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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陈氏尚书详解二十

尚书详解卷十八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150–151 段

显之理,于此可见矣。鸣雉之变,不自外来,乃髙宗心中之物,形见于外,感应之理,随▯而至。《洪范》五行传,其可以尽废哉?祖已训诸王,作《髙宗肜日》。髙宗之训,二篇之书,以戒其君。今《髙宗肜日》之篇具存,而《髙宗之训》已亡矣。意其所言者,无非修省恐惧之意。祖已知变异之来,不在乎雉,而在乎髙宗,故所以训王者,亦欲其修己以应天而已。

译显明的道理,在这里就可以看出来了。鸣叫的野鸡发生变异,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高宗内心的事物,显现于外,感应的道理,随即而至。《洪范五行传》,难道可以完全废弃吗?祖己训诫诸王,作了《高宗肜日》。高宗的训诫,有两篇书,用来警戒他的君主。现在《高宗肜日》这一篇完整存在,而《高宗之训》已经失传了。推测它所讲的内容,无非是修养反省、恐惧戒慎的意思。祖己知道变异的发生,不在于野鸡,而在于高宗,所以他训诫君王的原因,也是希望君王修养自身以回应上天罢了。

髙宗肜日,越有雊雉。祖已曰:「惟先格王,正厥事。」乃训于王曰:「惟天监下民,典厥义。降年有永,有不永。非天夭民,民中絶命。民有不若徳,不聴罪。天既孚命,正厥徳,乃曰其如台。呜呼!王司敬民,罔非天▯。典祀无丰于昵。」上「髙宗肜日」者,篇名也。下「髙宗肜日」四字者,即髙宗所祭之明日也。商人曰「肜」,周人曰「绎」,皆明日又祭也。髙宗于所祭之明日,于是有鸣雉之异。祖已之自言者,以谓此野鸟之变,皆王心惟先格王之非心,而正其祭祀之事,则可以消此异矣。乃作书以训诰于王曰:「惟天监下民,以义为主。天固以爱民为心,然亦何尝容心于其间?苐视其义理之如何。义之所在,即天之所在也。为善者自有得福之理,为恶者自有得祸之理。降年有永,长而得夀者;有不永而夭者。岂天故欲夭民哉?民于其中间自絶其命。葢合于义者年之所以永,不合于义者年之所以不永。民有不若徳者,不顺其徳,是为非理非义事也。不聴罪者,不服其有罪而改过迁善也。不若徳,不聴罪者,天既孚信其命,正其徳。葢福善祸淫者,乃天之命,亦天之徳也。天之福善祸淫,其命何尝差?其徳亦何尝更易哉?天既孚命,正厥徳,则见在天之祸福一定而不可易矣。民于此时则曰:「天道其如我何?」此可见民之自絶于天,非天有心以絶民也。祖已言此者,以见民之夀夭皆其自取也。人君之祸福亦其自取,当反身修徳可也。然则祖己之言所以训王者,専为鸣雉也。今其书不及于雉,又不及髙宗,而且及于民,此见古人谏君其辞优游详缓,不迫切而意独至,使闻之者自喻也。呜呼!王司敬民,罔非天▯。典祀无丰于昵。王之所主者,在于敬民,无非所以为天之继嗣者。天生民而不能自治,故立君以治之。君者,天之继也。典祀者,祀有常礼也。常祀不可丰于亲戚之庙,苟丰于昵而薄于逺,则其心不知敬。民是有意于邀福也。今观此篇,见髙宗心术之事。前此傅説一见之初,已箴其失。宜若邪失己,格非心已改矣。岂谓数年之后,旧病复发乎?葢人于心术,莫不有心偏处。自非勇于用力,一洗而消之,则病根未除。虽能遏于一时,而终乆必偏重处复发。以髙宗之贤圣,尚且如此,则学者于其气质之偏,当何如用其功哉?

  尚书详解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详解卷十九

  宋 陈经 撰

  西伯戡黎【商书】

此篇乃商家之亡,周家之兴,皆自此而始。西伯即武王,非文王也。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商,有君民之大徳,有事君之小心,必无戡黎之事。至武王时,人心去商久矣。孟子曰:“取之而燕民悦,则取之。”武王是也。黎乃近王圻之国,黎侯必与纣同恶相济者。武王继文王之后为方伯,得以专征诸侯。黎与纣同恶,是以不得不伐,以其迫近王圻之故。故祖伊所以恐,知周之必兴,商必亡也。虽然,武王岂有利商之心哉?黎之恶虽在所当讨,而亦因此以警纣,使纣因之以改过,反前日之不善为今日之善,则武王退就臣子之位,戡黎之举,特方伯之称职尔,岂非武王之本心哉?惜乎祖伊之言虽切,而纣乃责命于天,此孟津之师所由以兴也。

殷始咎周,周人乘黎。祖伊恐,奔告于受。作《西伯戡黎》,咎恶也。始咎周者,商人之恶周自今日始。前此商人安于周,而有未疑之心。至是周人之徳日着,而商人之恶日长,所以见疑而恶之也。周人乘黎,孔子序书不曰“周人乘黎,商始咎周”,而曰“殷始咎周,周人乘黎”,可见乘黎在于咎周之后,不是因乘黎而始于咎周也。既恶周而疑之矣,复有乘黎之举,加兵于王圻之近国,此祖伊所以徬徨警惧,奔告于王,庶防王之改过,求所以图全之计也。作书者谓之“戡黎”,序书者加以“乘”字,此乃《春秋》之法也。戡者,以兵致讨之谓;乘者,以力胜之之谓。武王乘黎未为过举,然君臣之分如天冠地履之不可易移。伐王圻之近国以警于王,岂臣子之所乐为哉?

译高宗在肜日祭祀,出现了野鸡鸣叫的异象。祖己说:“只有先代圣王,才能端正他们的祭祀之事。”于是祖己训诫高宗说:“上天监察下民,以道义为准则。所降下的寿命,有的长久,有的不长久。并非上天故意使百姓夭折,而是百姓自己断绝了生命。百姓中有不顺应德行、不服罪改过的。上天既然诚信地降下天命,端正他们的德行,于是百姓就说:‘天道又能把我怎么样呢?’唉!君王所主持的是敬爱百姓,没有不是作为上天继承者的。常规祭祀不要对亲近的祖先过于丰厚。”

上面“高宗肜日”是篇名。下面“高宗肜日”四字,指的是高宗祭祀的第二天。商人称之为“肜”,周人称之为“绎”,都是指第二天再次祭祀。高宗在祭祀的第二天,于是出现了野鸡鸣叫的异象。祖己自己说,认为这种野鸟的变异,都是由于君王心中存有先代圣王所没有的非分之想,如果能端正祭祀之事,就可以消除这种异象了。于是作书训诫高宗说:“上天监察下民,以道义为主。上天固然以爱护百姓为心,但何曾将私心掺杂其中?只是看其义理如何。义理所在,就是上天所在。行善的人自有得福的道理,作恶的人自有得祸的道理。降下的寿命有的长久,长寿得以享寿;有的不长久而夭折。难道是上天故意想要使百姓夭折吗?百姓在其中自己断绝了生命。大概符合义理的,是寿命长久的原因;不符合义理的,是寿命不长久的原因。百姓中有不顺应德行的,不顺从自己的德行,这是非理非义的事情。不服罪改过的,不服从自己有罪而改过向善。不顺应德行,不服罪改过,上天既然诚信地降下天命,端正他们的德行。大概福善祸淫,是上天的命令,也是上天的德行。上天福善祸淫,其命令何曾差错?其德行又何曾改变呢?上天既然诚信地降下天命,端正他们的德行,那么可见上天的祸福一定而不可改变。百姓在这个时候就说:‘天道又能把我怎么样呢?’这可见百姓自己断绝了与上天的关系,并非上天有心要断绝百姓。祖己说这些,是为了表明百姓的寿夭都是自取的。君王的祸福也是自取的,应当反省自身修养德行。那么祖己的话用来训诫君王,专门是针对野鸡鸣叫这件事。现在这篇书没有提到野鸡,也没有提到高宗,反而提到了百姓,这可见古人劝谏君王言辞优游详缓,不迫切但意旨独到,使听到的人自然领悟。唉!君王所主持的是敬爱百姓,没有不是作为上天继承者的。常规祭祀不要对亲近的祖先过于丰厚。君王所主持的,在于敬爱百姓,无非是为了作为上天的继承者。上天生了百姓而不能自己治理,所以设立君王来治理。君王是上天的继承者。常规祭祀,祭祀有常礼。常祀不可对亲戚的庙宇过于丰厚,如果对亲近的祖先丰厚而对疏远的祖先微薄,那么其心不知敬爱。百姓是有意邀求福报。现在看这篇,可见高宗心术之事。此前傅说初次见面时,已经箴规他的过失。似乎邪僻的过失已经改正,非分之想已经改变了。难道几年之后,旧病复发吗?大概人在心术上,没有没有偏颇的地方。如果不是勇于用力,彻底洗除,那么病根未除。虽然能暂时遏制,但最终久必在偏重处复发。以高宗的贤圣,尚且如此,那么学者对于自己气质的偏颇,应当如何下功夫呢?

尚书详解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详解卷十九

宋 陈经 撰

西伯戡黎【商书】

这一篇是商朝灭亡、周朝兴起,都从这里开始。西伯就是武王,不是文王。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却以臣子身份侍奉商朝,有君民的大德,有事君的小心,必定不会有戡黎之事。到了武王时,人心背离商朝已经很久了。孟子说:“取之而燕民悦,则取之。”武王就是这样。黎是靠近王畿的国家,黎侯必定是与纣王同恶相济的人。武王继文王之后为方伯,得以专征诸侯。黎与纣王同恶,所以不得不讨伐,因为它迫近王畿的缘故。所以祖伊感到恐惧,知道周朝必定兴起,商朝必定灭亡。虽然如此,武王哪有图谋商朝的心呢?黎的罪恶虽然应当讨伐,但也借此警示纣王,使纣王因此改过,将前日的不善变为今日的善,那么武王退居臣子之位,戡黎之举,只是方伯称职罢了,这难道不是武王的本心吗?可惜祖伊的话虽然恳切,而纣王却归咎于天命,这就是孟津之师兴起的原因。

商朝开始憎恶周朝,周人攻取黎国。祖伊恐惧,跑去告诉纣王。作《西伯戡黎》,咎是憎恶。商朝开始憎恶周朝,意思是商人憎恶周朝从今天开始。此前商人安于周朝,而没有怀疑之心。至此周人的德行日益显著,而商人的罪恶日益增长,所以被怀疑而憎恶。周人攻取黎国,孔子编次《尚书》不说“周人攻取黎国,商朝开始憎恶周朝”,而说“商朝开始憎恶周朝,周人攻取黎国”,可见攻取黎国在憎恶周朝之后,不是因为攻取黎国才开始憎恶周朝。已经憎恶周朝而怀疑它了,又有攻取黎国的举动,对王畿的近国用兵,这是祖伊彷徨警惧,跑去告诉君王,希望君王改过,寻求保全之计的原因。作书的人称之为“戡黎”,编次《尚书》的人加上“乘”字,这是《春秋》的笔法。戡,是用兵讨伐的意思;乘,是以力取胜的意思。武王攻取黎国不算过举,然而君臣之分如同天冠地履不可改变。讨伐王畿的近国以警示君王,难道是臣子所乐意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