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详解卷四十五
也。虞、夏、商、周以来,以忠厚待其臣,故功臣之后必録用其子孙之贤者。《虞书》曰:「赏延于世。」《商书》曰:「世选尔劳。」伊陟象贤,复相太戊。丁公世美,入掌兵权。下及春秋,成季之勲,宣孟之忠,而赵武之立不敢缓,其亦有先王之遗风欤?
译啊。从虞、夏、商、周以来,君主都以忠厚之道对待臣下,因此功臣的后代中,必定会录用其子孙中的贤能之人。《虞书》说:“赏赐延及后代。”《商书》说:“世代选拔你们的功劳。”伊陟因其父伊尹之贤而显贵,又辅佐太戊为相。丁公世代美德,入朝执掌兵权。下至春秋时期,成季(季友)的功勋,宣孟(赵盾)的忠诚,使得赵武的立嗣不敢迟缓,这大概也还有先王遗留的风范吧?
王若曰:「呜呼!君牙,惟乃祖乃父,世笃忠贞,服劳王家,厥有成绩,纪于太常。惟予小子,嗣守文武成康遗绪,亦惟先王之臣,克左右乱四方。心之夏危,若蹈虎尾,涉于春氷。」
穆王之命君牙,不称其徳,而称其先祖父之勤劳。正欲君牙知所企慕,当以祖父为凖的。想其故家遗俗,典刑尚在。君牙得于传闻目击者,亦熟矣。乃祖父世笃厚其忠贞,服事勤劳于王家。其成功纪于太常之上,日月为常,王之旂也。祭祀则用之,纪臣功则用之。功臣纪其名于太常,当日月争光,垂名不朽。盖人臣有不可忘之功,故人君示不能忘之报。或纪之太常,或祭诸大烝。盘庚曰:「兹予大享于先王,尔祖其从与享之。」洛诰曰:「记功宗,以功作元祀。」皆古人报功之意也。以此示子孙,其谁不知所仪刑哉?魏徴之后,乃有魏謩,而祖风以振。卢怀愼之后,乃有卢杞,而祖风以坠。呜呼!若謩者,可谓能世其家,而卢杞亦何面目见其祖父于地下乎?惟予小子穆王,自谓也。继守文武成康之遗绪,所用者亦惟先王之臣,为之左右辅佐以治四方。谓之先王之臣,则君牙亦尝歴事先昭王之臣矣。心之忧危,若蹈虎尾,涉于春氷。蹈虎尾,恐其反噬也;涉春氷,恐其陷溺也。皆忧危之甚也。自非穆王因悔过之后,其安能兢兢恐惧如此哉?
今命尔予翼,作股肱心膂,缵乃旧服,无忝祖考。▯敷五典,式和民则。尔身克正,罔敢弗正。民心罔中,惟尔之中。夏暑雨,小民惟曰怨咨;冬祁寒,小民亦惟曰怨咨。厥惟艰哉!思其艰以图其易,民乃宁。
穆王知天下重任已不能胜,忧危如此,是以有赖其臣,故命尔为予之翼,作股肱心膂,以同体之义待其臣,亦犹舜所谓「臣作朕股肱耳目」是也。上下之分虽不同,而相与之情无间。异体尔君牙,今继其事。盖尔之祖父亦尝为司徒也,尔当无辱尔之祖考,▯敷五典而下,乃司徒之职,当如此也。五典即君臣父子之类,司徒之所以教民者在此也。而当大布五典,用是以和民之则。天生烝民,有物有则,「则」者即五典,自有凖则,不可逾越之理也。施之君臣者不可施之兄弟,施之父子者不可施之朋友,岂非则乎?而民不能尽其则者,则在掌教者和之而已。和之之道,莫如以已率之。尔身克正,其民有所观化,盖其容貌声色之间,有以仪刑之也。民心无中,惟于尔而取中,则民有所感而化,盖其暗室屋漏之微,有以隂驱而濳率之也。古之教民者,自其身始,故身正而后民从之。教民者取必于民而不取必于己,安能使其民之从化哉?中者不偏之谓,正者无邪之谓,中正一理也。中可以兼正,正不可以兼中。夏暑雨,小民惟曰怨咨;冬祁寒,小民亦惟曰怨咨。暑也,雨也,大寒也,此冬夏天时之常也,而民不免怨咨其上,此心失其中正也。民心一失中正,而暑雨祁寒不免怨咨,则治民者不亦难乎?中有至易者存,若专以为难而不图其所以易,则难者终于难矣。所谓易者,亦在吾身之正,吾心之中云尔。以吾之中正,则民乃宁,而怨咨不作矣。尧舜三代之世,不患乎民之怨咨,而惟患其民情之不得以上达。尧之洪水,下民其咨;太康一为游畋之举,而黎民咸贰;盘庚一为迁都之举,而小民胥怨。盖平时矜怜奄抚之者,至一失其所欲,则怨咨形焉,而上之人亦无有不知,则亦深体乎民情者也。观《小雅》之诗,民公然怨刺其上,而天下终于不乱,盖情之得以达也。秦人设监谤之法,民不敢言,而敢怨。上之人愈不知,而下之人益以离矣。
呜呼!丕显哉,文王谟!丕承哉,武王烈!启佑我后人,咸以正罔缺。尔惟敬,明乃训,用奉若于先王。对扬文武之光命,追配于前人。
文王造周之谋,显然而大明也。武王继伐之功,其美为可继承也。文谟武烈,岂止为一时计哉?开道佑助我后之人,粹然一出于正,而无亏缺。天下之理,惟其
开端者,正则其▯必逺;不逺者,必其始之不正也。安有大中至正之道不能久其传哉?穆王之时,歴
译王这样说:“唉!君牙,你的祖父和父亲,世代坚守忠诚贞正,为王室辛勤效力,建立了显著的功绩,被记载在太常之上。我这个小辈,继承并守护着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留下的基业,所任用的也都是先王的臣子,能够辅佐治理四方。心中忧虑危惧,就像踩在老虎尾巴上,又像走在春天的薄冰上。”
穆王任命君牙时,不称赞他的德行,而是称赞他祖先的勤劳。正是想让君牙知道所应仰慕效法的对象,应当以祖辈为准则。想到那些世家大族遗留的风俗,典范依然存在。君牙从传闻和亲眼所见中了解的,也很熟悉了。他的祖辈世代坚守忠贞,为王室辛勤效力。他们的功绩被记载在太常之上,太常是日月图案的旗帜,也是王室的旗帜。祭祀时使用它,记载臣子的功绩时也使用它。功臣的名字被记载在太常上,如同日月争光,名声永垂不朽。大概是因为臣子有不可遗忘的功绩,所以君主显示不可遗忘的报答。有的记载在太常上,有的在盛大祭祀中供奉。《盘庚》说:“我在先王面前举行盛大祭祀,你的祖先也一同参与受享。”《洛诰》说:“记录功绩的宗庙,以功绩作为大祭的依据。”这都是古人报答功臣的意思。以此示现给子孙,谁不知道应当效法呢?魏徵之后,有魏謩,祖辈的风范得以振兴。卢怀慎之后,有卢杞,祖辈的风范却坠落了。唉!像魏謩这样的人,可以说能世守家业,而卢杞又有什么脸面在九泉之下见他的祖辈呢?“我这个小辈”是穆王的自称。继承并守护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的遗业,所任用的也都是先王的臣子,让他们左右辅佐以治理四方。称他们为先王的臣子,那么君牙也曾历任先王昭王的臣子。心中忧虑危惧,就像踩在老虎尾巴上,又像走在春天的薄冰上。踩老虎尾巴,怕它回头咬人;走春冰,怕陷入水中。这都是极度忧虑危惧的表现。如果不是穆王在悔过之后,怎么能如此兢兢业业、恐惧谨慎呢?
现在任命你作为我的辅佐,成为我的股肱心腹,继承你祖先的职务,不要辱没你的祖辈。广泛推行五典,使民众的准则和谐。你自身能够端正,就没有人敢不端正。民心没有固定的中正,只以你的中正为标准。夏天暑热多雨,百姓只会抱怨叹息;冬天严寒,百姓也只会抱怨叹息。这真是艰难啊!思考其中的艰难来谋划其中的容易,百姓才能安宁。
穆王知道天下的重任自己难以胜任,忧虑危惧到这种地步,所以依赖他的臣子,因此任命你作为我的辅佐,成为我的股肱心腹,以同体的情谊对待臣子,就像舜所说的“臣子作为我的股肱耳目”一样。上下虽然名分不同,但彼此之间的情意没有隔阂。不同的身体啊君牙,现在继承这项事业。大概你的祖辈也曾担任司徒,你应当不要辱没你的祖辈。广泛推行五典以下的内容,是司徒的职责,应当如此。五典就是君臣、父子等伦理,司徒教化民众就在于此。并且要广泛推行五典,用它来调和民众的准则。天生众民,有万物就有准则,“准则”就是五典,自有不可逾越的标准和道理。适用于君臣的不能适用于兄弟,适用于父子的不能适用于朋友,这难道不是准则吗?而民众不能尽守准则,就在于掌管教化的人去调和它。调和的方法,没有比以身作则更好的了。你自身能够端正,民众就有观察效法的榜样,大概在你的容貌声色之间,就有示范效法的作用。民心没有固定的中正,只从你那里获取中正,那么民众就会感动而教化,大概在你的暗室屋漏细微之处,就有潜移默化的引导作用。古代教化民众的人,从自身开始,所以自身端正之后民众才跟随。教化民众的人如果只要求民众而不要求自身,怎么能使民众顺从教化呢?中是不偏不倚的意思,正是没有邪曲的意思,中正是一个道理。中包含了正,正不能包含中。夏天暑热多雨,百姓只会抱怨叹息;冬天严寒,百姓也只会抱怨叹息。暑热、多雨、严寒,这是冬夏天时的常态,而民众不免抱怨上级,这是因为心失去了中正。民心一旦失去中正,遇到暑雨严寒不免抱怨叹息,那么治理民众的人不也很艰难吗?其中有至为容易的道理存在,如果只认为是艰难而不谋划使其容易的方法,那么艰难终究是艰难。所谓容易,也不过在于我们自身的端正,我们心中的中正罢了。以我们的中正,那么民众才能安宁,抱怨叹息就不会产生了。尧舜三代的时代,不担心民众的抱怨叹息,只担心民众的情意不能向上通达。尧时的洪水,下民叹息;太康一次游猎,百姓就离心;盘庚一次迁都,小民就怨恨。大概平时怜爱安抚他们,一旦失去他们想要的,抱怨叹息就表现出来了,而上面的人也没有不知道的,这也是深切体察民情的表现。看《小雅》中的诗歌,民众公然抱怨讽刺上级,而天下最终没有动乱,这是因为情意得以通达。秦人设立禁止诽谤的法律,民众不敢说话,却敢怨恨。上面的人更加不知道,下面的人更加离心离德。
唉!多么显赫啊,文王的谋略!多么值得继承啊,武王的功烈!开启并保佑我们的后人,全都以正道而没有缺失。你只有恭敬,明确你的训诫,用来奉行先王的法度。回应并宣扬文王武王的光辉命令,追配于前人。
文王创立周朝的谋略,显然而大明。武王继承征伐的功业,其美好值得继承。文王的谋略和武王的功烈,难道只是为了当时考虑吗?开导并佑助我们的后人,纯粹出于正道,而没有亏缺。天下的道理,只有开端端正,那么〇必定长远;不长远的原因,必定是开始不端正。哪有中正至正的道理不能长久传承的呢?穆王之时,经历
世已久矣,而文王之谟、武王之烈,在人者未泯,岂非正乎?尔君牙,当以敬存心,明其我之所以训汝者,用奉顺于先王,不坠其所为谟烈。穆王扬文武光命于上,而君牙扬文武光命于下,谓之对扬。君臣之间,皆以守祖宗之家法为心,追配于前人,即先王之臣也。古者创业垂统之君,其规模一出于正,则虽衰世僻王,犹可以遵守。故夏之祖有典有则,则其子孙于失邦之后,亦能述之为戒;商之祖制官刑儆于有位,则其子孙虽既立不明,而其臣犹举之以为法。无他,以其正也。汉高祖有戚夫人之丑,治宫室之壮丽;唐太宗闺门之内,父子、君臣、夫妇、兄弟无法,则其规模亦浅。宜乎后世子孙得窃之以借口也。源之不清,而责其流之浊,天下安有此理哉?
译世道已经很久了,然而周文王的谋略、周武王的功业,在人们心中并未泯灭,这难道不是因为它们纯正吗?你君牙,应当以恭敬之心存于内心,明白我之所以训诫你的原因,用来奉行顺从先王,不使他们的谋略和功业衰败。穆王在上宣扬文武的光明政令,而君牙在下宣扬文武的光明政令,这叫做“对扬”。君臣之间,都以恪守祖宗的家法为心,追配前人,就是先王的臣子。古代开创基业、垂立法统的君主,其格局规范全都出于正道,那么即使是衰微时代的偏狭君王,也还可以遵守。所以夏朝的祖先有典章有法则,那么他们的子孙在失去国家之后,也能陈述这些作为警戒;商朝的祖先制定官刑以警戒在位者,那么他们的子孙虽然已经建立政权却不光明正大,他们的臣子仍然举出这些作为法度。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它们纯正。汉高祖有戚夫人的丑事,治理宫室的壮丽;唐太宗在闺门之内,父子、君臣、夫妇、兄弟没有法度,那么他们的格局也就浅薄。难怪后世的子孙得以窃取这些作为借口。源头不清澈,却责怪水流浑浊,天下哪有这种道理呢?
王若曰:「君牙,乃惟由先正旧典,时式民之治乱在兹。率乃祖考之攸行,昭乃辟之有乂。」
末章复申前意,先正即前人也,述祖考即缵旧也。先正之臣已有故事,载之典籍,可用之以为法。民之治乱在兹,能守此法则民治,否则乱。既曰时式,又曰率乃祖考之攸行,无非皆以前人为法也。能如此,则足以昭明汝君之治矣。有贤臣,则君之治益显矣。穆王虽无道之主,而悔悟之后,命其臣专守祖宗成法,不敢作聦明乱旧章,其亦贤乎哉!
尚书详解卷四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详解卷四十六
宋 陈经 撰
冏命【周书】
读此篇之书,有以见文、武、周公之遗风余泽尚存,而穆王所以命伯冏之意端有所自来也。周公作《立政》之书,言常伯、常任、凖人,不及于缀衣、虎贲者,亲近人主之臣,常情多谨,择其大而忽略其细,故公卿大臣每加之意,而防近私昵之小臣则忽之。殊不知古人所以成养君徳至于无缺者,多此等人是赖。周公举此以戒成王,而家法之传至于穆王命伯冏一篇,其原盖出于此。下逮春秋之世,此意尚存,若悼公之在晋,弁纠御戎,校正属焉,使训诸御,荀宾为右司士属。
焉使训勇力之士,程郑为乘马御,六驺属焉。使训羣驺,彼诸御之与羣驺,平时所职,特在鞍马之问尔。悼公必命其官之长以训之,岂非穆王命伯冏正于羣仆侍御者哉?往者穆王骋心于车辙马迹之间,未必知此。自非文武周公家法所传,习熟于穆王之所见,其安能如此?
穆王命伯冏为周太仆正,作《冏命》。
王若曰:「伯冏,惟予弗克于徳,嗣先人宅丕后,怵惕惟厉,中夜以兴,思免厥愆。」
太仆正者,太仆之长也。太御,中大夫也。按《周礼》,太御,中大夫而下,有戎仆、齐仆、道仆、田仆。太御为仆之长。太御掌御玉辂,与君同车,至为亲密。《左传》“随侯宠少师,以为车右”是也。王若曰:“而下数语”,皆穆王自见为君之难如此,所以战兢自持,思至于无过之地,则不得不惟左右亲近之臣是赖。孟子曰:“人恒过,然后能改。”穆王自非惩创初年之事,悔过之深,则安知为君之果难也哉!
昔在文武,聦明齐圣,小大之臣,咸怀忠良,其侍御仆从,罔匪正人,以旦夕承弼厥辟,出入起居,罔有不钦。▯号施令,罔有不臧,下民只若,万邦咸休。
此章有以见文武之圣徳,犹且有頼于小大之臣。聦足以聴微,明足以视逺,齐者纯一也。圣者无不通,其实一徳,而所以称名之则四也。文武虽有此圣徳,尚且小大之臣咸懐忠良,以至于侍御仆从者无非正人。为之古人言用人大率,小大逺近兼举不遗。如説命言任官惟贤才,必言左右之惟其人。如君奭称商家王人罔不秉徳,矧咸奔走惟兹惟德。称立政言凖人牧夫,必言趣马小尹左右擕仆。古人所以如此者,深见昵近之臣气类易以渐染,言语易以乘间而入。以正人居之,则朝夕必有开导诱掖之功,必有薰陶渐渍之善。设若以不正人居之,则谗谄面谀日至,人主习于为不善,殆有不自觉者矣。孟子曰:「在王所者长幼卑尊,皆薛居州。王谁与为不善?惟是小臣大臣至于咸懐忠良,侍御仆从无一而非正,则朝夕承弼其君者,自然能格其君之心,出入起居罔有不钦,而身无择行。▯号施令罔有不臧,而口无择言矣。」夫十目十手之地易敬也,至于不睹不闻之际而加敬,始谓之罔有不钦矣。作意而言易善也,至于非作意而言者亦归于善,始谓之罔有不臧矣。自非盛德之至,表里若一,显微无间,何以至是?人主之身患未至于钦与臧,则在己有丝毫之未尽行于天下者,必不能强人之己从也。吾身苟至于无不钦无不臧,则感应之机自有不容御者。吾不求于民之只若,而自尔敬顺也。吾不求万邦之休,而自有美化也。自源徂流,其理如此。
惟予一人无良,实赖左右前后有位之士,匡其不及,绳愆纠谬,格其非心,俾克绍先烈。今予命汝作大正,正于羣仆侍御之臣,懋乃后徳,交脩不
译王说:“君牙,你应当遵循先代贤臣的旧有典章,百姓的治乱关键就在于此。效法你祖先所行的正道,彰显你君主的善治。”
末章再次重申前面的意思,先正就是前人,叙述祖考就是继承旧制。先代贤臣已有成例,记载在典籍中,可以拿来作为法则。百姓的治乱关键在于此,能遵守这法则百姓就安定,否则就混乱。既然说“时式”(随时取法),又说“率乃祖考之攸行”(效法你祖先所行的正道),无非都是以先人为法则。能这样,就足以彰显你君主的善治了。有贤臣,君主的善治就更加显明。穆王虽然是无道的君主,但在悔悟之后,命令他的臣子专门遵守祖宗成法,不敢自作聪明扰乱旧章,这也算是贤明吧!
尚书详解卷四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详解卷四十六
宋 陈经 撰
冏命【周书】
读这篇书,可以见到文王、武王、周公的遗风余泽尚存,而穆王之所以任命伯冏的用意,其根源有所自来。周公作《立政》一书,谈到常伯、常任、准人,没有提到缀衣、虎贲,这是因为亲近君主的臣子,常情大多谨慎,人们往往重视大的而忽略小的,所以公卿大臣每每加以注意,而对防范亲近宠幸的小臣则疏忽了。殊不知古人之所以能培养君主的德行达到完美无缺,多依赖这些人。周公举此来告诫成王,而家法传承到穆王任命伯冏这一篇,其源头大概出于此。下至春秋时代,这种用意尚存,如晋悼公在位时,弁纠担任御戎,校正隶属于他,让他训练众御手;荀宾担任右司士,隶属于他,让他训练勇力之士;程郑担任乘马御,六驺隶属于他,让他训练众驺。那些御手和众驺,平时所负责的,只是在鞍马之间罢了。悼公必定任命他们的长官来训练他们,这难道不是穆王任命伯冏来端正众仆侍御的体现吗?过去穆王沉溺于车马驰骋之间,未必知道这些。如果不是文王、武王、周公的家法所传承,熟习于穆王所见,他怎么能这样呢?
穆王任命伯冏为周太仆正,作了《冏命》。
王说:“伯冏,只因我德行不足,继承先人位居大后,恐惧战栗,深知危险,半夜起床,思考如何免除我的过错。”
太仆正是太仆的长官。太御,是中大夫。按照《周礼》,太御是中大夫,其下有戎仆、齐仆、道仆、田仆。太御是仆的长官。太御掌管驾驭玉辂,与君主同车,极为亲密。《左传》中“随侯宠信少师,让他担任车右”就是这种情况。王说:“而下数语”,都是穆王自见为君之难如此,所以战战兢兢自我持守,思考达到无过的境地,那就不得不依赖左右亲近的臣子。孟子说:“人常犯错误,然后能改正。”穆王如果不是因初年之事受到惩戒,悔过极深,怎么会知道为君果然艰难呢!
过去在文王、武王时,聪明齐圣,大小臣子,都怀有忠良,那些侍御仆从,没有不是正人,以早晚辅佐他们的君主,出入起居,没有不恭敬的。〇号令施令,没有不善的,下民敬顺,万国都美好。
这一章可以见到文王、武王的圣德,尚且依赖大小臣子。聪足以听微,明足以视远,齐是纯一,圣是无不通,其实是一种德行,而称名则有四种。文王、武王虽有此圣德,尚且大小臣子都怀有忠良,以至于侍御仆从没有不是正人。古人说用人大概,大小远近兼举不遗漏。如《说命》说任官只选贤才,必定说左右只选其人。如《君奭》称商朝王人无不秉德,何况奔走者都只有德。称《立政》说准人牧夫,必定说趣马小尹左右携仆。古人之所以这样,是深知亲近的臣子气类容易逐渐沾染,言语容易乘虚而入。用正人占据这些位置,那么早晚必有开导诱掖的功效,必有熏陶渐渍的善果。假如用不正人占据这些位置,那么谗谄面谀每日到来,君主习惯于做不善之事,恐怕有不自觉的。孟子说:“在王所的人,无论长幼卑尊,都是薛居州。王谁与做不善之事?只有小臣大臣以至于都怀有忠良,侍御仆从没有一个不是正人,那么早晚辅佐其君的人,自然能感化其君的心,出入起居没有不恭敬,而身无不当的行为。〇号令施令没有不善,而口无不当的言语。”十目十手之地容易恭敬,至于不睹不闻之际而加敬,才叫做没有不恭敬。刻意而言容易善,至于非刻意而言者也归于善,才叫做没有不善。如果不是盛德至极,表里如一,显微无间,怎么能达到这样?君主的自身,担忧未能达到钦与臧,那么在己有丝毫未尽行于天下者,必定不能强求别人顺从。我自身如果达到无不钦无不臧,那么感应之机自有不容抗拒的。我不求百姓的敬顺,而自然敬顺。我不求万邦的美好,而自有美化。从源头到流末,其理如此。
只有我一人无良,实在依赖左右前后有位之士,匡正我的不足,纠正我的过失谬误,感化我的非心,使我能继承先烈的功业。现在我任命你为大正,端正众仆侍御之臣,勉力你的后德,交修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