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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陈氏尚书详解十八

尚书详解卷十六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126–139 段

,固尔也。盘庚于是作三篇之书,以告戒之,而以口舌代斧钺,则盘庚亦忠厚矣。余有以见圣人亦有违众而自用者矣。夫善钧从众,圣人与众同所欲也。人情之所顺,则事举而易成;人情之所咈,则事作而多败。圣人安用违众哉?圣人所谓违众者,从夫天下之公理而已。人情在是,而理亦在是,徇人情可也;人情在是,而理不在是,则是理在吾心矣。吾▯屈于理而徇人乎?抑亦屈于人而徇理哉?吾惟屈于人而徇理,则大公所在,事乆论定,向之怨者,▯为今之安矣。则圣人之所谓违众者,是乃从众也。

译这确实是必然的道理。盘庚因此作了三篇文告,用来告诫他们,用言语代替刑罚,那么盘庚也是忠厚的人了。我由此看出圣人也有违背众人而坚持己见的时候。如果善恶相当,就应当顺从众人,圣人与众人所想要的是一样的。人情所顺应的,事情就容易成功;人情所抵触的,事情做起来就容易失败。圣人何必违背众人呢?圣人所说的违背众人,不过是顺从天下的大公之理罢了。人情在这里,理也在这里,顺从人情是可以的;人情在这里,而理不在这里,那么理就在我心中了。我是该屈从于理而顺从人呢?还是该屈从于人而顺从理呢?我只屈从于人而顺从理,那么大公之理所在之处,时间长久之后议论就会平息,先前怨恨的人,也就成为现在安心的人了。那么圣人所说的违背众人,这其实就是顺从众人啊。

盘庚迁于殷,民不适有居,率吁众慼,出矢言曰:「我王来,既爰宅于兹,重我民无尽刘,不能胥匡以生。」卜稽曰:「其如台?」

盘庚欲▯殷而民不往从,其所欲居,盘庚于是乎率呼众忧之人而出直言以告之:「我王,祖乙之来此耿邑,则既居于此矣,亦惟爱重我民而不忍尽杀害之,所以去害就利而迁于耿。岂意耿邑复有河患,汝民复不能相正以趋生生之理?予既考之于卜,亦如我之谋,则人谋鬼谋皆相契合,我之迁可以无疑矣。」商俗尚神,三复聱牙之书,大率以鬼神为言。上篇曰「卜稽」,中篇之説尤详,下篇曰「肆上帝▯复我髙祖之徳其本一也。

先王有服,恪谨天命。兹犹不常宁,不常厥邑。于今五▯,今不承于古,罔知天之断命。矧曰其克从先王之烈?若颠木之有由蘖,天其永我命于兹新邑。绍复先王之大业,底绥四方。

先王有所服行,无非恪谨天命。天命即天理,谓顺天理而行,当迁即迁也。先王之慎天理如此,犹不常安宁,不常其邑居,至于今已五▯矣。今若不能承继古先王所以恪谨天命之意,而徒懐安不肯迁,则天防絶汝命于此耿地,而尔不知之矣。何况能从先王之功乎?木已颠仆,尚有萌蘖,可以再生之理。若今耿邑已是圯壊,能迁徙于新邑,则可以再复天之意▯,永我之命,庶防自此可以绍复先王之业而继承不已,自此可以底绥万方,而民各安生业。利害在此甚明,尔其可不从我以迁乎?夫命既在天,而曰恪天命,罔知断命,天其永命何也?大抵古人以当然之理为命,而不以或然之数为命。勅天之命,祈天永命,皆自己而言之也。若在己者不能尽其当然之理,立乎岩墙之下,与防于桎梏而死,语人曰:“此命也,而可乎?”如使盘庚不迁都,而耿邑有河患,民不聊生,国▯灭亡,而归之命,可乎?循乎理之当然,则得其命之正者也。

盘庚斆于民,由乃在位,以常旧服,正法度,曰:“无或敢伏小人之攸箴。”王命众悉至于庭。

君至尊,民至卑,在位之臣则处乎尊卑之间,达上之情于下,而达下之情于上者也。盘庚知小民有怨咨之言,惟恐君民有隔絶窒塞,欲使之血脉贯通,故教于民而君情之未易达也,必由乃在位之臣宣其徳意志虑以告之。又虑夫民情之不得以达于上也,于是戒在位之臣以常行旧事而正其法度,在于无伏小人之攸箴而已。盖小人箴规之言,自昔先王之世使之毕达于上,而未尝抑塞之,则所谓旧事者莫先于此也。能如此则君民相与一体无间,命众悉至于庭,谓羣臣以下皆至于庭,告以君之意使之达于民者也。

王若曰:「格汝众,予告汝训,汝猷黜乃心,无傲从康。古我先王,亦惟图任旧人共政。王播告之修,不匿厥指。王用丕钦,罔有逸言,民用丕变。今汝聒聒,起信险肤,予弗知乃所讼。非予自荒兹徳,惟汝含徳不惕,予一人。予若观火,予亦拙谋,作乃逸。若网在纲,有条而不紊。若农服田,力穑乃亦有秋。」

来,汝众人!告汝以教诲之言。汝当谋去所以傲上从康之心。傲者,以违君之命而不肯从也;从康者,以其懐一时之安而不为后日虑也。当时羣臣所以不▯其病,在此二字。盘庚直指病而告之:古我先王,亦惟图任旧人共政。旧人者,歴年多,更事熟,见利害甚明者也。故先王必惟旧人是任,而新进少年不用之。亦足以见盘庚之时,所欲迁者皆老成之人,而不欲迁者皆新进少年者也。惟先王图任旧人与之共政,故先王有号令播告于下,斯民见上之徳意,无所▯匿。所以导达徳意者,岂非旧人是赖?我先王盖不徒以言语耸动人也,而行之以身,又致其敬而无有过言。斯民因王之意而信王之徳,则自然丕变,翕然惟上之从也。岂闻有傲上从康也哉?先王所用之旧人如彼,而汝之所为者如此,聒聒然无知,徒以险肤之言起人之信。险则易动,肤则易入,皆非真实之言也。予不知汝之所争者,抑▯何谓?盘庚至此,灼然有所见,不惑于羣议。若非我之自荒大其徳,以为必迁;若从汝之言,

译盘庚迁都到殷地,百姓不愿前往居住,于是盘庚召集众人,发出直言告诫说:“我王来到此地,既然已经安居在这里,是为了爱护百姓,不让百姓遭受灭绝的祸害,使大家能够互相匡助以生存。”占卜考察说:“结果会怎样呢?”

盘庚想要迁都到殷地而百姓不跟随前往,他们想要居住的地方,盘庚于是召集忧虑此事的人,发出直言来告诉他们:“我王,祖乙来到这耿邑,就已经居住在这里了,也是因为爱护重视我们百姓而不忍心将他们全部杀害,所以离开祸害趋向利益而迁到耿邑。岂料耿邑又发生水灾,你们百姓又不能互相匡正以趋向生存的道理?我已经通过占卜考察,也符合我的谋划,那么人的谋划和鬼神的谋划都相契合,我迁都可以没有疑虑了。”商朝风俗崇尚鬼神,反复诵读那些艰涩难懂的书,大抵是以鬼神来说话。上篇说“卜稽”,中篇的论述尤其详细,下篇说“于是上帝恢复我们高祖的德行”,其根本是一致的。

先王有所奉行,都是恭敬谨慎地顺从天命。这还常常不能安宁,不能长久居住在一个城邑。到现在已经五百年了,现在如果不继承古代先王的遗志,就不知道天所断定的命运。何况说能够遵循先王的功业呢?就像倒下的树木有萌芽,天将在这新邑永远延续我们的国命。继承恢复先王的大业,安定四方。

先王有所奉行,无非是恭敬谨慎地顺从天命。天命就是天理,意思是顺从天理而行,应当迁徙就迁徙。先王谨慎对待天理如此,还常常不能安宁,不能长久居住在一个城邑,到现在已经五百年了。现在如果不能继承古代先王恭敬谨慎顺从天命的意图,而只是贪图安逸不肯迁徙,那么天可能会在这里断绝你们的性命,而你们却不知道。何况能够遵循先王的功业呢?树木已经倒下,还有萌芽,有再生的道理。如果现在耿邑已经毁坏,能够迁徙到新邑,就可以再次符合天意,永远延续我们的国命,或许从此可以继承恢复先王的功业而不停止,从此可以安定万方,百姓各自安居乐业。利害在这里非常明显,你们难道可以不跟随我迁徙吗?既然命运在天,却说恭敬天命,不知道断命,天将永远延续国命是什么意思呢?大抵古人把应当如此的理称为命,而不把偶然发生的数称为命。告诫天命,祈求天永远延续国命,都是从自己方面说的。如果在自身不能尽到应当如此的理,站在危墙之下,与陷入桎梏而死,对人说:“这是命,可以吗?”假如盘庚不迁都,而耿邑有水灾,百姓无法生存,国家灭亡,而归咎于命,可以吗?遵循理的应当如此,就得到命的正道了。

盘庚教导百姓,通过他在位的臣子,以常规旧有的职事,端正法度,说:“不要有人敢隐瞒小人的规劝。”王命令众人全部到庭。

君主最尊贵,百姓最卑微,在位的臣子处于尊卑之间,传达上面的情意给下面,而传达下面的情意给上面。盘庚知道小民有抱怨的话,惟恐君民之间有隔绝阻塞,想要使他们血脉贯通,所以教导百姓而君主的情意不容易传达,必须通过他在位的臣子宣扬他的德意志虑来告诉他们。又担心百姓的情意不能传达给上面,于是告诫在位的臣子以常规旧有的职事而端正他们的法度,在于不要隐瞒小人的规劝而已。大概小人规劝的话,自从古代先王的时代就让他们全部传达给上面,而没有曾经压抑阻塞,那么所谓旧有的职事没有比这更早的了。能这样那么君民相互一体没有间隙,命令众人全部到庭,是说群臣以下都到庭,告诉他们君主的意思让他们传达给百姓。

王说:“来,你们众人!我告诉你们教诲的话,你们应当谋划去除你们傲慢顺从安逸的心。傲慢,是指违背君主的命令而不肯服从;顺从安逸,是指贪图一时的安逸而不为日后考虑。当时群臣之所以不指出他们的弊病,就在这两个字上。盘庚直指弊病而告诉他们:古代我们先王,也只图任用旧人共同执政。旧人,是指经历多年,熟悉事务,看清利害的人。所以先王只任用旧人,而不任用新进少年。这也足以看出盘庚的时候,想要迁徙的都是老成的人,而不想要迁徙的都是新进少年。只因为先王图谋任用旧人与他们共同执政,所以先王有号令宣告给下面,百姓看到上面的德意,没有隐瞒。所以导达德意的,难道不是依靠旧人吗?我们先王不只是用言语耸动人,而且身体力行,又极其恭敬而没有过分的言语。百姓因为王的意思而信任王的德,那么自然大大改变,一致顺从上面。哪里听说过傲慢顺从安逸呢?先王所用的旧人那样,而你们所做的事这样,吵吵闹闹没有知识,只用险诈浅薄的话引起人们的信任。险诈就容易动摇,浅薄就容易进入,都不是真实的话。我不知道你们所争的,又是什么意思?盘庚到这里,明显有所见,不被群议所迷惑。如果不是我自荒废这德行,认为必须迁徙;如果听从你们的话,”

惟汝含容以为徳,则使汝终不畏我一人,犹之观火燎原,坐视不救,则我以拙谋成汝之过矣。若网在纲,有条而不紊;若农服田,力穑乃亦有秋。此亦指其傲上从康之心而告之也。君唱而臣从,先难而后获,此自然之理也。今我欲迁,而尔臣反傲上而不从,曷不观之于网乎?网之有纲,犹臣之有君。举纲则网自有条,岂有君欲为而臣不欲者乎?今我欲图为乆之计,而尔臣反从康而惮劳,曷不观之农乎?农之于田,犹人之于事。服田力穑,则必有秋成之望。岂有懐安怠情而欲有所成乎?此又盘庚托物以明理,使之因物而有所悟也。

译只要你以包容作为德行,就会使你始终不畏惧我一人,就像观看火势蔓延,坐着旁观而不施救,那么我就因拙劣的谋略而成了你的过错。就像网有了总绳,就有条理而不混乱;就像农夫耕种田地,努力收割才会有秋天的收获。这也是针对他傲视上级、追求安逸的心态而告诫他的。君主倡导而臣下顺从,先经历艰难而后获得成果,这是自然的道理。现在我想迁都,而你们臣下反而傲视上级而不顺从,为什么不观察网呢?网有总绳,就像臣下有君主。提起总绳网自然就有条理,哪有君主想做而臣下不想做的呢?现在我想谋划长远的计划,而你们臣下反而追求安逸而畏惧劳苦,为什么不观察农夫呢?农夫对待田地,就像人对待事务。耕种田地努力收割,就一定有秋天丰收的希望。哪有贪图安逸懒惰而想要有所成就的呢?这又是盘庚借事物来阐明道理,让他通过事物而有所感悟。

汝克黜乃心,施实徳于民,至于婚友,丕乃敢大言:「汝有积徳」。

黜退也,当黜其傲上从康之心,而从其本心,则真实之徳见矣。当傲上从康之时,本心既失,以险肤之言恐动众人,安其危,利其菑,夫岂有实徳及民乎?汝茍能黜乃心,而使实徳及民,以至于尔之婚姻朋友,他日享其生之乐,则生民与婚姻皆受汝之实恵。我于此时,方敢丕大其言,以称扬汝之善,谓汝有积徳。其徳之积,自先世以至于今,非一日也。当时在朝之臣,皆世臣、巨室之子孙也。

乃不畏戎毒于逺迩,惰农自安,不昬作劳,不服田亩,越其罔有黍稷。汝不和吉言于百姓,惟汝自生毒,乃败祸奸宄,以自灾于厥身。乃既先恶于民,乃奉其恫,汝悔身何及?

盘庚于此分析利害,甚为明白。上章言有条不紊,乃亦有秋施实徳于民,汝有积徳,是皆以其利者告之。此章又言罔有黍稷,自生毒,自灾厥身,乃奉其恫,是皆以其害者告之。曰:如此则有利,如此则有害,汝当知所决择也。尔若不知所畏惧,大为害于逺近之民,如惰农偷一时之安,不知勉强以作劳,不服事于畎亩,则终无有黍稷之获,饥寒将至矣。汝不知以善言而告谕百姓,他日民不安居,则是汝自生其害,以至于败祸奸宄之恶,皆丛聚于尔身,以自取其灾矣。汝羣臣乃民所视效,不导民于善,而反以恶先为之唱,则是汝自奉其恫,犹自取其灾也。痛既自奉于其身,则他日虽有悔亦无及矣。凡此皆极言其害处以告之,谓之自毒、自灾、自奉其恫,以见祸福无不自己求之也。

相时憸民,犹胥顾于箴言。其发有逸口,矧予制乃短长之命?汝曷弗告朕,而胥动以浮言?恐沈于众,若火之燎于原,不可向迩。其犹可扑灭?则惟尔众自作弗靖,非予有咎。

盘庚既分析利害以告之,至又示之以一己之权,以为刑罚,特我不忍用之也。而汝不可以我为不能用刑也。相视小民,尚且知顾箴之言,恐其言之发有口舌之患。曽谓士大夫之所为,不若小人哉?况我制汝短长之命,生杀自我,予夺自我。汝苟有所见,何不直告我?而乃胥动以浮虚不实之言,恐动沉溺众人,乃是汝无所忌惮,不若憸人之顾箴言也。火之燎原,人不得而近之,其势亦熖矣,尚可扑而灭之。纵汝羣臣肆浮言于下,我岂不能用刑以扑灭之乎?至于用刑扑灭,则是汝众自为不安,非我之咎也。盘庚岂真用刑哉?特以是而警之尔。于此可见古人之刑,亦不茍用,必三令五申。水洊至,习坎重巽,申命迨其乆也,而犹有不率,则法施于不得不用刑加乎自犯之罪。圣人何尝用心于其间哉?

迟任有言曰:「人惟求旧,器非求旧,惟新。古我先王暨乃祖乃父,胥及逸动,予敢动用?非罚世选尔劳,予不掩尔善。兹予大享于先王,尔祖其从与享之。作福作灾,予亦不敢动用,非徳。」

迟任古之贤人也,人求旧,则其所见也审;器求旧,则其为用也利。借器以明人,反而观之,则器不可以同乎人者也。盘庚之意,以谓人当求旧,则老成之言在所当聴;而世臣之子孙亦所当念。当时在朝之臣,皆先正之子孙。古我先王暨汝之祖父,安与之同其安,劳与之同其劳,岂以今日不念其子孙,敢以非礼之罚加之乎?汝之祖父既勤于王家,则为之子孙者,在我当世世选汝之功劳,不敢掩汝之善。兹我有烝尝之祭,大享先王,则尔祖亦与享之。盖功臣得以配享于庙,我念尔之祖父,则亦必念其子孙。作福作灾,皆尔之自取,予亦岂敢以非徳而赏汝乎?此章见得盘庚赏罚并用,既不敢用非理之罚,又不敢用非徳之赏。盘庚之心,惟有大公至正而已。古之有大功于王室者,其获报如此之厚。先王忠厚,记人之功,不敢忘人之劳,盖至于后世子孙而犹不忘。伊陟象贤,复相大戊;丁公世美,入掌兵权,皆贤者之子孙也。然则春秋何以讥世官?曰:念先正之功而録其子孙之贤,此先王之公心也;不择贤愚而世授以大柄,此后王之私意也。

予告汝于难,若射之有志,汝无侮老成人,无弱孤

译你能摒弃傲慢之心,将真实的恩德施予百姓,甚至惠及你的婚姻亲友,我才敢大声说:“你有积德。”

黜,就是摒弃。应当摒弃你傲视上级、贪图安逸的心,顺从你的本心,这样真实的恩德就会显现。当你傲视上级、贪图安逸时,本心已经丧失,用险诈浅薄的话恐吓众人,使他们安于危险,利于灾祸,哪里会有真实的恩德惠及百姓呢?你如果能摒弃傲慢之心,使真实的恩德惠及百姓,以至于你的婚姻亲友,日后享受生活的快乐,那么百姓和婚姻亲友都受到你的真实恩惠。我在这个时候,才敢大大地宣扬,来称颂你的善行,说你拥有积德。这德行的积累,从先世直到今天,不是一日之功。当时在朝的臣子,都是世袭大臣、豪门大族的子孙。

你们不畏惧对远近百姓施加毒害,像懒惰的农夫一样自求安逸,不勤奋劳作,不耕种田地,于是就没有黍稷的收获。你们不用吉祥善意的话安抚百姓,只是自己制造祸端,于是败坏祸乱、奸邪犯法之事,都降临到你自身。你们既然先在百姓中作恶,于是承受痛苦,你们后悔自身又怎么来得及?

盘庚在这里分析利害关系,非常明白。上一章说有条不紊,于是有收获,将真实恩德施予百姓,你有积德,这些都是用利益来告知他们。这一章又说没有黍稷收获,自己制造祸端,自身遭受灾害,于是承受痛苦,这些都是用祸害来告知他们。说:这样就有利益,这样就有祸害,你们应当知道如何选择。你们如果不知道畏惧,对远近百姓造成大害,就像懒惰的农夫贪图一时的安逸,不知道勉力劳作,不从事田间耕作,那么最终就没有黍稷的收获,饥寒就要来临了。你们不知道用善言来告谕百姓,日后百姓不能安居,这就是你们自己制造的祸害,以至于败坏祸乱、奸邪犯法的恶行,都聚集在你身上,自己招致灾祸。你们群臣是百姓效法的对象,不引导百姓向善,反而率先作恶,这就是你们自己承受痛苦,如同自己招致灾祸。痛苦既然已经降临自身,那么日后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凡此种种,都是极力陈述祸害来告知他们,称之为自毒、自灾、自奉其恫,以显示祸福无不自己招致。

看看那些小民,尚且顾及箴言。他们说话还有口舌之患,何况我掌握着你们的生死命运?你们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反而用虚浮不实的话煽动众人?恐怕沉溺于众人之中,就像火在草原上蔓延,不可靠近。难道还能扑灭吗?那是你们众人自己作乱不安,不是我的过错。

盘庚既分析利害来告知他们,又展示自己手中的权力,认为刑罚,只是我不忍心使用罢了。而你们不可以认为我不能用刑。看看小民,尚且知道顾及箴言,恐怕说话有口舌之患。难道士大夫的行为,还不如小人吗?况且我掌握着你们的生死命运,生杀由我,予夺由我。你们如果有见解,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反而用虚浮不实的话煽动众人,恐怕沉溺于众人之中,这是你们无所忌惮,不如小民顾及箴言。火在草原上蔓延,人不能靠近,火势也很猛烈,尚且可以扑灭。即使你们群臣在下肆意散布虚浮之言,我难道不能用刑罚来扑灭吗?至于用刑罚扑灭,那是你们众人自己作乱不安,不是我的过错。盘庚哪里真的用刑呢?只是用这个来警戒他们罢了。在这里可以看出古人的刑罚,也不轻易使用,必定三令五申。水再次到来,习坎重巽,申命直到很久,如果还有不顺从的,那么法律施行于不得不用刑罚加于自犯之罪。圣人何尝用心于其间呢?

迟任有话说:“人只求旧的,器物不求旧的,只求新的。”借器物来阐明人事,反过来看,那么器物不可以和人一样。盘庚的意思,是说人应当求旧,那么老成的言论应当听取;而世袭大臣的子孙也应当念及。当时在朝的臣子,都是先正之子孙。古时我们先王与你们的祖父父亲,安与他们同安,劳与他们同劳,岂能因为今日不念及他们的子孙,就敢以非礼的刑罚加之呢?你们的祖父父亲既然勤于王室,那么作为子孙,在我应当世世选拔你们的功劳,不敢掩盖你们的善行。现在我大享先王,你们的祖先也参与享祭。作福作灾,都是你们自己招致的,我也岂敢以非德来赏赐你们呢?这一章可以看出盘庚赏罚并用,既不敢用非理的刑罚,也不敢用非德的赏赐。盘庚的心,只有大公至正而已。古时对王室有大功的人,获得的报答如此丰厚。先王忠厚,记念人的功劳,不敢忘记人的辛劳,以至于后世子孙还不忘。伊陟象贤,复相大戊;丁公世美,入掌兵权,都是贤者的子孙。那么春秋为什么讥讽世官呢?说:念及先正之功而录用其子孙之贤,这是先王的公心;不择贤愚而世授以大柄,这是后王的私意。

我告诉你们困难,就像射箭有靶子,你们不要轻侮老成之人,不要欺弱孤

有防,各长于厥居,勉出乃力,聴予一人之作猷,无有逺迩,用罪伐厥死,用徳彰厥善,▯之臧,惟汝众▯之不臧,惟予一人有佚罚,凡尔众,其惟致告,自今至于后日,各恭尔事,齐乃位,度乃口,罚及尔身,弗可悔。

译有防备,各自在你们的居所努力,勉力使出你们的力气,听从我一个人的谋划,不分远近,用刑罚讨伐那些该死的人,用德行表彰那些善良的人,〇的善,只有你们众人;〇的恶,只有我一人承担惩罚。凡你们众人,务必郑重告知,从今以后直到将来,各自恭敬地做好你们的事,端正你们的职位,节制你们的口舌,刑罚将加于你们自身,不可后悔。

今我告教汝以行事之难,言事不可轻易当。如射之志于的,然射之志于的,必详审而后发。苟以为轻易,则发之必不中矣。汝羣臣于迁都之举,不知深图熟虑,言语轻发,遂以为不可迁,岂不失之太轻易乎?老成虑事深逺,反不从其言,是侮之也。孤有防本未有所知,汝今苟不迁,而他日孤有防者罹其害,是弱之也。各思长乆其所居,不可为目前一时之计,勉出汝之心力,以聴我一人之谋。一人之谋,本为长厥居之计也。无有逺而踈,近而亲,我但公其心以为赏罚。汝之用罪者,吾必有罚,以伐汝趋死之路。汝之用徳者,吾必有赏,以彰汝向善之心。祸福皆汝之自取也。▯之臧善去害,趋利舍危就安,皆汝众之谋,非我一人之所专。若其既迁之后,而茍有不善焉,则我一人有过失之罚,善则称人,过则归已之意也。凡尔众,其惟致告,谓尔众当以吾言徧告其下。盖时臣下之聴命,亦有未及聴者。盘庚虑其如是,故为此言,使人人皆知余心。自今至于后日,汝当舍其旧而新是图,前日之聒聒险肤,置之弗论矣。自今而后,各恭尔之职事,言当迁都也。齐汝之位分,言臣当从君也。度汝之口,言汝之所言者当合法度,无如前日之动浮言也。罚及尔身,弗可悔。我本无用刑之心,尔若违命不从事者,不恭位者,不齐口而不度,至于用刑罚,则我亦不得已而用,汝亦无可悔矣。末之二句严以刑罚,盘庚之心欲使臣民之从之者为何如耶?此篇乃盘庚直情以告臣下,皆其心腹之言,若父兄之所以训子弟,涵泳其言者可以黙识矣。

  盘庚中

盘庚作,惟涉河以民迁,乃话民之弗率,诞告用亶,其有众咸造,勿防在王庭。

此数句史文也。中篇乃其▯迁之词,合臣民而告之也。上篇未迁之时,其人心咨怨,故盘庚之言不得不严切。中篇▯迁则人心已畧信矣,犹未全信之也,故告之之辞稍缓。下篇已迁,则其辞尤缓。作史者述其意,谓盘庚作者率民而起,涉河而南以迁也。当此之时,道路之间,跋履之劳,人情得无懐旧土之安乎?又况于此时,信者半,疑者亦半,不得不以善言而训其不率者。诞大也,大告以言,而诚信用孚于众人之心。彼臣民咸至于王庭,亦皆以诚信而应上之命,无敢有防狎者。此有以见君民之交孚也。虽然,天下至大也,万民至众也,其所以服役聴命者,岂无人哉?于是乎有圣人出焉,为之统制,为之整理。凡所以云为注措,则风起声随,云合影应焉。虑其有不从者,今而盘庚迁都之谋,以口舌代斧钺,囬曲宛转,旁譬方喻,又从而以至诚聴神之説,以警悟之。斯民于此,宜其变前日不从之心为今日乐从之意可也。又且优游不进,咨嗟出怨言,岂盘庚不善于化民欤?抑民不肯从盘庚欤?曰:迁都之大事也,盘庚之率民,民非不从。盖自汤而至于今,凡五迁都,民之困于是役为已乆矣,力罢气乏,憔悴劳苦。何况盘庚至此复迁,则其咨嗟不进,非民之罪也,是亦当然之理耳。余故表而出之。

盘庚乃登进厥民,曰:「明聴朕言,无荒失朕命。」呜呼!古我前后,罔不惟民之承,保后胥慼,鲜以不浮于天时,殷降大虐,先王不懐厥攸作,视民利用迁。

君甚贵而民甚贱,君至尊而民至卑。盘庚升其民而进之,君不以贵且尊者临其民,而民自忘其卑且贱,此三代所以与其民不薄也。曰:“明聴朕言足矣。”又曰:“无荒失朕命。”此丁宁重复之意,欲使聴者之専也。古我前后以商家先王之故事告之也。我前后一举措、动作,无不惟民之是顺,故民以安其君之政,而与君相与以同其忧。孟子谓“忧民之忧者,民亦忧其忧”,是也。君惟民之承,而民与君同其忧,是君与民一心也。岂有所行之事而不顺天时者?“浮者顺从之”谓也。殷降大虐,谓嚣与相皆为水患是也。先王所以不安其居有所作为者,无非视民之所利而迁,此商家之故事也。

汝曷弗念我古后之闻?承汝俾汝惟喜康共,非汝有咎,比于罚予若吁懐。兹新邑亦惟汝故,以丕从厥志。今

译现在我告诉你处理事务的艰难,说话办事不可轻率对待。就像射箭瞄准靶心,既然瞄准了靶心,就必须详细审视而后才发射。如果认为可以轻率,那么发射就一定射不中。你们群臣对于迁都这件事,不知道深思熟虑,言语轻率发出,于是认为不可迁都,这难道不是失之太轻率了吗?老成持重的人考虑事情深远,反而不听从他的话,这是侮辱他。我对于防备祸患的事还没有什么了解,你们现在如果不迁都,而日后我防备祸患的人遭受祸害,这是削弱他。各自考虑长久居住的地方,不可为了眼前一时的计策,勉力拿出你们的心力,来听从我一人的谋划。我一人的谋划,本来是为了长久居住的计划。没有因为远而疏远,因为近而亲近,我只是公正心地作为赏罚的依据。你们使用罪过的人,我必定有惩罚,来铲除你们趋向死亡的道路。你们使用德行的人,我必定有赏赐,来彰显你们向善的心。祸福都是你们自己招致的。〇之臧善去害,趋利舍危就安,都是你们众人的谋划,不是我一人所专断。如果迁徙之后,如果有不善的地方,那么我一人承担有过失的惩罚,善则归功于人,过则归于自己的意思。凡是你们众人,要尽力告知,告诉你们众人应当把我的话普遍告知下面。大概当时臣下听命,也有来不及听的。盘庚考虑到这样,所以说这话,使人人都知道我的心。从今直到日后,你们应当舍弃旧的而谋求新的,前日那些嘈杂肤浅的话,放在一边不再议论了。从今以后,各自恭敬你们的职事,说应当迁都。整顿你们的位分,说臣应当顺从君。衡量你们的口,说你们所说的应当合乎法度,不要像前日那样妄动浮言。惩罚及于你们自身,不可后悔。我本来没有用刑的心,你们如果违命不从事,不恭敬位分,不整顿口而不衡量,至于使用刑罚,那么我也是不得已而用,你们也没有可后悔的了。最后两句严厉地用刑罚,盘庚的心想要使臣民顺从他是怎样的呢?这篇文章是盘庚直抒胸臆告诉臣下,都是他的心腹之言,像父兄训导子弟一样,涵泳他的话可以默识了。

盘庚中

盘庚作,惟涉河以民迁,乃话民之弗率,诞告用亶,其有众咸造,勿防在王庭。

这几句是史文。中篇是他〇迁的辞令,合并臣民而告诉他们的。上篇未迁的时候,人心咨怨,所以盘庚的话不得不严切。中篇〇迁则人心已略信了,还没有完全信,所以告诉他的话稍缓。下篇已迁,则他的话尤缓。作史的人叙述他的意思,说盘庚作是率民而起,渡河向南而迁。当这个时候,道路之间,跋涉的劳苦,人情难道没有怀念故土的安宁吗?又况且这个时候,信的人一半,疑的人也是一半,不得不以善言训导那些不听从的人。诞是大,大告以言,而诚信用孚于众人之心。那些臣民都到王庭,也都以诚信回应上面的命令,没有敢有防狎的。这可以看出君民之间的交孚。虽然,天下至大,万民至众,那些服役听命的,难道没有人吗?于是有圣人出现,为他们统制,为他们整理。凡是所说的云为注措,则风起声随,云合影应。考虑到有不听从的,现在盘庚迁都的谋划,以口舌代替斧钺,回曲宛转,旁譬方喻,又从而以至诚听神的说法,来警悟他们。这些百姓在这里,适宜把前日不听从的心变为今日乐从的意思,可以了。又且优游不进,咨嗟出怨言,难道盘庚不善于教化百姓吗?还是百姓不肯顺从盘庚呢?说:迁都是大事,盘庚率民,百姓不是不听从。大概从汤到现在,一共五次迁都,百姓困于这役事已经很久了,力罢气乏,憔悴劳苦。何况盘庚到这里又迁,那么他们的咨嗟不进,不是百姓的罪过,这也是当然的道理。我所以表而出之。

盘庚乃登进厥民,曰:“明听朕言,无荒失朕命。”呜呼!古我前后,罔不惟民之承,保后胥戚,鲜以不浮于天时,殷降大虐,先王不怀厥攸作,视民利用迁。

君很尊贵而民很卑贱,君至尊而民至卑。盘庚升他的民而进之,君不以尊贵者凌驾于民,而民自忘其卑贱,这是三代所以与民不薄的原因。说:“明听朕言足矣。”又说:“无荒失朕命。”这是丁宁重复的意思,想要使听的人专心。古我前后以商家先王的旧事告诉他们也。我前后一举措、动作,无不惟民之是顺,所以民以安其君的政,而与君相与以同其忧。孟子说“忧民之忧者,民亦忧其忧”,就是这样。君惟民之承,而民与君同其忧,这是君与民一心。难道有所行之事而不顺天时者吗?“浮者顺从之”是说顺从的意思。殷降大虐,是说嚣与相皆为水患是也。先王所以不安其居有所作为者,无非视民之所利而迁,这是商家的旧事。

你们为什么不念想我古后之闻?承汝俾汝惟喜康共,非汝有咎,比于罚予若吁怀。这新邑也是因为你,以丕从厥志。今

予▯试以汝迁安定厥▯

译我〇尝试让你迁居到安定,使〇

我古后之事,闻于后世者如此,汝何以是为念乎?我之所以迁者,亦犹先王之迁也,承顺汝民,使汝惟喜乐康安之是共,岂以汝有罪戾之故,逐迁劳顿,使汝比近于罚乎?汝民切勿有他疑也。我之若顺呼吁尔民,使懐安于此新邑者,皆惟汝之故,欲以大从汝之志愿也。民之所志者,在于好安恶危,好利恶害而已。吾之迁者,正欲以安利之,是从汝之本志也。今予▯用汝以迁安,定厥▯舍,前日之害而趋今日之利,则汝之志得矣。

汝不忧朕心之攸困,乃咸大不宣乃心,钦念以忱动予一人。尔惟自鞠自苦,若乘舟汝弗济,臭厥载。尔忱不属,惟胥以沈,不其或稽,自怒曷瘳?汝不谋长以思乃灾,汝诞劝忧,今其有今罔后。汝何生在上?今予命汝一无起秽,以自臭恐人▯乃身,迂乃心。予迓续乃命于天,予岂汝威?用奉畜汝众。

昔我先王,忧民之忧,而民亦忧;君之忧,我今则亦忧民之忧,如先王而尔,乃不能忧君之事,如先王之民。朕心之所困者,在于欲迁而民弗从也。汝曽不以此为忧,乃皆大不宣布。汝之心,敬念其诚信以感动我一人,方且背后扇为浮言以惑众。不以利害之真实者而告其上,是汝心之不展布,而敬念以诚者未有尽也。尔所以如此者,特自取其穷苦而已,岂有利于汝哉?譬之乘舟然,必济而后可;不济,则舟中所载之物必臭败矣。新邑之安,当决意以迁则可;若犹豫迟囬而不进,则无有生生之理矣。尔忱不属,惟胥以沈。我观尔之诚信不相聨属,进而闻我言,则惟我之信;退而闻众人之论,则皇惑,心无定见,一可一否,一进一退,此其诚之不属也,终必归于沉溺而已。尔何不试稽考其是非利害之所在?凡人于是非之不明,而利害之不审者,失于不知稽考而已。汝试稽考之,则是非利害自灼然于心;苟其不然,则他日罹其祸害,虽自怒何所瘳乎?犹言悔之无及也。汝不谋为长乆之计以思其灾害,则是汝大相劝勉而从忧患也。劝忧者,若孟子所谓安其危而利其灾也。今虽有今日之安,而后日无乆长之利,汝安得生生之理长在于人之上乎?今我命汝以纯一其心,当一心聴我言,无有迟疑进退之意,起秽恶以自臭败,恐人▯乃身迂乃心。盘庚明言告之,恐奸人好生事者倚汝之身以迂曲汝之心,唱浮言以鼓动人心,遂文饰其説,以谓众人之情如此。盘庚惧其有此等人,汝民不可轻信也。我之意,但为迎迓接续汝命于天而已。迟囬于此旧邑,则汝无生生之理,是命已絶矣。今而共迁新邑,去危就安,岂非迓续乃命乎?予岂汝威哉?特奉承畜养汝众人而已。此篇专以告民并及其臣,故其言详缓优游,比上篇不同。

予念我先神后之劳,尔先予丕克羞尔,用懐尔,然失于政,陈于兹。髙后丕乃崇降罪疾,曰:“曷虐朕民?”

在朝之臣,其祖父昔尝为先神后之臣。我先神后,既劳尔之先,故我以羞进尔,用懐安尔。亦念我先神后之故,汝岂可不知此意?当迁而不迁,则失于政也。不当迟乆而乆,是陈于兹也。我髙后之神灵,对越在天,重降罪疾于我,且曰:「何故虐我之民而不迁乎?」此盘庚罪已之意。既言髙后之罪,罚及已,然后言及于民,及于臣,又及于其具,乃贝玉者,质之鬼神以为誓者也。

  汝万民乃不生生暨予一人猷同心先后丕降与汝罪疾曰曷不暨朕防孙有比故有爽徳自上其罚汝汝罔能迪

盘庚既言,我不迁,则鬼神之罚及我。又言,汝民不迁,则鬼神之罚必及尔民。汝万民不能趋生生之理,及我一人谋所以同心迁都,故先后大降与汝以罪疾。其説曰:「何不及我防孙?盘庚比同其心乎?先后有爽明之徳,自上而罚汝,汝将何道以辞其责乎?」

古我先后既劳,乃祖乃父,汝共作我畜民。汝有戕,则在乃心。我先后绥乃祖乃父,乃祖乃父乃防弃汝,不救乃死。

盘庚既言:“民不迁,则鬼神之罚及民矣。”又言:“臣不迁,则鬼神之罚又将及臣。”古我先后,既勤劳尔臣之祖父,我亦念尔先祖之劳,而用汝俾汝共我畜养其

译我们古代先王的事迹,后世所听闻的不过如此,你为何还要对此念念不忘呢?我之所以迁都,也如同先王迁都一样,是为了顺应你们百姓,让你们共同享有喜乐康安,哪里是因为你们有罪过,才将你们驱逐迁徙、使你们劳顿,让你们接近惩罚呢?你们百姓千万不要有其他疑虑。我之所以顺从你们的呼声,让你们安居在这座新邑,全都是为了你们,想要大大地顺从你们的志愿。百姓的志向,在于喜好安定、厌恶危险,喜好利益、厌恶祸害罢了。我迁都,正是想要用安定和利益来造福你们,这是顺从你们的本心。现在我任用你们迁往安定的地方,确定你们的住所,避开以前的祸害而趋向现在的利益,那么你们的志向就实现了。

你们不担忧我的心所困顿,反而都大大地不宣布你们的心意,用恭敬的念头和诚恳的态度来感动我一人。你们只是自取穷困、自找苦吃,就像乘船渡河,你们不渡过去,船上的货物就会发臭。你们的诚意不专一,只会一起沉没,如果不加考察,自己发怒又能痊愈吗?你们不谋求长远的计划来思考你们的灾祸,你们大大地劝勉忧患,现在虽然有今天的安逸,却没有以后的长远利益。你们凭什么生活在上面?现在我命令你们不要产生秽恶的念头,以免自取臭败,让人利用你们的身体来迂曲你们的心。我迎接并延续你们的生命于上天,我难道是威慑你们吗?是为了奉养你们众人。

从前我们的先王,担忧百姓的忧患,百姓也担忧;担忧君主的忧患,我现在也担忧百姓的忧患,像先王那样,而你们却不能担忧君主的事务,像先王的百姓那样。我的心所困顿的,在于想要迁都而百姓不跟随。你们曾不以此为忧,反而都大大地不宣布。你们的心,恭敬地思念其诚信以感动我一人,却在背后散布浮言来迷惑众人。不把利害的真实情况告诉上级,这是你们心意没有展开,而恭敬思念以诚相待的人没有尽到责任。你们之所以这样,只是自取穷苦罢了,哪里对你们有利呢?好比乘船一样,必须渡过去才可以;不渡过去,那么船中所载的东西必然发臭败坏。新邑的安定,应当决意迁往才可以;如果犹豫徘徊而不前进,就没有生生不息的道理了。你们的诚意不专一,只会一起沉没。我看你们的诚意不相连接,进时听我的话,就只相信我;退时听众人的议论,就惶惑不定,心中没有定见,一会儿肯定一会儿否定,一会儿前进一会儿后退,这就是诚意不专一的表现,最终必然归于沉没。你们为什么不试着考察是非利害的所在?大凡人在是非不明、利害不审的时候,失误在于不知道考察罢了。你们试着考察一下,那么是非利害自然在心中灼然明白;如果不这样,那么将来遭受祸害,即使自己发怒又能痊愈吗?这就是说后悔也来不及了。你们不谋求长久之计来思考灾害,这就是你们大大地劝勉而从忧患。劝忧,就像孟子所说的安于危险而利于灾害。现在虽然有今天的安逸,但以后没有长远的利益,你们怎么能长久地生活在人之上呢?现在我命令你们纯一其心,应当一心听我的话,没有迟疑进退的意思,产生秽恶以自取臭败,让人利用你们的身体来迂曲你们的心。盘庚明确地告诉你们,恐怕奸人好生事者倚仗你们的身体来迂曲你们的心,散布浮言来鼓动人心,于是文饰其说,认为众人的情感就是这样。盘庚惧怕有这样的人,你们百姓不可轻信。我的意思,只是为了迎接并延续你们的生命于上天罢了。徘徊在这座旧邑,那么你们就没有生生不息的道理,这就是生命已经断绝了。现在共同迁往新邑,离开危险趋向安定,难道不是迎接并延续你们的生命吗?我难道是威慑你们吗?只是奉养你们众人罢了。这篇专门用来告诫百姓并涉及臣子,所以言辞详细舒缓,与上一篇不同。

我思念我们先代神王的辛劳,你们的祖先曾大大地进献你们,用来安抚你们,然而在政事上失误,停滞在这里。高祖大大地降下罪疾,说:“为何虐待我的百姓?”

在朝的臣子,你们的祖父曾经是先代神王的臣子。我们先代神王,既然辛劳了你们的祖先,所以我以进献你们,用来安抚你们。也思念我们先代神王的缘故,你们难道不知道这个意思吗?应当迁都而不迁,就是政事上的失误。不应当长久而长久,就是停滞在这里。我们高祖的神灵,对越在天,重重地降下罪疾给我,并且说:“为什么虐待我的百姓而不迁都呢?”这是盘庚自责的意思。既然说了高祖的罪罚及于自己,然后才说到百姓,说到臣子,又说到那些贝玉,作为向鬼神发誓的凭证。

你们万民不追求生生不息的道理,并且不与我一人同心谋划迁都,所以先代神王大大地降给你们罪疾。其说曰:“为何不与我子孙同心?先代神王有爽明之德,从上而降罚你们,你们将用什么道理来推卸责任呢?”

古时我们先代神王既已辛劳,你们的祖先,你们共同做我的畜民。你们有伤害,就在你们的心里。我们先代神王安抚你们的祖先,你们的祖先却抛弃你们,不救你们的死。

盘庚既说:“百姓不迁都,那么鬼神的惩罚就会及于百姓。”又说:“臣子不迁都,那么鬼神的惩罚又将及于臣子。”古时我们先代神王既已辛劳,你们的祖先,你们共同做我的畜民。

民,汝反有戕?则在其心。传曰:“毁则为贼。”则者,有物有则之则同。凡事莫不有法度,有准则,汝则戕贼其则。我先后安尔之祖父?言尔祖父与我先王君臣之际,相安而无有不足之处。汝有戕则在心,则汝之祖父既不安,而我先王亦不安,故乃祖乃父必防弃汝而不救汝之死。言防防之中,必有谴责也。

译百姓,你竟然有杀害之心吗?这在于你的内心。《传》中说:“破坏准则就是贼。”这里的“则”,与“有物有则”中的“则”相同。凡事没有不有法度、有准则的,你却残害破坏了这些准则。我祖先安抚了你的祖父吗?说的是你祖父与我先王在君臣关系上,相处安宁而没有不足之处。你心中有残害准则的念头,那么你祖父就不安宁,我先王也不安宁,所以你的祖父父亲必定会防备抛弃你,而不救你免于死亡。说的是在防备之中,必定含有谴责之意。

兹予有乱政,同位具乃贝玉,乃祖乃父,丕乃告我髙后曰:「作丕刑于朕孙,迪髙后丕乃崇降弗祥。」

盘庚先言臣之不迁,则鬼神之责▯及尔。臣又言尔臣之中有贪鄙在位,取人之财货无耻者,则鬼神之责亦必及之。乱治也。兹我有治政之臣,汝之共天位者,或有黩货无厌,道涂之间,迁徙之时,民有寳货暴露,乃具而有之。则乃祖乃父丕大告我髙后曰:「作大刑于我之孙。」遂开导我髙后,重降弗祥之事于汝身而不汝救。鬼神之徳无私,岂私其子孙而不罚之哉?凡此四段,皆是盘庚质之鬼神。先言已,次言民,又次言臣之贪货者,区区以鬼神之説告之,无乃失之诬乎?然臣民端不可诬也。説者谓商人之俗尚▯,盘庚惧己徳之不足以感民,遂借▯神之説以警动其心,俾知所畏。殊不知幽明一理,神人一致,人之理即神之理也。合于理者,必合众人之心,必合鬼神之心;不合于理者,必不合众人之心,必不合鬼神之心。自后世观之,诚心既不足,遂以鬼神为渺茫荒忽之事,岐幽明为二致矣。盘庚迁都之举,正所谓质诸鬼神而无疑者也,岂诬也哉?

呜呼!今予告汝不易。永敬大恤,无胥絶逺。汝分猷念,以相从。各设中于乃心,乃有不吉不迪,颠越不恭,暂遇奸宄,我乃劓殄灭之,无遗育,无俾易种于兹新邑。往哉!生生!今予▯试以汝迁,永建乃家。

今我告汝之心,已一定而不可易矣。汝当长敬我言,不可既敬之而又辍也。汝当大忧念我之言而行之,不可计小害而不从也。能永敬大恤,则君民相通,无有所弃絶相逺矣。汝又当分其谋,分其念,各人自为谋念,以相从于我。不可同为一谋,合为一辞,以为不可迁。若如此,只是一偏之私情,但知此之利害,而不知彼之利害,安得有公正之理乎?汝但人各自为谋,不可合为一説,则中正之理自设于汝之心矣。中者,只是人同然之理,人皆有之,何待设正?恐羣臣徇于私情之一偏,则中正之理亡,故必设中于汝心。此二句只是谋欲其异,则理终归于同也。又惧夫道涂跋履之际,有奸人乗间而发,不得不先有以警之。如有不善之人、不道之人,颠倒而逾越,则不顺理之人与乎不恭敬者,暂遇人而暂为刼夺者,为恶于内外也。如有此等人,我当小者劓其鼻,大者殄灭而絶之,不惟及其身,而并及其家,使无有遗育,无使移其种▯于此新邑。虽未有此事,而不得不先为之虑也。观盘庚于首篇之末章曰:「罚及尔身,弗可悔。」而终篇又为是言,非古人重于刑罚也。首篇而使之必从,中篇则惩其奸宄,亦使之必从,盘庚之用心可知矣。往哉!自今以往,长趋生生之理。今予用以汝迁,则永建尔之家。汝当共为无穷之计也。前言「安定厥▯」,▯既安定,则家可以永建。《诗》曰:「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者,如语所谓居其所之所同葢有土,后得所,先▯而后家理也,亦势也。

  盘庚下

盘庚既迁,奠厥攸居,乃正厥位,绥爰有众,曰:“无戯怠,懋建大命。”

下篇乃盘庚巳迁之后事,既定矣,则以腹心之事直説示人,所以慰安抚摩之,不比上中二篇惧其不已从,则铺陈祸福利害。至此则无用示以祸福利害矣。然自绥爰有众,下至于用宏兹贲,此一章乃是慰安人情,使之不疑。自▯伯师长百执事之人,尚皆▯哉,而下至终篇,此一章乃是戒羣臣一心以敬民,不可以营私为念。此其一篇之大义也。既迁之后,奠定其民之所居,乃正其宗庙社稷朝市之位。虽然如是,当人情乍离旧都而至新邑,情有未安,事有未便,岂无动念?又况前此不从其君以迁,安知今日事定之后,其君得无按旧过以诛戮乎?此其情又不能无疑。盘庚所告有众,而必先安之,正所以絶他人之动念,而示之以无疑也。无戯怠,懋建大命。今则既迁于此,长为生生之计,是尔之大命于此乎立。民生在勤,勤则不匮。汝不可以一时迁徙跋涉之劳,而遂为戏狎以度日,遂为怠惰以偷安。当勉立汝之大命可也。

今予其敷心腹

译现在我有治理政事的臣子,你们同处天位的人,如果有的贪得无厌,在道路之间、迁徙之时,百姓的财货暴露在外,你们就据为己有。那么你们的祖先就会大大地告诉我的高祖说:“对我的子孙施加严厉的刑罚。”于是引导我的高祖,重重地降下不祥之事于你们身上而不救助你们。鬼神的德行没有私心,难道会偏袒自己的子孙而不惩罚他们吗?以上这四段,都是盘庚以鬼神来质问。先说自己,再说百姓,再说贪财的臣子,仅仅用鬼神的话来告诫他们,恐怕有欺骗之嫌吧?然而臣民确实不可欺骗。解说的人说商人的风俗崇尚鬼神,盘庚担心自己的德行不足以感化百姓,于是借鬼神的话来警示打动他们的心,使他们知道畏惧。却不知道幽明是一理,神人是一致的,人的理就是神的理。合乎理的,必然合乎众人的心,必然合乎鬼神的心;不合乎理的,必然不合乎众人的心,必然不合乎鬼神的心。从后世看来,诚心既然不足,于是就把鬼神当作渺茫虚幻的事情,把幽明分为两截了。盘庚迁都的举动,正是向鬼神质询而没有疑问的,哪里是欺骗呢?

唉!现在我告诉你们,心意已定不再改变。永远恭敬地深切忧虑,不要互相疏远。你们各自谋划思考,来顺从我。各自在心中设立中正之理,如果有不吉不顺、颠越不恭,偶尔遇到奸邪之人,我就割鼻灭绝他们,不留后代,不让他们在新邑改变种族。去吧!生生不息!现在我尝试让你们迁徙,永远建立你们的家业。

现在我告诉你们的心意,已经一定而不可改变了。你们应当长久恭敬我的言语,不可恭敬了又停止。你们应当深切忧虑我的言语而实行,不可计较小的害处而不顺从。能够长久恭敬深切忧虑,那么君民相通,没有互相抛弃疏远的了。你们又应当分别谋划,分别思考,每个人自己谋划思考,来顺从我。不可以同为一个谋划,合为一个言辞,认为不可迁徙。如果这样,只是一偏的私情,只知道这里的利害,而不知道那里的利害,哪里有公正的道理呢?你们只要人各自谋划,不可以合为一个说法,那么中正的道理自然设立在你们心中了。中,只是人共同认可的理,人都有,何必设立正?恐怕群臣徇私情的一偏,那么中正的道理就亡失了,所以必须在你们心中设立中正。这两句只是谋划想要不同,那么道理最终归于相同。又担心在道路跋涉之际,有奸人乘间作乱,不得不先有所警示。如果有不善的人、不道的人,颠倒逾越,那么不顺理的人和不恭敬的人,偶尔遇到人就偶尔抢劫,在内外作恶。如果有这样的人,我应当小的割鼻,大的灭绝断绝,不仅及于其身,而且及于其家,使没有遗留后代,不让他们移种于此新邑。虽然还没有此事,而不得不先为之考虑。看盘庚在首篇的末章说:“惩罚及于你们自身,不可后悔。”而终篇又说这话,不是古人重视刑罚。首篇使他们必须顺从,中篇则惩戒奸邪,也使他们必须顺从,盘庚的用心可知了。去吧!从今以后,长久趋向生生之理。现在我用来让你们迁徙,那么永远建立你们的家业。你们应当共为无穷之计。前说“安定其居”,居既安定,那么家可以永远建立。《诗》说:“去那乐土,乐土乐土,在那里得到我的住所。”就像语所说的居其所之所同,盖有土,后得所,先安居而后家理也,也是势也。

盘庚下

盘庚已经迁徙,安定了他们的居所,于是端正了宗庙社稷朝市的位置,安抚那里的众人,说:“不要嬉戏懈怠,努力建立大命。”

下篇是盘庚已经迁徙之后的事,已经安定了,就用腹心之事直说示人,所以慰安抚摩,不比上中两篇担心他们不听从,就铺陈祸福利害。到这里就不用示以祸福利害了。然而从安抚那里的众人,下至于用宏兹贲,这一章是慰安人情,使他们不怀疑。从卿士师长百执事之人,尚且都这样,而下至终篇,这一章是告诫群臣一心以敬民,不可以营私为念。这是一篇的大义。已经迁徙之后,安定百姓的居所,于是端正宗庙社稷朝市的位置。虽然如此,当人情刚离开旧都而到新邑,情有未安,事有未便,岂无动念?又况且先前不听从君主迁徙,怎知今日事定之后,君主不会按旧过诛戮呢?这情又不能无疑。盘庚告诉众人,而必先安抚,正是为了杜绝他人的动念,而示以无疑。不要嬉戏懈怠,努力建立大命。现在既然迁徙到这里,长久为生生之计,是你们的大命在这里确立。民生在于勤,勤则不匮乏。你们不可以一时迁徙跋涉的劳苦,就嬉戏度日,就怠惰偷安。应当努力建立你们的大命。

现在我准备敞开

肾肠,歴告尔百姓于朕志,罔罪尔众,尔无共怒协比谗言,予一人。古我先王,▯多于前功,适于山用,降我凶徳嘉绩于朕▯。今我民用荡析离居,罔有定极,尔谓朕曷震动万民以迁。

译肾肠,历次向你们百姓宣告我的心志,不要怪罪你们众人,你们不要共同愤怒、勾结并散布谗言来中伤我一人。从前我们的先王,〇在之前的功业上多有建树,〇在山中施用,将凶恶的德行和美好的功绩降示给我〇。如今我们的百姓流离失所,没有安定的居所,你们说我为什么要惊动万民来迁徙。

天下之乱,常生于斯人之有疑心。汉光武拔邯郸,吏得民毁谤之书,防诸▯而烧之,曰:「令反侧子自安。」此正是絶人之疑心也。盘庚恐人情有惑疑其上,故以心腹肾肠,开心见诚,而直告以朕志之所向,言我今以舍其旧而新是图。汝前不从我迁都之罪,今亦置之不复论矣。尔不可相与共为忿怒,相协比为谗言以谤我。又告之以当迁之意。古我先王谓仲丁、河亶甲、祖乙是也。我先王▯欲多大前人之功,故迁都而适于山,依山以为固,庶防其无水患,以降下其防徳,求其嘉羙之功于朕▯而已,岂有他哉?不意今我民犹未免夫水患,荡析离居,无有定止。事势既如此,安得坐视旧邑之害乎?此所以不得不迁耳。民不知我之本心,将谓何为?复震动万▯之民以迁乎?

肆上帝将复我髙祖之徳,乱越我家,朕及笃敬,恭承民命,用永地于新邑。肆予冲人,非废厥谋,吊由灵各,非敢违卜,用宏兹贲。

髙祖成汤也。汤兴王业,在于亳邑。天之意,将兴复我髙祖之徳,故使我居亳,以从髙祖之旧。天道幽难测,何自而见之?耿邑之不安其居,则天之意固有在矣。天意复我髙祖之徳而治于我家,余岂能违天乎?朕于是及笃厚钦敬之臣,恭承民之命,以永地于此新邑。葢贤者之见,亦与天同也。盘庚之时,其不从以迁者,虽羣臣唱为浮言以动众,而当时之贤者亦未尝以不迁为利也。若曰无侮老成人,若曰朕及笃敬,则臣下之贤者已与盘庚之志合矣。盘庚安能违贤者之谋而徇众人乎?亦犹伐商之役,扑君御事,皆不从而周公之所深信者,十人之知帝命而已。肆予冲人,自谦辞也。弗废其谋,汝众人之所谋以为不当迁者,非我敢废尔之谋而不用也。极其至,则在于用善而已。天之意也,笃敬之臣也。此皆谋之至善者也,各非敢违卜。又况人谋鬼谋之皆合,有如卜之鬼神,而卜以为吉,则又其可违乎?以是知盘庚非违众而自用,以天之意,贤者之意,鬼神之意合是数者之谋而用之,所以能宏大其贲饰也。我之所以迁都者,正为贲饰其前人之业与今日之治也。得天人幽明之意而无间,则所贲者可以铺张而宏大之矣。此章所以破羣臣之疑情也。

呜呼!▯伯师长百执事之人,尚皆▯哉?予其懋简相尔,念敬我众。朕不肩好货,敢恭生生鞠人谋人之保居叙钦。今我既羞告尔于朕志,若否罔有弗钦?无总于货寳,生生自庸,式敷民徳,永肩一心。

此章深戒羣臣革去前日之旧习而为他日之逺图。所以为他日之逺图者,莫若専一其心以敬民也。合内外大小之臣而告之曰:凡尔外而为▯伯者,诸侯之长也;内而为师长者,公卿之列也;百执事之人布于列位者,庶防皆当以恻▯为心。恻▯者,爱人之心也。人谁无此心?但恐其为利欲所蔽,则知有一己之私,而不知有民之可爱。予其懋简相尔?我所以勉尔简择尔,使尔为我之辅相者,亦赖汝敬念我之众民,念之不忘,敬之不忽也。好货之人,朕所不任。葢心在于货财,则一意营私,岂知有民?如此等人,我之所恶也。惟是以生生长乆为虑者,鞠养人者与乎谋人之保居者。如此等人,皆是一心为民生生者,思欲民之得其生;鞠人者,思欲民之得其养;谋人保居者,思欲民之得其安。吾安得不叙其才而用之,加其礼貌而敬之乎?今我既羞进尔,告尔以朕志之所顺与朕志之所否。若上文所谓不肩好货,叙钦恭生生鞠人谋人保居是也。朕志之所否,既以告汝,汝当无有不致其敬,切不得以总聚寳货为心。虽曰利己,然有害于民,则己安能独享其利?惟以生生为心,则敬民之生,而已之生亦在其中矣。式敷民徳,永肩一心。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好是懿徳。汝之徳,即民之徳,无有二致。式用也,用布其徳以及民,永任一心。言当纯一其心。此心苟不纯一,则货寳之心必夺之己,有害于民徳,安能敷民徳哉?观中篇下篇之书所告者,及于具乃贝玉与夫好货寳之辞,可见商俗之薄。其不迁者,亦以富家巨室谋利于彼故也。人臣

译天下的动乱,常常产生于人们心存疑虑。汉光武帝攻取邯郸时,官吏查获百姓毁谤他的书信,光武帝将这些信全部烧毁,说:“让那些心怀不安的人自己安定下来。”这正是消除人们疑虑的做法。盘庚担心人心对上意产生疑惑,因此以心腹肾肠比喻,开诚布公,直接告知大家我的心意所向,说我如今打算舍弃旧都而谋求新的发展。你们先前不跟随我迁都的罪过,现在也搁置起来不再追究了。你们不可共同发怒,互相勾结进谗言来毁谤我。又告知大家应当迁都的原因。古时的先王,指的是仲丁、河亶甲、祖乙等人。我先王想要光大前人的功业,所以迁都并适宜地靠近山地,依靠山地作为坚固的屏障,希望防止水灾,从而降低对防洪德的依赖,只求在我这里成就美好的功业罢了,难道还有其他目的吗?没想到如今我的百姓仍然未能免除水患,房屋被冲毁,百姓流离失所,没有固定的居所。事势既然如此,怎么能坐视旧都的危害而不顾呢?这就是不得不迁都的原因。百姓不了解我的本心,将会以为我要做什么呢?难道要再次惊动万千百姓来迁都吗?

既然上天将要恢复我高祖的德行,整顿我家,我以及那些笃厚恭敬的臣子,恭敬地顺应天命,以便在新邑长久定居。既然我这位年幼的人,并非废弃你们的谋划,而是吊唁由神灵所指引,并非敢违背占卜,用来宏大这美好的事业。

高祖就是成汤。成汤兴起王业,在亳邑。天意将要恢复我高祖的德行,所以让我居住在亳,以遵循高祖的旧制。天道幽深难以测度,从哪里可以看出呢?耿邑不能安居,那么天意本来就有它的指向。天意恢复我高祖的德行而治理我家,我怎么能违背天意呢?我于是以及那些笃厚恭敬的臣子,恭敬地顺应百姓的命令,以在新邑长久定居。大概贤者的见解,也与天意相同。盘庚之时,那些不跟随迁都的人,虽然群臣散布流言以动摇民心,但当时的贤者也未尝认为不迁都有利。如果说不要轻慢老成之人,如果说我以及笃敬之臣,那么臣子中的贤者已经与盘庚的心志相合了。盘庚怎么能违背贤者的谋划而顺从众人呢?就像伐商之战,扑君御事都不听从,而周公所深信的,只有十人知晓帝命罢了。既然我这位年幼的人,是自谦之辞。不废弃你们的谋划,你们众人所谋划认为不应当迁都的,并非我敢废弃你们的谋划而不采用。推究到极致,就在于采用善谋罢了。天意,笃敬的臣子,这些都是谋划中最善的,各自不敢违背占卜。何况人的谋划与鬼神的谋划都相合,如同占卜的鬼神,而占卜结果为吉,又怎么能违背呢?由此可知盘庚并非违背众人而自用,而是以天意、贤者之意、鬼神之意,综合这几者的谋划而采用,所以能够宏大其美好的事业。我之所以迁都,正是为了光大前人的功业与今日的治理。得天意与人意、幽明之意的契合而无间隙,那么所光大的事业就可以铺张而宏大了。这一章是为了破除群臣的疑虑。

唉!各位方伯、师长以及百官执事之人,还都不勤勉吗?我将努力简拔并辅助你们,念及恭敬我的民众。我不任用贪好货财的人,敢于恭敬地谋求生生不息,养育百姓,谋划百姓的安居,依次敬重。如今我已经羞惭地告知你们我的心意,无论是顺还是逆,难道有不敬重的吗?不要总聚货财,以生生不息为职分,从而布施民德,永远保持一心。

这一章深切告诫群臣革去前日的旧习而为日后的长远打算。所以为日后长远打算的,没有比专一其心以敬民更好的了。集合内外大小之臣而告知他们说:凡是对外作为方伯的,是诸侯之长;对内作为师长的,是公卿之列;布列在各位的百官执事之人,都应当以恻隐之心为念。恻隐之心,就是爱人之心。人谁没有这种心呢?只是担心被利欲所遮蔽,只知道有一己之私,而不知道百姓可爱。我将努力简拔并辅助你们?我之所以勉励你们简拔,使你们成为我的辅相,也是依靠你们敬念我的民众,念之不忘,敬之不忽。贪好货财的人,我不任用。大概心在于货财,就会一意营私,哪里知道有百姓?这样的人,是我所厌恶的。只有那些以生生长久为虑的人,养育百姓的人,以及谋划百姓安居的人。这样的人,都是一心为百姓谋求生生不息,思考让百姓得以生存;养育百姓的人,思考让百姓得以养育;谋划百姓安居的人,思考让百姓得以安定。我怎么能不依次任用他们的才能,加之以礼貌而敬重他们呢?如今我已经羞惭地进言,告知你们我心意的顺与逆。如上文所说,不任用贪好货财的人,依次敬重那些恭敬生生、养育百姓、谋划百姓安居的人。我心意的逆,已经告知你们,你们应当无不致其敬,切不可以总聚货财为心。虽然说是利己,但有害于百姓,那么自己怎么能独享其利呢?只有以生生不息为心,那么敬重百姓的生,自己的生也包含在其中了。从而布施民德,永远保持一心。天生众民,有物有则。百姓秉承天命,喜好美德。你们的德,就是百姓的德,没有两样。式,用也,用布施其德以及百姓,永远任一心。是说应当纯一其心。此心如果不纯一,那么货财之心必然夺取己心,有害于民德,怎么能布施民德呢?看《中篇》《下篇》所告知的,以及关于具备贝玉与贪好货财的言辞,可见商朝风俗的浅薄。那些不迁都的人,也是因为富家巨室在那里谋利之故。人臣

茍怀一利心,必无为民之心。盘庚乃是洗旧习,明示好恶而一新之也。

译如果怀着一个求利之心,就一定没有为百姓着想的心。盘庚是洗刷旧有的习气,明确表达喜好与厌恶,从而使风气焕然一新。

尚书详解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详解卷十七

  宋 陈经 撰

  説命上【商书】

説命三篇,皆叙髙宗傅説君臣相得之始终也。上篇言所以得傅説之由,与傅説所以复君之意;中篇言傅説所以进戒其君;下篇言髙宗之所以学于傅説。愚尝怪傅説以匹夫而登相位,不由荐举,不由人望,不由家世,不由勲业,不由资序。田野之夫,一旦得君,其君遂信之不疑,傅説亦自信不疑,天下后世亦从而信之不疑。其事亦异矣。呜呼,此岂可以常情拘,而以常事论哉?有髙宗,有傅説,则可。君非髙宗,臣非傅説,而欲效其所为,则必有以私意而用人,不合于公议者矣。若汉文以梦而得邓通,光武以防用王梁,此岂足凭哉?后欲用人者,当如尧之试舜,则可以无失矣。

髙宗梦得説,使百工营求诸野,得诸傅岩,作説命三篇。此孔子序三篇之书也。三篇之书,髙宗之所以资説者亦多矣,而序书特取其三句者,君臣之相得者,孰大于此者乎?天下惟有一理,私心隔之,则虽有同席而不相知者。至诚之道,无有逺近,无有彼此,无有显▯,无有梦觉,无有上下,无有贵贱,无往而非一。髙宗之梦,以诚而感;傅説之得,以诚而应。譬如明鉴当台,有物必照,初非鉴往,亦非物来。后世儒者不知此意,且谓髙宗凭恍惚不足信之梦,安能信天下之不信?髙宗之梦,岂能尽其人之形状?百工之刻其形者,又安能尽其梦中之形状?傅説之贤,亦岂轻以形状之相似而遂轻来?必是髙宗与傅説相知之乆,恐他人未之知也,遂因时俗之所尚者以耸动天下。商人尊神而先鬼,今托之于梦,必其信之者为此説者,是以诈心逆髙宗也。髙宗傅説,恐天下之不已信而托之于梦,自欺犹不可,而况以欺天?欺当时犹不可,而况以欺后世?夫子序书,亦何为而序之哉?此葢以后世私心度圣贤,而未知有至诚相感之理也。

王宅忧亮隂三祀,既免丧,其惟弗言。羣臣咸谏于王曰:「呜呼!知之曰明哲,明哲实作则。天子惟君,万▯百官承式。王言惟作命,不言臣下罔攸禀令。」

髙宗居忧三年,信任▯宰,隂黙不言,此居丧之礼也。其心纯乎孝思,他事皆无预焉。作《史记》此者,以其居丧而不言可也,岂以既免丧而犹不言乎?此百官羣臣所以拱手待命而进谏也。知之曰明哲,明哲实作则。观羣臣进谏之言如此,亦岂庸常之説哉?明与哲皆智也,自知谓之明,知人谓之哲。明哲者,君徳也。尧之克明俊徳,《大学》之在明明徳,皆明此而已。君既具此明哲,岂以为私有哉?必也推而作则,所以寓于制度纪纲之间,皆明哲之用也。天子为万▯之君,处臣民之上,则天下咸仰赖焉。故曰百官承式,式者法也。作之则谓之则,承之则谓之式,实一也。王有言,所以布命于下,不言则臣下将何所禀命哉?上行之为命,下行之为令,亦一也。曰则,曰式,曰命,曰令,无非人君明哲之用。今也髙宗黙而无言,则是以明哲为己有而不用之,天下皆百官谏王之意也。窃意髙宗之在当时,既免丧之后,商道既衰,思得一贤者与之共任事,熟视朝臣未有当髙宗之心者,所以恭黙不言。虽然,其不言者非不能言也。使髙宗而不能言,则是柔懦不足与有为之主,曽猩猩鹦鹉之不如。惟其非不能言,故不言之中,诚意所格,自足以格服天下,羣臣未之知耳。

王庸作书以诰曰:「以台正于四方,台恐徳弗▯兹,故弗言。恭黙思道,梦帝赉子良弼,其代予言。乃审厥象,俾以形旁求于天下。説筑傅岩之野,惟肖。」

王于是用臣下进谏之故而作书以诰之。台我,也以我正四方,惟恐徳之不善,故不敢言。惟自以为不善,此髙宗之所以为贤也。此一句可见虚心无我,所以恭黙也。恭敬也,黙不言也。其心思乎道,故恭黙而纯一。想其戒谨恐惧,外物不足入吾之念虑,所以诚与天为一,与傅説为一。故审梦中之形状,刻其形以旁求。惟説筑于傅氏之岩,其形实▯梦中之形状。此一段当以易之咸卦

译尚书详解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详解卷十七

宋代陈经撰

《说命》上篇【商书】

《说命》三篇,都叙述高宗与傅说君臣相得始终的过程。上篇讲述高宗得到傅说的缘由,以及傅说回应君主心意的方式;中篇讲述傅说劝诫君主的内容;下篇讲述高宗向傅说学习的情形。我曾奇怪傅说以平民身份登上相位,不经过推荐选拔,不凭借声望,不依靠家世背景,不凭借功勋业绩,不依循资历次序。一个田野农夫,一旦得到君主赏识,君主就对他深信不疑,傅说自己也自信不疑,天下后世也跟着深信不疑。这件事确实奇特啊。唉,这难道可以用常情来拘束,用常理来评判吗?有高宗这样的君主,有傅说这样的臣子,才可以这样。如果君主不是高宗,臣子不是傅说,却想效仿他们的做法,那必定会因私意用人,而不符合公议了。像汉文帝因为梦见邓通而重用他,光武帝因为防备而任用王梁,这难道值得凭信吗?后世想要用人的人,应当像尧帝试用舜那样,就可以没有失误了。

高宗梦见得到傅说,让百官在民间寻访,在傅岩找到了他,于是作了《说命》三篇。这是孔子为这三篇书所作的序言。这三篇书,高宗用来借鉴傅说之处很多,而序言特别选取其中三句话,君臣相得,还有比这更大的吗?天下只有一个理,私心隔绝了它,那么即使同坐一席也不相知。至诚的道理,没有远近,没有彼此,没有显隐,没有梦醒,没有上下,没有贵贱,无处不是统一的。高宗的梦,因诚心而感应;傅说的被得,因诚心而回应。譬如明镜置于台上,有物体必定映照,起初并非镜子前往,也并非物体前来。后世儒者不明白这个意思,并且说高宗凭借恍惚不可信的梦,怎么能让人信服天下人不相信的事?高宗的梦,难道能穷尽人的形状吗?百官刻画的形状,又怎么能穷尽梦中的形状呢?傅说的贤能,难道会轻易因为形状相似就轻易前来吗?一定是高宗与傅说相知已久,担心别人不知道,于是借当时世俗所崇尚的东西来耸动天下。商人尊崇神明而先事鬼神,现在托言于梦,必定是相信这件事的人这样说,这是用诈心揣度高宗。高宗和傅说,担心天下人不相信自己而托言于梦,自欺尚且不可,何况欺骗上天?欺骗当时尚且不可,何况欺骗后世?孔子作序,又为什么要作序呢?这大概是用后世的私心揣度圣贤,而不知道有至诚相感的道理。

王居丧守制,亮阴三年,刚脱去丧服,仍然不说话。群臣都向王进谏说:“唉!知道叫做明哲,明哲确实作为准则。天子是君主,万方百姓和百官都承奉法式。君王说话就是发布命令,不说话臣下就没有所接受的命令。”

高宗居丧三年,信任冢宰,沉默不言,这是居丧的礼节。他的心思纯粹在于孝思,其他事情都不参与。作《史记》的人,认为他居丧而不说话是可以的,难道认为刚脱去丧服仍然不说话也可以吗?这就是百官群臣拱手待命而进谏的原因。知道叫做明哲,明哲确实作为准则。看群臣进谏的话这样,难道也是庸常的说法吗?明与哲都是智慧,自知叫做明,知人叫做哲。明哲,是君主的德行。尧能够彰明俊德,《大学》中的“在明明德”,都是阐明这个罢了。君主既然具备这种明哲,难道把它当作私有吗?必定推广出来作为准则,所以寓于制度纲纪之间,都是明哲的运用。天子作为万方的君主,处在臣民之上,那么天下都仰赖他。所以说百官承奉法式,式就是法。制定准则叫做则,承奉准则叫做式,实际上是一样的。君王有言语,用来向下发布命令,不说话那么臣下将向谁禀受命令呢?上行叫做命,下行叫做令,也是一样的。说则,说式,说命,说令,无非是君主明哲的运用。现在高宗沉默而不说话,那就是把明哲当作私有而不运用它,这是天下百官劝谏君王的意思。我私下认为高宗在当时,刚脱去丧服之后,商道已经衰微,想找一个贤者与他共同承担事务,仔细审视朝臣没有符合高宗心意的,所以恭敬沉默不说话。虽然如此,他不说话并不是不能说话。如果高宗不能说话,那就是柔懦不足以有所作为的君主,连猩猩鹦鹉都不如。正因为不是不能说话,所以不说话之中,诚意所感通,自然足以感服天下,只是群臣不知道罢了。

王于是根据臣下进谏的缘故作书来告谕说:“用我来匡正四方,我担心德行不配得上这个位置,所以不说话。恭敬沉默思考道,梦见上帝赐给我良辅,让他代替我说话。于是审察梦中的形象,让依照形状在天下广泛寻求。傅说在傅岩野外筑墙,形状确实与梦中相符。”

王于是根据臣下进谏的缘故作书来告谕。台,我;用我来匡正四方,只担心德行不好,所以不敢说话。只认为自己不好,这是高宗贤明的原因。这一句可见虚心无我,所以恭敬沉默。恭敬,沉默不说话。他的心思在于道,所以恭敬沉默而专一。想象他戒慎恐惧,外物不足以进入我的念虑,所以诚心与天合一,与傅说合一。所以审察梦中的形状,刻下形状来广泛寻求。只有傅说在傅氏的岩下筑墙,他的形状确实与梦中的形状相符。这一段应当用《易经》的咸卦来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