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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陈氏尚书详解四十七

尚书详解卷四十四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326–331 段

:“侯以明之,挞以记之,书用识哉。”《王制》曰:“命国之右乡,简不帅教者,移之左;国之左乡,简不帅教者,移之右。”是亦分居之意也。

译用爵位来彰明他们,用鞭打来警示他们,用文书来记录他们。《王制》说:“命令国都右边的乡,挑选那些不遵从教化的人,把他们迁到左边;国都左边的乡,挑选那些不遵从教化的人,把他们迁到右边。”这也是让他们分居的意思。

惟十有二年六月庚午朏,越三日壬申,王朝步自宗周至于丰,以成周之众,命毕公保厘东郊。

此史官叙述所以命毕公之意也。惟十有二年,即康王即位之十二年,六月庚午之日,月出之光朏然,乃六月之初三日。自庚午之后三日壬申,王朝步自宗周至于丰,自镐京徐行至文王之庙也。古者封侯命有徳,赏有功,皆于祖庙,示不敢专也。观古人之意如此,岂可以赏非其人,禄非其徳者乎?在文王之庙,以成周之众命毕公,使之保厘东郊。衞武公以诸侯入而为王卿士,此即后世更出迭入之意也。

王若曰:「呜呼!父师,惟文王、武王敷大徳于天下,用克受殷命。惟周公左右先王,绥定厥家,毖殷顽民,迁于洛邑,密迩王室,式化厥训。既歴三纪,世变风移,四方无虞,予一人以宁。道有升降,政由俗革,不臧厥臧,民罔攸劝。呜呼!先叹而后言。」毕公为太师,谓之父师者,尊之也。夫君前臣名,礼之大者也。康王不名毕公,而称之曰「父师」,古者人君礼貌大臣如此。毕公乃四朝元老,受顾命以辅康王,而康王尊礼之,则当其在王之左右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知矣。惟文王、武王敷大徳于天下,此言国家所以致化之由,必先推文王、周公。我文王之所以能受商命者,以其敷大徳而得之,非无故而得之也。以文王之圣,又有周公辅赞左右先王,安定其家。自武王既丧,四国流言,三监挟淮夷叛,当此之时,不有周公,周家王业其殆哉!毖商顽民,迁于洛邑,周公知商俗不可以不变,而又不可以骤变也,于是有谨厚之意焉。其所以谨毖之意,观《多士》、《多方》之书可见。迁于洛邑者,非以劝劳迁徒之也,使之离旧土之恶习,以新其观聴,使日见周家之徳,日闻周家之教,日亲近周家之贤士大夫,日睹闻周家之声明文物,庶几用化其教焉。既歴三纪,十二年为一纪,三纪已三十六年矣。其世既变,其风既移,故四方得以无虞。商民特东都一邑尔,而曰「四方无虞」者,京师天下之根本,东郊之民无虞,则四方无虞。观下文所谓「邦之安危,惟兹殷士」可见,君民一体也。民得其安,即君之安也,故予一人以宁。康王推本言之,今日之所以无虞以宁者,皆文、武、周公习以基之。虽然有以基之于前,无以继其后,知其化之所已至,而未知其化之所未至,则他日之事亦不可保。道有升降者,康王知消息盈虚之理,有升必有降,有治必有乱,有安必有危,其不可恃也如此。惟当有以革其俗,则可长其安。盖其俗茍未尽革,则一时之安虽若可喜,而他日之变殆未可知。此康王所以欲毕公分别善恶,以尽革其俗也。上文既言世变风移,而曰俗犹未革,何也?盖世变风移者,举其大槩而余风未殄,则民亦未纯乎为善也。臧善也,有以善其善,则善者显而不善者惧,此民所以知劝。孔子曰:「举善而教不能,则劝。」亦此意也。

惟公懋徳克勤小物,弼亮四世,正色率下,罔不只师言,嘉绩多于先王,予小子垂拱仰成。

比则称道毕公之徳也,虽是称举毕公之徳,而康王之徳亦于此可见。盖知人者必先自知,傥非康王平时徳盛仁纯,闇室屋漏之中无有愧怍,安能知毕公之徳如此其详?惟公懋徳懋勉也,人皆有此徳而勉之者鲜。所谓勉者何?即克勤小物处可以见之。惟其知所勉,是以孜孜汲汲,常有不自足之心,至于小物而犹知克勤。常人之情,莫不以大节为可尚,而小者易于忽略。圣贤之小节处不忽略,则其大节亦可知。此小物之勤,所为难。《乾》卦九二,圣人之徳也。《易》曰:「庸行之信,庸言之谨。」庸言庸行,即小物也。孔子称颜渊之贤,惟于箪食瓢饮观之;贬微生高直,惟于乞醯之事见之。后世如汉武帝号为知人,识霍光于行步不失尺寸处,识日防于不转盼处,是亦此理也。弼亮四世,即辅佐文武成康也。正色率下,谓正其顔色,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也。声色之化民末矣,然形于外者皆其中之所存。曾子所谓「正颜色斯近信」矣。

译在康王十二年的六月庚午日,月亮初现微光,过了三天到壬申日,康王从宗周出发,步行到达丰邑,率领成周的众人,命令毕公去镇守治理东郊。

这是史官叙述任命毕公的原因。康王十二年,即康王即位的第十二年,六月庚午日,月亮初现微光,是六月的初三。从庚午日之后的第三天壬申日,康王从宗周步行到达丰邑,即从镐京缓缓行至文王的宗庙。古代分封诸侯、任命有德之人、奖赏有功之臣,都在祖庙进行,表示不敢专断。看古人的用意如此,怎么可以奖赏不恰当的人,俸禄给没有德行的人呢?在文王的宗庙,率领成周的众人命令毕公,让他去镇守治理东郊。卫国武公以诸侯身份入朝担任王卿士,这就是后世更替出入的意思。

康王说:“唉!父师,只有文王、武王将伟大的德行施于天下,因此能够承受殷商的天命。只有周公辅佐先王,安定周室,谨慎对待殷商的顽民,将他们迁到洛邑,靠近王室,以便教化他们。已经过了三十六年,世道变化,风气转移,四方没有忧患,我一人得以安宁。道义有升降,政令随风俗改变,如果不表彰善行,百姓就没有勉励。唉!先感叹而后说话。”毕公担任太师,称他为父师,是尊敬他。国君直呼臣下名字,是大礼。康王不直呼毕公的名字,而称他为父师,古代君主对大臣如此礼貌。毕公是四朝元老,接受顾命辅佐康王,而康王尊敬他,那么当他在康王身边时,知道没有不说的,说了没有不尽的,可以知道了。文王、武王将伟大的德行施于天下,这是说国家所以能教化的原因,必须先推崇文王、周公。我文王之所以能承受商朝的天命,是因为他施行了伟大的德行而得到的,不是无缘无故得到的。以文王的圣明,又有周公辅佐先王,安定周室。自从武王去世,四国流言,三监挟持淮夷叛乱,在这个时候,如果没有周公,周家的王业几乎就危险了!谨慎对待商朝顽民,将他们迁到洛邑,周公知道商朝的风俗不能不变,又不可以突然改变,于是有谨慎的意思。他谨慎的意思,看《多士》、《多方》的文章可以知道。迁到洛邑,不是为了让他们劳累迁徙,而是让他们离开旧土的恶习,以更新他们的视听,使他们每天看到周家的德行,每天听到周家的教化,每天亲近周家的贤士大夫,每天看到周家的礼乐文物,希望用这些来教化他们。已经过了三十六年,十二年为一纪,三纪就是三十六年。世道已经变化,风气已经转移,所以四方没有忧患。商民只是东都的一个邑,而说四方没有忧患,是因为京师是天下的根本,东郊的百姓没有忧患,那么四方就没有忧患。看下文所说的国家的安危,只在于这些殷商人士,可见君民一体。百姓得到安宁,就是君主的安宁,所以我一人得以安宁。康王推本溯源,今天之所以没有忧患而安宁,都是文王、武王、周公奠定基础的。虽然有基础在前,但没有继承在后,知道教化已经到达的地方,而不知道教化还没有到达的地方,那么以后的事情也不能保证。道义有升降,康王知道消息盈虚的道理,有升必有降,有治必有乱,有安必有危,其不可依赖就是这样。只有改变风俗,才能长久安宁。因为风俗如果没有完全改变,那么一时的安宁虽然可喜,但以后的变化难以预料。这就是康王想要毕公分别善恶,以彻底改变风俗的原因。上文既说世道变化,风气转移,而说风俗还没有改变,为什么呢?因为世道变化,风气转移,是大概而言,余风还没有灭绝,那么百姓也没有完全向善。臧是善,有办法使善行显扬,那么善行显扬而不善者畏惧,这就是百姓知道勉励的原因。孔子说:“举善而教不能,则劝。”也是这个意思。

只有您勤勉德行,能够勤于小事,辅佐四代,正色率领下属,没有人不听从您的话,功绩多于先王,我小子垂拱仰成。

这是称道毕公的德行,虽然是称举毕公的德行,而康王的德行也在这里可见。因为了解别人的人必须先了解自己,如果不是康王平时德行盛大仁厚,在暗室屋漏之中没有愧疚,怎么能知道毕公的德行如此详细?只有您勤勉德行,勤勉,人都有这种德行而勤勉的人很少。所谓勤勉是什么?即在勤于小事处可以看见。因为知道勤勉,所以孜孜不倦,常有不自足之心,以至于小事也知道勤勉。常人的情感,没有不以大节为可尚,而小事容易忽略。圣贤在小节处不忽略,那么大节也可以知道。这种小事的勤勉,是很难的。《乾》卦九二,是圣人的德行。《易》说:“庸行之信,庸言之谨。”庸言庸行,就是小事。孔子称赞颜渊的贤德,只在箪食瓢饮处看见;贬低微生高的直,只在乞醯之事看见。后世如汉武帝号称知人,识霍光于行步不失尺寸处,识日防于不转盼处,也是这个道理。辅佐四代,即辅佐文武成康。正色率领下属,是说端正脸色,尊重瞻视,俨然使人望而生畏。声色教化百姓是末节,但形于外的都是内心的表现。曾子所说的“正颜色斯近信”就是这个意思。

以此率下,人皆有所观感耸动,谁不只敬?师法毕公之言乎?惟其平时毕公所以正身者如此,故四世皆赖其功,嘉绩之在先王为多。其遗休足以沾丏后人,予小子今日所以垂拱而仰其治之成,皆毕公之力也。观康王称道毕公之徳如此,想见其简黙静重,严毅可敬可法。以斯人膺保厘之寄,康王其亦不轻于用人哉?

译用这样的态度来统率下属,人们都会受到感化而振奋,谁不恭敬呢?这是遵循毕公的教诲吗?正因为平时毕公端正自身就是这样做的,所以四代都依赖他的功绩,他在先王时期建立的卓越功业最多。他遗留的美德足以惠及后人,我这个小辈今天之所以能够垂衣拱手而仰赖其治理的成功,都是毕公的力量。看康王这样称颂毕公的德行,可以想见他简约沉默、沉静庄重,严肃刚毅,令人尊敬且值得效法。让这样的人承担辅佐治理的重任,康王在用人方面也是不轻率啊!

王曰:「呜呼!父师!今予只命公以周公之事,往哉!旌别淑慝,表厥宅里,彰善瘅恶,树之风声。弗率训典,殊厥井疆,俾克畏慕。申画郊圻,愼固封守,以康四海。」

前既美毕公之徳,此则命之以事。今予祗敬命公以周公之事,是以周公而待毕公,亦犹成王命君陈以式周公之猷训也。往哉!自今以往,东郊当旌别淑慝,明辨其善恶,使不相杂揉。表厥宅里,谓表异其所居之里,若后世孝子顺孙旌表门闾之类,彰其善而使为善者有所显,瘅其恶而使为恶者有所病。树之风声,树立其善风与其善声也。尧之化及于后世,犹曰尧之遗风;禹之教及于朔南,犹曰朔南暨声教。盖惟风声能耸动人,使人闻之而思奋,感之自有所兴起也。岂必家至而户晓哉?弗率训典,殊厥井疆,表厥宅里,树之风声者,所以表其为善,虽有所别于恶,而未表其为恶也。兹犹有率循其教训之常者,于是又表其为而殊其井居田里,使之不齿于乡里,不得预乎乡田同井出入相友之中。凡若此者,皆所以俾之知所畏,知所慕也。表宅里,树风声,而后人知善之可慕;殊厥井疆,而后人知恶之可畏。是非羞恶之心,谁独无之?其所以安于恶而自弃于善者,正以无所畏慕而然也。今焉善恶如此之分别,有以诱之于其前,而有以沮之于其后,民安得不舍其旧而新是图哉?惟康王之世,然后可以用此,盖民有愧耻故也。以用之于周公、君陈之时,则非矣。申画郊圻,愼固封守。天子王城之外,有四郊一圻之地,昔已画为界,久而不能无迁移也,故使重而画之。封疆守御,昔已有人,久而不能无懈弛也,故使谨而固之。然则四方无虞,予一人以宁,而犹不忘郊圻之画,以辨其境界;封疆之守,以固其防备者,盖居泰之世,治泰之道,当如此,不然则既治而忘乱,既安而忘其危矣。先王之时,所以法度详密,无有仓卒不虞之变者,盖其蚤正素治,有如此者也。京师,天下之根本也。东郊安,则四海安,何疑之有?

政贵有恒,辞尚体要,不惟好异,商俗靡靡,利口惟贤,余风未殄,公其念哉!我闻曰:世禄之家,鲜克由礼,以荡陵徳,实悖天道,敝化奢丽,万世同流。兹殷庶士,席宠惟旧,怙侈灭义,服美于人,骄淫矜侉,将由恶终。虽收放心,闲之惟艰,资富能训,惟以永年。惟徳惟义,时乃大训,不由古训,于何其训?

毕公之于东郊也,岂无政事以正其民?而政之所贵者,在于有常,而非拂人情以为奇也。岂无政令以告其民?而辞之所尚者,在于体要,而非违乎理以为薄也。不惟好异而已,好异则政不常,辞不体要。上之人示人以偷薄,民安得不滋其伪哉?靡靡相随顺之意,纣拒谏饰非,恶闻其过,惟以靡靡相随,顺利口捷给者以之为贤。说者谓商人之俗有类乎秦人之俗,且引啬夫之事为证,是也。虽更世变之后,余风尚存,公安得不以此为念乎?为政之道,惟务变革其俗,勿以为风已移而遽忘之也。我闻曰:世禄之家,鲜克由礼,此古人之言也。世禄之家,贵不期骄,富不期侈,鲜克由礼者,其习使之然也。徳者,人所固有,今以其放荡之行而陵之者,忽之之谓也。人欲炽而天理灭,此所以悖乱其天道也。敝化奢丽,万世同流。敝化者,不善之化也。以奢侈华丽相尚,虽相去万世而同一流,盖敝化之末流,古今所同也。兹殷庶士,怙侈灭义,服美于人,骄淫矜侉,此言商俗之敝,鲜克由礼者也。当时所迁顽民于洛者,皆贵显之家,席居也。所以居其宠禄日已久矣,惟恃其侈以灭其合宜之义。古人衣服之间,辨贵贱之等次,而商士则以衣服之美,务求胜于人,此其心安在哉?为骄恣,为淫过,为矜伐夸大,将由恶以终而不变改。此非言毕公之时如此,盖述其前日之恶。周公君陈之化,既有以收其已放之心,而隄防以闲之者,实在毕公之世。盖人之心,莫难于已放之时,而尤莫难于既改之后。茍其根尚在,虽一时知所收敛,将触事而▯此闲之所以为难也。此篇之书,言商民之恶,

译王说:“唉!父师!现在我恭敬地任命您去处理周公曾处理过的事务,去吧!要表彰善良、辨别邪恶,在百姓居住的里巷树立榜样,彰显善行、憎恶恶行,树立良好的风气与声誉。对于那些不遵循训诫典章的人,要将他们从原有的井田疆界中分离出来,使他们能够产生敬畏和仰慕之心。重新划定郊野和边界的范围,谨慎地巩固封疆的守卫,以此来安定天下。”

前面已经赞美了毕公的德行,这里则是任命他具体事务。现在我恭敬地任命您去处理周公曾处理过的事务,这是以对待周公的礼遇来对待毕公,就像成王任命君陈去效法周公的谋略和训诫一样。去吧!从今以后,在东郊应当表彰善良、辨别邪恶,明确区分善恶,使它们不相混杂。在百姓居住的里巷树立榜样,说的是在居所所在的里巷树立标志,就像后世旌表孝子顺孙的门闾那样,彰显善行使行善的人得到显扬,憎恶恶行使作恶的人感到羞耻。树立良好的风气和声誉,尧的教化流传到后世,还被称为尧的遗风;禹的教化流传到朔方和南方,还被称为朔南的声教。大概只有风气和声誉才能耸动人心,使人听到后思进取,受到感化自然有所兴起。难道一定要挨家挨户去告知吗?不遵循训诫典章,将他们从原有的井田疆界中分离出来,在里巷树立榜样,树立良好的风气和声誉,这些是为了表彰善行,虽然与恶行有所区别,但并没有直接表彰恶行。这里还有遵循训诫常道的人,于是又表彰他们的行为并将他们从井田里巷中分离出来,使他们不被乡里所接纳,不能参与乡田同井中出入相友的活动。所有这些,都是为了使他们知道什么是可畏的,什么是可慕的。在里巷树立榜样,树立良好的风气和声誉,然后人们知道善行是可慕的;将他们从井田疆界中分离出来,然后人们知道恶行是可畏的。是非羞恶之心,谁没有呢?那些安于恶行而自弃于善行的人,正是因为无所敬畏和仰慕才这样的。现在善恶如此分明,前面有诱导,后面有阻止,百姓怎能不舍弃旧习而追求新善呢?只有在康王时代,才能使用这种方法,因为百姓有羞耻心。如果在周公、君陈的时代使用这种方法,就不合适了。重新划定郊野和边界的范围,谨慎地巩固封疆的守卫。天子王城之外,有四郊一圻的土地,过去已经划定了界限,时间久了难免会有迁移,所以让他们重新划定。封疆的守卫,过去已经有人负责,时间久了难免会有松懈,所以让他们谨慎巩固。那么四方没有忧患,我一人得以安宁,却仍然不忘划定郊野边界以辨别界限;巩固封疆守卫以加强防备,这是因为在太平盛世,治理太平盛世的方法应当如此,不然就会在治理好后忘记混乱,在安定后忘记危险。先王时代,之所以法度详密,没有仓促间的意外变故,大概是因为他们早有准备,治理得当,就像这样。京师是天下的根本。东郊安定,那么四海就安定,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政令贵在恒常,言辞崇尚切中要害,不要只喜好奇异,商朝的习俗萎靡不振,以能言善辩为贤能,这种余风尚未灭绝,您一定要牢记!我听说:世代享受俸禄的家族,很少能遵循礼制,因为放荡而凌驾于德行之上,实在违背天道,败坏教化崇尚奢华,万世都同流合污。这些商朝的士人,依仗宠幸如同旧习,恃宠而骄灭弃道义,穿着华丽的衣服胜过别人,骄纵淫逸、自夸自大,将走向恶的结局。即使收敛放纵的心,约束他们也很难,凭借财富能够训导,才能长久。只有德行和道义,才是重要的训诫,不遵循古训,还能遵循什么呢?

毕公在东郊,难道没有政事来端正百姓吗?而政令所贵重的,在于有常道,而不是违背人情去做奇异的事。难道没有政令来告知百姓吗?而言辞所崇尚的,在于切中要害,而不是违背道理去做轻薄的事。不要只喜好奇异,喜好奇异那么政令就不恒常,言辞就不切中要害。上面的人向百姓展示轻浮薄幸,百姓怎能不滋长虚伪呢?靡靡是相随顺从的意思,纣王拒绝劝谏掩饰错误,讨厌听到自己的过错,只以靡靡相随、口齿伶俐的人为贤能。解说的人说商人的习俗类似于秦人的习俗,并且引用啬夫的事作为证据,这是对的。虽然经过世变之后,余风仍然存在,您怎能不以此为念呢?为政的道理,只致力于变革习俗,不要因为风俗已经改变就立刻忘记它。我听说:世代享受俸禄的家族,很少能遵循礼制,这是古人的话。世代享受俸禄的家族,贵不期骄,富不期侈,很少能遵循礼制,是他们的习惯使他们这样的。德行是人所固有的,现在用放荡的行为来凌驾它,是忽视它的表现。人欲炽盛而天理灭绝,这就是违背天道的原因。败坏教化崇尚奢华,万世同流合污。败坏教化,是不善的教化。以奢侈华丽相尚,即使相隔万世也同一流,大概是败坏教化的末流,古今所同。这些商朝的士人,恃宠而骄灭弃道义,穿着华丽的衣服胜过别人,骄纵淫逸、自夸自大,这是说商俗的败坏,很少能遵循礼制。当时被迁到洛邑的顽民,都是贵显之家,依仗宠禄已久,只恃其奢侈以灭其合宜的道义。古人衣服之间,辨别贵贱的等级,而商士则以衣服之美,务求胜于人,他们的心安在呢?骄纵恣意,淫逸过度,自夸夸大,将走向恶的结局而不变改。这不是说毕公时代如此,而是叙述他们以前的恶行。周公君陈的教化,已经收敛了他们放纵的心,而堤防以约束他们,实在是在毕公的时代。大概人心,最难的是已经放纵的时候,而尤其难的是已经改变之后。如果根还在,即使一时知道收敛,将触事而复发,这就是约束之所以难的原因。这篇文章,说商民的恶,

与君陈篇不同。盖当俗之未化也,有见于善,无见于恶,故曰:“惟民生厚,因物有迁”,是见其善也。茍为不然,则将有忿疾之心矣。俗之既化也,有见于恶,无见于善,故曰:“商俗靡靡,怙侈灭义”,是见其恶也,茍为不然,则将有苟安自足之心矣。古之治天下者,不敢忘乎民之恶俗,以启吾茍安自足之心。盖重教化,以之为大务也。以舜之世,比屋可封,而犹以冦贼奸宄、五品不逊为虑。后世如贾谊,号为通达国体,当文帝富庶礼义之余,犹太息于秦俗之未去,谓知教化者也。毕公之政,难于防闲之术,而所以闲之者,岂严刑酷法之谓哉?曰教而已。礼义生于富足,惟资富者为能知教化。既富有以养其身,又知训以养其心,则不犯非礼,动与理合,和气生而鄙夭不作,故可以永其天年。盖惟全天下之正性者,为能顺天下之正命也。所谓能训者,是岂外人心而别有所谓训哉?惟徳惟义是大训也。徳者,人心之所得;而义者,人心之所宜。根于人心之所同然,此之谓大训。上焉虽善,无征,无征不信,不信民不从。古训者,即人心之所同然而验之于古之已然也。古训之所载者,亦惟徳义而已,非徳义之外有古训也。毕公之化民也,本诸同然,而民易从;防诸己,然而民易信。闲之之道,孰有过此者?君陈一篇,犹及于辟以止辟之说,三细不宥之说,未免乎刑也。此篇虽数商民之薄恶,务旌别之以生其愧耻之心,无一言及于刑焉,又足见世变风移,刑可措而不用矣。

译这与《君陈》篇不同。大概是因为在风俗尚未教化之时,人们只看到善的一面,看不到恶的一面,所以说:“百姓生活丰厚,就会随着外物而改变”,这是看到了他们的善。如果不这样,就会产生愤恨厌恶之心。在风俗已经教化之后,人们只看到恶的一面,看不到善的一面,所以说:“殷商的风俗颓废,倚仗奢侈而泯灭道义”,这是看到了他们的恶。如果不这样,就会产生苟且安适、自我满足的心态。古代治理天下的人,不敢忘记百姓的恶俗,从而引发自己苟且安适、自我满足的心态。这是因为重视教化,将其作为最大的事务。即使在舜的时代,家家户户都可以受封,仍然担心寇贼奸宄、五常不逊的问题。后世像贾谊那样,号称通达国家体制,在文帝时期富庶礼义之余,仍然叹息秦朝的风俗尚未去除,这才是懂得教化的人。毕公的政令,难以用防范的手段,而用来防范的方法,难道是严刑酷法吗?只是教化罢了。礼义产生于富足,只有依靠富足的人才能懂得教化。既然富有以滋养身体,又懂得训导以滋养心灵,那么就不会触犯非礼之事,行动都符合道理,和气产生而鄙陋夭折之事不发生,所以可以延长寿命。大概只有保全天下人的正性,才能顺应天下人的正命。所谓能够训导,难道是在人心之外另有叫做训导的东西吗?只有德和义才是大训。德,是人心所获得的;义,是人心所适宜的。根植于人心所共同认可的,这就叫做大训。上面的虽然好,但没有验证,没有验证就不被信任,不被信任百姓就不服从。古训,就是人心所共同认可并在古代已经验证过的。古训所记载的,也只是德和义,不是在德义之外还有古训。毕公教化百姓,基于共同认可,所以百姓容易服从;防范自己,所以百姓容易信任。防范的方法,哪有超过这个的呢?《君陈》篇,还涉及到用刑罚来制止刑罚的说法,三种小罪不赦免的说法,未免涉及刑罚。这篇虽然列举商民浅薄邪恶之处,致力于表彰区别以产生他们的羞愧之心,没有一句话提到刑罚,又足以看到世道变迁风气转移,刑罚可以搁置而不用了。

王曰:「呜呼!父师,邦之安危,惟兹殷士,不刚不柔,厥徳允修。惟周公克愼厥始,惟君陈克和厥中,惟公克成厥终。三后协心,同底于道。道洽政治,泽润生民。四夷左衽,罔不咸赖。予小子永膺多福。公其惟时,成周建无穷之基,亦有无穷之闻。子孙训其成式,惟乂。」

此章又言商民系天下之利害,毕公之任当有以成周公、君陈之化,至此已世变风移,安有反侧之变如三监时?而康王以为邦之安危,在此殷士,常若变故之迫乎?其后此维时保惜,居安虑危之意。然邦之安危虽在商士,而化商士者,在毕公之徳,不刚不柔,中之徳也。谓寛猛相济,不急迫、纵弛之谓也。惟合于中。

则其德信乎修矣。周公之谨厥始者,此徳也。君陈之和厥中者,此徳也。毕公之成厥终者,此徳也。克谨者,毖商顽民是也。谓之谨,则多为之训诲诱掖,惟恐其为变,而未可以刑罚绳之也。至和厥中,则异于始矣。和者,寛而有制,从容以和是也。谓之和,则有相济之义,意辟以止辟,三细不宥,而稍可绳之以法也。至于毕公之世,则又异于中矣。惟当有以防闲之,使前日之功不壊。天下之事,莫难于成终,少有怠弛,则周公、君陈之化皆为之不终。三后协心,同底于道。道者,同于化民也。心者,同于欲民之化也。道出于心,心合则道同。圣贤之政,虽有始中终之异,圣贤之心与道则无始中终之异。惟其三后相继,歴年浸久,其化滋深,故道则浃洽而政自然治。其泽则润于生民。谓之洽,谓之润,则其渐渍积累,岂一日之功遽能如此哉。由内而外,则京师既安,而四夷左衽,亦无不咸赖矣。自下而上,则生民既安,而一人之尊,亦膺受多福矣。人君以天下为一体,内外上下无二体也。不特四夷咸赖,君得其安,在尔毕公之身,亦能为成周建立无穷之本,亦有无穷之令名矣。毕公岂好名要誉之人哉?而康王云尔者,盖为善必有令名。令名,善之彰著也。非

为名而为善也,毕公能为成周立其无穷根本,则自然有此令名。亦犹《君陈》篇曰:「其尔之休终,有辞于永世也。」不特毕公之身如此,虽毕公之子孙,亦顺尔之成法以为治矣。甚矣,商民所系甚重,以蕞尔之微逺,而四夷尊;而人主近,而毕公之身久;而毕公之子孙皆。

于此乎有赖,可见周自周公以来,以商民为重。众人之常情,多忽略于垂成之际,故康王之戒尤严。

呜呼!罔曰弗克,惟既厥心;罔曰民寡,惟愼厥事。钦若先王成烈,以休于前政。

此末章结上文之意,毕公弗以难而弗能胜其任也,惟当尽其心而已。心有毫厘之未尽,则不可谓之既厥心。亦勿以为易,而民之寡少不足治也,惟当谨其事而已。事有毫厘之忽略,则不得谓之谨。能若是,则可以敬顺文武之烈,而前人如周公、君陈之政,亦于此而休美。不然,则为山九仞,一篑而亏,岂不有坏先王之烈与前人之政乎?

  尚书详解卷四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详解卷四十五

  宋 陈经 撰

  君牙【周书】

观史之所载,穆王车辙马迹徧于天下,则穆王乃无道之主也。此经所载三篇之书,皆穆所作。夫子定之以为后世之法,意者三篇之书,殆出末年悔过之后。因祭公谋父作《祈招》之诗,以收王心,而王于此知所改悔,故三篇之书有文、武、成、康之遗风。康王之子,是为昭王。昭王之子,是为穆王。昭王南征而不返,至齐桓伐楚,始问其罪。穆王即位之初,不知讨贼,专事八骏之游。观此篇「小民咨怨」之言,知其为世降俗薄,不及成康之世矣。文、武之谟烈,子孙犹得以世守之而无阙,然不足之处,然后知先王创业之规模,愈久而愈无弊者,以其出于正故也。故曰:「诵其诗,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论其世也。

穆王命君牙为周大司徒,作《君牙》。

大司徒之官,掌邦教也。芮伯在康王时,尝为司徒,而此有缵乃旧服,无忝祖考。说者以《君牙》为芮伯之后,史无所据,亦未可知。必世臣之子孙

译康王说:“唉!父师,国家的安危,全在于这些殷商遗民,对待他们既不能过于刚硬,也不能过于柔弱,您的德行确实修养得很好。只有周公能够谨慎地开创善政的开端,只有君陈能够和谐地维持善政的中段,只有您能够成功地完成善政的终局。三位先王同心协力,共同达到了治道的境界。治道融洽了政治,恩泽滋润了百姓。四方夷狄,无不依赖。我小子永远承受着多福。您应当顺应这个时机,为成周建立无穷的基业,也会有无穷的声誉。子孙遵循您成功的法度,只有这样才能治理好国家。”

这一章又说商民关系着天下的利害,毕公的职责应当有所作为以完成周公、君陈的教化。到了此时,世道已经变化,风气已经转移,怎么还会有像三监时期那样的反叛变故呢?而康王却认为国家的安危,在于这些殷商遗民,常常好像变故紧迫一样?这体现了此后珍惜时机、保持警惕,居安思危的意思。然而,国家的安危虽然在于商民,但教化商民的,在于毕公的德行,不刚不柔,这是中道的德行。意思是宽猛相济,既不急躁逼迫,也不放纵松弛。只有符合中道,那么他的德行确实修养得很好了。周公谨慎地开创善政,靠的是这种德行。君陈和谐地维持善政,靠的是这种德行。毕公成功地完成善政,靠的是这种德行。能够谨慎,是指警惕商朝顽民。称为谨慎,就是多做训诲诱导,惟恐他们发生变故,还不可以用刑罚来约束他们。到了和谐地维持善政的中段,就不同于开初了。和谐,是指宽厚而有节制,从容不迫地达到和谐。称为和谐,就有相互调剂的意思,意图用刑罚来制止刑罚,对于三种重罪不赦免,而稍微可以用法律来约束他们了。到了毕公的时代,又不同于中段了。只应当有所防范,使前日的功业不毁坏。天下的事情,没有比善始善终更难的,稍有懈怠松弛,那么周公、君陈的教化都会因此不能完成。三位先王同心协力,共同达到了治道。道,是指共同教化百姓。心,是指共同希望百姓被教化。道出于心,心相同则道相同。圣贤的政治,虽然有始、中、终的不同,但圣贤的心与道却没有始、中、终的不同。正因为三位先王相继,经历年代逐渐久远,他们的教化日益深厚,所以治道就融洽而政治自然治理好了。他们的恩泽就滋润了百姓。称为融洽,称为滋润,那么这种逐渐浸润积累,难道是一天的功夫就能达到的吗?由内而外,那么京师已经安定,而四方夷狄,也无不依赖了。自下而上,那么百姓已经安定,而君主的尊贵,也承受多福了。君主把天下看作一个整体,内外上下没有两个身体。不只是四方夷狄依赖,君主得到安宁,在您毕公身上,也能为成周建立无穷的根本,也有无穷的令名。毕公难道是喜好名声、追求赞誉的人吗?而康王这样说,大概是因为行善必定会有令名。令名,是善行的彰显。不是为了名声而行善,毕公能为成周立下无穷的根本,那么自然会有这令名。也就像《君陈》篇说的:“您的美好最终,会在后世有美好的言辞。”不只是毕公本人如此,即使毕公的子孙,也顺从您的成法来治理国家。商民所关系的重要程度,真是严重啊!以微小遥远的商民,而四方夷狄尊崇;而人主亲近;而毕公的自身长久;而毕公的子孙都。在这里有所依赖,可见周朝自从周公以来,以商民为重。众人的常情,大多在即将成功的时候忽略,所以康王的告诫尤其严厉。

唉!不要说不能胜任,只应当竭尽您的心意;不要说百姓稀少,只应当谨慎您的事务。恭敬地顺承先王的功业,以使前人的政治美好。

这一章结尾总结上文的意思,毕公不要因为困难而不能胜任他的职责,只应当竭尽他的心意罢了。心意有毫厘的未尽,就不能称为竭尽心意。也不要因为容易,而百姓稀少不值得治理,只应当谨慎他的事务罢了。事务有毫厘的忽略,就不能称为谨慎。能像这样,就可以敬顺文王、武王的功业,而前人如周公、君陈的政治,也在这里变得美好。不然的话,就是堆山九仞,差一筐土而失败,岂不是有毁坏先王的功业和前人的政治吗?

尚书详解卷四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详解卷四十五

宋 陈经 撰

君牙【周书】

看史书记载,穆王的车辙马迹遍布天下,那么穆王就是无道的君主。这里记载的三篇书,都是穆王所作。孔子审定它们作为后世的法则,大概这三篇书,出自穆王晚年悔过之后。因为祭公谋父作《祈招》之诗,来收敛穆王的心,而穆王在这里知道悔改,所以这三篇书有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的遗风。康王的儿子,是昭王。昭王的儿子,是穆王。昭王南征而没有返回,直到齐桓公伐楚,才开始问他的罪。穆王即位之初,不知道讨伐贼寇,专门从事八骏之游。看这篇“小民咨怨”的话,知道他是世道衰落、风俗浅薄,不及成康之世了。文王、武王的谋略功业,子孙还能世代守护而没有缺失,然而不足之处,然后才知道先王创业的规模,越久越没有弊病,是因为它出于正道。所以说:“诵读他们的诗,阅读他们的书,不了解他们的人可以吗?”所以要论述他们的时代。

穆王任命君牙为周的大司徒,作《君牙》。

大司徒这个官职,掌管国家的教化。芮伯在康王时,曾经担任司徒,而这里有继承你的旧职,不辱没祖先。解说的人认为《君牙》是芮伯的后代,史书没有依据,也不知道真假。一定是世臣的子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