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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春秋战国异辞十二

春秋战国异辞卷十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83–94 段

纪年 晋襄公六年洛絶于泂七年八月,襄公卒,太子夷臯少。晋人以难故,欲立长君。赵盾曰:“立襄公弟雍,好善而长,先君爱之,且近于秦,秦故好也。立善则固,事长则顺,奉爱则孝,结旧好则安。”贾季曰:“不如其弟乐。”辰嬴嬖于二君,立其子,民必安之。赵盾曰:“辰嬴贱,班在九人下,其子何震之有?且为二君嬖滛也,为先君子不能求大而出,在小国僻也。母滛子僻,无威;陈小而远,无援,将何可乎?”使士防于秦,迎公子雍。贾季亦使人召公子乐于陈。赵盾废贾季,以其杀阳处父。十月,葬襄公。十一月,贾季奔翟。是嵗,秦缪公亦卒【史晋世家】灵公灵公元年四月,秦康公曰:“昔文公之入也,无衞,故有吕郤之患。”乃多与公子雍。卫太子母缪嬴,日夜抱太子以号泣于朝曰:“先君何罪?其嗣亦何罪?舍适而外求君,将安置此?”出朝则抱以适赵盾所,顿首曰:“先君奉此子而属之子,曰:‘此子材,吾受其赐;不材,吾怨子。’今君卒,言犹在耳,而弃之,若何?”赵盾与诸大夫皆患缪嬴,且畏诛,乃背所迎,而立太子夷臯,是为灵公。发兵以距秦,送公子雍者,赵盾为将,往击秦,败之令狐。先蔑、随防亡奔秦。秋,齐、宋、卫、郑、曹、许君皆防赵盾盟于扈,以灵公初立故也【史晋世家】晋襄公薨,嗣君少,赵宣子相,谓大夫曰:“立少君,惧多难,请立雍,雍长出在秦,秦大足以为援。”贾季曰:“不若公子乐,乐有宠于国,先君爱而仕之翟,翟足以为援。”穆嬴抱太子以呼于庭曰:“先君奚罪?其嗣亦奚罪?舍嫡嗣不立,而外求君乎?”出朝,抱以见宣子曰:“恶难也,故欲立长。”君长君立而少君壮,难乃至矣。宣子患之,遂立太子也【説苑·建本】与《左传》畧同】秦晋战交绥【晋灵公六年】秦使人谓晋将军曰:「三军之士皆未息,明日请复战。」臾骈曰:「使者目动而言肆,惧我将遁矣。迫之河,必败之。」赵盾曰:「死伤未收而弃之,不惠也;不待期而迫人于险,无勇也。请待秦人夜遁【説苑·至公】赵宣子言韩献子于晋侯曰:「其为人不党,治众不乱,临死不恐。」晋侯以为中军尉。河曲之役【晋灵公七年】赵宣子之车干行,韩献子戮其仆。人皆曰:「韩献子必死矣。」其主朝升之,而暮戮其仆,谁能待之?役罢,赵宣子觞大夫,爵三行曰:「二三子可以贺我。」二三子曰:「不知所贺。」宣子曰:「我言韩厥于君,言之而不当,必受其刑。今吾车失次而戮之仆,可谓不党矣。是吾言当也。」二三子再拜稽首曰:「不惟晋国适享之,乃唐叔是頼之,敢不再拜稽首乎【説苑·至公】四年,伐秦,取少梁。秦亦取晋之殽【史·晋世家】六年,秦康公伐晋,取羁马。晋侯怒,使赵盾、赵穿、郤缺击秦,大战河曲。赵穿最有功。七年,晋六卿患随防之在秦,常为晋乱,乃诈令魏寿余反晋降秦。秦使随防之魏,因执防以归晋【史晋世家】八年,周顷王崩,公卿争权,故不赴。晋使赵盾以车八百乗,平周乱而立匡王。是年,楚庄王初即位。十二年,齐人弑其君懿公【史晋世家】宋人杀昭公【晋灵公十年】晋赵宣子请师于灵公而救之。灵公曰:「非晋国之急也。」宣子曰:「不然。夫大者天地,其次君臣,所以为顺也。今杀其君,所以反天地,逆人道也。天将加灾焉。晋为盟主,而不救,天罸惧及矣。」《诗》云:「凡民有丧,匍匐救之。」而况国君乎?于是灵公乃兴师而从之。宋人闻之,俨然感悦,而晋国日昌【韩诗卷一】十四年,灵公壮侈,厚敛以雕墙。从台上弹人,観其避丸也。宰夫胹熊蹯不熟,灵公怒,杀宰夫,使妇人持其尸出,弃之过朝。赵盾随防,前数諌不听。已又见死人手,二人前諌。随防先谏,不听。灵公患之,使鉏麑刺赵盾。盾闺门开,居处节。鉏麑叹曰:「杀忠臣,弃君命,罪一也。」遂触树而死【史晋世家】晋灵公造九层台,废用千亿,谓左右曰:“敢有谏者斩。”孙息乃谏曰:“臣能累十三搏基,加九鸡子其上。”公曰:“吾少学,未尝见也,子为寡人作之。”孙息即以棊子置其下,加九鸡子其上,左右慴惧,灵公扶伏,气息不续,公曰:“危哉!”孙息曰:“臣谓是不危也,复有危此者。”公曰:“愿见之。”孙息曰:“九层之台,三年不成,男不得耕,女不得织,国用空虗,户口减少,吏民叛亡,邻国谋议,将兴兵,社稷将灭,君何所望?”灵公曰:“寡人之过,乃至于此。”即坏九层之台【説苑】説苑孙息学悲歌,引琴作郑卫之音,灵公大惑,故作卫公之曲,歌而和之【白帖引】

译《纪年》记载:晋襄公六年,洛水在泂地断流。七年八月,襄公去世,太子夷皋年幼。晋国人因为有祸难的缘故,想拥立年长的君主。赵盾说:“应当立襄公的弟弟雍。他喜好善行而且年长,先君喜爱他;况且他接近秦国,秦国向来与他友好。立贤善的人,国家就能稳固;侍奉年长者,事情就顺理;奉行先君的爱意,就是孝;结交旧日的友好,就能安定。”贾季说:“不如立他的弟弟乐。辰嬴受到两位君主的宠爱,拥立她的儿子,百姓一定会安定地接受他。”赵盾说:“辰嬴地位低贱,位次在九人之后,她的儿子有什么威望?况且她只是两位君主宠爱的淫妇;作为先君的儿子,不能谋求大国,却出居在小国偏僻之地。母亲淫乱,儿子偏僻,没有威望;陈国弱小而遥远,没有援助,将来能有什么作为?”于是派士会到秦国迎接公子雍。贾季也派人到陈国召请公子乐。赵盾废黜贾季,因为贾季杀死了阳处父。十月,安葬襄公。十一月,贾季逃往翟国。这一年,秦缪公也去世。〔《史记·晋世家》〕 灵公 灵公元年四月,秦康公说:“从前文公入晋即位时,没有卫护,所以有吕、郤之乱。”于是给公子雍增加了很多资助。太子夷皋的母亲缪嬴,日夜抱着太子在朝廷上号哭说:“先君有什么罪?他的继承人又有什么罪?舍弃嫡子而到外面另求君主,将把这个孩子安置在哪里?”她退朝后便抱着太子到赵盾住处,叩头说:“先君把这个孩子托付给您,说:‘这孩子有才能,我就承受您的恩赐;这孩子没有才能,我就怨恨您。’如今君主去世,他的话还在耳边,您却要抛弃这个孩子,这怎么可以?”赵盾和诸大夫都忧惧缪嬴,同时害怕受到诛杀,于是背弃原先迎立公子雍的计划,改立太子夷皋,这就是灵公。他们发兵抵御秦军,护送公子雍的人由赵盾担任将领,赵盾前往令狐击败秦军。先蔑、随会逃亡投奔秦国。秋季,齐、宋、卫、郑、曹、许的国君都在扈地会合赵盾结盟,因为灵公刚刚即位。〔《史记·晋世家》〕 晋襄公去世,继承君位的太子年幼,赵宣子辅政,对大夫们说:“立年幼的君主,我担心会有很多祸难,请立公子雍。雍年长,早年出居秦国,秦国强大,足以作为援助。”贾季说:“不如立公子乐。乐在国内受宠,先君喜爱他,并让他到翟国任职;翟国足以作为援助。”穆嬴抱着太子在庭中哭喊:“先君有什么罪?他的继承人又有什么罪?难道要舍弃嫡子不立,而到国外另求君主吗?”她退朝后,抱着太子去见赵宣子说:“您因为害怕祸难,所以想立年长的人。年长君主一旦即位,等年幼君主长大成人,祸难就会到来。”赵宣子忧虑此事,于是立太子为君。〔《说苑·建本》,与《左传》大致相同。〕 秦、晋交战后暂时各自收兵。〔晋灵公六年。〕秦国派人对晋军将领说:“三军将士都还没有休息,明天请再交战。”臾骈说:“使者眼神闪动,说话放肆,是害怕我们逃走。应当逼迫他们到黄河边,必定能打败他们。”赵盾说:“死伤者还没有收敛便抛弃他们,是不仁惠;不等约定的日期就把人逼入险境,是没有勇气。请等秦人夜间逃走。”〔《说苑·至公》〕 赵宣子向晋侯推荐韩献子,说:“他为人不结党,治理众人而不混乱,面临死亡也不恐惧。”晋侯任命韩献子为中军尉。河曲之战时,〔晋灵公七年。〕赵宣子的车驾侵入行列,韩献子杀了他的车夫。人们都说:“韩献子一定会死。”他的主人早晨还提拔他,晚上他就杀了主人的车夫,谁能容忍他呢?战事结束后,赵宣子宴请大夫,饮酒三巡,说:“诸位可以向我道贺了。”大夫们说:“不知道该庆贺什么。”宣子说:“我向君主推荐韩厥,如果所推荐的人不合适,我必定会受到刑罚。如今我的车驾越过行列,韩厥便杀了我的车夫,这可以说是不结党。因此我所推荐的人是合适的。”大夫们再拜叩头说:“不只是晋国有幸享有此人的才德,就是唐叔也要依赖他,我们怎么敢不再拜叩头呢?”〔《说苑·至公》〕四年,晋国攻打秦国,夺取少梁;秦国也夺取晋国的殽地。〔《史记·晋世家》〕 六年,秦康公攻打晋国,夺取羁马。晋侯大怒,派赵盾、赵穿、郤缺攻打秦国,在河曲大战。赵穿的功劳最大。七年,晋国六卿担心随会在秦国,常常给晋国制造祸乱,于是欺骗魏寿余,让他假装背叛晋国投降秦国。秦国派随会到魏地,魏寿余趁机擒住随会,把他送回晋国。〔《史记·晋世家》〕 八年,周顷王去世,周王室的公卿争夺权力,因此没有把讣告送到晋国。晋国派赵盾率领八百乘兵车,平定周王室的内乱,拥立匡王。这一年,楚庄王刚刚即位。十二年,齐国人杀死了他们的国君懿公。〔《史记·晋世家》〕 宋国人杀死昭公。〔晋灵公十年。〕晋国的赵宣子向灵公请求出兵救援。灵公说:“这不是晋国当前的急务。”赵宣子说:“不是这样。最大的顺序是天地,其次是君臣,这才是顺理之道。如今有人杀死自己的国君,是违背天地、逆反人道。上天将要降下灾祸。晋国作为盟主却不救援,恐怕天罚也会降到我们身上。”《诗经》说:“凡是百姓有丧事,都要爬行着去救助。”何况是一国之君呢?于是灵公便发兵跟随赵宣子。宋国人听说后,庄重而感动喜悦,晋国也日益昌盛。〔《韩诗外传》卷一〕 十四年,灵公长大后奢侈无度,重重征税来雕饰宫墙。他站在高台上用弹丸射人,观看他们躲避弹丸。厨夫炖煮熊掌没有煮熟,灵公大怒,杀死厨夫,派妇人提着他的尸体经过朝廷后抛弃。赵盾、随会多次上前劝谏,灵公不听。后来他们又看见一只死人的手,二人再次上前劝谏。随会先劝谏,灵公仍不听。灵公忧虑此事,派鉏麑刺杀赵盾。赵盾的寝门开着,他居处有节制。鉏麑叹息说:“杀害忠臣、违背君命,这两项罪都是我的。”于是撞树而死。〔《史记·晋世家》〕 晋灵公建造九层高台,耗费千亿钱财,下令对身边的人说:“谁敢进谏就杀谁。”孙息于是进谏说:“臣能够把十三枚棋子层层相叠作为地基,再在上面放九个鸡蛋。”灵公说:“我年少时学习不多,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事,你替寡人做出来。”孙息便把棋子放在下面,再把九个鸡蛋叠在上面。左右侍从都害怕得发抖,灵公伏身观看,气息都接不上了,说:“危险啊!”孙息说:“臣认为这还不危险,还有比这更危险的。”灵公说:“我愿意看看。”孙息说:“九层高台,三年不能建成,男子不能耕种,女子不能纺织,国家用度空虚,户口减少,官吏百姓叛乱逃亡,邻国谋划议论,将要兴兵,社稷将要灭亡。君主还能有什么指望?”灵公说:“寡人的过错竟到了这种地步。”立即拆毁九层高台。〔《说苑》〕《说苑》又记载:孙息学习悲歌,弹琴演奏郑、卫之音,灵公非常迷惑,因此创作《卫公曲》,边唱边和。〔《白帖》引〕

琴清英。晋王谓孙息曰:「子鼓琴,能令寡人悲乎?」息曰:「今处高台邃宇,连屋重户,藿肉浆酒,倡乐在前,难可使悲者。乃谓少失父母,长无兄嫂,当道犹坐,暮无所止,于此者乃可悲耳。」乃援琴而鼓之。晋王伤心哀涕曰:「何子来迟也【绎史云:是孟尝雍门之事也,称王更误】赵宣孟将上之绛【地志:今山西绛州有哺饥坂】见骫桑之下有饿人卧不能起者,宣孟止车,为之下食,蠲而餔之,再咽而后能视。宣孟问之曰:“女何为而饿若是?”对曰:“臣宦于绛,归而絶粮,羞行乞而憎自取,故至于此。”宣孟与脯一朐,拜受而弗敢食也。问其故,对曰:“臣有老母,将以遗之。”宣孟曰:“斯食之,吾更与汝。”乃复赐之脯二束,与钱百,而遂去之。处二年,晋灵公欲杀宣孟,伏士于房中以待之,因发酒于宣孟。宣孟知之,中饮而出。灵公令房中之士疾追而杀之。一人追疾,先及宣孟之靣,曰:“嘻!君▯【教宣孟使就车也】吾请为君反死。”宣孟曰:“而名为谁?”反走,对曰:“何以名为?臣骫桑下之饿人也。”还鬬而死,宣孟遂活【吕览:报更;又説苑:复恩】初,盾常田首山,见桑下有饿人,饿人示眯明也。盾与之食,食其半,问其故,曰:“宦三年,未知母之存,不愿遗毋。”盾义之,益与之饭肉,已而为晋宰夫。赵盾弗复知也。九月【晋灵公十四年】晋灵公饮赵盾酒,伏甲将攻盾。公宰▯眯明知之,恐盾醉不能起,而进曰:“君赐臣觞三行可以罢,欲以去。”赵盾令先毋及难。盾旣去,灵公伏士未防,先纵齧狗,名敖明,为盾搏杀狗。盾曰:“弃人用狗,虽猛何为?”然不知明之为隂德也。已而灵公伏士出逐赵盾,▯眯明反击伏士,伏士不能进而竟脱盾。盾问其故,曰:“我桑下饿人。”问其名,弗告。明亦因亡去,盾遂奔。未出晋境,乙丑,盾昆弟赵穿袭杀灵公于桃园【虞翻曰:园名也】而迎赵盾。赵盾素贵得民和,灵公少侈,民不附,故为弑易。盾复位,晋太史董狐书曰:“赵盾弑其君”,以视于朝。盾曰:“弑者赵穿,我无罪。”太史曰:“子为正卿而亡不出境,反不诛,国乱非子而谁?”孔子闻之曰:“董狐,古之良史也,书法不隐【史:晋世家与左氏稍异】西京杂记广川王发晋灵公冡,得玉蟾蜍一。枚大如拳,腹空容五合水,光润如新玉,取以盛书滴。赵盾使赵穿迎襄公弟黒臀于周,而立之,是为成公。成公者,文公少子,其母周女也。壬申,朝于武宫。成公成公元年,赐赵氏为公族。伐郑,郑倍晋故也。三年,郑伯初立,附晋而弃楚。楚怒,伐郑。晋徃救之。六年,伐秦,虏秦将赤。七年,成公与楚庄王争彊,防诸侯于扈。陈畏楚,不防。晋使中行桓子伐陈,因救郑,与楚战,败楚师。是年,成公卒,子景公据立【史晋世家】景公景公元年春,陈大夫夏征舒弑其君灵公。二年,楚荘王伐陈,诛征舒。三年,楚荘王围郑,郑告急于晋。晋使荀林父将中军,随防将上军,赵朔将下军,郤克、栾书、先縠、韩厥、巩朔佐之。六月,至河,闻楚已服郑,郑伯肉▯与盟而去。荀林父欲还,先縠曰:“凡来救郑,不至,不可将,率离心。”卒渡河。楚已服郑,欲饮马于河,为名而去。楚与晋军大战,郑新附楚,畏之,反助楚攻晋。晋军败走,河争渡,船中人指甚众。楚虏我将智防,归而林父曰:“臣为督将军败,当诛,请死。”景公欲许之,随防曰:“昔文公之与楚战城濮,成王归杀子玉,而文公乃喜。今楚已败我师,又诛其将,是助楚杀仇也。”乃止【史晋世家】初,晋赵盾举韩厥,晋君以为中军尉。赵盾死,子朔嗣为卿。至景公三年,赵朔为晋将。朔取成公姊为夫人。大夫屠岸贾欲诛赵氏。初,赵盾在时,梦见叔帯持要而哭,甚悲,已而笑,拊手且歌。盾卜之,兆絶而后好。赵史援占之曰:“此梦甚恶,非君之身,乃君之子。然亦君之咎。”至孙赵将世益衰。屠岸贾者,始有宠于灵公,及至于景公,而贾为司冦,将作难。乃治灵公之贼,以致赵盾,徧告诸将曰:“盾虽不知,犹为贼首,以臣弑君,子孙在朝,何以惩罪?请诛之。”韩厥曰:“灵公遇贼,赵盾在外,吾先君以为无罪,故不诛。今诸君将诛其后,是非先君之意,而妄诛,谓之乱臣。有大事而君不闻,是无君也。”屠岸贾不听。韩厥告赵朔,趣亡。朔不肯,曰:“子必不絶赵祀,朔死不恨。”韩厥许诺,称疾不出。

译《琴清英》记载:晋王对孙息说:“你弹琴,能够使寡人悲伤吗?”孙息说:“如今您处在高台深宫之中,房屋相连、门户重重,吃着藿羹和肉,饮着酒,前面还有倡优奏乐,这种处境很难使人悲伤。只有年幼失去父母,长大后没有兄嫂,坐在道路旁,晚上又无处停留的人,才值得悲伤。”于是孙息取琴弹奏。晋王伤心流泪说:“你为什么来得这么晚呢?”〔《绎史》说:这是孟尝君与雍门周的故事,把人物称为“王”是错误的。〕 赵宣孟将要上绛地(地志说:今山西绛州有哺饥坂)时,在骫桑树下看见一个饿倒的人,躺在那里不能起来。宣孟让车停下,亲自下车给他食物,掰碎后喂他;那人咽下两口,才恢复视力。宣孟问他:“你为什么饿到这个地步?”那人回答:“我在绛城做官,回家时断了粮,又以行乞为羞耻,也厌恶自己取食,所以落到了这个地步。”宣孟给他一块一胊的干肉,他拜谢后却不敢吃。宣孟问原因,他回答:“我有老母,想把它留给母亲。”宣孟说:“你先吃了它,我再给你。”于是又赏给他两束干肉和一百钱,便离去了。过了两年,晋灵公想杀赵宣孟,便在房中埋伏武士等待他,又借机向宣孟敬酒。宣孟察觉了其中的阴谋,喝到一半便出来。灵公命令房中的武士赶快追上去杀他。有一个人追得很快,先追到宣孟面前,说:“唉!君主(这是在教宣孟上车)请允许我替君主反身赴死。”宣孟问:“你叫什么名字?”那人转身奔跑,回答说:“何必问姓名?我就是骫桑树下的那个饿人。”他回身与追兵搏斗而死,宣孟于是得以活命(《吕览》作‘报更’,又见《说苑·复恩》)。当初,赵盾曾在首山打猎,看见桑树下有个饿人;这个饿人名叫眯明。赵盾给他食物,他只吃了一半。赵盾问原因,他说:“我在外做官三年,不知道母亲是否还活着,不愿把食物留给母亲。”赵盾认为他很有义气,便多给他饭和肉,后来任用他做晋国的宰夫。赵盾却没有再认出他。九月(晋灵公十四年),晋灵公请赵盾喝酒,暗中埋伏甲士准备袭击赵盾。公宫宰夫眯明知道这件事,担心赵盾喝醉后不能起身,便上前说:“君主赐臣下饮酒,喝三行就可以停止了,我想借此离开。”赵盾命令他先走,不要遭遇祸难。赵盾离开后,灵公的伏兵还没有来得及防备,先放出一条名叫敖明的恶狗。敖明为赵盾搏杀了这条狗。赵盾说:“弃用人而使用狗,即使凶猛又有什么用?”但他不知道眯明是在暗中报答恩德。不久,灵公的伏兵出来追赶赵盾,眯明回身攻击伏兵,伏兵无法前进,赵盾终于逃脱。赵盾问他原因,他说:“我是桑树下的饿人。”赵盾问他的姓名,他没有告诉。眯明也趁机逃走,赵盾于是逃亡。还没有出晋国国境,乙丑日,赵盾的弟弟赵穿袭击并在桃园杀死晋灵公(虞翻说:桃园是园名),然后迎接赵盾回国。赵盾一向显贵而得民众拥护,灵公年少奢侈,民众不归附他,所以弑君很容易成功。赵盾恢复职位后,晋国太史董狐写道:“赵盾弑杀了他的国君。”并把这句话拿到朝廷上示众。赵盾说:“弑君的人是赵穿,我没有罪。” 太史说:“您身为正卿,却逃亡而不出国境,回来后又不诛杀弑君者,国家发生祸乱,不是您又是谁的责任?”孔子听到后说:“董狐是古代贤良的史官,记事的原则是不隐瞒(《史记·晋世家》和《左氏传》记载略有不同)。”《西京杂记》说:广川王发掘晋灵公的坟墓,得到一只玉蟾蜍。玉蟾蜍有拳头那么大,腹中空着,可以容纳五合水,光泽润美,像新玉一样;人们取来盛放书写用的滴水。赵盾派赵穿到周国迎接晋襄公的弟弟黑臀,把他立为国君,这就是成公。成公是晋文公的小儿子,母亲是周国女子。壬申日,成公到武宫朝拜。成公。成公元年,赐予赵氏公族的身份。晋国攻打郑国,因为郑国背叛了晋国。成公三年,郑伯刚刚即位,归附晋国而背弃楚国。楚国发怒,攻打郑国。晋国前往救援。成公六年,晋国攻打秦国,俘虏了秦国将领赤。成公七年,成公与楚庄王争夺强权,在扈地会合诸侯。陈国畏惧楚国,没有参加会盟。晋国派中行桓子攻打陈国,乘机援救郑国,并与楚国交战,击败楚军。这一年,成公去世,他的儿子景公据即位(《史记·晋世家》)。景公。景公元年春季,陈国大夫夏征舒弑杀陈灵公。景公二年,楚庄王攻打陈国,杀死夏征舒。三年,楚庄王包围郑国,郑国向晋国告急。晋国派荀林父统领中军,随会统领上军,赵朔统领下军;郤克、栾书、先縠、韩厥、巩朔辅佐他们。六月,晋军到达黄河,听说楚国已经使郑国归服,郑伯袒露上身,捧着祭肉与楚国盟誓后离去。荀林父想返回,先縠说:“既然来救郑国,却没有到达郑国,不能带兵撤退,否则军队必然离心。”于是最终渡过黄河。楚国已经使郑国归服,想在黄河边饮马,借此扬名后便离开。后来楚军与晋军大战,郑国刚归附楚国,害怕楚国,反过来帮助楚军攻打晋军。晋军败退,争相渡河,船中被挤倒、落水的人很多。楚国俘虏了晋国将领智罃。回国后,荀林父说:“我是主将而使军队失败,应当处死,请让我死。”景公想答应他,随会说:“从前晋文公与楚国在城濮交战,楚成王回国后杀了子玉,文公却因此高兴。如今楚国已经击败我军,如果再杀掉我们的主将,正是帮助楚国杀死仇敌。”于是景公作罢(《史记·晋世家》)。当初,晋国的赵盾举荐韩厥,晋君任命他为中军尉。赵盾死后,他的儿子赵朔继承卿位。到景公三年,赵朔成为晋国将领。赵朔娶成公的姐姐为夫人。大夫屠岸贾想诛灭赵氏。当初赵盾在世时,梦见叔带手捧腰部哭泣,十分悲伤;不久又笑起来,拍着手唱歌。赵盾占卜,卦兆先显示凶险,后来才转为吉兆。赵国史官赵史援为他解释说:“这个梦非常凶险,但祸患不在您本人,而在您的儿子。不过,这也是您的过错。”到了孙辈赵氏将要世代衰落之时,屠岸贾起初受到灵公宠信,到景公时,屠岸贾已经担任司寇,准备发动祸乱。他于是追查杀害灵公的凶手,借此牵连赵盾,并遍告诸将说:“赵盾即使不知道,也仍是弑君之首。以臣下弑杀国君,而他的子孙还在朝廷,凭什么惩罚罪行?请诛杀他们。”韩厥说:“灵公遇到弑杀之祸时,赵盾正在国境之外,我的先君认为他无罪,所以没有诛杀他。如今诸位要诛杀他的后代,这是违背先君的意旨而妄自诛杀,称得上是乱臣了。国家有大事而国君不能知晓,这是无君。”屠岸贾不听。韩厥把这件事告诉赵朔,催促他逃亡。赵朔不肯,说:“您一定不会让赵氏的祭祀断绝,我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韩厥答应了他,便称病不再出门。

贾不请而擅与诸将攻赵氏于下宫,杀赵朔、赵同、赵括、赵婴齐,皆灭其族。赵朔妻成公姊有遗腹,走公宫匿。赵朔客曰公孙杵臼,谓朔友人程婴曰:“胡不死?”程婴曰:“朔之妇有遗腹,若幸而男,吾奉之;即女也,吾徐死耳。”居无何,而朔妇免身生男。屠岸贾闻之,索于宫中。夫人置儿绔中,祝曰:“赵宗灭乎,若号;即不灭,若无声。”及索儿,竟无声。已脱,程婴谓公孙杵臼曰:“今一索不得,后必且复索之,奈何?”公孙杵臼曰:“立孤与死,孰难?”程婴曰:“死易,立孤难耳。”公孙杵臼曰:“赵氏先君遇子厚,子强为其难者,吾为其易者,请先死。”乃二人谋,取他人婴儿,负之,衣以文葆,匿山中。程婴出,谬谓诸将军曰:“婴不肖,不能立赵孤,谁能与我千金,吾告赵氏孤处。”诸将皆喜,许之,发师随程婴攻公孙杵臼。杵臼谬曰:“小人哉,程婴!昔下宫之难,不能死与我谋匿赵氏孤儿,今又卖我。纵不能立,而忍卖之乎?”抱儿呼曰:“天乎,天乎!赵氏孤儿何罪,请活之,独杀杵臼可也。”诸将不许,遂杀杵臼与孤儿。诸将以为赵氏孤儿良已死。皆喜。然赵氏真孤乃反在程婴卒与俱匿山中十五年【史赵世家又新序卷七及説苑复恩皆同,但无程婴杵臼事】四年,先縠以首计而败晋军河上,恐诛,乃奔翟。与翟谋伐晋,晋觉,乃族縠。縠,先轸子也。五年,伐郑,为助楚故也。是时,楚庄王彊,以挫晋兵河上也。六年,楚伐宋,宋来告急晋。晋欲救之,伯宗谏曰:“楚,天方开之,不可当。”乃使解扬绐为救宋,郑人执与楚。楚厚赐,使反其言,令宋急下。解扬绐许之,卒致晋君言:“楚欲杀之。”或谏,乃归解扬【史晋世家】楚庄王伐宋,宋告急于晋【晋景公六年】晋景公欲发兵救宋,伯宗諌曰:“天方开楚,未可伐也。”乃求壮士,得霍人解扬,字子虎,诓楚,令宋毋降。过郑,郑与楚亲,乃执解扬而献楚。楚王厚赐,与约,使反其言,令宋趣降。三要乃许。于是楚登解扬楼车,令呼宋,遂负楚约而致其君命曰:“晋方悉国兵以救宋,宋虽急,慎毋降楚。晋兵今至矣。”楚庄王大怒,将杀之。解扬曰:“君能制命为义,臣能承命为信。受吾君命以出,有死无陨。”庄王曰:“若之许我,已而背之,其信安在?”解扬曰:“所以许王,欲以成吾君命也。”将死,顾谓楚军曰:“为人臣无防尽忠得死者。”楚王诸弟皆諌,王赦之。于是赦解扬,使归晋,爵之为上卿【史郑世家一载楚】晋国苦盗,有郄雍者,能视盗之貎,察其眉睫之间,而得其情。晋侯使视盗,千百无遗,一焉。晋侯喜,告赵文子曰:“吾得一人,而一国盗为尽矣,奚用多为?”文子曰:“吾君恃伺察而得盗,盗不尽矣。且郄雍必不得其死焉。”俄而,羣盗谋曰:“吾所穷者郄雍也。”遂共盗而残之。晋侯闻而大骇,立召文子而告之曰:“果如子言,郄雍死矣。然取盗何方?”文子曰:“周谚有言:‘察见渊鱼者不祥,智料隐匿者有殃。’且君欲无盗,莫若举贤而任之,使教明于上,化行于下,民有耻心,则何盗之为?”于是用随防知政,而羣盗奔秦焉【列子·説符》「随防执政,当晋景公七年】范文子喜直言,武子击之以杖曰:“直议者不为人所容,非徒危身,又将危父【韩子·外储左】七年,晋使随防灭赤狄。八年,使郤克于齐。齐顷公毋从楼上观而笑。之所以然者,郤克偻,而鲁使蹇,卫使▯,故齐亦令人如之以道客。郤克怒,归至河上曰:“不报齐者,河伯视之。”至国,请君欲伐齐。景公问,知其故,曰:“子之怨,安足以烦国?”弗听。魏文子请老休辟。郤克克执政【史晋世家左传无魏文子请老者随武子也】九年,楚庄王卒。晋伐齐,齐使太子彊为质于晋。晋兵罢【史晋世家】十一年春,齐伐鲁,取隆。鲁告急,卫。卫与鲁皆因郤克告急于晋。晋乃使郤克、栾书、韩厥以兵车八百乘,与鲁、卫共伐齐。夏,与顷公战于鞌,伤困。顷公顷公乃与其右易位下,取饮以得脱。去齐师败走,晋追北至齐。顷公献寳器以求平,不听。郤克曰:“必得萧桐侄子为质。”齐使曰:“萧桐侄子,顷公母。顷公母犹晋君母,奈何必得之,不义。”请复战,晋乃许与平而去【史晋世家】

译屠岸贾没有请示国君,擅自与诸将攻打赵氏在下宫的府第,杀死赵朔、赵同、赵括、赵婴齐,把他们的宗族全部灭掉。赵朔的妻子是成公的姐姐,当时已有遗腹子,便逃到公宫中藏匿。赵朔的门客公孙杵臼对赵朔的朋友程婴说:“你为什么不去死?”程婴说:“赵朔的妻子怀有遗腹子,如果幸运生下男孩,我就奉养他;如果是女孩,我慢慢死去罢了。”没过多久,赵朔的妻子分娩,生下男孩。屠岸贾听说后,在宫中搜寻。夫人把孩子放在裤子里,祈祷说:“如果赵氏宗族注定灭亡,你就哭喊;如果不灭亡,你就不要出声。”搜寻孩子时,孩子竟然没有发出声音。孩子脱险后,程婴对公孙杵臼说:“这次搜寻没有找到,日后一定还会再来搜寻,怎么办?”公孙杵臼说:“扶立孤儿和赴死,哪一件更难?”程婴说:“赴死容易,扶立孤儿困难。”公孙杵臼说:“赵氏的先君厚待您,您要努力承担困难的事,我来承担容易的事,请让我先死。”于是两人谋划,找来别人的婴儿,背着他,给他穿上有花纹的襁褓,藏在山中。程婴出来,假装对诸将说:“我没有才能,不能扶立赵氏孤儿,谁能给我一千金,我就告诉他赵氏孤儿藏在哪里。”诸将都很高兴,答应了他,发兵跟随程婴攻打公孙杵臼。公孙杵臼假装骂道:“程婴这个小人!当初下宫遭难时,他不能与我一起死,却谋划藏匿赵氏孤儿;如今又出卖我。即使不能扶立孤儿,难道忍心出卖他吗?”他抱着孩子呼喊:“天啊,天啊!赵氏孤儿有什么罪?请放他一条生路,只杀我公孙杵臼就可以了。”诸将不答应,于是杀死公孙杵臼和那个孤儿。诸将以为赵氏孤儿确实已经死了,都很高兴。然而赵氏真正的孤儿却在程婴的保护下,一直和他一起藏在山中,达十五年之久(《史记·赵世家》以及《新序》卷七、《说苑·复恩》都这样记载,只是没有程婴、公孙杵臼的故事)。景公四年,先縠因为首先提出计策而使晋军在黄河边失败,害怕被诛杀,于是逃奔翟国。他与翟国谋划攻打晋国,晋国察觉后,便灭了先縠的宗族。先縠是先轸的儿子。五年,晋国攻打郑国,是因为郑国帮助楚国。这时楚庄王强盛,正是由于在黄河边挫败了晋军。景公六年,楚国攻打宋国,宋国来晋国告急。晋国想救援宋国,伯宗劝谏说:“楚国正得到上天的帮助,不能与它抗衡。”于是晋国派解扬假装前往救援宋国,却被郑国人捉住交给楚国。楚王厚厚赏赐他,让他回去传达相反的话,命令宋国赶快投降。解扬假装答应,最终却传达晋君的命令说:“楚国想杀我。”有人劝谏楚王,楚王于是释放了解扬(《史记·晋世家》)。楚庄王攻打宋国,宋国向晋国告急(晋景公六年)。晋景公想发兵救援宋国,伯宗劝谏说:“上天正在帮助楚国,还不能攻打它。”于是寻找勇士,找到霍地人解扬,字子虎,让他欺骗楚国,叫宋国不要投降。解扬经过郑国时,郑国亲近楚国,便捉住解扬献给楚国。楚王厚厚赏赐他,并与他约定,让他反过来传达原话,命令宋国赶快投降。解扬连续三次被要求后才假装答应。于是楚王把解扬送上楼车,命令他向宋国喊话。解扬却违背楚王的约定,传达晋君的命令说:“晋国正要调集全国军队来救援宋国,宋国虽然危急,也一定要谨慎,不要向楚国投降。晋军马上就到了。”楚庄王大怒,要杀死他。解扬说:“君主能够控制自己的命令,是义;臣下能够奉行君主的命令,是信。我接受君主的命令出使,即使死也不会失信。”庄王说:“你既然答应了我,后来又背弃我,你的信用在哪里?”解扬说:“我之所以答应大王,是想借此完成我君主交给我的使命。”将要被杀时,他回头对楚军说:“做人臣下,能够不顾一切尽忠而死,是值得的。”楚王的几个弟弟都进谏,楚王便赦免了解扬。于是释放解扬,让他回到晋国,并封他为上卿(《史记·郑世家》记载为楚国的事)。晋国苦于盗贼,有个叫郤雍的人,能够观察盗贼的相貌,从眉毛和眼睑之间察知他们的实情。晋侯派他查捕盗贼,查出一千多人,没有遗漏,只有一个人例外。晋侯很高兴,告诉赵文子说:“我得到一个人,整个国家的盗贼就都能查尽了,哪里还需要那么多人?”赵文子说:“我们的国君依靠窥伺察看来捕盗,盗贼不会因此被查尽。而且郤雍一定不得善终。”不久,群盗谋划说:“使我们陷入困境的就是郤雍。”于是共同抢劫并残害了他。晋侯听说后大为惊骇,立即召见赵文子,把事情告诉他,说:“果然如您所说,郤雍死了。但是,除掉盗贼还有什么办法?”赵文子说:“周地谚语说:‘能够察见深渊中的鱼,不是吉祥之事;能够凭智慧推测隐藏的人,必有灾祸。’国君想使盗贼消失,不如选拔贤能并任用他们,使上层政治教化清明,下面风俗得到感化,百姓产生羞耻之心,那还会有谁去做盗贼呢?”于是任用随会主持政事,群盗便逃往秦国(《列子·说符》作‘随会执政’,当在晋景公七年)。范文子喜欢直言,武子用杖打他,说:“直率议论的人不被别人容纳,这不只是危及自身,还将危及父亲(《韩子·外储说左》)。景公七年,晋国派随会灭掉赤狄。八年,派郤克出使齐国。齐顷公从楼上观看并发笑。他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郤克驼背,鲁国使者跛脚,卫国使者眼盲,所以齐国也故意让人装作这样来戏弄客人。郤克大怒,回国走到黄河边说:“如果我不向齐国报仇,就让河伯看着我。”到达国都后,请求国君攻打齐国。景公询问并知道缘故后说:“你的个人怨恨,哪里值得烦劳国家?”没有听从。魏文子请求告老退休并退避。郤克执掌政事(《史记·晋世家》《左传》没有魏文子请求告老的记载;所说人物当为随武子)。景公九年,楚庄王去世。晋国攻打齐国,齐国派太子强到晋国做人质。晋军于是撤退(《史记·晋世家》)。景公十一年春,齐国攻打鲁国,夺取隆地。鲁国向卫国告急,卫国和鲁国又都通过郤克向晋国告急。晋国于是派郤克、栾书、韩厥率领八百辆兵车,与鲁、卫共同攻打齐国。夏季,在鞌地与齐顷公交战,齐军受到重创,陷入困境。顷公与车右换了位置下车,取水饮用,因此得以逃脱。齐军败逃,晋军追击败军一直到齐国。顷公献出宝器请求讲和,晋军不答应。郤克说:“一定要让萧桐侄子做人质。”齐国使者说:“萧桐侄子是顷公的母亲。顷公的母亲就如同晋君的母亲,怎么能一定要得到她?这是不义的。”齐国请求再次交战,晋国于是答应讲和后撤兵(《史记·晋世家》)。

纪年晋景公十一年,齐国佐来献玉磬,纪公之甗。韩非子:「靡笄之役【景公十一年】韩献子将斩人,郄献子闻之,驾往救之,比至,则已斩之矣。郄子因曰:“胡不以殉?”其仆曰:“曩不将救之乎?”郄子曰:“吾敢不分谤乎?”或曰:“郄子言不可不察也。非分谤也,韩子之所斩也。若罪人,则不可救,救罪人,法之所以败也。法败则国乱。若非罪人而劝之以殉,劝之以殉,是重不辜也。重不辜,民所以起怨者也。民怨则国危。郄子之言,非危则乱,不可不察也。且韩子之所斩,若罪人,郄子何分焉?斩若非罪人,则已斩之矣,而郄子乃至,是韩子之谤已成,而郄且后至也。夫郄子曰:“以殉不足以分斩人之谤,而又生殉之谤,是何言分谤也?”昔者纣为炮烙,崇侯、恶来又曰:“斩渉者之胫也”,奚分于纣之谤?且民之望于上也甚矣,韩子弗得,且望郄子之得之也。今郄子俱弗得,则民絶望于上矣。故曰:郄子之言,非分谤也,益谤也。且郄子之徃救罪也,以韩子为非也,不道其所以为非,而劝之以殉,是使韩子不知其过也。夫下使民望絶于上,又使韩子不知其失,吾未得郄子之所以分谤者也。」楚申公巫臣盗夏姬以奔晋,晋以巫臣为邢大夫【史·晋世家】十二年冬,齐顷公如晋,欲上尊晋景公为王,景公让,不敢。晋始作六卿,韩厥、巩朔、赵穿、荀骓、赵括、赵旃皆为卿。智防自楚归。十三年,鲁成公朝晋,晋弗敬,鲁怒,去倍晋。晋伐郑,取汜【史·晋世家】十四年,梁山崩,问伯宗。伯宗以为不足怪也【史晋世家】梁山崩【晋景公十四年】晋君召大夫伯宗,道逢辇者,以其辇服于道。伯宗使其右下,欲鞭之。辇者曰:“君趋道,岂不逺矣?不知事而行,可乎?”伯宗喜,问其居,曰:“绛人也。”伯宗曰:“子亦有闻乎?”曰:“梁山崩,壅河,顾三日不流,是以召子。”伯宗曰:“如之何?”曰:“天有山,天崩之;天有河,天壅之。”伯宗将如之何?伯宗私问之曰:“君其率羣臣素服而哭之,旣而祠焉,河斯流矣。”伯宗问其姓名,弗告。伯宗至,君问伯宗以其言对,于是君素服率羣臣而哭之,旣而祠焉,河乃流。君问伯宗何以知之,伯宗不言,受辇者诈以自知【与左氏别】孔子闻之曰:“伯宗其无后,攘人之善【韩诗卷八】十六年,楚将子反怨巫臣灭其族,巫臣怒,遗子反书曰:“必令子罢于奔命。”乃请使吴,令其子为吴行人,教呉乘车用兵,呉晋始通,约伐楚【史晋世家】十七年,诛赵同、赵括族,灭之。韩厥曰:「赵衰、赵盾之功,岂可忘乎?奈何絶祀!」乃复令赵庶子武为赵后,复与之邑【史晋世家】晋景公疾,卜大业之后不遂者为祟。景公问韩厥,厥知赵孤在,乃曰:“大业之后在晋絶祠者,其赵氏乎?夫自中衍者,皆嬴姓也。中衍人面鸟,独降佐殷帝太戊及周天子,皆有明德。下及幽厉无道,而叔▯去周适晋,事先君文侯至于成公,世有立功,未尝絶祠。今吾君独灭赵宗,国人哀之,故见龟策,惟君图之。”景公问:“赵尚有后乎?”韩厥具以实告。于是景公乃以韩厥谋,立赵孤儿,召而匿之宫中。诸将入问疾,景公因韩厥之众以胁诸将而见赵孤,名曰武。诸将不得已乃曰:“昔下宫之难,屠岸贾为之,矫以君命,并命羣臣,非然孰敢作难?防君之疾,羣臣固且请立赵后,今君有命,羣臣之愿也。”于是召赵武、程婴,徧拜诸将,遂反与程婴、赵武攻屠岸贾,灭其族,复与赵武田邑如故【景公十七年】及赵武冠为成人,程婴乃辞诸大夫,谓赵武曰:“昔下宫之难,我非不能死,我思立赵氏之后。今赵武旣立为成人,复故位,我将下报赵宣孟与公孙杵臼。”赵武啼泣顿首固请曰:“武愿苦筋骨以报子,至死而子忍去我死乎?”程婴曰:“不可。彼以我为能成事故先我死,今我不报,是以我事为不成。”遂自杀。赵武服齐衰三年,为之祭邑,春秋祠之,世世勿絶【史赵世家又新序卷七及説苑复恩】绎史》按《左传》赵氏之难起自庄姫无屠岸贾其人者,事在鲁成公八年,即晋景公之十七年,于是年已有赵武无遗腹匿孤之説也。史迁好竒,每存异説,而事与年推防皆无据。十九年,夏,景公病,立太子寿曼为君,是为厉公。后月余,景公卒。厉公厉公元年初立,欲和诸侯,与秦桓公夹河而盟,归而秦倍盟,与翟谋伐晋。三年,使吕相让秦【详左传】因与诸侯伐秦,至泾,败秦于麻隧,虏其将成差。五年,三郤防,伯宗杀之。伯宗以好直諌得祸,国人以是不附厉公【以上史晋世家约左传文】

译《纪年》记载:晋景公十一年,齐国的国佐来献玉磬和纪公的甗。《韩非子》说:“靡笄之战(景公十一年),韩献子将要斩人,郤献子听说后,驾车赶去救人。等他到达时,人已经被斩了。郤献子于是说:‘为什么不让他殉葬?’他的仆人说:‘您刚才不是要去救他吗?’郤献子说:‘我难道敢不分担诽谤吗?’有人说:‘郤献子的话不能不仔细考察。那不是分担诽谤,而是韩献子所斩杀的。如果那是罪人,就不应该救;救罪人,是使法令败坏。法令败坏,国家就会混乱。如果不是罪人,却劝韩献子让他殉死,便是加重无辜者的罪责。加重无辜者的罪责,是百姓产生怨恨的原因。百姓有怨恨,国家就危险。郤献子的话,不是使国家危险,就是使国家混乱,不能不察。况且韩献子所斩的如果是罪人,郤献子分担什么诽谤?如果不是罪人,那么人已经被斩,郤献子才到来,这是韩献子的诽谤已经形成,而郤献子又来迟了。郤献子说“让他殉死不足以分担斩人者的诽谤,反而又增加了逼人殉死的诽谤”,这算什么分担诽谤?从前纣王施行炮烙之刑,崇侯、恶来又说“砍断涉水者的小腿”,这同纣王的诽谤有什么分别?’ 况且百姓对上位者的期望非常深厚,韩献子没有做到,他们还期望郤献子能够做到。如今郤献子也没有做到,百姓对上位者就彻底失望了。所以说,郤献子的话不是分担诽谤,而是增加诽谤。况且郤献子前往救援罪人,是认为韩献子做得不对;他不说明韩献子为什么不对,却反而劝他让人殉死,这使韩献子不知道自己的过错。既使下面的百姓对上位者绝望,又使韩献子不知道自己的过失,我还没有看出郤献子究竟怎样分担了诽谤。楚国的申公巫臣盗走夏姬,逃奔晋国,晋国任命巫臣为邢大夫(《史记·晋世家》)。景公十二年冬,齐顷公到晋国,想把晋景公尊为王,景公谦让,不敢接受。晋国开始设置六卿,韩厥、巩朔、赵穿、荀骓、赵括、赵旃都任卿。智罃从楚国返回。十三年,鲁成公到晋国朝见,晋国对他不尊敬,鲁国发怒,离开晋国并背弃晋国。晋国攻打郑国,夺取汜地(《史记·晋世家》)。景公十四年,梁山崩塌,晋君询问伯宗。伯宗认为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史记·晋世家》)。梁山崩塌(晋景公十四年),晋君召见大夫伯宗。伯宗在路上遇到一个驾辇的人,那人把车驾横在道路上。伯宗让车右下车,想鞭打他。驾辇人说:“您赶路,难道还嫌道路不够远吗?不了解事情就贸然行动,可以吗?”伯宗很高兴,问他住在哪里,他回答:“我是绛地人。”伯宗问:“您也听说了什么吗?”他说:“梁山崩塌,堵塞了黄河;只是过了三天,河水仍不流动,所以国君召见您。”伯宗问:“该怎么办?”那人说:“天上有山,天使它崩塌;天上有河,天使它堵塞。”伯宗问该怎么办。伯宗私下再问他:“君主大概应率领群臣穿白衣为梁山哭泣,随后祭祀它,河水就会流通。”伯宗问他的姓名,他不肯告诉。伯宗到达后,晋君向伯宗询问,他便按那人的话回答。于是晋君穿白衣,率领群臣哭祭梁山;祭祀完毕,黄河果然又流动了。晋君问伯宗是怎么知道的,伯宗不说,却把驾辇人的话冒充为自己所知(与《左传》不同)。孔子听说后说:“伯宗恐怕没有后代,因为他窃取了别人的善行(《韩诗》卷八)。景公十六年,楚国将领子反怨恨巫臣灭掉了他的宗族。巫臣发怒,写信给子反说:“我一定要让你疲于奔命。”于是请求出使吴国,让他的儿子担任吴国行人,教吴国乘车和用兵。吴国从此开始与晋国交往,并约定共同攻打楚国(《史记·晋世家》)。景公十七年,诛杀赵同、赵括,灭掉他们的宗族。韩厥说:“赵衰、赵盾的功劳,难道可以忘记吗?怎么能让他们断绝祭祀!”于是又命令赵氏庶子赵武作为赵氏后代,恢复他的封邑(《史记·晋世家》)。晋景公患病,占卜认为大业之后嗣中没有承继成功的人成为作祟者。景公问韩厥,韩厥知道赵氏孤儿还活着,于是说:“大业之后在晋国断绝祭祀的,大概就是赵氏吧?从中衍以来,都是嬴姓。中衍长着人的脸和鸟的身体,独自降临人间,辅佐殷帝太戊以及周天子,他们都具有显著的德行。后来到了幽王、厉王昏乱无道,叔带离开周国前往晋国,侍奉先君文侯直到成公,世代都有立功之人,从来没有断绝祭祀。如今只有我们的国君灭掉赵氏宗族,国人都为此悲哀,所以龟策显示了这个征兆,希望君主考虑这件事。”景公问:“赵氏还有后代吗?”韩厥把实情全部告诉他。于是景公采纳韩厥的谋划,立赵氏孤儿为后,召他入宫藏匿。诸将进宫问候景公的病情,景公便借韩厥召集的众人威慑诸将,使他们见到赵氏孤儿,给他取名为武。诸将不得已说:“当初下宫之难,是屠岸贾发动的,他假传君命,并命令群臣一起行动;如果不是这样,谁敢发动祸乱?现在君主病重,群臣本来就想请求立赵氏后人;如今君主下令,正是群臣的愿望。”于是召来赵武、程婴,让他们逐一拜见诸将;随后又与程婴、赵武一起攻打屠岸贾,灭掉他的宗族,恢复赵武原有的田邑(景公十七年)。等赵武加冠成年后,程婴便向诸大夫辞别,对赵武说:“当初下宫遭难时,我不是不能死,而是想着扶立赵氏的后代。如今赵武已经被立为成年人,恢复了原来的职位,我将要到地下去报答赵宣孟和公孙杵臼。赵武哭泣叩头,坚决请求说:“我愿意劳苦筋骨来报答您,难道直到死,您还忍心离开我去死吗?”程婴说:“不可以。他们认为我能够成就这件事,所以先于我而死;如今我不去报答他们,就是让他们认为我没有完成这件事。”于是自杀。赵武为他服齐衰三年,设置祭祀用的田邑,春秋两季祭祀他,世世代代不让祭祀断绝(《史记·赵世家》以及《新序》卷七、《说苑·复恩》)。《绎史》按语说:《左传》记载赵氏之难起因于庄姬,并没有屠岸贾这个人;事情发生在鲁成公八年,也就是晋景公十七年。当年已经有赵武存在,并没有遗腹子藏匿成为孤儿的说法。司马迁喜欢猎奇,常常保留异说,但这些事情与年代相推考,都没有根据。景公十九年夏季,景公患病,立太子寿曼为国君,这就是厉公。一个多月后,景公去世。厉公。厉公元年,刚即位,想同诸侯和好,便与秦桓公在黄河两岸会盟。回国后,秦国背弃盟约,又与翟国谋划攻打晋国。厉公三年,派吕相责让秦国(详见《左传》)。晋国于是与诸侯一起攻打秦国,军队到达泾水,在麻隧击败秦军,俘虏秦国将领成差。厉公五年,三个郤氏相互争斗,伯宗杀死了他们。伯宗因为喜欢直言劝谏而招致祸患,晋国人因此不归附厉公(以上《史记·晋世家》约据《左传》)。

六年春,郑倍晋,与楚盟。晋怒,栾书曰:“不可以当吾世而失诸侯。”乃发兵,厉公自将。五月渡河,闻楚兵来救,范文子请公欲还。郤至曰:“发兵诛逆,见彊辟之,无以令诸侯。”遂与战。癸巳,射中楚共王目。楚兵败于鄢陵。子反收余兵,拊循欲复战。晋患之。共王召子反,其侍者竖阳谷进酒,子反醉,不能见。王怒,让子反。子反死,王遂引兵归。晋由此威诸侯,欲以令天下,求覇【史晋世家】中行献子将伐郑,范文子曰:“不可。得志于郑,诸侯仇我,忧必滋长。”郤至又曰:“得郑,是兼国也。兼国则王,王者固多忧乎?”文子曰:“王者盛其德,而远人归,故无忧。今我寡德,而有王者之功,故多忧。今子见无土而欲富者,乐乎哉【説苑·贵徳】晋之三卿郄锜、郄犨、郄至从晋厉公防诸侯于柯陵。周襄公在防。晋厉公视远步高。郄锜见单子,其语犯郄。犨见其语讦,郄至见其语伐,齐国佐见其语尽。单襄公告鲁成公曰:「晋将有乱,其君与三郄,其当之乎?」鲁侯成公曰:「寡人固晋而彊,其君今君曰将有乱,敢问天道乎,抑人故也?」对曰:「吾非瞽史也,焉知天道?吾见晋君之容而听三郄之语,岂殆必有祸矣?君子目以正体,足以从之,是以观容而知其心。今晋侯视远而足高,目不在体而足不步,目其心必异矣。目体不相从,何以能乆?夫合诸侯,国之大事也,于是观存亡之征焉。故国将有福,其君步言视听必皆得适顺善,则可以知德矣。视远日絶其义,足高日弃其德,言爽日反其信,听滛日离其名。目以处义,足以践徳,口以庇信,耳以听名者矣,故不可不慎也。偏亡者有咎,旣亡则国从之。今晋侯无一可焉,吾是以云。夫郄氏,晋之宠人也,是族在晋有三卿五大夫,贵矣,亦可以戒惧矣。今郄伯之语犯,郄叔讦,郄季伐。犯则陵人,讦则诬人,伐则揜人。有是宠也,而益之以三怨,其谁能忍之?齐国武子亦将有祸,齐乱国也。立于滛乱之朝,而好尽言以暴人过,怨之本也。惟善人能受尽言,今齐旣乱,其能善乎?」居二年,晋杀三卿【晋厉公七年】明年,厉公弑于东门。是岁也,齐人果杀国武子【新书卷十与国语畧同】厉公多外嬖姬,归欲尽去羣大夫而立诸姫兄弟。宠姫兄曰胥童,尝与郤至有怨,及栾书又怨郤至不用其计而遂败楚,乃使人闲谢楚。楚来诈厉公曰:「鄢陵之战实至召楚欲作乱,内子周立之防与国不俱,是以事不成。」厉公告栾书,栾书曰:「其殆有矣,愿公试使人之周防考之。」果使郤至于周,栾书又使公子周见郤至,郤至不知见卖也。厉公验之信然,遂怨却至【史记晋世家】传言外嬖,谓嬖臣非嬖姫也,且妾之称姬,非当时语,史记之误多有如此者。八年,厉公猎,与姬饮。郤至杀豕奉进,宦者夺之,郤至射杀宦者。公怒曰:「季子欺予,将诛三郤。」未发也。郤锜欲攻公,曰:「我虽死,公亦病矣。」郤至曰:「信不反君,智不害民,勇不作乱,失此三者,谁与我?我死耳。」十二月壬午,公令胥童以兵八百人袭攻,杀三郤。胥童因以刼栾书、中行偃于朝,曰:「不杀二子,患必及公。」公曰:「一旦杀三卿,寡人不忍益也。」对曰:「人将忍君。」公弗听,谢栾书等以诛郤氏罪,大夫复位。二子顿首曰:「幸甚,幸甚。」公使胥童为卿。闰月乙卯,厉公游匠骊氏,栾书、中行偃以其党袭捕厉公,囚之,杀胥童,而使人迎公子周于周而立之,是为悼公【史晋世家】晋厉公之时,六卿贵。胥童、长鱼矫谏曰:“大臣贵重,敌主争事;外市树党,下乱国法。上以刼主,而国不危者,未尝有也。”公曰:“善。”乃诛三卿,胥童、长鱼矫又諌曰:“夫同罪之人,偏诛而不尽,是怀怨而借之间也。”公曰:“吾一朝而夷三卿,予不忍尽也。”长鱼矫对曰:“公不忍之,彼将忍公。”公不听。居三月,诸卿作难,遂杀厉公而分其地【厉公八年《韩子·内储下】史记》晋厉公杀其大夫三郤,栾书畏及,乃遂弑其君厉公,更立襄公曽孙周,是为悼公。晋由此大夫稍彊。韩武子田,兽已聚矣,田车合矣。传来告曰:晋公【厉公也】薨。武子谓栾怀子曰:「子亦知君好田猎也?兽亦聚矣,田车合矣。吾可以卒猎而后吊乎?」怀子对曰:「范氏之亡也,多辅而少拂。今臣于君,辅也;畾于君,拂也。君胡不问于畾也?」武子曰:「盈而欲拂我乎?而拂我矣,何必畾哉?」遂辍田【説苑按:栾盈之死,前此百三十年矣】悼公悼公元年正月庚申,栾书、中行偃弑厉公,葬之以一乘车。厉公囚六日死,死十日庚午,智防迎公子周来至绛,刑鸡与大夫盟而立之,是为悼公【史晋世家】

译厉公六年春,郑国背叛晋国,与楚国结盟。晋国发怒,栾书说:“不能在我们这一代失去诸侯。”于是发兵,厉公亲自统帅。五月渡过黄河,听说楚军前来救援,范文子请求国君返回。郤至说:“我们发兵是为了诛讨叛逆,如今见到强敌便躲避,就无法号令诸侯。”于是与楚军交战。癸巳日,晋军射中楚共王的眼睛。楚军在鄢陵失败。子反收集残余军队,安抚整顿,想再次交战,晋军对此忧虑。楚共王召见子反时,他的侍者竖阳谷进酒,子反喝醉,不能前往见王。楚王发怒,责备子反。子反于是自杀,楚王便率兵回国。晋国由此威服诸侯,想凭此号令天下,谋求成为霸主(《史记·晋世家》)。中行献子准备攻打郑国,范文子说:“不可以。我们如果在郑国取得成功,诸侯就会仇视我们,忧患必然增长。”郤至又说:“得到郑国,就是兼并一个国家。兼并国家就能称王,称王的人难道本来就有很多忧患吗?”文子说:“称王的人使自己的德行昌盛,远方的人自然归附,所以没有忧患。如今我们德行浅薄,却取得了称王者才有的功业,所以忧患会很多。如今您看见没有土地却想致富的人,会感到快乐吗(《说苑·贵德》)?” 晋国的三卿郤锜、郤犨、郤至跟随晋厉公在柯陵会合诸侯。周襄公也在会盟中。晋厉公目光远视,迈步高抬。郤锜去见单子,说话冒犯了郤氏。郤犨见到郤锜说话尖刻,郤至见到郤锜说话夸耀,齐国的国佐见到郤锜说话把事情说尽。单襄公告诉鲁成公说:“晋国将要发生祸乱,难道他的国君和三个郤氏将承担这场祸乱吗?”鲁成公说:“我本来亲近晋国而且认为晋国强盛,如今君子说它将有祸乱,请问这是天道,还是人的原因?”单襄公回答:“我不是盲人史官,哪里知道天道?我看见晋君的仪态,听见三个郤氏的言语,难道还不能知道他们一定会有祸患吗?君子用眼睛观察自己的仪态,脚步也应当与之相应,所以从仪态可以知道内心。如今晋侯目光远视而脚步高抬,眼睛不顾身体的姿态,脚步也不按正常步法行走;他的内心一定已经异常了。眼睛与身体不能相互协调,怎么能长久?会合诸侯,是国家的大事;正可以从中观察国家存亡的征兆。因此,国家将有福时,它的君主在行走、言语、视看和听闻方面都应当合宜、顺正而美善,由此可以知道他的德行。目光远视,日益断绝正义;脚步高抬,日益抛弃德行;言语失常,日益背弃信用;听闻淫乱,日益背离名声。眼睛用来处置义,脚用来践行德,口用来维护信用,耳用来听取名声,所以这些都不可不谨慎。哪一方面偏离,国家就会受到祸患;一旦各方面都败坏,国家也会随之灭亡。如今晋侯没有一项符合这些要求,所以我才这样说。郤氏是晋国受宠的人,这一族在晋国有三卿、五大夫,已经很显贵了,也可以因此戒惧。如今郤伯说话冒犯,郤叔说话尖刻,郤季说话夸耀。冒犯就是凌辱别人,尖刻就是诬陷别人,夸耀就是掩盖别人。已经有这样的宠势,又增加了三种怨恨,谁能容忍他们?齐国的国武子也将有祸患。齐国是一个混乱的国家,他身处淫乱的朝廷,却喜欢把话说尽、揭露别人的过错,这是招致怨恨的根源。只有善人能够接受直言,如今齐国已经混乱,他还能成为善人吗?”过了两年,晋国杀死三个卿(晋厉公七年)。第二年,厉公在东门被弑杀。这一年,齐国人果然杀死了国武子(《新书》卷十,与《国语》大致相同)。厉公有很多受宠于宫外的姬妾,回国后想把大夫全部除掉,改立那些姬妾的兄弟。宠姬的哥哥胥童曾与郤至结怨;栾书又怨恨郤至不采用他的计谋而导致楚军失败,于是派人离间楚国,向楚国说明情况。楚国派人欺骗厉公说:“鄢陵之战其实是郤至召来楚军,想在国内发动叛乱;内子周立在会盟中没有同诸侯一起行动,所以事情没有成功。”厉公告诉栾书,栾书说:“恐怕确有其事,请国君派人到周国会盟处查问。”果然派郤至到周国,栾书又让公子周去见郤至,郤至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出卖。厉公查验后认为事情确实如此,于是怨恨郤至(《史记·晋世家》)。按语说:传文所说的“外嬖”,是受宠的臣子,不是受宠的姬妾;而且以“姬”称妾,也不是当时的用语,《史记》有许多这样的错误。厉公八年,厉公打猎,与姬妾饮酒。郤至杀死一头猪献上,宦官把它抢走,郤至射死了宦官。厉公发怒说:“季子竟敢欺骗我,我要诛杀三个郤氏。”但还没有发动行动。郤锜想攻打厉公,说:“我们即使死了,国君也会遭受祸患。”郤至说:“信义在于不背叛国君,智慧在于不伤害百姓,勇敢在于不发动叛乱。三者都失去,谁还会和我站在一起?我不过一死罢了。”十二月壬午日,厉公命胥童率领八百人袭击,杀死三个郤氏。胥童于是又在朝廷上劫持栾书、中行偃,说:“不杀这两个人,祸患一定会牵连国君。”厉公说:“一天之内杀掉三个卿,我不忍心再增加杀戮。”胥童回答:“他们将会忍心对待君主。”厉公不听,便以诛灭郤氏的罪名向栾书等人道歉,恢复他们的职位。两人叩头说:“太幸运了,太幸运了。”厉公任命胥童为卿。闰月乙卯日,厉公游猎于匠骊氏,栾书、中行偃率领党羽袭击并捕获厉公,把他囚禁起来,杀死胥童,又派人到周国迎接公子周,立他为君,这就是悼公(《史记·晋世家》)。晋厉公时期,六卿尊贵势大。胥童、长鱼矫劝谏说:“大臣尊贵势重,就会与君主抗衡、争夺权力;在国外结交诸侯、树立党羽,在下面扰乱国家法度。上面能够劫持君主,而国家还不危险的,从来没有过。”厉公说:“说得好。”于是诛杀三个卿。胥童、长鱼矫又劝谏说:“同罪的人,只诛杀一部分而不全部诛杀,这是让人怀恨,并给他们留下可乘之机。”厉公说:“我一天之内消灭三个卿,实在不忍心把他们全部杀尽。”长鱼矫回答:“君主不忍心,他们将会忍心对待君主。”厉公不听。过了三个月,诸卿发动祸乱,于是杀死厉公并瓜分他的土地(厉公八年,《韩非子·内储说下》)。《史记》说:晋厉公杀死他的大夫三个郤氏,栾书害怕祸及自身,于是杀死他的国君厉公,另立晋襄公的曾孙周为君,这就是悼公。晋国从此大夫的势力逐渐增强。韩武子正在打猎,野兽已经聚集起来,猎车也已经准备好了。传令的人来报告说:晋公(即厉公)去世了。武子对栾怀子说:“您也知道国君喜欢打猎吧?野兽已经聚集,猎车也已备好。我们可以打完猎再去吊唁吗?”怀子回答:“范氏灭亡时,辅佐的人多,而劝谏纠正的人少。如今我对君主来说,是辅佐的人;畾对君主来说,是纠正的人。您为什么不问问畾呢?”武子说:“事情已经满足了,您还想纠正我吗?既然您已经纠正我了,何必还要问畾呢?”于是停止打猎(《说苑》按语说:栾盈之死还在一百三十年以后)。悼公。悼公元年正月庚申日,栾书、中行偃弑杀厉公,用一辆车为厉公下葬。厉公被囚禁六天后死去,死后十天的庚午日,智罃迎接公子周来到绛地,杀鸡与大夫盟誓,拥立他为君,这就是悼公(《史记·晋世家》)。

正月辛巳,朝武宫。二月乙酉,即位。悼公周者,其大父防,晋襄公少子也,不得立,号为桓叔。桓叔最爱,桓叔生惠伯谈谈,生悼公周。周之立,年十四矣。悼公曰:“大父、父皆不得立,而避难于周,客死焉。寡人自以踈远,毋几为君。今大夫不忘文襄之业,而惠立桓叔之后,頼宗庙大夫之灵,得奉晋祀,岂敢不战战乎?大夫其亦佐寡人。”于是逐不臣者七人,修旧功,施德惠,收文公入时功臣后【史晋世家与左氏小异】秋伐郑,郑师败,遂至陈。三年,晋防诸侯。悼公问羣臣可用者,祁傒举解狐,解狐傒之仇。复问,举其子祁午。君子曰:「祁傒可谓不党矣,外举不隐仇,内举不隐子【史·晋世家】晋平公【平公当作悼公】问于祁黄羊曰:「南阳无令,其谁可而为之?」祁黄羊对曰:「解狐可。」平公曰:「解狐非子之仇耶?」对曰:「君问可,非问臣之仇也。」平公曰:「善。」遂用之,国人称善焉。居有间,平公又问祁黄羊曰:「国无尉,其谁可而为之?」对曰:「午可。」平公曰:「午非子之子耶?」对曰:「君问可,非问臣之子也。」平公曰:「善。」又遂用之,国人称善焉。孔子闻之曰:「善哉,祁黄羊之论也!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子,可谓公矣【吕览·去私左·襄三年悼公问祁奚畧同】説苑》:赵宣子言韩献子于晋侯曰:「其为人不党,治众不乱,临死不恐。」晋侯以为中军尉。河曲之役,赵宣子之车干行,韩献子戮其仆。人皆曰:「韩献子必死矣。」其主朝升之,而暮戮其仆,谁能待之?役罢,赵宣子觞大夫,爵三行曰:「二三子可以贺我。」二三子曰:「不知所贺。」宣子曰:「我言韩厥于君,言之而不当,必受其刑。今吾军失次而戮之仆,可谓不党矣。是吾言当也。」二三子再拜稽首曰:「不惟晋国适享之,乃唐叔是頼之,敢不再拜稽首乎【此事在悼公四年】方防诸侯,悼公弟杨干乱行,魏绛戮其仆,悼公怒。或谏公,公卒贤绛,任之政,使和戎。戎大亲附。十一年,悼公曰:“自吾用魏绛,九合诸侯,和戎翟,魏子之力也。”赐之乐,三让乃受之。冬,秦取我栎【史晋世家】十四年,晋使六卿率诸侯伐秦,度泾,大败秦军至棫林而去。十五年,悼公问治国于师旷,师旷曰:「惟仁义为本。」冬,悼公卒,子平公彪立【史晋世家】平公平公元年,伐齐。齐灵公与战,靡下,齐师败走。晏婴曰:“君亦毋勇,何不止战?”遂去。晋追,遂围临菑,尽烧屠其郭。中东至胶,南至沂,齐皆城守。晋乃引兵归。六年,鲁襄公朝晋【史晋世家】叔向之弟羊舌虎善栾盈,栾盈有罪于晋,晋诛羊舌虎,叔向为之奴而朡【没入为奴朡系也】祁奚曰:“吾闻▯人得位不争,不祥;君子在忧不救,不祥。”乃徃见范宣子而説也曰:“闻善为国者,赏不过而刑不慢。赏过则惧及滛人,刑慢则惧及君子。与其不幸而过,宁过而赏滛人,毋过而刑君子。”故尧之刑也,殛鮌于虞而用禹;周之刑也,戮管蔡而相周公,不慢刑也。宣子乃命吏出叔向【吕览·开春,又説苑·善説,栾盈作乐逹】羊舌子之妻叔向叔鱼之母也。羊舌子好直,不容于晋,去而之三室之邑。邑人攘羊而遗之,羊舌子不受。姬曰:“不如受而埋之。”羊舌子曰:“何不饷肸与鲋也【叔向名肸,叔鱼名鲋】姬曰:“不可。南方有鸟曰吉干,食其子,不择肉,子多不义。今肸与鲋童子也,随大人而化,不可食以不义之肉。”乃盛以瓮,埋垆隂。后攘羊事败,吏至发而视之,舌尚存。吏曰:“君子哉,羊舌子也!”国人异之,遂以羊舌为族【列女传】叔向欲娶于申公巫臣氏夏姬之女叔姬,不欲,平公强使娶之。生杨食我,号曰伯硕。生时侍者谒之,叔姬往视之,及堂闻其号也而还,曰:“豺狼之声也,狼子野心,灭羊舌者必是子也。”及长,与祁胜为乱,晋人杀食我,羊舌氏由是遂灭。晋逐栾盈之族【晋平公六年】命其家臣有敢从者死。其臣曰辛俞从之,吏得而将杀之。君曰:“命汝无得从,敢从何也?”辛俞对曰:“臣闻三世仕于家者,君之二世者,主之事。君以死,事主以勤,为其赐之多也。今臣三世于栾氏,受其赐多矣,臣敢畏死而忘三世之恩哉?”晋君释之【説苑·复恩与《国语》畧同】晋平公七年,栾逞有罪,奔齐。明年,齐荘公防遣栾逞于曲沃,以兵随之。齐兵上大行,栾逞从曲沃中反,袭入绛。绛不戒,平公欲自杀,范献子止公,以其徒击逞,逞败走曲沃。曲沃攻逞,逞死,遂灭栾氏宗。逞者,栾书孙也【左氏,逞作盈】其入绛,与魏氏谋。齐庄公闻逞败,乃还,取晋之朝歌,去以报临淄之役也【史,晋世家】

译正月辛巳日,悼公到武宫朝拜。二月乙酉日,即位。悼公周的祖父是襄公,父亲是晋襄公的小儿子;他的父亲没有机会即位,号称桓叔。桓叔最受宠爱,桓叔生惠伯谈,惠伯谈生悼公周。周被立为君时,已经十四岁。悼公说:“我的祖父、父亲都没有能够即位,只能到周国避难,客死在那里。我自认为与君位关系疏远,没有多少机会成为国君。如今大夫们没有忘记文公、襄公的功业,又施恩拥立桓叔的后代,依靠宗庙和大夫的神灵,我才能奉守晋国祭祀,怎么敢不战战兢兢呢?大夫们也请辅佐我。”于是驱逐七个不臣之人,修复过去的功业,施行德惠,收用文公在世时功臣的后代(《史记·晋世家》与《左传》略有不同)。秋季攻打郑国,郑军失败,晋军于是进军到陈国。悼公三年,晋国会合诸侯。悼公询问群臣中可以任用的人,祁傒举荐解狐;解狐是祁傒的仇人。悼公再次询问,祁傒便举荐自己的儿子祁午。君子说:“祁傒可以说是不结党了,对外举荐人才不隐瞒仇人,对内举荐人才不隐瞒儿子(《史记·晋世家》)。晋平公(平公当作悼公)问祁黄羊说:‘南阳没有县令,谁可以担任?’祁黄羊回答:‘解狐可以。’平公说:‘解狐不是您的仇人吗?’他回答:‘君主问的是谁可以任职,不是问谁是我的仇人。’平公说:‘好。’于是任用了他,国人都称赞。过了一段时间,平公又问祁黄羊说:‘国家没有尉,谁可以担任?’他回答:‘祁午可以。’平公说:‘祁午不是您的儿子吗?’他回答:‘君主问的是谁可以任职,不是问谁是我的儿子。’平公说:‘好。’又任用了祁午,国人都称赞。孔子听说后说:‘祁黄羊的议论说得好啊!对外举荐不避仇人,对内举荐不避儿子,可以说是公正了。’(《吕氏春秋·去私》《左传·襄公三年》记悼公问祁奚,内容大致相同。) 《说苑》说:赵宣子向晋侯称赞韩献子,说:“他为人不结党,治理众人而不混乱,面对死亡也不恐惧。”晋侯于是任命韩献子为中军尉。河曲之战时,赵宣子的车驾扰乱了军队行列,韩献子杀了他的车夫。人们都说:“韩献子一定会死。”他的主人早晨还提拔他,晚上他就杀了主人的车夫,谁能容忍他呢?战事结束后,赵宣子宴请大夫,饮酒三巡,说:“诸位可以祝贺我了。”大夫们说:“不知道有什么值得祝贺的。”宣子说:“我把韩厥推荐给国君,如果推荐不当,必定要受刑。如今我军队失去行列,他却杀了我的车夫,可以说他不结党偏私了。这说明我的推荐是恰当的。”大夫们再次拜谢叩头说:“不只是晋国恰好享有这样的贤臣,就是唐叔也要依赖他,怎么敢不再次拜谢叩头呢(此事在悼公四年)?” 晋国正在会合诸侯时,悼公的弟弟杨干扰乱了行列,魏绛杀了他的车夫,悼公发怒。有人劝谏悼公,悼公最终认为魏绛贤能,任命他主持政事,让他与戎人和好。戎人非常亲近归附。悼公十一年说:“自从我任用魏绛以来,九次会合诸侯,使戎、翟和好,都是魏绛的功劳。”于是赏赐给他乐队,魏绛推让三次才接受。冬季,秦国夺取晋国的栎地(《史记·晋世家》)。悼公十四年,晋国派六卿率领诸侯攻打秦国,渡过泾水,大败秦军,进军到棫林后撤回。十五年,悼公向师旷询问治理国家的方法,师旷说:“只有仁义是根本。”冬季,悼公去世,他的儿子平公彪即位(《史记·晋世家》)。平公。平公元年,晋国攻打齐国。齐灵公与晋军交战,齐军失利,败逃而去。晏婴说:“君主也不要逞强,为什么不停止交战?”于是离开。晋军追击,包围临淄,把外城全部焚烧并屠杀。晋军向东推进到胶地,向南推进到沂水,齐国各地都闭城防守。晋军于是退兵。平公六年,鲁襄公到晋国朝见(《史记·晋世家》)。叔向的弟弟羊舌虎与栾盈交好。栾盈在晋国获罪,晋国诛杀羊舌虎,叔向因此被没收为奴并被拘系。祁奚说:“我听说,贤能的人得到职位却不争取,是不祥;君子处在忧患中却不去救援,也是 不祥。”于是前往拜见范宣子,劝说道:“听说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奖赏不过分,刑罚不怠慢。奖赏过分,就担心会使淫乱之人得到好处;刑罚怠慢,就担心会牵连君子。与其不幸而奖赏过了头,宁可奖赏淫乱之人,也不要刑罚君子。”所以尧施行刑罚时,把鲧流放、诛罚于虞地,却任用禹;周施行刑罚时,杀戮管叔、蔡叔,却辅佐周公,并不是怠慢刑罚。范宣子于是命令官吏释放叔向(《吕氏春秋·开春》,又见《说苑·善说》;文中栾盈作乐逹)。羊舌子的妻子,是叔向和叔鱼的母亲。羊舌子喜欢直言,在晋国不被容纳,离开晋国到了三室之邑。当地人偷来羊送给他,羊舌子不接受。姬说:“不如接受后埋掉它。”羊舌子说:“为什么不把它送给肸和鲋呢?”(叔向名肸,叔鱼名鲋。)姬说:“不可以。南方有一种鸟叫吉干,连自己的孩子也吃,肉不挑选,子女很多却不行义。如今肸和鲋还是孩子,会随着大人受到教化,不能让他们吃不义之肉。”于是把羊肉装入瓮中,埋在炉灶的阴暗处。后来偷羊的事情败露,官吏到来,挖出查看,羊肉还没有腐坏。官吏说:“羊舌子真是君子!”国人对此感到惊异,于是把羊舌作为族名(《列女传》)。叔向想娶申公巫臣氏夏姬的女儿叔姬为妻,不愿意,平公强令他娶她。叔姬生下杨食我,号伯硕。孩子出生时,侍者来报告,叔姬前去看他;到了堂上听见孩子的哭声便回去了,说:“这是豺狼的声音,狼子具有野心,将来灭亡羊舌氏的一定就是这个孩子。”杨食我长大后,与祁胜发动祸乱,晋国人杀死杨食我,羊舌氏也因此灭亡。晋国驱逐栾盈的宗族(晋平公六年),下令说栾氏的家臣有敢于跟随他的处死。栾氏的臣子辛俞跟随栾盈,被官吏抓住,准备杀死他。晋君说:“我命令你不得跟随他,你为什么还敢跟随?”辛俞回答:“我听说,三代都在一家任职的人,对君主来说要服侍他的两代后代;君主死后,就应当勤勉地侍奉主家,这是因为受到主家的恩赐很多。如今我家三代都侍奉栾氏,受到他们的恩赐很多,我难道能害怕死亡而忘记三代人的恩德吗?”晋君于是释放了他(《说苑·复恩》,与《国语》大致相同)。晋平公七年,栾逞获罪,逃奔齐国。第二年,齐庄公在曲沃会合栾逞,派兵跟随他。齐军登上太行山时,栾逞从曲沃返回,袭击并进入绛地。绛地没有戒备,平公想自杀,范献子劝止国君,率领自己的部众攻击栾逞。栾逞败逃到曲沃,曲沃人攻打栾逞,栾逞死去,于是灭掉栾氏宗族。栾逞是栾书的孙子(《左传》作栾盈)。他进入绛地时,曾与魏氏谋划。齐庄公听说栾逞失败,便撤军,攻取晋国的朝歌,随后离去,以报复晋军攻打临淄之战(《史记·晋世家》)。

尸子范献子游河,大夫皆在。君曰:「知栾氏之子乎?」大夫莫荅。舟人清涓舍楫对曰:「君奚问栾氏之子?」君曰:「自吾亡栾氏也,其老者未死,少者壮矣。」清涓曰:「善修晋国之政,内得大夫,外不失百姓,虽栾氏子,其若君何?若不修晋国之政,内不得大夫,而外失百姓,则舟中之人皆栾氏子也。」君曰:「善。」十年,齐崔杼弑庄公,晋因齐乱伐,败齐于高唐,报大行之役也【史晋世家】晋平公闲居,师旷侍坐。平公曰:“子生无目,联甚矣,子之墨墨也。”师旷对曰:“天下有五墨,墨而臣不得与一焉。”平公曰:“何谓也?”师旷曰:“羣臣行赂以采名誉,百姓侵田寃,无所告诉,而君不悟,此一墨墨也。忠臣不用,用臣不忠,下才处高,不肖临贤,而君不悟,此二墨墨也。奸臣欺诈,空虗府库,以其少才覆塞其恶,贤人逐奸邪贵,而君不悟,此三墨墨也。国贫民罢,上下不和,而好财用兵,嗜欲无厌,謟谀之人容容在旁,而君不悟,此四墨墨也。至道不明,法令不行,吏民不正,百姓不安,而君不悟,此五墨墨也。国有五墨墨而不危者,未之有也。臣之墨墨者,小耳,何害乎国家哉【新序卷一】师旷者,或出于晋灵之世,以主乐官,妙辨音律,撰兵书万篇,时人莫知其原裔,出没难详也。晋平公之时,以隂阳之学显于当世,熏目为瞽人,以絶塞众虑,专心于星算音律之中,考钟吕以定四时,无毫厘之异。春秋不记师旷出何帝之时,旷知命欲终,乃述寳符百卷,晋战国时,其书灭絶矣【拾遗记汉书兵家师旷八篇周灵王】淮南子》昔者师旷奏白雪之音,而神物为之下降,风雨暴至,平公癃病,晋国赤地。又《淮南子》师旷瞽而为太宰,晋无乱政,有贵于见者也。宋符瑞志》:「白燕者,师旷时衔丹书来至。河精,人头鱼身,师旷时所受识也。玉羊,师旷时来至。」晋平公出言而不当,师旷举琴而撞之,趺祍宫壁。左右欲涂之,平公曰:「舍之,以此为寡人失【淮南子·齐俗】晋平公与羣臣饮,饮酣乃喟然叹曰:“莫乐为人君,惟其言而莫之违。”师旷侍坐于前,援琴撞之。公披祍而避,琴坏于壁。公曰:“太师谁撞?”师旷曰:“今者有小人言于侧者,故撞之。”公曰:“寡人也。”师旷曰:“哑【叹息之声】是非君人者之言也。”左右请除之,公曰:“释之,以为寡人戒【韩子难一】晋平公铸大钟,使工听之,皆以为调矣。师旷曰:“不调,请更铸之。”平公曰:“工皆为调矣。”师旷曰:“后世有知音者,将知钟之不调也。臣窃为君耻之。”至于师涓,而果知钟之不调也【吕览·长见又《淮南子·修务】古文▯语师旷御晋平公,鼓瑟,辍而笑曰:“齐侯与其嬖戯,坠于牀,而伤其臂。平公命人书之曰:‘某月某日,齐侯戱而伤。’问之于齐侯,笑而然有之。”古文▯语晋平公至浍上,见人乗白骖八驷以来,有貍身而狐尾,去其车而随公之车。公问师旷,师旷曰:“貍身而狐尾,其名曰首阳之神,饮酒于霍太山而归,其逢君于浍乎?君其有喜。”有鸟飞从南方来,质白,五色皆备,集平公之庭,相见如让。公召叔向问之,叔向曰:“吾闻师旷曰:‘西方有白质鸟,五色皆备,其名曰翚;南方赤质,五色备,其名曰摇。’来为吾君臣,其祥先至矣。”白帖》:晋平公时,有鸟从南方来,赤质,五色皆备,集于庭,相让。叔向曰:“吾闻师旷曰:‘西方有鸟,白质,五色,曰翚;南方有鸟,赤质,五色,曰雉。’今来,为君瑞也。”晋平公问于师旷曰:「人君之道如何?」对曰:「人君之道,清净无为,务在慱爱,趋在任贤,广开耳目以察万方,不固溺于流俗,不拘系于左右,廓然远见,踔然独立,屡省考绩以临臣下,此人君之操也。」平公曰:「善【説苑·君道】説苑【敬慎】韩平子问于叔向曰:“刚与柔孰坚?”对曰:“臣年八十矣,齿再堕而舌尚存。老▯有言曰:‘天下之至柔,驰骋乎天下之至坚。’又曰:‘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刚强。万物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因此观之,柔弱者生之徒也,刚强者死之徒也。夫生者毁而必复,死者破而愈亡。吾是以知柔之坚于刚也。”平子曰:“善哉!然则子之行何从?”叔向曰:“臣亦柔耳,何以刚为?”平子曰:“柔无乃脆乎?”叔向曰:“柔者纽而不折,亷而不缺,何为脆也?天之道防者胜,是以两军相加而柔者克之,两仇争利而弱者得焉。《易》曰:‘天道亏满而益谦,地道变满而流谦,鬼神害满而福谦,人道恶满而好谦。’夫怀谦不足之柔弱,而四道者助之,则安徃而不得其志乎?”平子曰:“善。”韩非子:「叔向赋猎,功多者受多,功少者受少。」

译《尸子》说:范献子在河上游玩,大夫们都在场。国君问:“你们知道栾氏的儿子吗?”大夫没有人回答。船夫清涓放下船桨回答说:“君主为什么问栾氏的儿子?”国君说:“自从我灭亡栾氏以来,他们年老的还没有死,年少的已经长大了。”清涓说:“只要善于整治晋国的政事,对内得到大夫拥护,对外不失去百姓,即使是栾氏的儿子,又能把君主怎么样呢?如果不能整治晋国的政事,对内得不到大夫支持,对外又失去百姓,那么船上的人也都可以成为栾氏的儿子。”国君说:“说得好。” 十年,齐国的崔杼杀死了齐庄公,晋国趁齐国发生内乱出兵攻打齐国,在高唐击败齐军,这是为了报复大行之役。晋平公闲居时,师旷陪坐。平公说:“先生生来双目失明,我实在感到悲哀,先生也太昏昧了。”师旷回答说:“天下有五种昏昧,我的昏昧还算不上其中一种。”平公问:“说的是什么?”师旷说:“群臣行贿来博取名声,百姓侵占田地而受冤,却无处申诉,君主还不能醒悟,这是第一种昏昧。忠臣不被任用,被任用的臣子却不忠;才能低下的人处在高位,不贤的人凌驾于贤人之上,君主还不能醒悟,这是第二种昏昧。奸臣欺诈,耗空府库,凭借自己那点小才掩盖、堵塞罪恶,使贤人被驱逐、奸邪之人受尊贵,君主还不能醒悟,这是第三种昏昧。国家贫困,百姓疲惫,上下不和,却喜好聚敛财物、发动战争,嗜欲没有满足,阿谀奉承的人在旁边逢迎,君主还不能醒悟,这是第四种昏昧。根本之道不明,法令不能施行,官吏和百姓行为不正,百姓不得安宁,君主还不能醒悟,这是第五种昏昧。国家有这五种昏昧却不陷入危险,从来没有过。我的昏昧只是小事,怎么会妨害国家呢?” 师旷,有人说他出现在晋灵公时期,任掌管乐事的官员,精通辨别音律,撰写了万篇兵书。当时人都不知道他的后裔来历,他出没不定,难以详考。晋平公时,他凭借阴阳之学显名于世;有人说他因双目失明而成为瞽人,以此隔绝各种杂念,专心研究星象、历算和音律,考定钟律来确定四时,精确得毫厘不差。《春秋》没有记载师旷出于哪位帝王的时代。师旷知道自己的生命将终,于是撰述《宝符》一百卷;到了晋国战国时期,这部书已经灭失了。《淮南子》说:“从前师旷演奏《白雪》之曲,神物因此降临,风雨突然来到,平公患了癃病,晋国大旱,土地变得一片赤色。”《淮南子》又说:“师旷虽双目失明而任太宰,晋国没有扰乱政事,这比看得见东西还要可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篇〕 《宋符瑞志》说:“白燕,是在师旷时代衔着丹书来到的。河精,长着人的头和鱼的身体,是师旷时代所接受并加以辨识的祥瑞。玉羊,也是在师旷时代来到的。” 晋平公说了不恰当的话,师旷举起琴撞他,琴跌落在宫墙上。左右侍从想把琴涂抹遮盖起来,平公说:“放着它,把它作为我过失的标记。” 晋平公和群臣饮酒,酒兴正浓时长叹说:“没有什么比做人君更快乐了,只有我发话,没人敢违抗。”师旷在前面陪坐,便拿琴撞他。平公掀起衣襟躲避,琴撞坏在墙上。平公问:“太师撞的是谁?”师旷说:“刚才有小人在旁边说话,所以我撞他。”平公说:“是我。”师旷说:“唉!这不是做人君应该说的话。”左右侍从请求除掉师旷,平公说:“放了他,把这件事作为我的警戒。” 晋平公铸造大钟,派乐工听辨音调,乐工都认为音调协调。师旷说:“不协调,请重新铸造。”平公说:“乐工都说协调了。”师旷说:“后世如果有懂得音律的人,将会知道这口钟音调不协调。我私下替君主感到羞耻。”后来到了师涓那里,果然知道这口钟音调不协调。《古文琐语》说:师旷为晋平公驾车时,弹奏瑟,忽然停下笑着说:“齐侯和他宠爱的女子嬉戏,那女子从床上跌下,伤了手臂。”平公命人记下:“某月某日,齐侯嬉戏而受伤。”后来向齐侯询问,齐侯笑着承认确有此事。《古文琐语》说:晋平公来到浍水边,看见有人乘着白色骖马驾的八辆车前来,车上之物有狸的身体和狐的尾巴;它离开自己的车,跟随平公的车。平公问师旷,师旷说:“狸身狐尾的东西,名叫首阳之神,是在霍太山饮酒后回来。它在浍水边遇到君主,君主大概会有喜事。”有一只鸟从南方飞来,身体洁白,五色俱全,停在平公庭院中,彼此相见,像是在互相谦让。平公召叔向询问,叔向说:“我听师旷说过:‘西方有一种白身鸟,五色俱全,名叫翚;南方有一种赤身鸟,五色俱全,名叫摇。’它来到这里,是为君主和群臣而来,祥瑞已经先到了。” 《白帖》说:晋平公时,有一只鸟从南方飞来,身体赤色,五色俱全,停在庭院中,彼此互相谦让。叔向说:“我听师旷说过:‘西方有鸟,身体白色,具备五色,叫作翚;南方有鸟,身体赤色,具备五色,叫作雉。’如今它来到这里,是给君主带来的祥瑞。” 晋平公问师旷:“做人君的道理怎么样?”师旷回答:“做人君的道理,在于清静无为,务求广泛爱护众人;要务在于任用贤能;广泛打开耳目来考察各方情况,不固执沉溺于流俗,不受左右近臣的拘束;胸襟开阔而有远见,卓然独立;屡次省察、考核臣下的功绩,以此统治臣下,这就是人君应有的操守。”平公说:“好。” 《说苑·敬慎》:韩平子问叔向:“刚强和柔弱哪一个坚固?”叔向回答:“我已经八十岁了,牙齿掉了两遍,舌头却还存在。老子有话说:‘天下最柔弱的东西,能够驰骋于天下最坚硬的东西之间。’又说:‘人活着时柔弱,死了以后刚强;草木万物生长时柔脆,死后枯槁。’由此看来,柔弱属于生存的一类,刚强属于死亡的一类。活着的东西虽遭毁坏也一定会恢复,死去的东西破坏后只会更加消亡。因此我知道柔弱比刚强坚固。”平子说:“说得好!既然如此,你的行为遵循什么?”叔向说:“我也遵循柔弱,为什么要刚强呢?”平子说:“柔弱岂不是脆弱吗?”叔向说:“柔弱能够弯曲而不断裂,能够收敛而不残缺,为什么说它脆弱呢?天道总是使自满者受损,使谦虚者受益;地道使自满者改变并使其财物流向谦虚者;鬼神使自满者受害、使谦虚者得福;人道厌恶自满而喜好谦虚。心怀谦虚、不自满的柔弱,又得到这四种规律的帮助,那么到哪里去会不能实现自己的志愿呢?”平子说:“好。” 《韩非子》说:“叔向分配猎获物,功劳多的人得到的多,功劳少的人得到的少。”

晋平公问于叔向曰:「国家之患,孰为大?」对曰:「大臣重禄而不极谏,近臣畏罸而不敢言,下情不上通,此患之大者也。」公曰:「善。」于是令国曰:「欲进善言,谒者不通,罪当死【新序卷二】晋平公问叔向曰:「岁饥,民疫,翟人攻我,我将若何?」对曰:「岁饥,来年而反矣;疾疫将止矣;翟人不足患也。」公曰:「患有大于此者乎?」对曰:「夫大臣重禄而不极諌,近臣畏罪而不敢言,左右顾宠于小官而君不知,此诚患之大者也。」公曰:「善。」于是令国中曰:「欲有谏者,为隐左右言及国吏罪【説苑·善説】晋平公问于叔向曰:「昔者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不识其君之力乎,其臣之力也?」叔向对曰:「管仲善制割,宾胥无善削缝【言损益若女工】隰朋善纯縁【言増饰若女工】衣成君举而服之,亦其臣之力也。君何力之有?」师旷伏琴而笑之。公曰:「太师奚笑也?」师旷对曰:「臣笑叔向之对君也。凢为人臣者,犹炮宰和五味而进之君,君弗食,孰敢强之也?臣请譬之:君者壤地也,臣者草木也,必壤地羙,然后草木硕大,亦君之力也。臣何力之有【韩子难二又新序卷四】师旷曰:「臣请譬之以五味,管仲善割断之,隰朋善煎熬之,宾须无善齐和之,羮已熟矣,奉而进之,而君不食,谁能强之?亦君之力也【新序】叔向御平公,请事公。腓痛足痹,转筋而不敢坏坐。晋国闻之,皆曰:“叔向贤者,平公礼之。”转筋而不敢坏坐,晋国之辞仕托慕叔向者,国之防矣【韩子·外储左】髙士传》亥唐,晋人也。髙恪寡素,晋人惮之。虽蔬食菜羮,平公每为之欣饱。公与亥唐坐有闲,亥唐出。叔向入,平公伸一足曰:“吾向时与亥子坐,腓痛足瘅,不敢伸。”叔向勃然作色不説。公曰:“子欲贵乎?吾爵子;欲富乎?吾禄子。夫亥先生乃无欲也,吾非正坐无以飬之。子何不説乎?”董叔娶于范氏,曰:“将以求系援也。”他日,董祁愬于范献子,献子执而防之于庭。槐叔向曰:“求系旣系矣,求援旣援矣,尔欲得之,无所谓也【白帖·婚姻】楚王弟在秦,秦不出也。中射之士曰:「资臣百金,臣能出之。」因载百金之晋,见叔向曰:「楚王弟在秦,秦不出也。请以百金委叔向。」受金而以见之。晋平公曰:「可以城壶丘矣。」平公曰:「何也?」对曰:「楚王弟在秦,秦不出也,是秦恶楚也,必不敢禁我城壶丘。若禁之,我曰:『为我出楚王之弟,吾不城也。』彼如出之,可以德楚;彼不出,是卒恶也,必不敢禁我城壶丘矣。」公曰:「善。」乃城壶丘,谓秦公曰:「为我出楚王之弟,吾不城也。」秦因出之,楚王大説,以錬金百镒遗晋【韩子説林】楚公子午使于秦,秦囚之。其弟献三百金于叔向。叔向谓平公曰:“何不城壶丘?秦、楚患壶丘之城。若秦恐而归公子午,以止吾城也。”君乃止。难亦未构,楚必徳君。平公曰:“善。”乃城之。秦恐,遂归公子午。使之晋,晋人辍城。楚献晋赋三百车【説苑·权谋】晋平公春筑防,叔向曰:“不可。古者圣王贵徳而务施,缓刑辟而趋民时。今春筑防,是夺民时也。夫徳不施,则民不归;刑不缓,则百姓愁。使不归之民,役愁怨之百姓,而又夺其时,是重竭也。夫牧百姓,飬育之而重竭之,岂所以定命安存而称为人君于后世哉?”平公曰:“善。”乃罢防役【説苑·贵徳】晋平公使叔向聘于吴,呉人拭舟以逆之,左五百人,右五百人。有绣衣而豹裘者,有锦衣而狐裘者。叔向归以告平公。平公曰:“吴其亡乎?奚以敬舟?奚以敬民?”叔向对曰:“君为驰底之防,上可以发千兵,下可以陈钟鼓。诸侯闻君者,亦曰:‘奚以敬防?奚以敬民?’所敬各异也。”于是平公乃罢防【説苑·正諌】延陵季子防于晋【左襄公二十九年,当晋平公十四年】入其境,曰:「嘻!暴哉,国乎!」入其都,曰:「嘻!力屈哉,国乎!」立其朝,曰:「嘻!乱哉,国乎!」从者曰:「夫子之入晋境未乆也,何其名之不疑也?」延陵季子曰:「然。吾入其境,田畆荒秽而不休,杂増崇高,吾是以知其国之暴也。吾入其都,新室恶而故室羙,新墙卑而故墙髙,吾是以知其民力之屈也。吾立其朝,君能视而不下问其臣,善伐而不上谏,吾是以知其国之乱也【説苑·正理】十四年,吴延陵季子来使,与赵文子、韩宣子、魏献子语曰:「晋国之政卒归此三家矣。」十九年,齐使晏婴如晋,与叔向语。叔向曰:「晋季世也。公厚赋为防池,而不恤政,政在私门,其可乆乎?」晏子然之【史晋世家】

译晋平公问叔向:“国家的忧患,哪一种最大?”叔向回答:“大臣享有丰厚俸禄却不极力进谏,近臣害怕惩罚而不敢说话,下面的实情不能上达,这是最大的忧患。”平公说:“好。”于是向全国下令:“想进献善言的人,如果谒者不为其通报,罪当处死。” 晋平公问叔向:“年成歉收,百姓发生疫病,翟人攻打我国,我将怎么办?”叔向回答:“年成歉收,来年就会恢复;疫病将要停止;翟人不足以忧虑。”平公问:“有比这些更大的忧患吗?”叔向回答:“大臣享有丰厚俸禄却不极力进谏,近臣害怕获罪而不敢说话,左右近臣只顾在小官职上求取宠幸,而君主却不知道,这才确实是最大的忧患。”平公说:“好。”于是向国内下令:“想进谏的人,可以秘密向左右近臣和国吏说明;违者有罪。” 晋平公问叔向:“从前齐桓公九次会合诸侯,使天下归于匡正,这究竟是靠齐桓公的力量,还是靠他的臣子的力量?”叔向回答:“管仲善于裁割,宾胥无善于削减、缝补,隰朋善于镶边增饰;衣服做好后,齐桓公穿上它。这也是臣子的力量,君主有什么力量呢?”师旷伏在琴上笑他。平公问:“太师为什么笑?”师旷回答:“我笑叔向这样回答君主。凡是做臣子的,就像厨师调和五味后进献给君主;君主不吃,谁敢强迫他呢?请让我打个比方:君主是土地,臣子是草木;一定是土地肥美,草木才会高大,这也是君主的力量。臣子有什么力量呢?”《韩非子·难二》和《新序》又记载:师旷说:“请让我用五味作比方。管仲善于切割,隰朋善于煎熬,宾须无善于调和;汤羹煮熟后捧来进献,可是君主不吃,谁能强迫他呢?这同样是君主的力量。” 叔向为平公驾车,请求拜见平公。途中小腿疼痛、脚麻抽筋,却不敢改变坐姿。晋国听说后,都说:“叔向是贤者,平公以礼相待。”叔向因抽筋而不敢改变坐姿,晋国人便借辞职来表示仰慕叔向,这正是国家的祸患。《高士传》说:亥唐是晋国人,高尚清正而淡泊,晋国人都敬畏他。他即使只吃蔬菜和菜羹,平公也总要为他感到欣喜而吃饱。平公和亥唐坐着谈了一会儿,亥唐出去。叔向进来,平公伸出一只脚说:“我刚才和亥先生坐着时,小腿疼、脚麻,却不敢伸脚。”叔向勃然变色,面露不悦。平公说:“你想显贵吗?我可以给你爵位;你想富裕吗?我可以给你俸禄。亥先生是无所求的人,我如果不端正坐姿,就无法供养他。你为什么不高兴呢?” 董叔娶了范氏的女子,说:“将借此求得牵系和援助。”后来,董祁向范献子控诉,范献子把董叔拘捕,关在庭院中。叔向说:“求牵系的目的已经实现,求援助的目的也已经实现;你还想得到什么,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楚王的弟弟在秦国,秦国不肯放他出来。中射之士说:“给我一百金,我能把他救出来。”于是他带着一百金来到晋国,拜见叔向,说:“楚王的弟弟在秦国,秦国不肯放他出来,请把这一百金托付给叔向。”叔向收下金钱,并把这件事告诉晋平公。晋平公说:“可以修筑壶丘城了。”叔向问:“为什么?”平公回答:“楚王的弟弟在秦国,秦国不肯放他出来,这说明秦国厌恶楚国,必定不敢禁止我们修筑壶丘城。如果秦国禁止,我就说:‘替我放出楚王的弟弟,我就不修筑壶丘城。’秦国如果放出他,我们可以借此施恩于楚国;秦国如果不放,便表明它最终仍然厌恶楚国,它一定不敢禁止我们修筑壶丘城。”叔向说:“好。”于是晋国修筑壶丘城,并对秦国说:“替我放出楚王的弟弟,我就不修筑壶丘城。”秦国于是放出了他。楚王非常高兴,送给晋国炼金一百镒。楚国公子午出使秦国,秦国把他囚禁起来。他的弟弟向叔向献上三百金。叔向对平公说:“为什么不修筑壶丘城?秦、楚两国都担心壶丘筑城。如果秦国害怕,放回公子午,就能阻止我们筑城,君主便可借此行动。”平公于是暂缓行动。祸难还没有形成,楚国一定会感激君主。”平公说:“好。”于是修筑壶丘城。秦国害怕了,便放回公子午。晋国派人前往秦国,晋人停止筑城。楚国献给晋国赋税三百车。晋平公在春天修筑堤防,叔向说:“不可以。古代圣王重视德政,致力于施惠;放宽刑罚,顺应百姓的农时。如今春天修筑堤防,是夺走百姓的农时。德惠不施行,百姓就不会归附;刑罚不宽缓,百姓就会忧愁。役使不归附的百姓,又役使满怀愁怨的百姓,并且夺走他们的农时,这是使他们更加疲竭。治理百姓,应当养育他们,却反而使他们更加疲竭,难道这是用来安定天命、使国家长存,并让后世称为人君的做法吗?”平公说:“好。”于是停止修筑堤防的劳役。晋平公派叔向出使吴国,吴国人擦拭船只来迎接他,左边五百人,右边五百人。有穿绣衣、披豹皮裘的人,也有穿锦衣、披狐皮裘的人。叔向回来把情况告诉平公。平公说:“吴国大概快灭亡了吧?为什么如此敬重船只,却不敬重百姓?”叔向回答:“君主修筑高大的堤防,上面可以调动一千名士兵,下面可以陈列钟鼓。诸侯听说君主的事情,也会说:‘为什么敬重堤防,却不敬重百姓?’各自所敬重的东西不同罢了。”于是平公便停止修筑堤防。延陵季子出使晋国。《左传》记为晋襄公二十九年,当时相当于晋平公十四年。他进入晋国境内,说:“唉!这个国家多么暴虐啊!”进入晋国都城,说:“唉!这个国家的民力多么困竭啊!”站在晋国朝廷上,说:“唉!这个国家多么混乱啊!”随从说:“先生进入晋国境内还不久,为什么这么快就能判断它的名声?”延陵季子说:“是的。我进入它的境内,看见田地荒芜污秽而无人休治,杂草丛生、土堆高起,因此知道这个国家暴虐。我进入它的都城,看见新房屋很坏而旧房屋很美,新墙低矮而旧墙高大,因此知道百姓的民力已经困竭。我站在它的朝廷上,看见君主只能旁观而不向臣下询问,臣下只会夸耀功劳而不向上进谏,因此知道这个国家混乱。” 十四年,吴国的延陵季子来出使,和赵文子、韩宣子、魏献子谈话,说:“晋国的政权最终将归于这三家。”十九年,齐国派晏婴到晋国,和叔向交谈。叔向说:“晋国已经到了末世。国君加重赋税来修筑堤防和池壕,却不理会政事;政权掌握在私门手中,这种局面能够长久吗?”晏子认为他说得对。

赵文子问于叔向曰:「晋六卿孰先亡乎?」对曰:「其中行氏乎?」文子曰:「何故先亡?」对曰:「中行氏之为政也,以苛为察,以欺为明,以刻为忠,以计多为善,以聚敛为良。譬之鞟革,大则大矣,裂之道也。当先亡【新序》卷一《淮南子·道应】世本》范氏,晋大夫隰叔生世蒍,蒍生成伯缺,伯缺生武子防,防生文叔爕,爕生宣叔匄,匄生献子鞅,鞅生吉射。晋大夫逝遨生桓伯林父,林父生宣伯庚,庚生献伯偃,偃生穆伯呉,呉生寅。本姓荀,自荀偃将中军,晋改中军曰中行,因氏焉。元与智氏同祖。逝遨,按《左传·僖公二十八年》:晋侯作三行以御狄,荀林父将中行,此命氏之由。中行非中军所改也。《世本》説非是。杜氏云:三行无佐,疑大夫师。叶公诸梁问乐王鲋曰:“晋大夫赵文子为人何若?”对曰:“好学而受諌。”叶公曰:“疑未尽。”之对曰:“好学,智也;受谏,仁也。江出汶山,其源若瓮口,至楚国,其广十里,无他,其下流多也。人而好学受諌,宜哉!其立也,诗曰:‘其惟哲人,告之话言,顺德之行。’此之谓也【新序卷四家语孔子谓子路有此语】中牟无令,晋平公问赵武曰:“中牟,三国之股肱【赵齐燕也】邯郸之肩髀也。寡人欲得良令,谁使而可?”武曰:“邢伯子可【邢伯一作邢子】公曰:“非子之讐耶?”曰:“私讐不入公门。”公又问曰:“中府之令空,谁使而可?”曰:“臣子可。”赵武所荐四十六人,外举不避讐,内举不避子。及武卒,四十六人各就宾位,其无私德若此【韩子外储左与左氏祁奚事同】晋献文子【赵武也】成室,晋大夫发焉【发礼徃贺】张老曰:「羙哉,轮焉!羙哉,奂焉!」歌于斯,哭于斯,聚国族于斯。文子曰:「武也得歌于斯,哭于斯,聚国族于斯,是全要领以从先大夫于九京也。」北面再拜稽首。君子谓之善颂善祷【檀弓下】赵文子与叔誉【即叔向】观乎九京【地志:今平阳府绛州有九原山,山产莞花;又云辽州和顺县有九京山,即文子与叔向观处】文子曰:「死者如可作也,吾谁与归?」叔誉曰:「其阳处父乎?」文子曰:「行并植于晋国,不没其身,其知不足称也。其舅犯乎?」文子曰:「见利不顾其君,其仁不足称也。」我则随武子乎?利其君,不忘其身;谋其身,不遗其友。晋人谓文子知人。文子其中退然如不胜衣,其言呐呐然如不出诸其口。所举于晋国筦库之士七十有余家,生不交利,死不属其子焉【檀弓下畧见国语】韩宣子曰:「吾马菽粟多矣,甚臞,何也?」周市对曰:「使驺尽粟以食,虽无肥不可得也。名为多与之,其实少,虽无臞亦不可得也。主不审其情实,坐而患之,马犹不肥也【韩子外储左】晋平公浮西河,中流而叹曰:「嗟乎!安得贤士与共此乐者?」舟人固桑进对曰:「君言过矣。夫劔产于越,珠产江汉,玉产昆山,此三寳者,皆无足而至今。君茍好士,则贤士至矣。」平公曰:「固桑来,吾门下客食三千余人,朝食不足,暮收市租;暮食不足,朝収市租。吾尚可谓不好士乎?」固桑对曰:「今夫鸿鹄髙飞,冲天然其所恃者,六翮耳。夫腹下之毳,背上之毛,増去一把,飞不为髙。下不知君之食客,六翮耶?将腹背之毳也?」平公嘿然而不应【新序卷一,又説苑简子事畧同】韩诗晋平公防于河而乐,曰:“安得贤士与之乐此也?”船人盍胥跪而对曰:“主君亦不好士耳。夫珠出于江海,玉出于昆山,无足而至者,犹主君之好也。士有足而不至者,盖主君无好士之意耳。无患乎无士也。”平公曰:“吾食客门左千人,门右千人,朝食不足,夕收市赋;暮食不足,朝收市赋。吾可谓不好士乎?”盍胥对曰:“夫鸿鹄一举千里,所恃者六翮耳。背上之毛,腹下之毳,益一把,飞不为加髙;损一把,飞不为加下。今君之食客门左门右各千人,亦有六翮在其中矣。将皆背上之毛,腹下之毳耶?”《诗》曰:“谋夫孔多,是用不集。”晋平公过九原而叹曰:「嗟乎!此地之蕴吾良臣多矣!若使死者起也,吾将谁与归乎?」叔向曰:「其赵武乎?」平公曰:「子党于子之师也。」对曰:「臣敢言赵武之为人也,立若不胜衣,言若不出于口,然其身举士于白屋下者四十六人,皆得其意而公家甚頼之。及文子之死也,四十六人皆就宾位,是以无私徳也。臣故以为贤。」平公曰:「善【新序卷四】平公问叔向曰:「羣臣孰贤?」曰:「赵武。」子曰:「子党于师人【向武之属大夫】向曰:「武立如不胜衣,言若不出口,然所举十数十人,皆得其意而公家甚頼之。及武子之生也,不利其家,死不托于孤。臣敢以为贤也【韩外储左】

译赵文子问叔向:“晋国六卿中哪一家会先灭亡?”叔向回答:“大概是中行氏吧。”文子问:“为什么会先灭亡?”叔向回答:“中行氏处理政事,把苛刻当作明察,把欺骗当作精明,把刻薄当作忠诚,把计谋多当作善良,把聚敛财物当作能干。打个比方,就像皮革,外表越大越大,实际上却是走向撕裂的道路。他应当最先灭亡。” 《世本》说:范氏,晋国大夫隰叔生世蒍,世蒍生伯缺,伯缺生武子防,防生文叔爕,爕生宣叔匄,匄生献子鞅,鞅生吉射。晋国大夫逝遨生桓伯林父,林父生宣伯庚,庚生献伯偃,偃生穆伯吴,吴生寅。范氏原本姓荀,因为荀偃统率中军,晋国把中军改称中行,于是以中行为氏。范氏与智氏同祖。逝遨,按《左传·僖公二十八年》记载:晋侯设置三行来抵御狄人,荀林 父统率中行,这就是中行氏得名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把中军改称中行才得名。《世本》的说法不对。杜氏说:三行没有副职,怀疑是大夫的军队。叶公诸梁问乐王鲋:“晋国大夫赵文子为人怎么样?”乐王鲋回答:“好学并且能接受劝谏。”叶公说:“恐怕还没有说尽。”乐王鲋回答:“好学,是智慧;接受劝谏,是仁德。江水发源于汶山时,源头像瓮口那么大,流到楚国时,江面已经宽达十里;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下游水流汇集得多。一个人既好学又接受劝谏,当然应当如此!他的立身处世,《诗经》说:‘那大概就是明哲之人,告诉他善言,使他顺着德行去做。’说的就是这种人。”中牟没有县令,晋平公问赵武:“中牟,是三国的股肱,也是邯郸的肩髀。我想得到一个贤能的县令,派谁去可以?”赵武说:“邢伯子可以。”平公说:“他不是你的仇人吗?”赵武说:“私人的仇怨不能带入公门。”平公又问:“中府的县令职位空缺,派谁去可以?”赵武说:“我的儿子可以。”赵武所推荐的四十六人,对外举荐不回避仇人,对内举荐不回避儿子。等赵武死后,这四十六人各自就任宾客之位;他没有私人的恩德牵累,正是如此。晋献文子,即赵武,建成宅室,晋国大夫都前往祝贺。张老说:“美啊,多么高大!美啊,多么壮丽!在这里歌唱,在这里哭泣,在这里聚集全国的宗族。”文子说:“我赵武能够在这里歌唱,在这里哭泣,在这里聚集全国宗族,这是保全头颈而随先前的大夫们同归于九京了。”他面向北方拜了两拜并叩头。君子认为张老善于颂扬,也善于祈祷。赵文子和叔誉,即叔向,一同到九京观看。文子说:“死者如果能够复生,我将和谁一道归去呢?”叔誉说:“大概是阳处父吧?”文子说:“他的行为在晋国并列为高,但终身没有改变;他的智慧不足以称道。那舅犯呢?”文子说:“见到利益便不顾自己的君主,他的仁德不足以称道。那我就跟随武子吧?他使君主获利,却不忘自身;为自身谋划,却不遗弃朋友。”晋国人认为文子知人。文子内心谦退,外表好像不能胜任衣服;他说话迟钝,好像难以从口中说出。他在晋国所举荐的管理仓库的士人有七十多家,活着时不与他们交结求利,死后也不把自己的子弟托付给他们。韩宣子说:“我的马吃了很多豆和粟,却十分瘦,为什么呢?” 周市回答:“如果让养马人把全部粟都拿来喂马,即使马不肥也不可能;名义上给它很多,实际上给得很少,即使马不瘦也不可能。主人不考察实际情况,只是坐在那里为此忧虑,马还是不会肥。” 晋平公泛舟西河,行到河中时叹息说:“唉!怎样才能得到贤士,和我共同享受这种快乐呢?”舟人固桑进言回答:“君主的话错了。剑产于越地,珍珠产于江汉,玉产于昆山,这三种宝物都没有脚,却能来到这里。君主如果真正喜好士人,贤士自然就会到来。”平公说:“固桑,你来看看,我门下的食客有三千多人,早晨的食物不够,就在晚上收取市租;晚上的食物不够,就在早晨收取市租。我还可以说是不喜好士人吗?”固桑回答:“如今鸿鹄高飞,冲上天空,它所依靠的只是六根羽翮罢了。腹下的细毛、背上的羽毛,即使增减一把,也不会使它飞得更高。下面不知道君主的食客中,究竟有六翮这样的贤士,还是只有腹下、背上的羽毛呢?”平公默然不答。《韩诗》说:晋平公在河上泛舟游乐,说:“怎样才能得到贤士,和我一起享受这种快乐呢?”船夫盍胥跪下回答:“主君也并不喜好士人。珍珠出于江海,玉出于昆山,它们没有脚却能到来,是因为主君喜好它们。士人有脚却不来,大概是主君没有喜好士人的心意。不要担心没有士人。”平公说:“我的食客在门左一千人、门右一千人,早晨食物不够,就在晚上收取市赋;晚上食物不够,就在早晨收取市赋。我能说是不喜好士人吗?”盍胥回答:“鸿鹄一振翅就能飞行千里,所依靠的是六根羽翮。背上的羽毛、腹下的细毛,增加一把,并不会飞得更高;减少一把,也不会飞得更低。如今君主门左门右各有一千食客,其中也有六翮一样的贤士吗?还是全都是背上的羽毛、腹下的细毛呢?”《诗经》说:‘谋划的人太多,因此事情不能成就。’ 晋平公经过九原,叹息说:“唉!这里埋藏着许多我的良臣!如果让死者复生,我将和谁一道归去呢?”叔向说:“大概是赵武吧?”平公说:“你偏袒自己的老师。”叔向回答:“我敢说赵武的为人:他站立时好像衣服都承受不起,言语好像说不出口;然而他从贫寒人家中举荐士人四十六人,都实现了他们的志向,国家也非常依赖他们。文子死时,这四十六人都到宾客的位置上任职,因此他没有私人的恩德牵累。我所以认为他贤能。”平公说:“好。”平公又问叔向:“群臣中谁贤能?”叔向说:“赵武。”平公说:“你偏袒你的老师。”叔向说:“赵武站立时好像衣服都承受不起,说话好像说不出口;然而他所举荐的几十人,都实现了他们的志向,国家也非常依赖他们。武子活着时,不让自己的家族从中获利;死后也没有把孤儿托付给他们。我敢因此认为他贤能。”

晋平公时,藏寳之防焚,士大夫闻者趋车驰马救火,三日三夜乃胜之。公子晏子【一本作公子晏无子字】独束帛而贺曰:“甚善矣!”平公勃然作色曰:“珠玉之所藏也,国之重寳也,而天火之,士大夫皆救之,子独贺,何也?”公子晏子曰:“臣闻之,王者藏于天下,诸侯藏于百姓,商贾藏于箧匮。今百姓之于外,短褐不蔽形,糟糠不充口,虗耗而赋敛无已,王收大半而藏之防,是以天火之。”且臣闻之:“昔者桀残贼海内,赋敛无度,万民甚苦,是故汤诛之,为天下戮笑。今皇天降灾于藏防,是君之福也,而不自知变悟,亦恐君之为邻国笑矣。”公曰:“善。”自今以徃,请藏于百姓之间【韩诗卷十説苑魏文侯事同】晋平公使弓冶治弓,三年而弓始成。平公射之,不穿一札,将杀之。弓人之妻,蔡女也【一作繁人之女】见平公曰:「妾之夫治此弓,为亦劳矣。其干生于太山之阿,一日三覩隂,三覩阳,傅以燕牛之角,纒以荆麋之觔,糊以阿鱼之胶。此四者,天下之妙选也,而不能穿一札,是君不能射也,而反欲杀妾夫乎?妾闻射之道,左手如拒,右手如附枝,右手发之,左手不知。此盖射之道也。」平公使弓人如蔡女言,射之,连穿七札,其夫遂免,赐金三镒【列女传一作秦穆公事又作齐景公事】晋平公为驰逐之车,龙旌众色,挂之以犀象,错之以羽芝。车成,题金千镒,立之于殿,下令羣臣得观焉。田差三过而不一顾。平公作色大怒,问田差尔三过而不一顾,何为也?”田差对曰:“臣闻説天子者以天下,説诸侯者以国,説大夫者以官,説士者以事,説农夫者以食,説妇姑者以织。桀以奢亡,纣以滛败,是以不敢顾也。”平公曰:“善。”乃命左右曰:“去车【説苑·反质】晋平公好乐,多其赋敛,下治城郭,曰:“敢有諌者死。”国人忧之。有咎犯者,见门大夫曰:“臣闻主君好乐,故以乐见。”门大夫入言曰:“咎犯也,欲以乐见。”平公曰:“内之。”止坐殿上,则出钟磬竽瑟。坐有顷,平公曰:“客子为乐。”咎犯对曰:“臣不能为乐,臣善隐。”平公召隐士十二人。咎犯曰:“隐臣窃顾,昧死御。”平公曰:“诺。”咎犯申其左臂而诎五指。平公问于隐官曰:“占之为何?”隐官皆曰:“不知。”平公曰:“归之。”咎犯则申其一指曰:“是一也,便游赭尽而峻城阙;二也,柱梁衣绣,士民无褐;三也,侏儒有余酒而死,士渇;四也,民有饥色而马有粟秩;五也,近臣不敢谏,远臣不敢逹。”平公曰:“善。”乃屏钟鼓,除竽瑟,遂与咎犯参治国【説苑·正誎】绎史咎犯在文公时,又见于此,故杨用修云有两咎犯,但刘中垒复称介子推相荆栾盈事韩武子,此类非一,未有确防。晋平公觞客,少庻子进炙,而髪绕之。平公輙杀炮人。炮人呼天曰:「嗟乎!臣有三罪,死而不自知乎?」平公曰:「何谓也?」对曰:「臣刀之利,风靡骨断,而髪不断,是臣之一死也。桑炭炙之,肉红白而髪不焦,是臣之二死矣。炙熟,又重睫而视之,髪绕炙而目不见,是臣之三死也。意者堂下其有翳憎臣者乎?杀臣不亦蚤乎【韩子内储下一作晋文公事】卫灵公将之晋,至濮水之上,税车而放马,设舍以宿。夜分而闻鼓新声者,而説之,使人问左右,尽报弗闻。乃召师涓而告之曰:「有鼓新声者,使人问左右,尽报弗闻,其状似鬼神,子为听而冩之。」师涓曰:「诺。」因静坐抚琴而冩之。师涓明日报曰:「臣得之矣,而未习也,请复一宿习之。」灵公曰:「诺。」因复留宿。明日而习之,遂去之晋【晋平公二十四年】晋平公觞之于施夷之防,酒酣,灵公起。公曰:「有新声,愿请以示。」平公曰:「善。」乃召师涓,令坐师旷之旁,援琴鼓之。未终,师旷抚止之曰:「此亡国之声,不可遂也。」平公曰:「此道奚出?」师旷曰:「此师延之所坐与纣为靡靡之乐也。及武王伐纣,师延东走至于濮水而自投,故闻此声者必于濮水之上【释名箜篌师延所作,靡靡之乐,后出桑间濮上之地,盖空国之侯所作也。师涓为晋平公鼓焉,郑卫分其地而有之,遂号郑卫之音为滛乐】先闻此声者,其国必削,不可遂。平公曰:「寡人所好者音,子其使遂之。」师涓鼓究之。平公问师旷曰:「此所谓何声也?」师旷曰:「此所谓清商也。」公曰:「清商固最悲乎?」师旷曰:「不如清徴。」公曰:「清徴可得而闻乎?」师旷曰:「不可,古之听清征者皆有徳义之君也,今吾君德薄,不足以听。」

译晋平公时,藏藏宝物的府库被天火烧毁。士大夫听说后,赶着车、骑着马前去救火,三天三夜才把火扑灭。唯独公子晏子捆着帛来祝贺,说:“太好了!”平公勃然变色说:“那里藏的是珠玉,是国家的重宝;如今被天火烧毁,士大夫都去救火,只有你来祝贺,为什么?”公子晏子说:“我听说,王者把财富藏在天下,诸侯把财富藏在百姓那里,商人把财富藏在箱笼中。如今百姓在外面,穿粗布短衣还遮不住身体,糟糠都填不饱肚子;他们已经虚弱困乏,赋税却无休止地征收,君主收取大半并藏在府库中,所以天才降火烧毁它。”而且我听说:“从前夏桀残害天下,征收赋税没有限度,万民非常痛苦,所以商汤诛灭了他,使他成为天下人的耻笑对象。如今皇天把灾祸降在府库上,是君主的福气;但君主自己还不知道改变醒悟,我也恐怕君主将要被邻国耻笑了。”平公说:“好。从今以后,请让我把财富藏在百姓中间。” 晋平公派弓匠治理弓,三年后弓才制成。平公用它射箭,连一片札甲也射不穿,便要杀弓匠。弓匠的妻子是蔡国女子,看见平公说:“我的丈夫制造这张弓,实在劳苦。他所用的弓干生长在太山的山坡上,一天三次见阴,三次见阳;又用燕牛的角来装饰,用荆地麋鹿的筋来缠扎,用阿地鱼的胶来粘合。这四种材料,都是天下最精良的选择,却连一片札甲也射不穿,这是君主不会射箭,反而要杀我的丈夫吗?我听说射箭的方法是:左手像抵拒一样稳固,右手像攀附树枝一样;右手发箭,左手却不能知道它已经发出。这大概就是射箭的道理。”平公让弓匠按照蔡女所说的方法射箭,果然连穿七札,他的丈夫于是免于一死,并赏赐黄金三镒。晋平公制造用于奔驰追逐的车,车上有多种颜色的龙旗,悬挂犀角和象牙,用羽毛和芝草交错装饰。车制成后,题写黄金千镒的价值,竖立在宫殿中,并下令群臣可以观看。田差经过三次,却一次也没有回头看。平公变色大怒,问田差:“你三次经过却一次也不看,为什么?”田差回答:“我听说,劝说天子要用天下来劝说,劝说诸侯要用国家来劝说,劝说大夫要用官职来劝说,劝说士人要用事务来劝说,劝说农夫要用食物来劝说,劝说妇女姑嫂要用纺织来劝说。夏桀因奢侈而灭亡,商纣因淫逸而败坏,所以我不敢回头看。”平公说:“好。”于是命令左右:“把车撤掉。” 晋平公喜好音乐,加重赋税,向下役使百姓修治城郭,还说:“敢有进谏的人处死。”国人都为此忧虑。有个叫咎犯的人,拜见守门大夫说:“我听说主君喜好音乐,所以想以音乐求见。”守门大夫进去禀报:“咎犯想以音乐求见。”平公说:“让他进来。”咎犯停坐在殿上,钟、磬、竽、瑟便被取出。坐了一会儿,平公说:“客人,请你奏乐。”咎犯回答:“我不会奏乐,但善于隐语。”平公召来十二名掌管隐语的人。咎犯说:“我这个说隐语的臣子冒死进言。”平公说:“好。”咎犯伸直左臂,弯曲五根手指。平公问掌管隐语的官员:“这是什么意思?”他们都说:“不知道。”平公说:“让他回去。”咎犯于是伸直一根手指,说:“这是第一件事:君主游乐,耗尽财物,却加高城阙。第二件事:栋梁都穿上绣衣,士人百姓却没有粗布衣服。第三件事:侏儒有多余的酒可以喝而醉死,士人却口渴。第四件事:百姓面有饥色,马却有粟米和秩禄。第五件事:近臣不敢进谏,远臣不敢通达意见。”平公说:“好。”于是撤去钟鼓,除掉竽瑟,随后和咎犯共同治理国家。《绎史》说咎犯在晋文公时,又见于此处,因此杨用修说有两个咎犯;但刘中垒又称介子推辅佐楚国栾盈的事,类似情况不止一例,尚无确切考证。晋平公宴请宾客,少庶子进献烤肉,头发却缠在烤肉上。平公立即杀了炮人。炮人呼天喊道:“唉!我有三项罪过,难道死了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死吗?”平公问:“说的是什么?”炮人回答:“我的刀很锋利,削切时风行一般,骨头都断了,头发却没有断,这是我应死的第一项罪。用桑炭烤肉,肉已经红白相间,头发却没有烧焦,这是我应死的第二项罪。烤肉熟后,又反复睁眼查看,头发缠在烤肉上,眼睛却没有看见,这是我应死的第三项罪。想来堂下大概有嫉恨我的人吧?这样杀我,不是太早了吗?”卫灵公将要到晋国去,走到濮水边,停下车,放开马,搭设住所过夜。半夜听到新奇的鼓乐声,十分喜欢,便派人询问左右侍从,他们都回答没有听见。于是召来师涓告诉他说:“有新奇的鼓乐声,我派人问左右,他们都说没有听见;那声音像鬼神所作,请你仔细听后把它记录下来。”师涓说:“好。”于是静坐抚琴,把它记录下来。第二天,师涓报告:“我已经得到曲调了,只是还没有熟习,请再住一夜让我练习。”灵公说:“好。”于是又留宿一夜。第二天练习完毕,便前往晋国。晋平公二十四年,平公在施夷之台设宴款待他,酒兴正浓时,卫灵公起身。卫灵公说:“有一段新曲,希望请求演奏给您看。”平公说:“好。”于是召来师涓,让他坐在师旷旁边,拿琴弹奏。还没有奏完,师旷便抚琴制止他说:“这是亡国之声,不能继续演奏。”平公问:“这曲调出自哪里?”师旷说:“这是师延所作的曲调;师延曾和纣一起沉溺于靡靡之乐。等到武王讨伐纣时,师延向东逃走,到了濮水便投水自尽,所以听到这种声音,必定是在濮水边。先听到这种声音的国家,国土必定削减,不可继续演奏。”平公说:“我所喜好的就是音乐,你还是让他把曲子奏完吧。”师涓于是把它奏完。平公问师旷:“这叫作什么曲调?”师旷说:“这叫清商。”平公问:“清商本来就是最悲哀的吗?”师旷说:“不如清徵。”平公问:“清徵可以听到吗?”师旷说:“不可以。古代听清徵的人,都是有德有义的君主;如今君主德行浅薄,不足以听这种曲调。”

平公曰:「寡人之所好者音也,愿试听之。」师旷不得已,援琴而鼓,一奏之,有▯鹤二八道南方来,集于郎门之垝,再奏之而列,三奏之,延颈而鸣,舒翼而舞,音中宫商之声,声闻。于天平公大説,坐者皆喜。平公提觞而起,为师旷寿,反坐而问曰:“音莫悲于清徴乎?”师旷曰:“不如清角。”公曰:“清角可得而闻乎?”师旷曰:“不可。昔者黄帝合鬼神于泰山之上,驾象车而六蛟龙,毕方并辖【毕方神名】蚩尤居前,风伯进扫,雨师洒道,虎狼在前,鬼神在后,螣蛇伏地,鳯凰覆上,大合鬼神,作为清角。今主君徳薄,不足听之,听之将恐有败。”平公曰:“寡人老矣,所好者音也,愿遂听之。”师旷不得已而鼓之。一奏之,有▯云从西北方起;再奏之,大风至,大雨随之,裂帷幙破爼豆,隳廊瓦,坐者散走。平公恐惧,伏于廊室之间。晋国大旱,赤地三年,平公之身遂瘙病【韩子十过】古文▯语晋平公二十三年,梦朱熊窥其屏,恶之而疾,问于子产。对曰:「昔共工之卿曰浮游,败于颛顼,自沈于淮。其色赤,其言善笑,其行善顾,其状如熊。为天王祟,见之堂则王天下者死,见之堂下则邦人骇,见之门则近忧,见之庭则无伤。今窥君之屏,病而无伤,其祭颛顼、共工乎?」从其言而病间【太平御览引】齐景公之晋,从平公饮,师旷侍坐。景公问政于师旷曰:“太师将奚以教寡人?”师旷曰:“君必惠民而已矣。”中坐酒酣,将出,又复问政于师旷曰:“太师奚以教寡人?”曰:“君必惠民而已矣。”景公出之舍,师旷送之,又问政于师旷。师旷曰:“君必惠民而已矣。”景公归,思未醒,而得师旷之所谓。公子尾、公子夏者,景公之二弟也,甚得齐民家富贵,而民説之,拟于公室,此危吾位者也。今谓我惠民者,使我与二弟争民耶?于是反国,发廪粟以赋众贫,散余财以赐孤寡,仓无陈粟,府无余财,宫妇不御者出嫁之,七十受禄米,不与二弟争民。居二年,二弟出走,公子夏逃楚,公子尾走晋【韩子外储右公子夏公子尾出走未闻】晋平公问于师旷曰:「咎犯与赵衰孰贤?」对曰:「阳处父欲臣文公,因咎犯三年不逹,因赵衰三日而逹。智不知其士,众不智也;知而不言,不忠也;欲言之而不敢,无勇也;言之而不听,不贤也【説苑·善説】知悼子卒【晋平公二十五年】未葬,平公饮酒,师旷、李调侍【与君饮也】鼓钟,杜蒉自外来,闻钟声曰:“安在?”曰:“在寝。”杜蒉入寝,厯阶而升,酌曰:“旷饮斯。”又酌曰:“调饮斯。”又酌堂上北靣坐饮之,降趋而出。平公呼而进之曰:“蒉,曩者尔心或开,予是以不与尔言。尔饮旷何也?”曰:“子邜不乐,知悼子在堂,斯其为子邜也大矣。旷也大师也,不以诏,是以饮之也。”尔饮调何也?曰:“调也,君之防臣也,为一饮一食忘君之疾,是以饮之也。”尔饮何也?曰:“蒉也,宰夫也,非刀七是共,又敢与知防,是以饮之也。”平公曰:“寡人亦有过焉。”酌而饮寡人,杜蒉洗而扬觯。公谓侍者曰:“如我死,则必毋废斯爵也。”至于今旣毕献,斯扬觯谓之杜举【檀弓下】晋平公问于师旷曰:「吾年七十,欲学,恐已暮矣。」师旷曰:「何不炳烛乎?」平公曰:「安有为人臣而戯其君乎?」师旷曰:「盲臣安敢戱其君乎?臣闻之:少而好学,如日出之阳;壮而好学,如日中之光;老而好学,如炳烛之明。炳烛之明,孰与昧行乎?」平公曰:「善哉【説苑·建本》又《尚书大传】晋平公出畋,见乳虎伏而不动,顾谓师旷曰:“吾闻之也,覇王之主出则猛兽伏,不敢起。今者寡人出,见乳虎伏而不动,此其猛兽乎?”师旷曰:“鹊食猬【猬一作猖】猬食鵔鸃,鵔鸃食豹,豹食駮,駮食虎。夫駮之状,有似駮马。今者君之出,必骖駮马而出畋乎?”公曰:“然。”师旷曰:“臣闻之:一自诬者穷,再自诬者辱,三自诬者死。今夫虎所以不动者,为駮马也,固非主君之徳义也。君奈何一自诬乎?”平公异日出朝,有鸟环平公不去,平公顾谓师旷曰:“吾闻之也,覇王之主鳯下之。今者出朝,有鸟环寡人终朝不去,是其鳯鸟乎?”师旷曰:“东方有鸟,名諌珂。其为鸟也,文身而朱足,憎鸟而爱狐。今者吾君必衣狐裘以出朝乎?”平公曰:“然。”师旷曰:“臣已尝言之矣:一自诬者穷,再自诬者辱,三自诬者死。

译平公说:“我所喜好的就是音乐,希望姑且听一听。”师旷不得已,拿琴弹奏。第一遍奏完,有二十八只黑鹤从南方飞来,聚集在郎门的城墙上;第二遍奏完,黑鹤排列成行;第三遍奏完,黑鹤伸长脖子鸣叫,展开翅膀起舞,声音合于宫、商之调,声传到天上。平公大为高兴,举起酒杯起身,为师旷祝寿;随后回座问道:“音乐没有比清徵更悲哀的吗?”师旷说:“不如清角。”平公问:“清角可以听到吗?”师旷说:“不可以。从前黄帝在泰山之上会合鬼神,乘象车,由六条蛟龙驾车;毕方在车旁并行掌管车驾,蚩尤在前,风伯上前清扫道路,雨师洒水开路,虎狼在前,鬼神在后,螣蛇伏在地上,凤凰覆盖在上面。黄帝大规模会合鬼神,创作了清角。如今主君德行浅薄,不足以听它;听了恐怕将有败亡。”平公说:“我已经老了,所喜好的就是音乐,希望最终听到它。”师旷不得已而弹奏。第一遍奏完,有黑云从西北方升起;第二遍奏完,大风来到,大雨随之而至,撕裂帷幕,打破俎豆,摧毁走廊上的瓦,席上的人四散奔逃。平公恐惧,伏在走廊和屋室之间。晋国大旱,土地赤裸三年,平公本人于是患了瘙病。《古文琐语》说:晋平公二十三年,梦见一只朱红色的熊窥视他的屏风,他厌恶此事并患病,于是询问子产。子产回答:“从前共工的卿浮游败于颛顼,投身沉入淮水。他颜色赤红,言语喜欢笑,行动喜欢回头顾看,形状像熊。他能给天王带来祟害。出现在殿堂上,天下之王就会死;出现在堂下,国人就会惊骇;出现在门边,近处将有忧患;出现在庭院中,则没有伤害。如今它窥视君主的屏风,君主患病却没有受伤,大概应当祭祀颛顼和共工吧?”平公听从他的话,病情便好转了。齐景公到晋国,跟随平公饮酒,师旷陪坐。景公向师旷询问政事:“太师将用什么来教导我?”师旷说:“君主一定要施惠于百姓罢了。”酒席中酒兴正浓,景公将要出门,又问师旷政事:“太师用什么教导我?”师旷说:“君主一定要施惠于百姓罢了。”景公走出住所,师旷送他,又问师旷政事。师旷说:“君主一定要施惠于百姓罢了。”景公回国后,思考这句话还没有清醒明白,便领会了师旷的意思。公子尾、公子夏是景公的两个弟弟,很得齐国百姓和富贵人家的拥戴,百姓喜欢他们,地位几乎可比于公室;这两人正是会危及我君位的人。如今师旷说要我施惠于百姓,难道是要让我和两个弟弟争夺百姓吗?于是景公回国后,打开粮仓把粮食分给贫困群众,散发剩余财物来赏赐孤儿寡妇;粮仓没有陈粮,府库没有余财;宫中的妇女没有被君主临幸的,就让她们出嫁;七十岁的人领取禄米,不和两个弟弟争夺百姓。过了两年,两个弟弟逃走:公子夏逃到楚国,公子尾逃到晋国。晋平公问师旷:“咎犯和赵衰谁更贤能?”师旷回答:“阳处父想让文公任用自己为臣,通过咎犯,三年都没有通达;通过赵衰,三天就通达了。知道有贤士却不知道任用他,是不明智;知道贤士却不向上推荐,是不忠;想推荐却不敢说,是没有勇气;推荐了却不被听取,是不贤能。” 知悼子去世,尚未下葬,晋平公便饮酒,师旷、李调陪饮并击钟。杜蒉从外面来,听到钟声问:“在哪里?”回答说:“在寝宫。”杜蒉进入寝宫,登完台阶,上前斟酒说:“师旷喝这杯。”又斟酒说:“李调喝这杯。”又斟酒,面向北坐在堂上,把酒喝了,然后下堂快步离开。平公呼喊让他进来,说:“杜蒉,刚才你的心意也许已经开悟,所以我没有同你说话。你为什么让师旷喝酒?”杜蒉说:“子卯日不应作乐,知悼子还停灵在堂上;师旷是太师,却没有把这件事奏告君主,所以让他喝酒。”平公又问:“你为什么让李调喝酒?”杜蒉说:“李调是君主的谏臣,却为了饮食而忘记君主的过失,所以让他喝酒。”平公问:“你为什么喝酒?”杜蒉说:“我是宰夫,不能把刀具准备好供膳,又怎敢参与知悼子的丧事,所以让我喝酒。”平公说:“我也有过错。”于是斟酒自饮。杜蒉洗涤酒器并举起酒杯。平公对侍从说:“如果我死了,一定不要废弃这个酒杯。”直到今天,献酒完毕后举起的酒杯,仍称为“杜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五年〕 晋平公问师旷:“我已经七十岁了,想要学习,恐怕已经晚了。”师旷说:“为什么不点燃蜡烛呢?”平公说:“哪有做臣子的戏弄君主的?”师旷说:“我是盲臣,哪里敢戏弄君主?我听说:少年时喜好学习,如同初升太阳的光明;壮年时喜好学习,如同正午太阳的光明;老年时喜好学习,如同点燃蜡烛的光明。点燃蜡烛的光明,和在昏暗中行走相比,哪一个更好呢?”平公说:“说得好。” 晋平公出外打猎,看见一只幼虎伏在那里一动不动,回头对师旷说:“我听说,霸主、王者的君主出行,猛兽就会伏地,不敢起身。今天我出行,看见幼虎伏着不动,这大概是猛兽畏惧我吧?”师旷说:“鹊吃猬,猬吃鵔鸃,鵔鸃吃豹,豹吃駮,駮吃虎。駮的形状很像斑驳的马。今天君主出行,一定是驾着駮马去打猎吧?”平公说:“是的。”师旷说:“我听说:一次自我欺骗,便会陷入困窘;两次自我欺骗,便会受到羞辱;三次自我欺骗,便会死亡。如今老虎之所以不动,是因为畏惧駮马,根本不是因为主君的德义。君主为什么要一次自我欺骗呢?”后来平公有一天出朝,有鸟围绕着平公不肯离去。平公回头对师旷说:“我听说,霸主、王者的君主出行,凤凰就会降临。今天我出朝,有鸟整朝围绕我不去,这大概是凤凰吧?”师旷说:“东方有一种鸟,名叫谏珂。这种鸟身上有文采,脚是朱红色,憎恶鸟类而喜爱狐狸。今天我的君主一定是穿着狐裘出朝吧?”平公说:“是的。”师旷说:“我已经说过了:一次自我欺骗便会陷入困窘,两次自我欺骗便会受到羞辱,三次自我欺骗便会死亡。”

今鸟为狐裘之故,非吾君之徳义也。君奈何而再自诬乎?”平公不悦。异日置酒虒祁之防,使郎中马章布蒺藜于阶上,令人召师旷。师旷至,履而上堂。平公曰:“安有人臣履而上人主堂者乎?”师旷解履,刺足伏,刺膝仰天而叹。公起引之曰:“今者与叟戏,叟遽忧乎?”对曰:“忧夫!肉自生虫而还自食也,木自生蠧而还自刻也,人自兴妖而还自贼也。五鼎之具不当生藜藿,人主堂庙不当生蒺藜。”平公曰:“今为之奈何?”师旷曰:“妖已在前,无可奈何。入来月八日,修百官,立太子,君将死矣。”至来月八日,平旦谓师旷曰:“叟以今日为期,寡人如何?”师旷不乐,谒归。归未几而平公死,乃知师矌神明矣【説苑辨物】二十二年伐燕【史晋世家】二十六年,平公卒,子昭公夷立【史晋世家】

春秋战国异辞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卷十一右春坊右谕徳陈厚耀撰晋 昭公纪年:晋昭公元年,河水赤于龙门三日。中行穆子围鼓【晋昭公五年】鼓人有以城反者,不许。军吏曰:“师徒不勤,可得城,奚故不受?”曰:“有以吾城反者,吾所甚恶也。人以城来,我独奚好焉?赏所甚恶,是失赏也。若所好何?若不赏,是失信也。奚以示民?”鼓人又请降,使人视之,其民尚有食也。不听。鼓人告食尽力竭,而后取之。克鼓而反,不戮一人【説苑贵徳与左氏稍别】中行穆伯攻鼓,弗能下。餽闻伦曰:“鼓之啬夫,闻伦知之,请无罢武大夫而鼓可得也。”穆伯弗应。左右曰:“不折一防,不伤一卒,而鼓可得也,君奚为弗使?”穆伯曰:“闻伦为人佞而不仁,若使闻伦下之,吾可以勿赏乎?若赏之,是赏佞人。侫人得志,是使晋国之武舍仁而为佞,虽得鼓,将何所用之【淮南子·人间】昭公六年卒,六▯彊公室卑,子顷公去疾立【史晋世家】顷公晋襄公【襄当作顷】使人于周曰:“弊邑寡君寝疾,卜以守龟,曰‘三涂为祟’,使下臣愿借途而祈福焉。”天子许之【天子景王】朝礼使者,事毕客出。苌▯谓刘康公曰:“夫祈福于三涂,而受礼于天子,此柔嘉之事也。而客武色,殆有他事,愿公备之也。”刘康公乃儆戎车卒士以待之。晋果使祭事先,因令杨子将卒十二万而随之,渉于棘津,袭聊、阮、梁、栾氏,灭三国焉【吕览精谕左传昭十七年晋使屠蒯如周请事于洛遂灭陆浑之戎此晋顷公事非襄公也且苌▯乃景王敬王之大夫亦在晋顷公时】顷公六年,周景王崩,王子争立,晋六卿平王室乱,立敬王。九年,鲁季氏逐其君昭公,昭公居干侯。十一年,卫、宋使使请晋纳鲁君,季平子私赂范献子,献子受之,乃谓晋君曰:「季氏无罪」,不果入鲁君【史晋世家】十二年,晋之宗家祁、徯孙、叔向子相恶于君。六卿欲弱公室,乃遂以法尽灭其族,而分其邑为十县,各令其子为大夫。晋益弱,六卿皆大【史晋世家约左氏文】十四年,顷公卒,子定公午立【史晋世家】定公

译如今这只鸟是因为狐裘的缘故而来,并不是因为我君主的德义。君主为什么要再次自我欺骗呢?”平公很不高兴。后来有一天,平公在虒祁之台置酒,让郎中马章把蒺藜铺在台阶上,并派人召师旷。师旷来到后,踩着蒺藜登上堂。平公说:“哪有做臣子的踩着东西登上人君大堂的?”师旷脱下鞋,脚被刺伤,伏在地上;膝盖也被刺伤,便仰天叹息。平公起身扶他,说:“刚才只是和老人开玩笑,老人为什么就忧虑起来了?”师旷回答:“我当然忧虑!肉自己生出虫来,反过来又被虫吃;木自己生出蛀虫来,反过来又被蛀虫蛀空;人自己兴起妖乱,反过来又被妖乱伤害。五鼎所盛的食物,不应生出藜藿;人君的堂庙,不应生出蒺藜。”平公说:“如今该怎么办?”师旷说:“妖乱已经出现在眼前,没有办法了。下个月八日,君主将整顿百官、册立太子,而君主将会死去。”到了下个月八日,天刚亮,平公对师旷说:“老人以今天为期限,我该怎么办?”师旷不高兴,请求告退。回去不久,平公便死了,这才知道师旷神明。二十二年,晋国攻打燕国。二十六年,平公去世,他的儿子昭公夷即位。《春秋战国异辞》卷十。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卷十一。右春坊右谕德陈厚耀撰。晋昭公。纪年:晋昭公元年,龙门一带的河水变红,持续三天。中行穆子包围鼓国【晋昭公五年】。鼓国人中有带着城邑反叛的人,穆子不接受。军吏说:“军队没有费力,就可以得到城邑,为什么不接受?”穆子说:“有人带着我国的城邑来反叛,这是我非常厌恶的事。别人带着城邑来归我,我偏偏为什么要喜欢他呢?奖赏我非常厌恶的人,就是失去奖赏的意义。像这样,您认为该奖赏什么呢?如果不奖赏,又是失信。拿什么向百姓显示呢?”鼓人再次请求投降,穆子派人去察看,发现他们的百姓还有粮食,便不答应。鼓人报告说粮食吃尽、力量用竭,之后穆子才攻取鼓国。攻克鼓国后返回,没有杀一个人【《说苑·贵德》与《左传》略有不同】。中行穆伯攻打鼓国,不能攻下。馈闻伦说:“鼓国的啬夫,我了解闻伦,请不要使武大夫们疲劳,鼓国可以得到。”穆伯不答应。左右的人说:“不毁坏一处城防,不伤害一个士卒,就可以得到鼓国,您为什么不让他去做?”穆伯说:“闻伦为人巧言谄媚而不仁义。假如派闻伦攻下鼓国,我难道可以不奖赏他吗?如果奖赏他,就是奖赏谄媚之人。谄媚之人得志,就会使晋国的武士舍弃仁义而去做谄媚之事;即使得到鼓国,又有什么用呢【《淮南子·人间》】?” 昭公六年去世,六▯势力强盛,公室地位卑弱,子顷公去疾即位【《史记·晋世家》】。顷公。晋襄公【“襄”应作“顷”】派人到周王室说:“敝邑寡君卧病,卜问守龟,龟兆说‘三涂山作祟’,所以派下臣来,希望借道前往祈求福佑。”天子答应了【天子为景王】。周王朝按朝见礼节接待使者,事情办完后客人出发。苌▯对刘康公说:“在三涂山祈福,却接受天子的礼遇,这是柔和美善的事情。但客人的神色显得威武,恐怕另有事情,希望您有所防备。”刘康公于是警戒战车和士卒等待他们。晋国果然让祭祀的队伍先行,随后命杨子率领十二万士卒跟随,渡过棘津,袭击聊、阮、梁、栾三国,把三国灭掉【《吕氏春秋·精谕》记作《左传·昭公十七年》晋国派屠蒯到周王室请求在洛地办事,因而灭掉陆浑之戎;这是晋顷公的事,不是襄公的事。而且苌▯是景王、敬王时的大夫,也在晋顷公时期】。顷公六年,周景王去世,王子争夺王位,晋国六卿平定王室的叛乱,拥立敬王。九年,鲁国季氏驱逐国君昭公,昭公住在干侯。十一年,卫国、宋国派使者请求晋国接纳鲁君,季平子私下贿赂范献子,范献子接受贿赂,于是对晋君说:“季氏没有罪。”晋国最终没有让鲁君回国【《史记·晋世家》】。十二年,晋国宗族祁氏、徯孙氏、叔向的儿子与国君互相怨恨。六卿想削弱公室,于是按照法律把他们的宗族全部灭掉,并把他们的采邑分成十个县,各自让自己的儿子担任大夫。晋国更加衰弱,六卿都强盛起来【《史记·晋世家》,约据《左传》文字】。十四年,顷公去世,他的儿子定公午即位【《史记·晋世家》】。定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