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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陈氏尚书详解四十五

尚书详解卷四十二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314–321 段

。百司百官之长也,御事诸掌事者,盖羣士也。成王于将崩之际,召三公六卿大夫羣士,凭玉几以出命,命相康王,所以显其事于众人,而公其命令于天下。天子者,天下之共主,当与天下之人共戴而君之。古之立君者,惟恐事之不显,而众人之不覩也。然而可以絶窥伺之端,遏祸乱之原矣。成王于此而正终,故康王亦自此而正其始,其事暴白于天下,人人得而知之。此顾命之书所以为万世帝王之法。后世之君则不然,父子之间以死为讳,继承之际,鲜有能正其终始者。唐顺宗之为太子也,二十余年而其子已壮,一旦顺宗病不能言,而徳宗寝疾之久,不能召宰相属以托孤之事,至使宦者得以拟议其所立,倘非因衞次公等草诏得至禁中抗议,立广陵王,则其事亦危矣。说者以为几有赵高之事,人主可不以此为监哉?

译百官之长,掌管各项事务的官员,大概是群士。成王在即将去世的时候,召见三公、六卿、大夫和群士,靠着玉几发布命令,任命康王为相,这是为了在众人面前彰显这件事,并将命令公之于天下。天子是天下共同的主人,应当与天下人共同拥戴并作为君主。古代设立君主的人,只担心事情不显扬,而众人看不到。然而这样可以断绝窥伺的端倪,遏制祸乱的根源。成王在这里端正了临终之事,所以康王也从此端正了即位之始,这件事在天下公开透明,人人都能知道。这就是《顾命》这篇文献之所以成为万世帝王法则的原因。后世的君主却不是这样,父子之间以死亡为忌讳,在继承之际,很少有能端正终始的。唐顺宗做太子的时候,二十多年他的儿子已经成年,一旦顺宗生病不能说话,而德宗长期卧病,不能召见宰相托付托孤之事,以至于让宦官得以议论他们要拥立的人,如果不是因为卫次公等人起草诏书得以进入禁中抗议,拥立广陵王,那么这件事也很危险了。议论的人认为这几乎有赵高那样的事情,君主能不以此为鉴戒吗?

王曰:「呜呼!疾大渐,惟几。病日臻,既弥留,恐不获誓。言嗣,兹予审训,命汝。昔君文王、武王,宣重光,奠丽陈教,则肄肄不违,用克达殷,集大命。在后之侗,敬迓天威,嗣守文武大训,无敢昏逾。今天降疾,殆弗兴弗悟,尔尚明时,朕言用敬。保元子钊,▯济于艰难,柔逺能迩,安劝小大庶邦,思夫人自乱于威仪,尔无以钊冒贡于非几。」

此章乃成王▯大命以示羣臣也。翼日乙丑而王崩。前一日甲子,成王乃能▯大命,歴叙文武所以得天下之由,与己所以守天下,其言不乱如此。自非成王学问之力,何以至此?呜呼!叹而后言也。渐进也,疾大进而几危矣。病者,疾之甚也。病且日臻,既弥留日久,是以疾有增而无减,必死者也。予恐既死之后,欲出誓言以继续我所欲言之志而不得,故我详审以教命汝,以见言之不苟▯,欲使聴之专也。昔君文王、武王,宣重光,推言文武所以得天下之由,父子以光明之徳相继,故曰「宣重光」。奠丽,陈教则肄,此言文武化民之大端。治天下者以民为本,民之所丽者在于衣食。文武先定其民之所丽,使民得所附着,不至失所,亦犹成汤谨厥丽耳。民既有丽,则衣食足矣,然后可教,故陈之以教。既陈之以教,于是使民习其教。民习其教,则是不违其上,知所服从矣。我文武所以化民如此,故能革殷为周,集此上天之大命。在后之侗,乃成王自谓也。侗者,倥侗,自谦之辞也。以敬而逆上天之威,盖天威即敬也。成王以人合天,故曰「迓天威」。继守文武之教,无敢昏贰,而逾越其所守之心。苟昏而不明,则必至于放纵逾越。成王惟其不昏,所以不逾。此数句乃成王学问所得处。在此为人主者,患在不能保祖宗之业,至于昏逾。今成王守文武大训,不敢昏逾,则为君之责塞矣,无有缺然不满者矣。今而将死,顺受其正,又奚憾焉?今天降疾,殆死生皆天理也。天降疾病于我之身,其危殆矣。弗兴不起也,弗悟不觉也。不起不觉,言其必死也。尔羣臣庶几明我之言,以敬而保安元子康王。成王之所得者在敬,既以敬而迓天威矣。今复以此敬而授之羣臣,使以敬而辅康王,使嗣王能大济于艰难。盖天下本非逸乐之具,乃艰难之器也。惟有以济其艰难,而后可柔逺。人也能迩,谓治近,当无所不尽其能也。安劝小大庶邦,谓使小邦、大邦皆得其安,相劝勉于为善也。为君之道,不能柔逺,能迩,安劝庶邦,则不谓之君矣。然柔逺能迩,安劝庶邦之要,当自一身始。有威可畏,谓之威;有仪可象,谓之仪。尔能思夫人自治其威仪、容止可观、进退可度,以临其民。尔不可以嗣子康王冒进于非几之事。非几与危事,皆威仪之反也。康王不进非几与危事,则其所进者当自治威仪矣。观此章,有以见成王之所得于周公者,惟此而已。故垂殁之际,以是而付之羣臣。

兹既受命,还出缀衣于庭。越翼日,乙丑,王崩。太保命仲桓、南宫毛俾爰齐侯吕伋,以二干戈、虎贲百人,逆子钊于南门之外,延入翼室,恤宅宗。

成王顾命羣臣已毕,公卿大夫士既受命而还,复其本位。出缀衣于庭,缀衣即幄帐也。《周礼》幕人掌帷幕幄帟绶之事,郑氏释云:「在旁曰帷,在上曰幕,帷幕皆以布为之,四合象宫室曰幄,王所居之帐也。」然则幄帐是黼扆之上所张之物,王▯顾命在此幄帐之坐,命讫乃复反于寝处。以王病重不能临此坐,故彻出幄帐于庭,将欲为死备也。越明日乙丑,王崩。太保召公于是即命南宫毛、仲桓二臣,俾爰齐侯吕伋取干戈虎贲,以迎康王于南门之外。夫即位,大事也。古者豫建太子,储君之位欲其蚤定。成王以乙丑日崩,太保亦以乙丑日迎康王入,不待崇朝之间而嗣子之位定矣,则变故何从而生哉?此机会之不可移时也。春秋以来,鲁昭公以十二月己未薨于干侯,逾年六月癸亥,公之丧至自干侯,戊辰定公即位。且昭公之薨已越葬期,犹未得反,至月癸亥然后丧至而定之立,乃在是月之戊辰,相去

译成王说:“唉!我的病势日益加重,已到了危急关头。病情一天天恶化,已经缠绵日久,恐怕来不及立下誓言了。关于继承大统的事,我仔细训诫并命令你们。从前文王、武王,发扬并延续光明的德行,安定百姓,颁布教化,使百姓习以为常而不违背,因此能够推翻殷商,承受上天的大命。我这样幼稚的人,恭敬地顺应上天的威严,继承并坚守文王、武王的重大训诫,不敢昏乱逾越。如今上天降下疾病,我大概无法起身,也无法清醒,希望你们明白此时,恭敬地执行我的命令。保护太子钊,使他能够渡过艰难,怀柔远方,治理近处,使大小诸侯国都安定并相互劝勉行善。要想到人若自身在威仪上混乱,你们不要让钊冒昧地陷入危险境地。”

这一章是成王颁布重大命令以昭示群臣。第二天乙丑日,成王去世。前一天甲子日,成王能够颁布重大命令,历数文王、武王得天下的原因,以及自己守天下的道理,言语如此不乱。如果不是成王学问的功力,怎么能达到这样?唉!感叹之后才说的话。渐,是逐渐;疾大渐,是病势大大加重而接近危险。病,是疾病严重的表现。病情一天天恶化,已经缠绵日久,所以疾病只有加重而没有减轻,必定是死期将至。我恐怕死后,想要发出誓言以继续我所欲言的志向而不能,所以我详细审慎地教导命令你们,以显示言语的严肃认真,想要使听者专心。从前文王、武王,发扬并延续光明,推说文王、武王得天下的原因,父子以光明的德行相继,所以叫“宣重光”。奠丽,是安定百姓;陈教,是颁布教化;则肄,是使百姓习以为常,这是说文王、武王教化百姓的大端。治理天下的人以百姓为本,百姓所依附的在于衣食。文王、武王先安定百姓所依附的,使百姓有所依托,不至于失所,也如同成汤谨慎地对待百姓的依附一样。百姓有了依托,那么衣食就充足了,然后可以教化,所以颁布教化。既颁布教化,于是使百姓习以为常。百姓习以为常,就是不违背上级,知道服从了。我文王、武王教化百姓如此,所以能够革除殷商建立周朝,承受上天的大命。在后之侗,是成王自称。侗,是幼稚,自谦之辞。以恭敬顺应上天的威严,大概天威就是恭敬。成王以人合天,所以叫“迓天威”。继承坚守文王、武王的教化,不敢昏乱贰心,而逾越所守之心。如果昏乱不明,就必定放纵逾越。成王因为不昏乱,所以不逾越。这几句是成王学问所得之处。在此作为君主,忧患在于不能保全祖宗基业,以至于昏乱逾越。如今成王坚守文王、武王的重大训诫,不敢昏乱逾越,那么作为君主的职责就满足了,没有缺憾不满的了。如今将死,顺受其正,又有什么遗憾呢?如今上天降下疾病,大概生死都是天理。上天降疾病于我身,非常危险。弗兴,是不起;弗悟,是不觉。不起不觉,是说必定死亡。你们群臣希望明白我的话,以恭敬保护太子康王。成王所得之处在于敬,既以恭敬顺应天威了。如今又以此敬授予群臣,使以恭敬辅佐康王,使嗣王能够大济于艰难。大概天下本来不是安逸享乐的工具,而是艰难的器具。只有能够渡过艰难,然后才能怀柔远方。能迩,是说治理近处,应当无所不尽其能。安劝小大庶邦,是说使小邦、大邦都得到安定,相互劝勉行善。为君之道,不能怀柔远方,治理近处,安定劝勉诸侯国,就不称为君了。然而怀柔远方,治理近处,安定劝勉诸侯国的关键,应当从自身开始。有威可畏,称为威;有仪可象,称为仪。你们能想到人自身治理威仪、容止可观、进退可度,以临民。你们不可以让嗣子康王冒进于危险之事。非几与危事,都是威仪的反面。康王不进入危险与危事,那么他所进入的应当是自身治理威仪了。看这一章,可以看出成王从周公那里所得的,只有这些而已。所以在临终之际,以此托付给群臣。

既然接受了命令,就出来撤去庭中的帷帐。第二天,乙丑日,成王去世。太保命令仲桓、南宫毛,让他们与齐侯吕伋,带着两面干戈、一百名虎贲武士,在南门之外迎接太子钊,引入翼室,安抚并主持宗庙祭祀。

成王顾命群臣完毕,公卿大夫士既接受命令而返回,又回到本位。撤去庭中的帷帐,缀衣就是帷帐。《周礼》幕人掌管帷幕幄帟绶之事,郑氏解释说:“在旁叫帷,在上叫幕,帷幕都用布做成,四合像宫室叫幄,是王所居的帐。”那么幄帐是黼扆之上所张之物,成王顾命在此幄帐之坐,命令完毕乃又返回寝处。因为王病重不能临此坐,所以撤去幄帐于庭,将要为死做准备。第二天乙丑日,王去世。太保召公于是即命南宫毛、仲桓二臣,让他们与齐侯吕伋取干戈虎贲,以迎接康王于南门之外。即位,是大事。古者预先建立太子,储君之位想要早定。成王以乙丑日崩,太保也以乙丑日迎接康王入,不待崇朝之间而嗣子之位定了,那么变故从何产生呢?这是机会不可移时的。春秋以来,鲁昭公以十二月己未薨于干侯,逾年六月癸亥,公之丧至自干侯,戊辰定公即位。且昭公之薨已越葬期,犹未得反,至月癸亥然后丧至而定之立,乃在是月之戊辰,相去

六日,盖迟速进退受制于季孙意如,不得以时定也。又岂知顾命之书,古人之意如此其详密哉?当是时,掌兵者齐侯吕伋,实太公之后也。仲桓、南宫毛,亲信之臣也。吕伋掌兵,非有仲桓、南宫毛将命以往,则伋亦不承也。非有宰相之命,则亦不敢▯也。兵权散主,不偏属于一人,如此鲁庄公自即位之初,遂以兵权授之庆父,卒至于国人不能制。唐人以神策军使宦官统之,至于废立自如。然则兵权岂可以妄授之人哉?《周礼》虎贲氏下大夫,其属有虎氏八百人,吕伋为天子虎贲氏也。南门之外,路寝门外,说者谓古者父子异宫,太子之宫在南门之外,殊不知古人之意,正欲使太子特出于外,以兵衞再迎之而入,显示众人,明其为天子之子也。夫然,奸邪屏息,不复有窥伺之望矣。不然,安有成王寝疾弥留之久,太子不在其侧,而在南门之外哉?延入翼室,恤宅宗。东坡先生解:「翼室,谓路寝旁左右翼室也。」

译六日,大概是因为行动的快慢进退受制于季孙意如,不能按照既定的时间确定。又哪里知道顾命的文书,古人的用意如此详细周密呢?当时,掌管军队的是齐侯吕伋,他实际上是太公的后代。仲桓、南宫毛,是亲近信任的大臣。吕伋掌管军队,如果没有仲桓、南宫毛奉命前往,那么吕伋也不会接受命令。如果没有宰相的命令,那么他们也不敢擅自行动。兵权分散掌管,不偏私地归属于一个人,像这样鲁庄公从即位之初,就把兵权授予了庆父,最终导致国人无法制约他。唐朝人让神策军由宦官统领,以至于废立皇帝随心所欲。那么兵权怎么可以随意授予他人呢?《周礼》中虎贲氏是下大夫,其下属有虎氏八百人,吕伋担任天子的虎贲氏。南门之外,路寝门外,解说的人认为古代父子居住在不同的宫室,太子的宫室在南门之外,却不知道古人的用意,正是想让太子特别地出现在外面,用军队护卫再次迎接他进入,向众人展示,明确他是天子的儿子。像这样,奸邪之人屏息敛迹,不再有窥伺的企图了。不然,怎么会有成王病重卧床许久,太子不在他身边,而在南门之外的情况呢?延请进入翼室,安抚宗庙。东坡先生解释:“翼室,是指路寝旁左右两侧的厢房。”

成王丧,在路寝,故康王庐于翼室,而为忧居之主也。恤,忧也;宅,居也;宗,主也。

丁卯,命作册度越七日。癸酉,伯相命士须材。狄设黼扆,缀衣。

宰相之权如此其重也,当百官总已以聴冢宰之时,故此篇自乙丑王崩之后,凡称命者皆太保之命。仲桓之取干戈,太保命之;册度之作,太保命之。以至设黼扆四坐,陈国家之宝玉,陈天子之辂车,无非太保之命。命士须材,言伯相而作册度,不言伯相者,丁卯之日去乙丑为近,故蒙上太保命。仲桓南宫毛之文也,癸酉之日去丁卯为逺,故又言伯相。伯相、太保互称也,以其为三公则谓之太保,以其为西伯领诸侯则谓之伯,以其为冢宰则谓之相。册度者,命史为册书法度,传顾命于康王也。成王虽顾有遗命,未作册书,以此日作之。既作册书,因作受册法度。下云皇后凭玉几,宣成王言是策书也。将受命时,升阶即位,及传命以后,康王答命受同祭享,皆是法度。越七日癸酉,伯相命士须材。王自乙丑崩至癸酉为九日矣,乃始命士须材者,天子七日而殡,于死日为八日,癸酉殡之明日也。太保命士致材木,须待以供丧用,谓椁与明器之类也。狄者下士也,扆者屏风画为斧文,白与黒为黼,前出缀衣于庭。至此复设黼扆缀衣,象成王平生时所为,经于四坐。言设则四坐皆设也。

牖间南向,敷重篾席,黼纯,华玉,仍几。西序东向,敷重底席,缀纯,文贝,仍几。东序西向,敷重丰席,画纯,雕玉,仍几。西夹南向,敷重笋席,▯纷纯,漆,仍几。

此即狄设黼扆缀衣也。王崩之后,欲宣王命,故布陈仪衞。自狄设黼扆而下,王之所坐也。自越玉五重陈宝而下,王之所宝也。大辂在宾阶面而下,王之所乘也。二人雀弁执惠而下,王之所衞也。古人于制度典章文物之间,所以如此者,岂为华侈之具哉?此有深意存焉。当前王方崩,后王即位之始,此国家之大事。所以陈此者,其一则欲象成王平生所坐、所宝、所乘、所衞,欲以起后王爱慕之心,使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也。其一则起羣臣百官诸侯尊敬之心,想慕天天子而系心于嗣君也。其一则以是表人主之尊,天下无二,所坐如此,所宝如此,所乘如此,所衞如此,如此其尊严,如此其崇高富贵,所以絶天下觊望之心也。古人深意,不为文具。由汉以来,萧何治未央宫,曰:“天子以四海为家,非令壮丽无以重威。”及光武以汉家子孙,司隷官仪之旧,犹足以系民心之思。汉则圣人于典章文物、衣服车旗之制,岂无意哉?牖牕也。间者,牕东户西户牖之间也。天子之席三重,诸侯再重,则所敷重席者皆三重也。举其上席言重,知其下更有席也。蔑桃枝也。黼,黑白杂缯也。纯縁也,以黒白杂缯为縁也。华玉,五色玉也。仍因也,因生时之几,不改作也。《周礼》云:“吉事变几,凶事仍几。”于牖间之南向所敷重者,篾席,以白黑缯为縁,以五色玉而饰凭几。此见羣臣觐诸侯之座也。东西厢谓之序,底蒲蒻之席也。缀杂防也。贝者,水虫,取其甲以饰器物。文贝有文之贝,用以饰几也。此旦夕聴事之座也。东序西向,敷重丰席,以莞为席也。画纯以五防色,画帛以为縁也。刻镂之玉谓之雕玉。此养国老飨羣臣之座也。西夹南向,路寝为太室,则东西序有夹室,非路寝正室也。西夹之南向,敷重笋席,以蒻竹为席,▯纷黒绶也,以黒绶为縁,以漆而饰几。此亲属私燕之座也。以燕亲属不事华饰,取其质也。孔頴达云:「牖间是见羣臣觐诸侯之座,见于《周礼》。其西序之坐,在燕飨座前,以其旦夕聴事重于燕饮,故西序为聴事之座。夹室之座在燕飨座后,则夹室是隠映之处,亲属聴于燕飨故。」

夹室为亲私燕之座,案朝士掌治朝之位,王南面,此西序东向者,以此诸座并陈,避牖间觐诸侯座也。东坡曰:「将传先王顾命,不知神之所在于此乎?于彼乎?故兼设平生之座也。」

越玉五重,陈宝赤刀,大训▯璧,琬琰在西序;大玉,夷玉,

译成王去世,灵柩停放在路寝,所以康王在翼室搭建丧庐,作为主持丧事的主人。恤,就是忧;宅,就是居;宗,就是主。

丁卯日,命令制作册书和法度,过了七天。癸酉日,伯相命令士人准备材木。狄人设置画有斧形花纹的屏风,陈列缀衣。

宰相的权力如此重大,正值百官都停止日常事务以听命于冢宰的时候,所以这篇自乙丑日成王崩逝之后,凡是称“命”的,都是太保的命令。仲桓领取干戈,是太保命令的;册书和法度的制作,是太保命令的。以至于设置画有斧形花纹的屏风和缀衣于四个方位,陈列国家的宝玉,陈列天子的辂车,没有不是太保命令的。命令士人准备材木,说伯相制作册书和法度,而不说伯相,是因为丁卯日距离乙丑日较近,所以承蒙上文太保命令。这是仲桓、南宫毛的记载。癸酉日距离丁卯日较远,所以又提到伯相。伯相、太保是互称,因为他是三公所以称为太保,因为他是西伯统领诸侯所以称为伯,因为他是冢宰所以称为相。册度,是命令史官书写册书和法度,将顾命传达给康王。成王虽然有遗命,但未制作册书,在这天制作。既制作册书,便制定接受册书的法度。下文说皇后凭靠玉几,宣达成王的话,这就是册书。将要接受命令时,登上台阶就位,以及传达命令之后,康王回答命令、接受同祭享,都是法度。过了七天癸酉日,伯相命令士人准备材木。成王自乙丑日崩逝到癸酉日已经是九天了,才开始命令士人准备材木,是因为天子死后七天入殓,从死日算起是第八天,癸酉日是入殓的第二天。太保命令士人致送材木,须待以供丧事之用,指的是椁和明器之类。狄是下士,扆是屏风,画有斧形花纹,白与黑相间称为黼,在前面庭院陈列缀衣。到这里又设置画有斧形花纹的屏风和缀衣,仿效成王平生时的做法,陈列于四个方位。说设置,就是四个方位都设置了。

窗户之间朝南,铺设双层篾席,用黑白相间的缯帛做边缘,用五色玉装饰,沿用原来的几案。西厢房朝东,铺设双层蒲蒻席,用杂色缯帛做边缘,用有花纹的贝壳装饰,沿用原来的几案。东厢房朝西,铺设双层莞席,用五色画帛做边缘,用雕镂的玉装饰,沿用原来的几案。西夹室朝南,铺设双层竹席,用黑色绶带做边缘,用漆装饰,沿用原来的几案。

这就是狄人设置画有斧形花纹的屏风和缀衣。成王崩逝之后,想要宣达王命,所以布置陈列仪仗护卫。从狄人设置画有斧形花纹的屏风往下,是成王所坐的地方。从陈列五重越玉、陈列宝玉往下,是成王所珍视的东西。大辂车在宾阶下面,是成王所乘坐的。两个穿雀弁的人手持惠草往下,是成王的护卫。古人在制度、典章、文物方面,之所以如此,难道是为了华丽的器具吗?这里有深意存在。当前王刚刚崩逝,后王即位之初,这是国家的大事。所以陈列这些,其一是要仿效成王平生所坐、所珍视、所乘坐、所护卫,以引起后王爱慕之心,使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侍奉亡者如同侍奉存者。其二是引起群臣百官诸侯尊敬之心,仰慕天子而心系嗣君。其三是以此表明人主的尊贵,天下没有第二个,所坐如此,所珍视如此,所乘坐如此,所护卫如此,如此尊严,如此崇高富贵,所以断绝天下觊觎之心。古人的深意,不只是为了形式上的完备。从汉朝以来,萧何修建未央宫,说:“天子以四海为家,不壮丽不足以加重威严。”等到光武帝以汉家子孙的身份,司隶官仪的旧制,还足以维系民心之思。汉朝圣人对于典章文物、衣服车旗的制度,难道没有用意吗?牖是窗户。间,是窗户东户西户之间的空隙。天子的席子三重,诸侯两重,那么所铺设的重席都是三重。举上面的席子说重,知道下面还有席子。蔑是桃枝。黼,是黑白相间的缯帛。纯是边缘,用黑白相间的缯帛做边缘。华玉,是五色玉。仍是因循,因循生时的几案,不改变制作。《周礼》说:“吉事变换几案,凶事沿用几案。”在窗户之间朝南所铺设的重席,是篾席,用黑白缯帛做边缘,用五色玉装饰凭几。这是群臣觐见诸侯的座位。东西厢房称为序,底是蒲蒻席。缀是杂色。贝,是水虫,取其甲壳来装饰器物。文贝是有花纹的贝壳,用来装饰几案。这是早晚听政的座位。东厢房朝西,铺设双层莞席,用莞草做席子。画纯是用五色画帛做边缘。刻镂的玉称为雕玉。这是供养国老、宴请群臣的座位。西夹室朝南,路寝是太室,那么东西厢房有夹室,不是路寝正室。西夹室朝南,铺设双层竹席,用蒻竹做席子,〇纷是黑色绶带,用黑色绶带做边缘,用漆装饰几案。这是亲属私下宴饮的座位。因为宴饮亲属不讲究华丽装饰,取其质朴。孔颖达说:“牖间是觐见群臣诸侯的座位,见于《周礼》。其西序的座位,在宴饮座位之前,因为早晚听政重于宴饮,所以西序为听政的座位。夹室的座位在宴饮座位之后,那么夹室是隐蔽之处,亲属听政于宴饮故。”

夹室是亲属私下宴饮的座位,据《朝士》掌管治朝位次,王南面,这西序朝东的,因为这些座位并排陈列,避开牖间觐见诸侯的座位。苏东坡说:“将要传达先王顾命,不知道神灵在此处呢?还是在彼处呢?所以兼设平生的座位。”

陈列五重越玉,陈列宝玉赤刀、大训、〇璧、琬琰在西厢房;大玉、夷玉,

天球,河图在东序。▯之舞衣,大贝,鼖鼓在西房;兊之戈,和之弓,垂之竹矢在东房。

译天球,河图在东边的厢房。〇的舞衣,大贝,鼖鼓在西边的厢房;兊的戈,和的弓,垂的竹箭在东边的厢房。

此一段所陈乃王者之宝也。越玉五重,陈宝一句乃緫下文而言之也。于东西序,坐北列玉五重,又陈先

王所宝之器物,五重者,西序二重:▯璧也,琬琰也;东序三重:大玉也,夷玉也,天球也。谓之重者,玉有一双,古者双玉为瑴。陈宝者,如赤刀、大训、河图之类皆是也。赤刀,先儒谓武王诛纣时刀,以赤为饰;大训者,虞书典谟也;▯璧,大璧也;琬琰者,大圭也。此则陈于西序之座北。大玉者,华山之玉也;夷者,东夷之玉;天球者,雍州之玉;河图,乃伏羲所画之八卦。此则陈于东序之坐北。虞书典谟之训与伏羲所画八卦,先王皆以为传国之宝,其重先代之遗文也。如此,▯之舞衣。▯者,古之国名也,所制之舞衣,合于法度也。大贝,亦犹前之文贝,取其大者;鼖鼓,长八尺,先代之器,商周以来宝之。此则陈之于西房,谓西夹坐之东也。兊和,古之巧者,垂乃舜时共工也,所造之戈、弓、竹矢,亦有法度。此则陈之于东房,谓东厢夹室也。舞衣、戈、弓、竹矢之微,古人技巧之末尔,苟合法度,则亦宝之。盖其精妙极于此,无以复加也。

大辂在宾阶面,缀辂在阼阶面,先辂在左塾之前,次辂在右塾之前。

此则王者所乘之车辂也。《周礼》巾车掌王之五辂:玉辂、金辂、象辂、革辂、木辂。典辂云:「若有大祭祀,则玉辂;大丧、大宾客亦如之。」此篇所谓大辂,辂之大者,即玉辂也。在宾阶,面西,阶南向也。缀辂系缀于下,玉辂之次者,即金辂也。在阼阶,面东,阶南向也。地道尊右,故玉辂在西,金辂在东。先辂即象辂也,在左塾之前,门侧之堂谓之塾,塾前陈车,以辕向堂,北面也。次辂即木辂也。金、玉、象皆以饰车,故三者以饰为之名;木则无饰,故指木为名,在右塾之前。左塾在门内之西,右塾在门内之东,左右皆北面向堂也。此皆路寝之门内,五辂取其四,不言革辂者,盖革辂兵戎之用,故不必陈之。

二人雀弁执惠,立于毕门之内。四人綦弁执戈上刃,夹两阶戺。一人冕执刘,立于东堂。一人冕执钺,立于西堂。一人冕执戣,立于东垂。一人冕执瞿,立于西垂。一人冕执鋭,立于侧阶。

此一段乃王之仪衞也。礼,大夫服冕,士服弁。凡言冕者,皆大夫也;言弁者,皆士也。士之衞殡与在庙同,助祭乃服雀弁,故执兵以衞,亦用雀弁。郑康成云:「赤白雀,如雀头色也。」惠三隅矛也。立于毕门之内,路寝之门,一名毕门也。天子五门:臯门、库门、雉门、应门、路门,亦名毕门,亦名虎门。在门者,两厢各一人,故曰二人。綦弁者,郑氏云:「青黒色曰綦。」戈上刃,亦兵器也。堂廉曰戺,士所立处也。在阶者,两厢各二人,故曰四人。一人冕,执刘,立于东堂。言冕者,大夫也。刘,钺属也。刘与钺,亦兵器也。东堂、西堂,在东西厢,近阶而立,以备升阶之人也。一人冕,执戣,立于东垂;一人冕,执瞿,立于西垂。瞿、戣,皆防属。东垂、西垂者,东西厢之阶上。凡言弁者,在堂下;言冕者,在堂上。堂上而言东垂、西垂,知在堂上之逺地、阶上也。一人冕,执锐,立于侧阶。锐,矛属也。侧阶者,堂北阶上也。此所陈七兵,其名不同,皆执兵器以为衞也。毕门之内,与夹两阶,去殡为逺,使士为之。东堂、西堂、东垂、西垂、侧阶,在堂上,去殡为近,故使大夫为之。先门,次阶,次堂,从外向内而叙之也。次东西垂,次侧阶,又从近向逺而叙之也。观此一章,见古者执兵以为人主之衞者,皆士大夫为之。所谓「侍御仆从,罔匪正人」者,此也。观《立政》之书,缀衣、虎贲,皆选吉士;而当掌亲兵者,乃太公之子贤者之后为之。至于执兵衞王,又皆士大夫为之。左右前后,无非正人,气习之所薰染,人主安得心术不正?晋悼公使弁纠御戎,荀宾为右,使训诸御知义,羣驺如礼。至汉之宿衞,犹以忠力之臣与公卿子为之,犹有古意。后世茍简,人主宁近小人,不肯近君子。在王所者,皆宦

译这一段所陈述的是国王的宝物。越地出产的五层玉,以及“陈列宝物”这一句,是总括下文而言的。在东西两序的北边,排列五层玉,又陈列先王所珍视的器物。所谓五层,西序有两层:大璧、琬琰;东序有三层:大玉、夷玉、天球。称为“层”的原因,是因为玉成双出现,古时双玉称为“瑴”。所谓陈列宝物,像赤刀、大训、河图之类都是。赤刀,先儒说是武王诛杀纣王时所用的刀,以红色为装饰;大训,是《虞书》中的典谟;大璧,是大块的璧玉;琬琰,是大圭。这些陈列在西序的北边。大玉,是华山出产的玉;夷玉,是东夷出产的玉;天球,是雍州出产的玉;河图,是伏羲所画的八卦。这些陈列在东序的北边。《虞书》典谟中的训诫与伏羲所画的八卦,先王都将其视为传国的宝物,重视前代遗留的文献。像这样,还有〇国的舞衣。〇,是古代的一个国名,所制作的舞衣,符合法度。大贝,也如同前面的文贝,选取其中大的;鼖鼓,长八尺,是先代的器物,商周以来将其视为宝物。这些陈列在西房,即西夹室的东边。兊和,是古代的巧匠,垂是舜时的共工,所制造的戈、弓、竹矢,也符合法度。这些陈列在东房,即东厢的夹室。舞衣、戈、弓、竹矢等细微之物,不过是古人技巧的末节,但只要符合法度,也就将其视为宝物。因为它们的精妙达到了极致,无以复加。

大辂在宾阶前面,缀辂在阼阶前面,先辂在左塾的前面,次辂在右塾的前面。

这些是国王所乘坐的车辂。《周礼》中巾车掌管国王的五种车辂:玉辂、金辂、象辂、革辂、木辂。典辂记载:“如果有大的祭祀,就使用玉辂;大的丧事、大的宾客接待也如此。”本篇所说的大辂,是车辂中最大的,即玉辂。它在宾阶前面,面向西,阶梯朝南。缀辂系缀在下面,是玉辂的次一等,即金辂。它在阼阶前面,面向东,阶梯朝南。地道尊崇右边,所以玉辂在西,金辂在东。先辂即象辂,在左塾的前面,门侧的厅堂称为塾,塾前陈列车辂,车辕朝向厅堂,面向北。次辂即木辂。金、玉、象都用来装饰车辂,所以这三者以装饰物命名;木则没有装饰,所以以木命名,在右塾的前面。左塾在门内的西边,右塾在门内的东边,左右都面向北朝向厅堂。这些都在路寝的门内,五种车辂选取了四种,没有提到革辂,大概是因为革辂用于军事,所以不必陈列。

两个人戴着雀弁,拿着惠矛,站在毕门里面。四个人戴着綦弁,拿着戈,刃口向上,夹在两阶的台阶旁。一个人戴着冕,拿着刘钺,站在东堂。一个人戴着冕,拿着钺,站在西堂。一个人戴着冕,拿着戣,站在东边的垂处。一个人戴着冕,拿着瞿,站在西边的垂处。一个人戴着冕,拿着鋭矛,站在侧阶。

这一段是国王的仪仗护卫。按照礼制,大夫穿冕服,士穿弁服。凡是说戴冕的,都是大夫;说戴弁的,都是士。士在殡宫护卫与在宗庙护卫相同,协助祭祀时穿雀弁,所以执兵器护卫,也用雀弁。郑康成说:“赤白雀,像雀头的颜色。”惠是三棱矛。站在毕门里面,路寝的门,也叫毕门。天子有五门:皋门、库门、雉门、应门、路门,也叫毕门,也叫虎门。在门处的,两厢各一人,所以说二人。綦弁,郑氏说:“青黑色叫綦。”戈刃口向上,也是兵器。堂的边缘叫戺,是士站立的地方。在阶梯处的,两厢各二人,所以说四人。一个人戴冕,拿着刘,站在东堂。说戴冕的,是大夫。刘,是钺一类的兵器。刘与钺,也是兵器。东堂、西堂,在东西厢,靠近阶梯站立,以防备上阶的人。一个人戴冕,拿着戣,站在东垂;一个人戴冕,拿着瞿,站在西垂。瞿、戣,都是防一类的兵器。东垂、西垂,是东西厢的阶梯上。凡是说戴弁的,在堂下;说戴冕的,在堂上。堂上却说东垂、西垂,知道是在堂上的远处、阶梯上。一个人戴冕,拿着鋭矛,站在侧阶。鋭,是矛一类的兵器。侧阶,是堂北的阶梯上。这里陈列的七种兵器,名称不同,都是执兵器作为护卫。毕门里面,与夹在两阶旁,距离殡宫较远,让士来做。东堂、西堂、东垂、西垂、侧阶,在堂上,距离殡宫较近,所以让大夫来做。先说门,次说阶,次说堂,是从外向内叙述的。次说东西垂,次说侧阶,又是从近向远叙述的。看这一章,可见古代执兵器作为君主护卫的,都是士大夫。所谓“侍御仆从,没有不是正直的人”,就是这个意思。看《立政》这篇书,缀衣、虎贲,都选拔吉士;而当掌管亲兵的人,是太公之子贤者之后担任。至于执兵器护卫国王的,也都是士大夫。左右前后,没有不是正直的人,风气所熏染,君主怎能心术不正?晋悼公让弁纠驾驭战车,荀宾作为车右,让训练众御者知道道义,众驺马符合礼制。到了汉朝的宿卫,还用忠力之臣与公卿子弟担任,还保留古意。后世苟且简略,君主宁愿亲近小人,不肯亲近君子。在王身边的人,都是宦

官、武夫,则人主之徳何由而成,而人主之势亦何自而尊哉?

译如果官员和武夫(都如此),那么君主的德行凭借什么才能成就,而君主的威势又从哪里才能得到尊崇呢?

王麻冕,黼裳,由宾阶隮。卿士、邦君麻冕,蚁裳入,即位。太保、太史、太宗皆麻冕,彤裳。太保承介圭,上宗奉同瑁,由阼阶隮。太史秉书,由宾阶隮。御王册命。

前面铺陈仪衞已定,于是传顾命于康王。麻冕者,绪麻三十升为之,皆吉服。成王丧在殡,何以用吉服?为天下之计,不得已而用之于吉服之中,特示变焉。《周礼》衮衣五章,裳四章,此则于裳独用黼焉。蚁裳者,于裳画蚁行往来之文也。彤裳者,纁裳也,皆吉服,示变。

也,王麻冕,黼裳,由宾阶隮。宾阶、西阶也不敢当阼阶,以其死亲也。故由宾阶而升,卿士兼公、孤、大夫言之也。邦君,诸侯也。麻冕,蚁裳,入就班位,无所执事,故特言入即位。太保、三公也。太史,掌册书者。太宗,即大宗伯也。此三人皆如下文所言是也,皆麻冕,彤裳。太保则奉介圭于王,考功记鎭圭,尺有二寸,天子守之。介,大也。大圭即鎭圭也,康王之所守也。上宗,即宗伯也。或云太宗,或云上宗者,大宗伯一人,小宗伯二人,凡三人,使其上二人也。其一人奉同,一人奉瑁,同爵名,使康王主祭祀也。瑁,王之所执,以覆冒天下也。太保与上宗皆由阼阶而升,盖承圭、奉同瑁皆是承王命,故重其事,由东阶而升也。太史秉书,即上文所作之册也,随王之后,故王由宾阶,太史亦秉书由宾阶御进也。进王以册命,当时公、卿、大夫、诸侯、王皆在,而所以执事则在此三人,太保、太史、太宗而已。

曰:「皇后凭玉几,道扬末命,命汝嗣训,临君周邦,率循大卞,燮和天下,用答扬文武之光训。」王再拜,兴,答曰:「眇▯予末小子,其能而乱四方?以敬忌天威。」

曰:册命之辞也。皇大后君,成王也。亲凭玉几,称道▯扬临终之命,命汝康王继嗣文武之大训,以临莅为天下之君,率循文武之大法,以调燮和协天下,用对扬文武之光训,不负前人之付托。此叙成王之意,言成王命汝如此也。康王于是再拜而兴,荅曰:「▯▯」,言其微之又微也。至微之小子,安能足以治四方?以敬忌上天之威乎?言任大责重,非小子所能当也。其谦冲退托之辞如此。

乃受同瑁,王三宿三祭三咤。上宗曰:“飨。”太保受同,降盥,以异同秉璋以酢。受宗人同拜,王答拜。太保受同祭哜,宅授宗人同拜,王荅拜。太保降收,诸侯出庙门俟。康王既谦退自处,以为不能当,于是一手受同,一手受瑁,受之于上宗也。既受之后,王以瑁授人,受同而祭,礼成于三,故三宿三进酒柩前也。三祭,三祭酒▯于神坐也。三咤,三奠爵于地也。为此祭者,告神言已受羣臣所传顾命也。祭之末,必饮神酒,受神之福。上宗以同酌酒进王,赞王曰:“飨福酒。”“飨福酒。”毕,王乃以同授太保。太保受同,降阶盥手,更洗别同祭祀,以变为敬,不可用王之同也。既洗异同,实酒于中,秉璋以酢,祭璋半圭也。酢,报祭也。王既祭,太保复报祭酒,大祭祀之亚献也。太保至殡前,欲祭祀,以同授之宗人,宗人即小宗伯也。太保供王,宗人供太保,即以同授宗人。太保受拜,白柩云:“已传顾命。”王则荅拜,拜柩尊所授命也。太保乃于宗人处受同而祭,王则三祭,太保但一祭而已。祭礼亦飨福酒,宗人赞之。哜者至齿,欲饮而实不饮也。王谓之“飨”,太保谓之“哜”,者互相备也。宅受宗人同,宅居也。太保居其所于受福酒处,足不移为将拜,故授宗人同祭。既毕而更拜,白成王以事毕也。太保既白成王以传顾命,事毕,康王亦荅拜,敬所白也。礼既毕,则太保下堂,有司遂收器物,诸侯皆出庙门,殡之所处,故曰庙出路,寝门外以待康王之后命也。此篇所记,成王于此而终,康王于此而始,其仪衞典章之盛,作史者记之,其文简古,深有法度,存焉。

  尚书详解卷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详解卷四十三

  宋 陈经 撰

  康王之诰【周书】

此篇与《顾命》之书相连,伏生之书以康

译康王戴着麻冕,穿着绣有斧形花纹的礼服,从西阶登上堂上。卿士和诸侯也戴着麻冕,穿着绣有蚁形花纹的礼服进入,就位。太保、太史、太宗都戴着麻冕,穿着红色的礼服。太保捧着大圭,上宗捧着同和瑁,从东阶登上堂上。太史拿着册书,从西阶登上堂上。侍从向康王呈递册命。

前面铺陈仪仗卫队已经安定,于是将顾命传达给康王。麻冕,是用三十升的细麻制成的,都属于吉服。成王的丧事还在殡宫,为什么使用吉服?是为了天下的大计,不得已而在吉服中使用它,特意表示有所变通。《周礼》规定衮衣有五章纹饰,裳有四章纹饰,这里在裳上只用了斧形纹饰。蚁裳,是在裳上画有蚂蚁往来行走的纹样。彤裳,就是红色的裳,都属于吉服,以示变通。

康王戴着麻冕,穿着斧形纹饰的礼服,从西阶登上堂上。西阶是宾阶,不敢使用东阶,因为亲人去世。所以从西阶升堂,卿士是兼指公、孤、大夫而言。邦君,就是诸侯。他们戴着麻冕,穿着蚁形纹饰的礼服,进入就班位,没有执掌事务,所以特别说“入即位”。太保,就是三公。太史,是掌管册书的人。太宗,就是大宗伯。这三个人都如下文所说,都戴着麻冕,穿着红色的礼服。太保则捧着大圭献给康王,《考工记》记载镇圭长一尺二寸,天子持有。介,就是大。大圭就是镇圭,是康王所持有的。上宗,就是宗伯。有的说太宗,有的说上宗,是因为大宗伯一人,小宗伯二人,共三人,让上面两人担任。其中一人捧着同,一人捧着瑁,同是爵的名称,让康王主持祭祀。瑁,是王所执持的,用来覆盖天下。太保和上宗都从东阶登上堂上,大概因为承接圭、捧着同和瑁都是承接王命,所以重视这件事,从东阶升堂。太史拿着册书,就是上文所制作的册书,跟随在王之后,所以王从西阶,太史也拿着册书从西阶进献。向王进献册命,当时公、卿、大夫、诸侯、王都在,而执掌事务的只有这三个人,即太保、太史、太宗而已。

说:“皇后靠着玉几,传扬临终的遗命,命令你继承训诫,临朝统治周邦,遵循大法,调和天下,用以报答宣扬文武的光明训诫。”康王两次拜谢,起身,回答说:“我这个小小子,怎么能治理四方?只是敬畏上天的威严罢了。”

说:这是册命的言辞。皇,是大;后,是君;成王也。亲自靠着玉几,传扬临终的遗命,命令你康王继承文武的大训,以临朝为天下之君,遵循文武的大法,以调和协洽天下,用以报答宣扬文武的光明训诫,不负前人的托付。这是叙述成王的意思,说成王命令你如此。康王于是两次拜谢而起,回答说:“我这个小小子”,言其微小之又微小。至微的小小子,哪里能足以治理四方?只是敬畏上天的威严罢了?言责任重大,不是小小子所能担当的。其谦逊退托的言辞如此。

于是接受同和瑁,康王三次宿酒、三次祭酒、三次奠酒。上宗说:“请享用。”太保接受同,走下台阶洗手,拿着另一个同,手持璋来报祭。接受宗人的同拜,康王回拜。太保接受同祭酒品尝,在居所接受宗人的同拜,康王回拜。太保走下台阶收拾,诸侯走出庙门等候。康王既然谦逊退让自处,认为不能担当,于是左手接受同,右手接受瑁,从上宗那里接受。接受之后,康王把瑁交给别人,拿着同祭酒,礼成于三次,所以三次宿酒于柩前。三次祭酒,是三次将酒洒在地上祭神。三次奠酒,是三次将爵放在地上。做这个祭祀,是告诉神灵说自己已经接受了群臣所传的顾命。祭祀的最后,一定要喝神酒,接受神的福佑。上宗用同酌酒进献给康王,赞康王说:“请享用福酒。”“请享用福酒。”完毕后,康王才把同交给太保。太保接受同,走下台阶洗手,再洗另一个同来祭祀,以变化表示敬意,不可用康王的同。洗好另一个同,在里面盛酒,手持璋来报祭,祭璋是半圭。酢,是报祭。康王既已祭酒,太保又报祭酒,是大祭祀的亚献。太保到殡前,想要祭祀,把同交给宗人,宗人就是小宗伯。太保供给康王,宗人供给太保,就把同交给宗人。太保接受拜礼,向柩说:“已传顾命。”康王则回拜,拜柩是尊重所授命。太保于是从宗人那里接受同而祭,康王则三次祭酒,太保只一次祭酒而已。祭礼也享用福酒,宗人赞之。哜是酒到牙齿,想要喝但实际上不喝。康王称为“飨”,太保称为“哜”,是互相完备。在居所接受宗人的同,宅是居。太保在所接受福酒的地方,脚不移动将要拜,所以交给宗人同祭。完毕后再次拜,向成王报告事情完毕。太保既已向成王报告传顾命,事情完毕,康王也回拜,尊重所报告的人。礼既完毕,则太保下堂,有司于是收拾器物,诸侯都走出庙门,殡所在之处,所以说庙门出路,在寝门外等待康王的后续命令。这篇所记,成王在此终结,康王在此开始,其仪仗典章之盛,作史者记之,其文简古,深有法度,存焉。

尚书详解卷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详解卷四十三

宋 陈经 撰

康王之诰【周书】

此篇与《顾命》之书相连,伏生之书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