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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陈氏尚书详解三十九

尚书详解卷三十六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266–273 段

,当常存畏敬之心。知民之有尤过愆违者,当化恶为善,去乖争为和睦。我不敢以宁于天命之故,遂至于不念天威,不察民过。则周公知天命之在我而不在天,能畏天威,能察民过矣。故曰:惟人,惟人者,在于人事之当修,不必求之天可也。后嗣子孙,指成王后也。前人光者,文武之明徳也。设若后嗣之子孙不能恭承天命,遏絶佚失前人之光,我已退老而家居,则何由而知之?天命不易,言其天命不可轻易。既曰不易,又曰难。谌以见其难谌而不可测度也。天命难信,如此至于陨坠厥命,而不能以经久歴年。抑谁之过?虽是后嗣之子孙,不恭上下,遏絶前人光之失。其实大臣之退老而不任其责,所以至此也。周公言及于此,见天命之无常,全在人事。则辅相成王,以祈天永命。周召安得而辞哉?嗣继也,继前人文武之志,恭承其明徳者,正在我小子旦。周公自任之辞也。我小子其任甚重,然非能别有正人之道,亦在乎行前人之光明,以施诸冲子。言以文武之明徳,开悟成王之徳也。上一句乃周公自任之辞,下一句乃周公不敢自居之辞。以前人之徳而行于己,则不敢不以自任;以前人之徳施诸君,则不敢以是自居。

译应当常怀敬畏之心。知道百姓中有过失、违背法度的人,应当教化他们由恶向善,消除乖戾争斗,使之和睦。我不敢因为安于天命,就以至于不念天威,不察民过。那么周公就知道天命在于我而不在于天,能够敬畏天威,能够察知民过。所以说:“惟人”,所谓“惟人”,在于人事应当修治,不必向天求取就可以了。后嗣子孙,指的是成王之后的人。前人的光辉,是指文王、武王的明德。假使后嗣子孙不能恭敬地承奉天命,断绝、丧失前人的光辉,我已经退隐居家,那么凭什么知道呢?天命不易,是说天命不可轻忽。既然说不可轻忽,又说艰难。确实可以看出其艰难而不可测度。天命难以信赖,如此以至于丧失其天命,而不能长久维持。这又是谁的过错呢?虽然是后嗣子孙不恭敬对待上下,断绝前人光辉的过失。其实是大臣退隐而不负责任,所以导致这样的结果。周公说到此处,表明天命没有恒常,完全在于人事。那么辅佐成王,以祈求上天永保天命,周公、召公怎么能推辞呢?嗣,继承;继承前人文王、武王的志向,恭敬承奉其明德的,正是我姬旦。这是周公自任的言辞。我姬旦责任重大,然而并非另有端正人的方法,也在于践行前人的光辉,将其施行于年幼的君主身上。是说用文王、武王的明德,来开悟成王的德行。上一句是周公自任的言辞,下一句是周公不敢自居的言辞。将前人的德行施行于自身,就不敢不自我承担;将前人的德行施行于君主,就不敢以此自居。

又曰:「天不可信,我道惟宁王徳,延天不庸释于文王受命。」

又曰:者,更端而言之也。天不可信,我道惟宁王徳延者,申上文之意也。上文既以天命不易,必迪前人光施于冲子,此又言天不可信,我惟遵行文武之徳,使国家延长,则天终不用释废文王所受之命矣。天命自文王而始受命,武王之徳则不替文王之受命。此言惟徳可以得天。以周公之圣,岂不知天命?既曰不敢知,又曰不易,又曰难谌,又曰不可信。此知古人不以在彼者为天,而以在巳者为天。舍一己而外求天,皆为不知天也,皆侥幸之私情,而非躬行之实理也。

公曰:「君奭!我闻在昔成汤既受命,时则有若伊尹,格于皇天。在太甲时,则有若保衡。在太戊时,则有若伊陟、臣扈,格于上帝,巫咸乂王家。在祖乙时,则有若巫贤。在武丁时,则有若甘盘。率惟兹有陈,保乂有殷。故殷礼陟配天,多歴年所。」

此则周公歴叙有商之贤臣能成其功业也。我闻在昔成汤既受天命而有天下,当是时,则有伊尹者辅相成汤,其治功至于格天,言与天无间矣。莫大于天,人臣辅相之功至于与天同其大,则是无一夫不被其泽,无一民不蒙其泽也。在太甲,是时则有若保衡,保衡者官名,即伊尹也,亦曰阿衡,天下之所倚以安平也。故曰保衡。太戊,太甲之孙也。是时则有伊陟臣。

扈伊陟,伊尹之子。经曰:伊陟相太戊,是也。臣扈在汤时已有是名,疑至臣扈是也。太戊时尚在,可谓累朝之元老也。伊陟、臣扈二人相太戊,其功至于与帝为一。天即帝,帝即天也。天以形体言,帝以主宰言,变其文尔。言保衡之于太甲,伊陟、臣扈之于太戊,其可以几于伊尹之相汤?巫咸乂王家,巫咸亦太戊之臣。经曰:伊陟赞于巫咸,是也。乂,治也。治王家之事,特能修其在人之职而已,未至于格上帝也。在祖乙时,则有若巫贤,即巫咸之子也。在武丁时,则有▯甘盘。甘盘即高宗旧学之臣也。明此二人者,不及伊尹、保衡、伊陟、臣扈,故不言格天、格帝之功。高宗后得傅▯,此不言傅▯者,推本而言之。高宗后来所以恭黙思道,梦想求贤,亦皆旧学之时,甘盘之功居多。周公举此四人者,其徳有大小,功亦有浅深,皆能成其辅相之业,陈列也。皆循此为臣之道,其功陈列于前,安治有商家,故使商家之礼升至配天,为天子者配天者也。商家子孙长有天下,以祀天,故曰礼陟配天,歴年之久。周公举以告召公,欲挽留召公,使之以商家贤臣为法也。

天惟纯佑命,则商实百姓,王人罔不秉徳明恤,小臣屏侯甸,矧咸奔走,惟兹惟徳称,用乂厥辟,故一人有事于四方,若卜筮,罔不是孚。

商家之明君贤臣相与图治,有以感格乎天,故上天佑之,为生贤者之多,纯大也。天有以佑之,故商家人材之盛,充实于其国。孟子曰:「不信仁贤,则国空虚。国有人焉,则实;无贤者,则虚。」天之佑人君,莫大于生贤良弼。曰:「帝赉而吁俊,所以尊上帝。」则贤者之生,岂非天所以佑人君?何以见天之佑商,而使商家人材之富?其在内而百官族姓、王朝之人也,则无不秉持其徳,以明其忧国之事,不敢暇逸,以尽其职之所当为者,秉徳明恤也。其在外而小臣也,则无不藩屏于侯甸之服,武夫纠纠,为王之衞者,屏侯甸也。若在下而奔走、侍御、仆从、缀衣、趣马之人也,则亦无不惟徳之是举,以乂治其君之事。惟夫若内若外、若小若大之臣,各尽其职,各任其事。故一人在上,无事则已,茍有

事于四方,则惟动丕应,徯志四方之民,信其上如卜筮然。君民之相孚,本于大臣辅相之业,所以至此。夫以商家之臣,如七人者,其功直至于上得乎?天下得乎?贤其盛若此,则周之治茍未至于商,则召公其可遽退乎?

公曰:「君奭,天寿平格,保乂有殷。有殷嗣,天灭威。今汝永念,则有固命。厥乱明,我新造▯。」

周公既▯商家贤臣,勲业如此。再言商家享国长短,在于人事,而不在乎天。平者,谓下

译周公又说:“上天不可轻信,我所坚持的,只有遵循宁王(文王)的德行,使国家长久延续,上天才不会废弃文王所受的天命。”

“又曰”二字,表示另起一端而言。“天不可信,我道惟宁王徳延者”,是重申上文的意思。上文既然说天命不易,必须引导前人光辉施于年幼的君主,这里又说天不可信,我只有遵行文武之德,使国家延长,那么上天最终就不会废弃文王所受之命了。天命自文王开始承受,武王的德行则不废弃文王所受之命。这是说只有德行才能得天。以周公的圣明,难道不知道天命吗?既然说“不敢知”,又说“不易”,又说“难谌”,又说“不可信”。这是知道古人不把外在的东西当作天,而是把内在的东西当作天。舍弃自身而向外求天,都是不知天,都是侥幸的私情,而不是亲身践行的实理。

周公说:“君奭!我听说从前成汤既受天命,当时就有伊尹,其功德上达皇天。在太甲时,就有保衡。在太戊时,就有伊陟、臣扈,其功德上达上帝,巫咸治理王家。在祖乙时,就有巫贤。在武丁时,就有甘盘。全都是这些贤臣陈列辅佐,安治有殷。所以殷商的礼仪升配于天,历经多年。”

这是周公历数商朝贤臣能成就其功业。我听说从前成汤既受天命而有天下,当是时,就有伊尹辅相成汤,其治功至于格天,是说与天没有间隔了。没有比天更大的,人臣辅相之功至于与天同其大,那就是没有一个人不被其恩泽,没有一个百姓不蒙其恩泽。在太甲时,当时就有保衡,保衡是官名,就是伊尹,也叫阿衡,天下所倚靠以安平的。所以叫保衡。太戊,是太甲的孙子。当时就有伊陟、臣扈。伊陟,是伊尹之子。经书说:伊陟辅相太戊,就是这样。臣扈在汤时已有此名,疑至臣扈是也。太戊时尚在,可谓累朝之元老也。伊陟、臣扈二人辅相太戊,其功至于与帝为一。天即帝,帝即天,只是变换文字罢了。说保衡之于太甲,伊陟、臣扈之于太戊,其可以接近伊尹辅相汤吗?巫咸治理王家,巫咸也是太戊之臣。经书说:伊陟赞于巫咸,就是这样。乂,治也。治王家之事,特能修其在人之职而已,未至于格上帝也。在祖乙时,就有巫贤,即巫咸之子也。在武丁时,就有甘盘。甘盘即高宗旧学之臣也。明此二人者,不及伊尹、保衡、伊陟、臣扈,故不言格天、格帝之功。高宗后得傅说,此不言傅说者,推本而言之。高宗后来所以恭默思道,梦想求贤,亦皆旧学之时,甘盘之功居多。周公举此四人者,其德有大小,功亦有浅深,皆能成其辅相之业,陈列也。皆循此为臣之道,其功陈列于前,安治有商家,故使商家之礼升至配天,为天子者配天者也。商家子孙长有天下,以祀天,故曰礼陟配天,历年之久。周公举以告召公,欲挽留召公,使之以商家贤臣为法也。

上天纯粹佑助天命,则商实百姓,王人无不秉持德行明察忧恤,小臣屏护侯甸,何况全都奔走,只有这只有德行相称,用来治理其君,所以一人在上,有事于四方,若卜筮,无不诚信。

商朝的明君贤臣相与图治,有以感格乎天,故上天佑之,为生贤者之多,纯大也。天有以佑之,故商家人材之盛,充实于其国。孟子曰:“不信仁贤,则国空虚。国有人焉,则实;无贤者,则虚。”天之佑人君,莫大于生贤良弼。曰:“帝赉而吁俊,所以尊上帝。”则贤者之生,岂非天所以佑人君?何以见天之佑商,而使商家人材之富?其在内而百官族姓、王朝之人也,则无不秉持其德,以明其忧国之事,不敢暇逸,以尽其职之所当为者,秉德明恤也。其在外而小臣也,则无不藩屏于侯甸之服,武夫纠纠,为王之卫者,屏侯甸也。若在下而奔走、侍御、仆从、缀衣、趣马之人也,则亦无不惟德之是举,以乂治其君之事。惟夫若内若外、若小若大之臣,各尽其职,各任其事。故一人在上,无事则已,苟有事于四方,则惟动丕应,徯志四方之民,信其上如卜筮然。君民之相孚,本于大臣辅相之业,所以至此。夫以商家之臣,如七人者,其功直至于上得乎?天下得乎?贤其盛若此,则周之治苟未至于商,则召公其可遽退乎?

周公说:“君奭,天寿平格,保乂有殷。有殷嗣,天灭威。今汝永念,则有固命。厥乱明,我新造。”

周公既历数商家贤臣,勋业如此。再言商家享国长短,在于人事,而不在乎天。平者,谓下

能和平其民也。格者,谓上能感格乎天者也。能和平其民,能感格乎天,享国歴年必久,故曰「天寿平格」。此即求福不回,干禄恺悌之意也。平格即寿,非平格之外别有天寿也。商之君臣能平格,则天寿之天保乂安治,有商;其后之嗣王如纣者,不能平格,则不为天所寿,不为天所安治,故天灭之以威。兴亡之效,全在人事。今汝永念,则有固命固坚也。永,长也。汝若能为长逺之虑,不为目前之计,不安于小成,不止于仅足,即永逺也。能永逺则天命有隆,勿替其治,将润色显饰,粲然于我新造之▯。周家对商而言之,文武受命未久,故曰「新造」。▯周公以永念者,期召公,则其所虑亦深且逺矣。

译能够安抚平定他的百姓。所谓“格”,是指君主能够感动上达于天。能够安抚平定百姓,能够感动上达于天,享有国统的年限必定长久,所以说“天寿平格”。这就是追求福分而不违背正道,谋求禄位而和乐平易的意思。平格就是长寿,并非在平格之外另外有天赐的长寿。商朝的君臣能够平格,那么上天就会保佑他们长寿、安定治理,拥有商朝;其后继位的君王如纣王那样,不能平格,那么上天就不赐予他们长寿,不让他们安定治理,所以上天用威严来消灭他们。国家兴亡的效验,完全在于人事。现在你长久思念,那么天命就会坚固而坚贞。永,是长久的意思。你如果能够做长远的考虑,不做眼前的打算,不满足于小小的成就,不停留在仅仅足够的地步,那就是长久。能够长久,那么天命就会兴盛,不会废弃他的治理,将会润色显扬,在我们新建立的周朝光辉灿烂。周朝对商朝而言,文王、武王受命不久,所以说“新造”。周公以长久思念来期望召公,那么他所考虑的也就深远了。

公曰:「君奭,在昔上帝割申劝宁王之徳,其集大命于厥躬。惟文王尚克修和我有夏,亦惟有若虢叔,有若闳夭,有若散宜生,有若泰颠,有▯南宫括。又曰:「无能往来,兹迪彛教。」文王蔑徳降于国人,亦惟纯佑秉徳,迪知天威,乃惟时昭文王迪见冒闻于上帝,惟时受有殷命哉?」前既歴举商家得人之盛矣,此又举周家文武所以得人之盛,割裁正也。申重复也,劝勉劳也。宁王即武王也。武王本有徳矣,天又从而裁正之,重复而劝勉之,此与式教用休,阴诱其衷,同意。武王之徳所以极其至而无有逾越者,皆上帝割申劝之也,故能集有天下之大命于其身。周公先言武王者,盖欲言文王之徳,又必举武王。武王所以能集天命于其身者,岂无自而然哉?盖本于文王也。惟文王尚克修和我有夏,修者因其壊而修治之也,和者因其乖而和之也。纣在上,三纲五常既壊,而人亦为之不和矣。文武庶几能修和有夏,虽文王之责,而实不敢自以为功,但庶几而已。当此时,文王惟得此五人者为之助:虢叔也,闳夭也,散宜生也,泰顚也,南宫括也。不言吕望,以见言兵者非文王之本心也。文王有此五人为之疏附后先奔走御侮,故能成修和之功。又曰:「无能往来,兹迪▯教。」文王蔑徳降于国人,又曰:「文王之辞也。」文王虽有此五人,文王之心常有歉然不自足之意,且曰:「无人能往来,为我道常教于天下,无其徳以降下于国人。」且文王已有人迪彛教,而必曰「无能往来」,文王已有徳降于国人,而必曰「蔑徳」,圣人之心其不自足也如此。亦惟纯佑秉徳,上文言商家之事,既曰「天惟纯佑命」,则商实百姓王人罔不秉徳矣,故此云「亦惟纯佑秉徳」。天心纯一佑助文王,故生贤佐,皆秉持其徳之人,贤者天所生也。故迪知天威,言其践履无不与天合,亦如迪知上帝命同,乃惟时昭文王,此秉徳之臣,能明文王之徳,辅相而开导之,使文王之徳所迪行者,皆足以显见覆冒于天下,以此而闻于上帝。惟是贤者,能迪知天威,所以能相其君,亦闻于上帝。天为君而生贤,故贤亦以天而辅君也。文王所以能受有商命,皆贤者辅相之功。以文王之圣,犹资贤人之助,而况不为文王者乎?

武王惟兹四人,尚迪有禄。后暨武王诞将天威,咸刘厥敌。惟兹四人,昭武王惟冒丕单称徳。

此武王得人之助也。时虢叔巳死,故曰四人。惟兹四人辅相武王,庶几蹈履,至于保有天禄。曰尚云者,亦与尚克修和我有夏同,皆不自恃之意也。其后也暨及武王,诞行天威,咸刘杀其敌,以兴征伐之师,谓之尚迪有禄。则保有天禄者,武王之初心也。诞将天威而谓之后暨,则征伐者非武王之初心也,不得已而后为此举尔,非是武王始便欲将天威也。惟兹四人明文王之徳,使武王之徳覆冒于天下,天下之人尽称颂武王之徳,万国同辞。此四人者,在文王时昭文王,则以其冒闻于上帝;在武王时昭武王,则以其冒而使天下之称徳。何也?言天则可以兼人,言人则可以兼天也。

今在予小子旦▯游大川,予往暨汝奭,其济小子,同未在位,诞无我责,收罔朂,不及耉造徳,不降我则,鸣鸟不闻,矧曰其有能格。

文王之治,五人者为之;武王之治,四人者为之。况今日成王之治未成,召公其可不以五人、四人者为心乎?予小子旦视今之天下,如游大川然,以其险而难济也,任重而不克胜也。必得召公同心辅政,则可。予自今以往,暨汝奭,济小子成王于大川之险,亦如未在位时。召公之心,岂不谓成王已即政、已在位,能胜其任矣?殊不知任大责重,非成王所能当。在召公视之,亦当与未在位时同也。诞无我责,汝召公不须责我,以为我不当挽留召公也。收罔朂,不及耉造;徳不降,收藏也。朂,勉也;耉造,老成之称也。尔召公,倘有意收藏韬晦,无能勉其所不及,则是老成人不肯降下其心以辅成王也。周家之治有不逮处,尚望召公加勉则可。既不能勉所不及,老成人不降下其

译周公说:“君奭,从前上帝裁正并反复劝勉宁王(武王)的德行,将统治天下的大命集于其身。只有文王尚能修治和协调我们的夏朝,也只有虢叔、闳夭、散宜生、泰颠、南宫括这五位贤臣辅佐。又曾说:‘没有人能往来传达常教。’文王没有德行降示给国人,也只有纯一佑助、秉持德行,从而知晓天威,于是那时显明的文王得以被上帝听闻,这才承受了殷商的天命。”前面已经历数了商朝得人的盛况,这里又列举周朝文王、武王得人的盛况,这是为了裁正。申是重复,劝是勉励,劳是慰劳。宁王就是武王。武王本来就有德行,上天又从而裁正他,反复劝勉他,这与“式教用休,阴诱其衷”的意思相同。武王的德行之所以极其完美而没有逾越,都是由于上帝的裁正和反复劝勉,所以他能将天下的大命集于其身。周公先说武王,是因为要讲文王的德行,就必须提及武王。武王之所以能将天命集于其身,难道是无缘无故的吗?根源在于文王。只有文王尚能修治和协调我们的夏朝,修是因为它败坏而修治,和是因为它乖违而调和。纣王在上,三纲五常已经败坏,人们也因此不和。文王、武王差不多能修治和协调夏朝,虽然是文王的职责,但他实在不敢自认为有功,只是差不多罢了。当时,文王只得到这五位贤臣的辅助:虢叔、闳夭、散宜生、泰颠、南宫括。没有提到吕望,是为了表明用兵并非文王的本心。文王有这五位贤臣为他疏附、后先、奔走、御侮,所以能成就修治和协调的功业。又曾说:“没有人能往来传达常教。”文王没有德行降示给国人,这是文王的话。文王虽然有这五位贤臣,但文王心中常有歉然不自足之意,并且说:“没有人能往来,为我向天下传达常教,没有德行降示给国人。”况且文王已经有人传达常教,却一定要说“没有人能往来”;文王已经有德行降示给国人,却一定要说“没有德行”,圣人心中的不自足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也只有纯一佑助、秉持德行,上文讲到商朝的事,既然说“天惟纯佑命”,那么商朝的百姓和王臣无不秉持德行了,所以这里说“也只有纯一佑助、秉持德行”。天心纯一佑助文王,所以生出贤佐,都是秉持德行的人,贤者是上天所生的。所以能知晓天威,是说他们的践履无不与天相合,这也如同知晓上帝之命一样。于是那时显明的文王,这些秉持德行的臣子,能阐明文王的德行,辅佐并开导他,使文王所推行的德行,都足以显明覆盖天下,从而被上帝听闻。只有这些贤者,能知晓天威,所以能辅佐他们的君主,也被上帝听闻。上天为君主而生出贤者,所以贤者也以上天来辅佐君主。文王之所以能承受商朝的天命,都是贤者辅佐的功劳。以文王的圣明,尚且需要贤人的帮助,何况不是文王的人呢?

武王只有这四位贤臣,尚能保有天禄。后来武王大力施行天威,全部杀死了他的敌人。只有这四位贤臣,显明武王的德行,使武王的德行覆盖天下,大加称颂武王的德行。

这是武王得到贤人帮助的情况。当时虢叔已经死了,所以说四位。只有这四位贤臣辅佐武王,差不多能蹈履正道,以至于保有天禄。说“尚”字,也与“尚克修和我有夏”相同,都是不自恃的意思。后来,等到武王,大力施行天威,全部杀死了他的敌人,以兴起征伐之师,这叫做“尚迪有禄”。那么保有天禄,是武王的初心。大力施行天威而说“后暨”,那么征伐并非武王的初心,是不得已而后为此举,并非武王一开始就想施行天威。只有这四位贤臣显明文王的德行,使武王的德行覆盖天下,天下的人都称颂武王的德行,万国同声。这四位贤臣,在文王时显明文王,使文王的德行被上帝听闻;在武王时显明武王,使武王的德行被天下称颂。为什么呢?因为讲上天就可以兼括人,讲人就可以兼括上天。

如今我小子旦,如同渡过大川,我前往和你召公,要渡我小子成王,同在未即位时,不要责备我,收敛而不勉励,不及老成之人造就德行,不降示我们的法则,鸣鸟的声音听不到,何况说有人能到达。

文王的治理,由五位贤臣辅佐;武王的治理,由四位贤臣辅佐。何况如今成王的治理尚未成功,召公难道能不将五位、四位贤臣作为心中的榜样吗?我小子旦看如今的天下,如同渡过大川一样,因为它险恶而难以渡过,责任重大而不能胜任。必须得到召公同心辅政,才可以。我从今以后,和你召公,渡我小子成王于大川之险,也如同未即位时一样。召公的心,难道不认为成王已经执政、已经即位,能胜任其职了吗?殊不知责任重大,并非成王所能担当。在召公看来,也应当与未即位时相同。不要责备我,你召公不必责备我,认为我不该挽留召公。收敛而不勉励,不及老成之人;德行不降示,收敛也。朂,勉励;耉造,老成之称。你召公,倘若有意收敛韬晦,不能勉励其所不及,那就是老成之人不肯降下其心来辅佐成王。周朝的治理有不足之处,尚望召公加以勉励是可以的。既然不能勉励其所不及,老成之人不降下其

心,则鸣鳯之祥不复闻矣。况敢望其至治之极乎?文王兴于岐山时,有鸣鳯之祥,此治之感召也。然则召公安得不加勉乎?

译如果内心不诚,那么鸣凤的祥瑞就不会再听到了。何况还敢期望达到大治的极致呢?周文王在岐山兴起时,出现了鸣凤的祥瑞,这是政治清明所感召的结果。既然如此,召公怎么能不更加勤勉呢?

公曰:「呜呼!君肆其监于兹。我受命无疆,惟休亦大惟艰。告君乃猷裕,我不以后人迷。」

君奭,不可不以此为监。文王之功如彼,而今日之治未成,如此其当监视于此。我周家受命,虽有无穷之休矣,然有以基之于前,无以成之于后,则前功不可保,岂非亦有大艰难者乎?告君奭,当谋所以寛绰其心。欲去者,其心迫窄故也。寛其心,则当为成王留我,不以后人迷惑之意,岂为目前茍安而已哉?诚欲后人有所观法,有所循守,不至于迷惑也。此周公所以开召公之心也。

公曰:「前人敷乃心,乃悉命汝作汝民极。曰:『汝明朂偶王,在亶乘兹大命。惟文王徳丕承无疆之恤。』」

前人指武王也。周、召二公当时亲受武王顾命,托以后嗣之事,故举前日之事以告之曰:「前人敷布腹心,以命汝作汝民极。极中也,使民皆于汝而取中,故曰作汝民极。」曰者,命之辞也。曰:「汝当明明勉辅后主。」朂,勉也。偶者,匹合辅佐也。在亶,乘兹大命。亶,信也。乘,行也。我之命汝如此,汝当以诚信行之。惟法文王之徳,以大承当此无穷之忧。盖天下至重,乃是无穷之忧也。欲承此无穷之忧者,茍非法先王之徳,不可。此皆武王所以命周、召之辞。人情谁独无是爱君之念?周公举武王昔日顾命之辞,以留召公。召公宁不恻然有动于中乎?

公曰:「君告汝朕▯保奭,其汝克敬,以予监于殷丧大否。肆念我天威,予不▯惟若兹诰。予惟曰:襄我二人,汝有合哉?」言曰:「在时二人,天休滋至。惟时二人,弗戡。其汝克敬,徳明我俊民,在让后人于丕时。」

公曰:「君,凡我所以告汝者,皆出于中心之诚。然然则周公岂有不诚者哉?而必曰『告汝朕▯示之以至诚』者,盖召公之所见与周公不同。以圣人而与圣人言,则不言而意已传;以圣人而与贤人言,故多言而意始悟。召公下于周公一等者也,故不能无费辞。保奭既称之曰『君』,又称其官,皆所以尊召公也。其汝克敬,我告汝之言,既出于诚,则汝当敬我之言,不可忽也。其以予之言监视于商家丧亡大乱,肆念天威之可畏,如此召公安得轻于去?天威而谓之我者,天下无一事而非吾身之理。天威之可畏者,即其理之可畏者也。予不允惟若兹诰,此又周公自谦之辞。我之心未足取信于人,所以如此多言,以见多言非周公之得巳也,因言所以明其心也。予之意惟曰:王业之所以成者,在我二人。周公不可一日无召公,汝之意亦会与我合矣。其言曰『诚在是』,周召二人矣。犹虑夫周家积累之久,天之美日至,福禄之来无穷,非我二人所能当。盖徳不胜福,则必有危。我深以满盈为惧,故欲去也。夫召公所谓『在时二人』之意,虽与周公合,而惟时二人弗戡之意,则与周公异。周公以王业终始为忧,召公以一身满盈为忧也。其汝克敬徳明,我俊民在让,后人于丕时。周公以为召公虽以满盈为忧,惟能敬徳者,则虽满而不溢。汝盍以敬徳为念乎?今日相成王保治安持盈,成兢兢业业,不敢少忽者,是乃敬徳也。又当于下僚之中有贤者,则明而举之,置之上位,丕大也。至于他时国家跻于大安,功业至于大盛,则此时可以逊与后人而去矣。在今日未至于盛大,未有俊民可逊,则召公未可去也。盖大臣之进退,常以人才之得失为虑。有贤者以任其事,则身可以退而无虑。萧何之死,必引曹参以为相。管仲不能荐贤于桓公,徒知三子非人情不可近,所以不」。能免后人之议也?召公以满盈为忧,周公所以开拓召公之心,使之以天下为忧也。

呜呼!笃棐时,二人我式克至于今日休。我咸成文王功于不怠,丕冒海隅。出日,罔不率俾。

周公又叹而言曰:「所以厚辅周家者,惟我二人,故能至于今日之美,使社稷安宁,商民已服。成王长而践祚,岂非我二人之力乎?虽然,知今日之休为可美,又当知他日之患为可虑。既图之于其始,必当保之于其终。我之意欲与二人者,皆能成文王之功于不怠。言文王之

译周公说:“唉!希望您能以此为鉴。我们受命于天,虽然福泽无穷,但既是大善,也伴随着巨大的艰难。告诉您我的宽厚谋略,我不愿让后人陷入迷惑。”

召公啊,不可不以此为鉴。文王的功业那样伟大,而如今的治理尚未完成,正应当在此时刻警惕。我们周家受命,虽然有无边的福泽,但如果前人奠定了基业,后人却不能完成它,那么前人的功业就无法保全,这难道不是极大的艰难吗?告诉召公,应当谋划如何宽慰您的心。想要离去的人,是因为内心紧迫狭隘。宽慰您的心,就应当为成王留下我,不要有让后人迷惑的想法,难道只是为了眼前的苟且安宁吗?确实是希望后人有所效法,有所遵循,不至于陷入迷惑。这就是周公开导召公心意的原因。

周公说:“前人(武王)展布他的心意,详尽地命令你作为百姓的准则。说:‘你应当勤勉地辅佐成王,确实要奉行这重大的天命。只有效法文王的德行,才能承担这无穷的忧患。’”

前人指的是武王。周公和召公当时亲自接受武王的临终遗命,托付以后嗣之事,所以举出往日的事来告诉他:“前人展布腹心,命令你作为百姓的准则。‘极’就是中正,使百姓都从你这里取法中正,所以说‘作为百姓的准则’。”“曰”是命令的辞令。说:“你应当勤勉地辅佐后主。”“朂”是勉励的意思。“偶”是匹合、辅佐的意思。“在亶,乘兹大命”,“亶”是诚信,“乘”是奉行。我这样命令你,你应当以诚信来奉行。只有效法文王的德行,才能大大地承担这无穷的忧患。因为天下极其重要,乃是无穷的忧患。想要承担这无穷的忧患,如果不效法先王的德行,是不行的。这些都是武王命令周公、召公的话。人的情感,谁没有爱戴君主的心念呢?周公举出武王昔日临终遗命的言辞,来挽留召公。召公难道不会内心感动吗?

周公说:“我告诉您,我保奭,如果您能恭敬,就以我监视殷商灭亡的大乱为鉴。因此要想到上天威严的可畏,我不只是这样告诫。我只说:辅佐我们二人,您的心意会与我相合吗?”

周公说:“我告诉您,凡是我所以告诉您的,都出于内心的真诚。然而周公难道有不真诚的吗?而一定要说‘告诉您,我向您展示至诚’,是因为召公的看法与周公不同。用圣人与圣人交谈,则不言而意已传达;用圣人与贤人交谈,所以多言而意才领悟。召公比周公低一等,所以不能不费口舌。‘保奭’既称他为‘君’,又称他的官职,都是为了尊崇召公。‘如果您能恭敬’,我告诉您的话,既然出于真诚,那么您应当敬重我的话,不可轻视。以我的话监视商家灭亡的大乱,因此要想到上天威严的可畏,这样召公怎么敢轻易离去?称天威为‘我’,是因为天下没有一件事不是我们自身的道理。天威的可畏,就是那道理的可畏。‘我不只是这样告诫’,这又是周公自谦的话。我的心不足以取信于人,所以如此多言,以表明多言并非周公的本意,借此说明我的心意。我的意思只是说:王业之所以成功,在于我们二人。周公不可一日没有召公,您的心意也会与我相合。他说‘诚在是’,指的是周公和召公二人。还担心周家积累之久,上天的美好恩赐日益到来,福禄无穷,非我们二人所能承受。因为德行不胜受福,则必有危险。我深深畏惧满盈,所以想要离去。召公所谓‘在时二人’的意思,虽然与周公相合,但‘惟时二人弗戡’的意思,则与周公不同。周公以王业的始终为忧,召公以自身的满盈为忧。‘如果您能恭敬,德行光明,我俊美的百姓,在于让位于后人于伟大的时代’。周公认为召公虽然以满盈为忧,但只有能恭敬德行的人,即使满盈也不会溢出。您何不念及恭敬德行呢?今日辅佐成王,保持治安,持盈保泰,兢兢业业,不敢稍有疏忽,这就是恭敬德行。又应当在下属中如果有贤者,就明察并举荐他们,置于高位,这是伟大的。至于他日国家达到大安,功业达到大盛,那时可以逊位给后人而离去。在今日尚未达到盛大,没有俊美的百姓可以逊位,那么召公还不可以离去。因为大臣的进退,常以人才的得失为虑。有贤者可以担当事务,那么自身可以退而无虞。萧何死时,必定引荐曹参为相。管仲不能向桓公推荐贤人,只知道三个儿子不符合人情不可亲近,所以不能免于后人的议论。召公以满盈为忧,周公所以开拓召公的心,使他以天下为忧。

唉!笃实辅佐这二人,我们效法才能到达今日的美好。我们都成就了文王的功业而不懈怠,大大地覆盖海隅日出之处,没有不率领顺从的。

周公又感叹说:“所以厚辅周家的,只有我们二人,所以能到达今日的美好,使社稷安宁,商民已服。成王长大而登基,难道不是我们二人的力量吗?虽然如此,知道今日的美好值得赞美,又应当知道日后的祸患值得忧虑。既然在开始时谋划,必然要在终了时保全。我的意思想要与二人,都能成就文王的功业而不懈怠。说文王的……”

功有所未备者,当以勤而成之,使海隅出日之▯际,天所覆,极地所载,日月所照,霜露所坠之地,无不率俾,则文王之功始成。茍及于近而不及于逺,及于中国而不及于外夷,皆未足为功之至。观此章,以见古之人君能信任其臣,古之为臣者能任其责也。」成文王功于不怠,丕冒海隅出日,罔不率俾。此岂易事哉?而周公所以期望于召公者,皆以是为人臣之职业。明乎此,则使是民为尧舜之民者,非伊尹之责乎?四海之内咸仰朕徳者,非傅▯之责乎?推而下之,则牛羊之茁壮,会计之当否,果非乘田委吏之责乎?千乘之国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比及三年,可使有勇,果非任千乘国者之责乎?古之为人臣者,随其小大而各任其责如此;后之为人臣者,随其小大而皆不任其责。商财贿之有无,计班资之崇卑,其去古人已逺矣。

译功业有所未完备的,应当以勤勉来成就它,使得海边日出之处,上天所覆盖、大地所承载、日月所照耀、霜露所降落的土地,无不顺从教化,这样文王的功业才算完成。如果只顾及近处而不及远处,只顾及中原而不及外族,都不足以称为功业的极致。通过这一章,可以看出古代的君主能够信任他的臣子,古代担任臣子的人能够承担他的责任。」成就文王的功业在于不懈怠,广泛覆盖海边日出之处,没有不顺从教化的。这难道是容易的事吗?而周公用来期望召公的,都是以此作为臣子的职责。明白了这一点,那么使百姓成为尧舜时代的百姓,难道不是伊尹的责任吗?四海之内都仰慕我的德行,难道不是傅说的责任吗?推而广之,那么牛羊的肥壮,账目的得当与否,难道果真不是管理畜牧和仓库的小吏的责任吗?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加上军队的侵扰,接着又有饥荒,等到三年,可以使百姓勇敢,难道果真不是治理千乘之国者的责任吗?古代担任臣子的人,随着职位的大小各自承担这样的责任;后来担任臣子的人,随着职位的大小都不承担自己的责任。计较财物的有无,计算资历的高低,他们与古人相比已经相差太远了。

公曰:「君予不惠若兹,多诰予。惟用闵于天越民。」公曰:「呜呼!君惟乃知民徳,亦罔不能。厥初惟其终,只若兹往,敬用治。」

惠顺也,我不顺汝之所为,所以如此,多诰召公之意,欲去;周公之意,欲留。周公安得顺召公之所为而聴其去乎?前言予不▯惟若兹诰,所以见周公之不自恃;此言予不惠若兹多诰,所以见周公之不茍同。天之爱民也,无有穷已,予不以一身为虑,而以天之爱民者为念,闵念也。公曰:「呜呼!」又更端而告之,叹而言曰:「惟乃知民徳,借民情以为喻也。民之徳罔不能成其始,而怠其终;民之情,勤初怠终也。如此,既是召公之所熟知,则召公安可以民情自处乎?惟其终可也,当敬顺我此言。自今以往,以敬而用治,尤当谨其治于终也。」语有之曰:「行百里者半九十,晚节末路之难也。」观此篇,周公所以拳拳于召公者,岂非人臣之晚节乎?

  尚书详解卷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详解卷三十七

  宋 陈经 撰

  蔡仲之命【周书】

仲乃蔡叔之子也。蔡叔流言于国,周公既囚之于郭邻矣。何为而复用其子也?曰:仁人之于弟也,不藏怒焉,不宿怨焉,亲爱之而已矣。使蔡叔之谋害及周公而不及王室,则周公必将恕其罪。惟其与三监、淮夷、武庚协谋以叛周,周公身为冢宰,将以正王法,则不得私其兄弟焉。是周公之不得已也。虽然,周公岂一日而忘兄弟之恩哉?无一日而忘兄弟,则夫叔之子有仲,能克庸只徳以盖前人之愆,岂非周公之所深幸欤?又况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前日之事,公不以恩而损义;今日之事,公不以义而掩恩。观此篇之书,当有以知周公亲亲之情,故其所以告戒之言,皆家庭训诲之语,而非可以常情论也。

蔡叔既没,王命蔡仲践诸侯位,作《蔡仲之命》。

蔡叔既得罪于王家,何以得称没?盖仲之贤久矣。周公既以其子为卿士,则不可以囚其父。盖赦其罪矣。又况命蔡仲践诸侯位,不废其旧国?则叔为始封之君。既赦其罪,则得以称没。先儒谓:「若父有大罪,罪当絶灭,正可别封他国,不得仍取蔡名,以蔡叔为始祖也。」其▯是矣。

惟周公位冢宰,正百工。羣叔流言,乃致辟管叔于商,囚蔡叔于郭邻,以车七乘,降霍叔于庶人,三年不齿。蔡仲克庸只徳,周公以为卿士。叔卒,乃命诸王▯之蔡。此武王崩,成王幼,周公居摄之时。周公为太师三公也,冢宰六卿之长也。以太师兼冢宰,是为公以兼卿,正百工之事。当是百官总已以听冢宰也。三叔流言,即管叔、蔡叔、霍叔流言于国,曰:“公将不利于孺子也。”变起于家庭,祸生于骨肉。周公将何以处此哉?大义灭亲,不得以兄弟之故而屈于王法。使周公而如舜,三叔如象,则封之可也。象之谋害舜也,止及其身。三叔之谤周公也,害及于天下。又况周公位冢宰,正百工,则法在周公,权在周公,安得以如舜哉?致辟管叔于商者,就商地而诛杀之也。其罪重故也。囚蔡叔于郭邻,郭邻者,中国之外地名。囚者,制其出入也。其罪轻于管叔也。降霍叔于庶人,三年不齿,废为庶人,三年之间不得与兄弟叙齿列,三年之外则齿之也。其罪又轻于蔡叔也。三叔皆有罪,管叔、霍叔之子无闻焉。惟蔡叔之子蔡仲能用其敬徳,故周公用之以为巳之卿士焉。周礼畿内之诸侯立卿两人,周公为畿内诸侯,故以仲为卿士。及叔之卒也,乃命诸王▯之蔡。孔氏曰:“叔之所封,畿内之蔡;仲之所封,淮汝之间。畿内之蔡名已灭,故取其名以名新国。然仲之命,也不于叔未卒之前,而乃于叔卒之后,何也?蔡叔未卒,则仲无君国之礼,蒯瞆在而立辄衞,是以乱。故周公之封仲也,必于叔卒之后。此又圣人所以正父子之名也。”此一章非周公命仲之辞,乃史官叙述其事。其言简而有法。观周公之位冢宰也,曷尝容私于兄弟之间哉?其致辟管叔也,乃管叔自取其辟,而非周公辟之也。其囚蔡叔、降霍叔也,乃管蔡自取其囚与降

译周公说:“我不顺从你的意愿,却如此多次地告诫你。这是因为我只顾念上天对百姓的怜悯。”周公说:“唉!你既然知道百姓的德行,也就没有不能做到的。起初要想到最终,如果像这样前往,就应当恭敬地用来治理。”

惠,就是顺从。我不顺从你所做的事,所以如此,这是多次告诫召公想要离去的意思;周公的意思,是想挽留。周公怎么能顺从召公的做法而听任他离去呢?前面说“我不只是像这样告诫”,是为了显示周公不自恃;这里说“我不顺从却如此多次告诫”,是为了显示周公不随便苟同。上天爱护百姓,没有穷尽,我不以自身安危为虑,而是以上天爱护百姓为念,这就是怜悯思念。周公说:“唉!”这是另起话题来告诫他,感叹着说:“你既然知道百姓的德行,这是借百姓的情状来做比喻。百姓的德行,没有不能成就其开始,却在结束时懈怠的;百姓的情状,是开始勤勉而结束懈怠的。既然这是召公所熟知的,那么召公怎么可以拿百姓的情状来对待自己呢?只有注重最终才是对的,应当恭敬地顺从我这番话。从今以后,用恭敬来治理,尤其应当在结束时谨慎治理。”俗话说:“走百里路,走到九十里才算走了一半,晚节末路是最难的。”看这篇文献,周公之所以对召公如此恳切,难道不是指人臣的晚节吗?

尚书详解卷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详解卷三十七

宋 陈经 撰

蔡仲之命【周书】

蔡仲是蔡叔的儿子。蔡叔在国内散布流言,周公已经把他囚禁在郭邻了。为什么又任用他的儿子呢?回答说:仁爱的人对于弟弟,不隐藏愤怒,不积存怨恨,只是亲近爱护罢了。如果蔡叔的阴谋只危害到周公而没有危害王室,那么周公一定会宽恕他的罪过。只是因为他与三监、淮夷、武庚勾结谋反,周公身为冢宰,要用王法来正典刑,就不能因私情而偏袒兄弟。这是周公不得已的做法。虽然如此,周公难道有一天会忘记兄弟之恩吗?没有一天忘记兄弟之恩,那么叔的儿子有蔡仲,能够奉行恭敬的德行来弥补前人的过错,这难道不是周公所深深庆幸的吗?何况父子兄弟,罪责不相牵连。过去的事,周公不因恩情而损害道义;现在的事,周公不因道义而掩盖恩情。看这篇文献,应当由此了解周公亲近亲人的情感,所以他告诫的话语,都是家庭训诲的语言,不能用常情来论断。

蔡叔死后,周王命令蔡仲继承诸侯之位,于是作了《蔡仲之命》。

蔡叔既然得罪了王室,为什么能称“死”(没)?大概是因为蔡仲的贤能早已闻名。周公既然任用他的儿子做卿士,就不能囚禁他的父亲。大概是赦免了他的罪过。何况命令蔡仲继承诸侯之位,不废除他的旧国?那么蔡叔就是始封之君。既然赦免了他的罪过,就可以称“死”。先代儒者说:“如果父亲有大罪,罪当绝灭,正好可以另封其他国家,不能仍然取用蔡的名号,以蔡叔为始祖。”这大概是对的。

周公位居冢宰,整顿百官。群叔散布流言,于是将管叔在商地诛杀,将蔡叔囚禁在郭邻,用七辆兵车,将霍叔降为庶人,三年内不予齿列。蔡仲能够奉行恭敬的德行,周公任用他做卿士。蔡叔死后,于是命令他到王室的蔡地。这是武王去世,成王年幼,周公摄政的时候。周公是太师、三公,冢宰是六卿之长。以太师兼任冢宰,这就是公兼任卿,整顿百官的事务。当时百官都总领自己职权听命于冢宰。三叔散布流言,就是管叔、蔡叔、霍叔在国内散布流言,说:“周公将对成王不利。”变乱起于家庭,祸患生于骨肉。周公将怎么处理这件事呢?大义灭亲,不能因为兄弟的缘故而在王法面前屈服。如果周公像舜,三叔像象,那么封赏他们是可以的。象谋害舜,只危害到他自身。三叔诽谤周公,危害到天下。何况周公位居冢宰,整顿百官,那么法度在周公,权力在周公,怎么能像舜那样呢?将管叔在商地诛杀,是在商地就地诛杀他。因为他的罪重。将蔡叔囚禁在郭邻,郭邻是中国之外的地名。囚禁,是限制他的出入。他的罪比管叔轻。将霍叔降为庶人,三年内不予齿列,是废为庶人,三年之间不得与兄弟按辈分排列,三年之后则按辈分排列。他的罪又比蔡叔轻。三叔都有罪,管叔、霍叔的儿子没有听说。只有蔡叔的儿子蔡仲能运用他的恭敬德行,所以周公任用他做自己的卿士。《周礼》规定畿内诸侯设立两位卿,周公是畿内诸侯,所以任用蔡仲做卿士。等到蔡叔死后,于是命令他到王室的蔡地。孔氏说:“蔡叔所封的,是畿内的蔡;蔡仲所封的,是淮汝之间。畿内的蔡名号已灭,所以取用它的名号来命名新国。然而任命蔡仲,不在蔡叔未死之前,而在蔡叔死后,为什么呢?蔡叔未死,那么蔡仲没有君国的礼仪,蒯瞆在位而立辄于卫,因此造成动乱。所以周公封蔡仲,一定在蔡叔死后。这又是圣人用来端正父子名分的地方。”这一章不是周公任命蔡仲的辞令,而是史官叙述其事。其言辞简练而有法度。看周公位居冢宰,何曾在兄弟之间容许私情呢?他诛杀管叔,是管叔自取诛杀,而不是周公去诛杀他。他囚禁蔡叔、降黜霍叔,是管叔、蔡叔自取囚禁与降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