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详解卷五十
,则向之横流者复。
絶向之窒塞者,复开;善心油然而生,此岂不足以趋圣人之门户乎?圣人所以予人之改过,而絶人以善者,为此故也。孟子曰:「西子蒙不洁,则人皆掩鼻而过之。」虽有恶人斋戒沐浴,可以事上帝。以秦穆公之贪利茍得,至于丧师;然一旦悔过作誓,而夫子系之于帝王之书之末。岂非恶人之斋戒可以事上帝乎?
译那么先前横溢的邪念便恢复了。断绝先前堵塞的邪念,重新开启;善心自然油然而生,这难道不足以趋向圣人的境界吗?圣人之所以给予人们改过的机会,而断绝人们行恶的路径,就是出于这个缘故。孟子说:“西施即使蒙受不洁,人们也会捂着鼻子避开她。”即使是恶人,只要斋戒沐浴,也可以侍奉上帝。凭借秦穆公贪图利益、苟且求得的品行,以至于丧失军队;然而一旦他悔过并立下誓言,孔子便将他记载在帝王传记的末尾。这难道不是说明恶人斋戒沐浴后就可以侍奉上帝吗?
秦穆公伐郑,晋襄公帅师败诸崤,还归,作《秦誓》。
穆公始者与晋文公伐郑。郑与秦盟,秦使杞子辈戍之。杞子使告于秦曰:「郑人使我掌北门之管,潜师以来,国可得也。」穆公访诸蹇叔,蹇叔不可。召孟明、西乞术、白乙丙伐郑,师经于崤。崤,晋界也。于是时,晋文公既死,襄公初立,以谓秦之伐郑不以告晋,而乘我之丧,因其师之归而败之于崤。按《春秋》僖公三十三年书:「晋人及姜戎败秦于崤。」而书之所序则曰:「秦穆公伐郑,晋襄公帅师败诸崤。」此皆仲尼之亲笔也。曷为而异其辞?其在《书》则褒秦,《春秋》则狄之,何也?《春秋》之教兼于惩恶,其法严;《诗》《书》之教止于劝善,其辞恕。《书》之有《秦誓》,犹《诗》之有《木▯》,《鲁颂》也。齐桓公之过,《春秋》责之备矣,而《木▯》之诗则美桓公。鲁僖公之在《春秋》,曾未有一善之可书,而《鲁颂》之作,形容极口。由此观之,则《书》之取《秦誓》者,专取其悔过也。《春秋》之责秦穆公者,谓其客人之馆而谋其主,因人之有而逞其诈,利人之危而袭其国,越人之境而不哀其丧,叛盟失信,以贪勤民而弃其师,狄道也。此《春秋》之所书异于《秦誓》之序也。
公曰:「嗟!我士,聴无哗。予誓告汝:羣言之首。古人有言曰:『民讫自若是多盘,责人斯无难,惟受责俾如流,是惟艰哉』!我心之忧,日月逾迈,若弗云来。惟古之谋人,则曰:『未就予忌』。惟今之谋人,姑将以为亲。」
此誓众之词也。欲众人专心致志以聴上之言,故曰:「嗟我士,聴无哗。予今誓告汝以羣言之首,择其言之至要者以告汝。」人之为善,莫切于自反,故也。古人有言曰:「此即择言之首也。」古人之言,以为民之常情,欲使人尽顺己之所为者,以此而为安。人情谁不欲如此?然天下之事,才要顺己者,未有不拂乎人情;而顺乎人者,未有能顺乎己。责人斯无难者,责己者必责人,何难之有?惟是以其所以责人者,反以自责,则人告之以有过则喜,受他人之责,又使责己者,其言如流,无所顾忌,此方为难。天下之大患,莫大乎有我之心胜;而天下之大善,莫大乎忘我者也。知以顺己之为安,责人之为难者,皆有我之心;知有己而不知有人也。至于受责而俾言者之如流,自非忘我,何以感人如此哉?此则全以义理为主,不见其有我之私也。此古人至切要之言,穆公引之以自悔也。「我心之忧,日月逾迈,若弗云来。」此乃穆公悔过之词。「吉人为善,惟日不足,畏乎去之速,而来之迟,君子兢诸。」穆公自以为我心之忧,惟恐日月已往而不来,但有今日而无明日,此是惟日不足矣。惟古之谋人则曰:「未就予忌。」惟今之谋人,姑将以为亲。此二句乃穆公当痛定之后,思当痛之时,故有此言。此乃前日之事也。古之谋人,谓老成人也,其谋可从矣,而我反以为未能成就其事,而且忌之。今之谋人,新进少年也,其谋不可从矣,而且以为亲而近之。凡人之情,在今日而知曩日之非者,皆深自惩创也;不然虽知其非,而且文饰之以为辞矣。
虽则云然,尚猷询兹黄髪,则罔所愆。畨畨良士,旅力既愆,我尚有之。仡仡勇夫,射御不违,我尚不欲。惟截截善谝言,俾君子易辞,我皇多有之。
此则悔过自新之辞,虽则前日之过如此,自今以往,庶几所谋者皆訽黄髪之人,则终无所过。所谓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也。且老成虑事之君子,其言若不快人意,而实为国逺虑;新进之人,其言事可喜,而深误人事。穆公自一惩创之后,前日之锐与乎虚防之气消散殆尽,所以惟欲得黄髪老成之人。亦如汉武初年,惟张骞、衞霍辈是信;自轮台哀痛之后,方知以托孤之任委之霍光,持重之君子,番番老成之貌也。番番之良士,虽其筋骨既衰,凡耳目之力与乎手足之用皆过矣,然我庶几欲有此人而用之,盖其经歴之深,谙练之久也。仡仡者,勇壮之貌,虽其射御之间皆中法度而不
译秦穆公攻打郑国,晋襄公率领军队在崤山击败了他们,秦军回国后,穆公作了《秦誓》。
穆公起初曾与晋文公一起攻打郑国。郑国与秦国结盟,秦国派遣杞子等人驻守郑国。杞子派人报告秦国说:“郑国人让我掌管北门的钥匙,如果秘密发兵前来,郑国就可以攻取了。”穆公向蹇叔征求意见,蹇叔认为不可行。穆公却召来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去攻打郑国,军队经过崤山。崤山是晋国的边境。当时,晋文公已经去世,晋襄公刚刚即位,他认为秦国攻打郑国不告知晋国,而且趁着晋国办丧事的时候出兵,于是趁秦军回国时在崤山击败了他们。查考《春秋》僖公三十三年记载:“晋人及姜戎在崤山击败秦国。”而《尚书》序言中却说:“秦穆公攻打郑国,晋襄公率领军队在崤山击败他们。”这都是孔子的亲笔记录。为什么措辞不同呢?在《尚书》中是褒扬秦国,在《春秋》中是贬斥秦国,这是为什么呢?《春秋》的教化侧重于惩戒恶行,其法则严厉;《诗经》《尚书》的教化止于劝勉善行,其言辞宽恕。《尚书》收录《秦誓》,就像《诗经》收录《木干》和《鲁颂》一样。齐桓公的过错,《春秋》已经责备得很完备了,但《木干》这首诗却赞美齐桓公。鲁僖公在《春秋》中,几乎没有一件善事值得记载,但《鲁颂》的创作,却极力称颂。由此看来,《尚书》选取《秦誓》,是专门取其悔过的意思。《春秋》责备秦穆公,是因为他客居别国馆舍却谋害其君主,利用别人的弱点施展欺诈,贪图别人危难而袭击其国家,越过别人的边境却不哀悼其丧事,背弃盟约失信,为了贪欲劳役百姓而抛弃军队,这是蛮夷之道。这就是《春秋》记载与《秦誓》序言不同的原因。
穆公说:“唉!我的将士们,听着不要喧哗。我宣誓告诉你们:这是众多言论中最首要的。古人有话说:‘人们最终都认为自己是对的,这就容易放纵;责备别人没有困难,只有接受责备并使之像流水一样顺畅,这才是困难的啊!’我心中的忧虑,是时光流逝,好像不再回来。只有古代的谋臣,却说:‘还没有成就我的忌讳。’只有现在的谋臣,姑且将他们当作亲近的人。”
这是誓师众人的言辞。想要众人专心致志地听上面的话,所以说:“唉我的将士,听着不要喧哗。我现在宣誓告诉你们众多言论中最首要的,选择那些最关键的言论来告诉你们。”人做善事,没有比自我反省更切要的,所以这样说。古人有话说:“这就是选择言论中最首要的。”古人的话认为,百姓的常情,想要让人完全顺从自己的作为,以此来求得安宁。人情谁不想要这样呢?然而天下的事,才想要顺从自己的,没有不违背人情的;而顺从别人的,没有能顺从自己的。责备别人没有困难,责备自己的人必定责备别人,有什么困难呢?只有用责备别人的理由,反过来责备自己,那么别人指出过错就高兴,接受别人的责备,又让责备自己的人,言语如流水般顺畅,无所顾忌,这才困难。天下的大患,没有比有“我”的心胜过更大的;而天下的大善,没有比忘记“我”更大的。知道以顺从自己为安宁,责备别人为困难的,都是有“我”的心;知道有自己而不知道有别人。至于接受责备而让说话的人如流水般顺畅,如果不是忘记“我”,怎么能如此感人呢?这完全是以义理为主,看不到有“我”的私心。这是古人最切要的话,穆公引用它来自我悔恨。“我心中的忧虑,时光流逝,好像不再回来。”这是穆公悔过的言辞。“好人做善事,总觉得时间不够,害怕离去太快,而来得太迟,君子对此兢兢业业。”穆公自认为我心中的忧虑,只怕日月已去而不来,只有今天而没有明天,这就是时间不够了。只有古代的谋臣却说:“还没有成就我的忌讳。”只有现在的谋臣,姑且将他们当作亲近的人。这两句话是穆公在痛苦平定之后,回想痛苦之时,所以有这样的话。这是前日的事情。古代的谋臣,指老成的人,他们的计谋可以听从,而我反而认为他们不能成就事情,而且忌讳他们。现在的谋臣,新进少年,他们的计谋不可听从,而且认为亲近而接近他们。凡人的常情,在今天知道往日错误的,都深深自我惩戒;不然即使知道错误,而且文饰作为借口。
虽然这样说,还是应当询问这些黄发老人,就没有什么过失了。那些老成持重的良士,体力虽然已经衰退,我仍然想要任用他们。那些勇猛强壮的勇士,射箭驾车没有违背法度,我尚且不想任用。只有那些善于花言巧语的人,使君子改变言辞,我竟然有很多这样的人。
这是悔过自新的言辞,虽然前日的过错如此,从今以后,希望所谋划的都询问黄发老人,那么最终就没有什么过失。所谓过去的事情无法挽回,未来的事情还可以补救。况且老成虑事的君子,他们的言论如果不快人意,但实际上为国家长远考虑;新进之人,他们的言论事情可喜,但深深误事。穆公自从一次惩戒之后,前日的锐气和虚浮之气消散殆尽,所以只想要得到黄发老成的人。也像汉武帝初年,只信任张骞、卫青、霍去病等人;自从轮台哀痛之后,才知道将托孤的重任委托给霍光,持重的君子,老成持重的样子。老成持重的良士,虽然筋骨已经衰老,凡耳目之力与手足之用都衰退了,但我仍然想要得到这些人而任用他们,大概是因为他们经历深厚,谙练已久。勇壮的样子,虽然射箭驾车之间都符合法度而不
违,然而我庶几不欲此等人。前日之所好者今恶,之前日之所恶者今好之,此皆今日之好恶与前日相反也。曰尚猷,曰尚有之,曰尚不欲,皆有庶几之意。此深见得穆公不敢自恃,惟截截善谝言,俾君子易辞。截截者,察察也;谝言者,辩言也。好察察,小慧而以便佞之言,能使君子皆变易其辞,此人乃大奸佞之人,词锋捷给,利口若啬夫之流,皇暇也。此等人,我何暇多有之哉?人能悔过,则其见必明,见之明,则是非眞伪察之无不熟也。
译违背了,然而我大概是不想要这种人的。以前所喜欢的现在厌恶,以前所厌恶的现在喜欢,这都是今天的喜好厌恶与以前相反。说“尚猷”,说“尚有之”,说“尚不欲”,都含有大概、或许的意思。这深刻显示出穆公不敢自恃,只是那些察察小慧、巧言令色的人,让君子改变言辞。察察,是明察细微的样子;谝言,是偏颇巧辩之言。喜好明察细微,凭小聪明和巧佞之言,能使君子都改变他们的言辞,这种人乃是极大的奸佞之徒,言辞锋利敏捷,利口如同啬夫之类,哪里有空闲呢?这种人,我哪里有空闲多要他们呢?人若能悔过,那么他的见识必定清明,见识清明,那么是非真伪就没有不熟察的。
昩昩我思之,如有一介臣,断断猗,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人之有技,若己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如自其口出,是能容之,以能保我子孙黎民,亦职有利哉。人之有技,冒疾以恶之;人之彦圣,而违之俾不达,是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亦曰殆哉。
昩昩有深沈之意,惟深沈者为能有所思。如有一介臣,谓介然有守者也。断断有确然不拔之意,断断守善,不惟他技之务。其心休休然,谓绰有余裕自得也。其如有容,无以累其心,则其心广大。惟己有技能者,斯忌他人之技也。不以技能自居,则其心自然休休寛大。既无骄心,又无忌心,安得不休休?其如有容,形容之有不可得。茍以为有容,则终有限量。惟形容之不可得,则其所容者无限量。惟是有此等人,所以能容人之善。人有技,若出于己,不忌其能。人之有美德,至于大而化之之谓圣。其心好此人之善,心之所好,有过于口之所言。盖称扬荐达者有限,而心好慕者无己也。天下之善一也,何拘于在人与在己?人之技。
人之彦圣,若出于己然,此是见义理而不见人与己之分也。是能容之,茍好善至于如己有之,则能容人之善以保我子孙黎民,随其所职而有所利,是何好善之功遂至于此?盖我不以智自处,则天下智者为我用;我不以才自处,则天下之才者为我用。孟子曰:「夫茍好善,则四海内轻千里而来告之以善。天下患无此等人耳。天下而有此等人,则天下之贤皆乐为之用,此岂非能保其子孙黎民哉?」乃若不然,则人之有技,反冒疾而恶之,惟恐他人之才名出己之右;人之彦圣,则多方沮抑之,违之俾不得以上达。妬贤嫉能,如此安能容人?天下之士皆将保身避患而去,谁与?
保子孙黎民哉?子孙黎民不克保,其危甚矣。自古国之兴亡,不外此二者。齐有鲍叔,则有管仲;郑有子皮,则有子产;唐有房、杜,则有王、魏、英、衞。不然,以李林甫、卢杞居其上,则虽有张龄、陆贽百辈,安能用之哉?穆公所言,皆暗与古人合。惟其悔过后,善心油然,胸中明白无有以蔽之,在圣贤门户中,自然识得圣贤门户中事耳。孟子曰:「人恒过,然后能改;困心衡虑,而后作;征于色,▯于声,而后喻。」孙叔敖、管夷吾之贤,以动心忍性者得之,而孤臣孽子所以达者,皆其操心之危,虑患之深也。大抵人之资质不同,其上焉者生知,固不待摧挫;中人以下,不因摧挫困辱,则无日新之益。由此以观,则患难之来,逆意之境,皆学者进徳之门户,未易以此而遂沮丧其志也。物之生也,不在于大夏长养之际,而在于穷冬闭塞之时。明乎此,则足以知秦穆矣。
邦之杌陧,曰由一人;邦之荣懐,亦尚一人之庆。
杌陧者,危殆也;荣懐者,安宁而懐来也。天下之事,无不在于人君。所谓洚水儆予,百姓有过,帝王深达此理。天下之所以安者,在一人之用贤;而天下之所以危者,亦在一人之用不肖。庆善也,人君之用舎,天下之安危,则冒疾之臣,岂可轻用之哉?予考此篇,知穆公悔过之力,自此便当惩忿窒欲,释前日之怨可也。何为文公二年战于彭衙,秦师败绩?文公三年,秦人伐晋,济河焚舟,取王官及郊,似非所以践悔过之言也。抑无乃血气之易胜,前日之怨有未能忘情者欤?抑亦悔过之言徒为是空言,知悔而不知改者欤?余尝考之《春秋》,知秦穆公盖《春秋》之贤,而其失则贤者之过也。当僻处西戎,未尝与中国会盟。自晋文公之入国也,秦有大功于晋,故温之防、翟泉之盟,使其子防之而不自来。其纳襄王也,晋文公辞之而遂还,此见穆公本心在于纳王,处不是要名。既有文公能任其事,则不得不归。惟是袭郑一节,出于轻信人言,以致崤函之败,未几而悔过作誓矣。其后虽两伐晋,只欲报【阙】
尚书详解卷五十
译我深思熟虑地想,如果有一位臣子,坚定专一,没有其他技艺,他的心地宽宏大量,好像能包容一切。别人有才能,就像自己拥有那样;别人贤德圣明,他心里喜爱他们,不止是嘴上说说,这是能够包容别人,因此能够保全我的子孙和百姓,这也是很有利的。别人有才能,就忌恨厌恶;别人贤德圣明,就违背压制使他们不能显达,这是不能包容别人,因此不能保全我的子孙和百姓,这也是很危险的。
“昩昩”有深沉的意思,只有深沉的人才能有所思考。“如有一介臣”,是说有操守的人。“断断”有坚定不拔的意思,坚定守善,不追求其他技艺。他的心地宽宏大量,是说绰绰有余、自得的样子。好像能包容一切,没有什么能累及他的心,那么他的心就广大。只有自恃有技能的人,才会忌恨别人的才能。不以技能自居,那么他的心自然宽宏大量。既没有骄傲之心,又没有忌恨之心,怎么能不宽宏大量呢?“其如有容”,形容那种包容的样貌无法具体界定。如果认为有具体的包容样貌,那么终究有限量。只有形容无法界定,那么他所包容的就没有限量。只有这样的人,所以能包容别人的善行。别人有才能,就像出于自己一样,不忌恨别人的才能。别人有美德,达到大而化之称为圣人的境界。他心里喜爱这个人的善行,心里的喜爱超过口头所说的。大概称扬推荐的人有限,而心里喜爱仰慕的人没有止境。天下的善是一样的,何必拘泥于在他人还是在己身?
别人的才能、贤德圣明,就像出于自己一样,这是看到了义理而没有人与己的分别。这是能够包容别人,如果喜爱善行达到像自己拥有那样,那么就能包容别人的善行来保全我的子孙和百姓,随其所任的职务而有所利,这是喜爱善行的功效竟然达到这样吗?大概我不以智慧自居,那么天下的智者就为我所用;我不以才能自居,那么天下有才能的人就为我所用。孟子说:“如果喜爱善行,那么四海之内的人不远千里而来告诉善行。”天下担心没有这样的人。天下如果有这样的人,那么天下的贤人都乐意为他所用,这难道不是能保全他的子孙和百姓吗?如果不然,那么别人有才能,反而忌恨厌恶,唯恐别人的才名超过自己;别人贤德圣明,就多方阻抑,违背压制使他们不能上达。妒贤嫉能,这样怎么能包容别人?天下的士人都将保全自身、避开祸患而离去,谁与?
保全子孙和百姓呢?子孙和百姓不能保全,危险得很了。自古国家的兴亡,不外乎这两种情况。齐国有鲍叔牙,就有管仲;郑国有子皮,就有子产;唐国有房玄龄、杜如晦,就有王珪、魏征、英公、卫公。不然,以李林甫、卢杞居上位,那么即使有张龄、陆贽百辈,怎么能任用他们呢?穆公所讲的,都与古人暗合。只有他悔过之后,善心油然而生,胸中明白没有被遮蔽的东西,在圣贤的门户中,自然能识别圣贤门户中的事。孟子说:“人常犯错,然后能改正;内心困苦、思虑阻塞,然后能奋发;表现在脸色上,流露在声音中,然后能被人理解。”孙叔敖、管夷吾的贤德,是通过动心忍性得到的,而孤臣孽子之所以能显达,都是因为他们的操心危惧、虑患深远。大抵人的资质不同,上等人生来就知道,固然不需要摧折挫折;中等人以下,不因为摧折挫折困辱,就没有日新的益处。由此看来,那么患难的到来,违背心意的环境,都是学者增进德行的门户,不轻易因此就沮丧志向。事物的生长,不在于盛夏长养的时候,而在于严冬闭塞的时候。明白这个道理,就足以了解秦穆公了。
国家的危殆,是因为一个人;国家的安宁和怀柔,也是因为一个人的庆幸。
“杌陧”是危殆的意思;“荣懐”是安宁而怀柔的意思。天下的事,无不在于君主。所谓洪水警戒我,百姓有过错,帝王深深通达这个道理。天下之所以安宁,在于君主任用贤人;而天下之所以危殆,也在于君主任用不肖之人。“庆”是善的意思,君主的任用和舍弃,天下的安危,那么忌恨的臣子,怎么能轻易任用呢?我考察这篇,知道穆公悔过的力量,从此就应当克制愤怒、阻塞欲望,放下以前的怨恨是可以的。为什么文公二年战于彭衙,秦军大败?文公三年,秦人攻打晋国,渡过黄河焚烧船只,夺取王官和郊地,似乎不是践行悔过的言语。难道不是血气容易战胜,以前的怨恨有未能忘情的吗?或者悔过的言语只是空话,知道悔过却不知道改正吗?我曾经考察《春秋》,知道秦穆公大概是《春秋》中的贤者,而他的过失则是贤者的过失。当时僻处西戎,未曾与中国会盟。自从晋文公回国,秦对晋有大功,所以温地的会盟、翟泉的结盟,派他的儿子防之去而自己不亲自来。他拥立襄王,晋文公推辞而他就回去了,这显示穆公本心在于拥立君王,处心不是为了求名。既然有文公能承担此事,那么不得不归。只是袭郑这一节,出于轻信人言,以致崤函之败,不久就悔过作誓了。其后虽然两次攻打晋国,只是想报复【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