情,汤独自不承担责任吗?不必这样拘泥。从陑地上升,于是与桀在鸣条的野外交战。桀的都城在安邑,鸣条在安邑的西边。先儒认为出其不意,恐怕不一定如此。上升的道路从陑地,大概是用兵行军,自然选取地利的原因。
王说:“来到这里的众位百姓,都听我的话。不是我小子敢行称乱,夏朝多罪,上天命令诛灭它。现在你们众人,你们说:‘我们的君主不体恤我们众人,舍弃我们的农事而去征讨夏朝’。我只听到你们众人的话,夏氏有罪,我敬畏上帝,不敢不征讨。现在你们或许说:‘夏朝的罪过究竟如何’?”
汤称王,就把桀当作一个普通人。汤已经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