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国异辞卷四十二
李克曰:「子之言克于子之君者,岂将比周以求大官哉?君问而置相,非成则璜,二子何如?克对曰:『君不察故也。居视其所亲,富视其所与,达视其所举,穷视其所不为,贫视其所不取。五者足以定之矣。』是以知魏成子之为相也。且子安得与魏成子比乎?魏成子食禄千钟,什九在外,什一在内,是以东得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此三人者,君皆师之;子之所进五人者,君皆臣之。子恶得与魏成子比也?」翟璜逡巡再拜曰:「璜鄙人也,失对,愿卒为弟子【史魏世家又韩诗卷二畧同汉书儒家魏文侯六篇李克七篇子夏弟子为魏文侯相】説苑【臣术】魏文侯且置相,召李克而问焉曰:“寡人将置相,置于季成子与翟触,我孰置而可?”李克曰:“臣闻之,贱不谋贵,外不谋内,疎不谋亲。如臣疎贱,不敢闻命。”文侯曰:“此国事也,愿与先生临事而勿辞。”李克曰:“君不察故也,可知矣。贵视其所举,富视其所与,贫视其所不取,穷视其所不为,由此观之,可知矣。”文侯曰:“先生出矣,寡人之相定矣。”李克出,过翟璜。翟璜问曰:“吾闻君问相于先生,未知果孰为相?”李克曰:“季成子为相。”翟璜作色不悦曰:“触失望于先生。”李克曰:“子何遽失望于我?我于子之君也,岂与我比周而求大官哉?君问相于我,臣对曰:‘君不察故也,贵视其所举,富视其所与,贫视其所不取,穷视其所不为,由此观之,可知也。’君曰:‘出矣,寡人之相定矣。’以是知季成子为相。”翟璜不説曰:“触何遽不为相乎?西河之守,触所任也;计事,内史触所任也;王欲攻中山,吾进乐羊,无使治之;臣吾进先生,无使傅其子;吾进屈侯附,触何负于季成子?”李克曰:“不知季成子。季成子食采千钟,什九居外,一居中,是以东得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彼其所举,人主之师也;子之所举,人臣之才也。”翟黄迮然而惭曰:“触失对于先生,请自修然后学。”言未卒,而左右言季成子立为相矣。于是翟璜黙然变色,内惭不敢出三月。吕览【举难】魏文侯弟曰季成,友曰翟璜。文侯欲相之而未决,以问李克。李克对曰:“君欲置相,则问乐腾与王孙茍端孰贤?”文侯曰:“善。”以王孙茍端为不肖,翟璜进之;以乐腾为贤,季成进之。故相季成【又《新序》卷四,乐腾作乐商】韩子【内储下】翟璜,魏王之臣也,而善于韩。乃召韩兵与之攻魏,因请为魏王搆之以自重也。二十一年魏韩赵列为诸侯二十四年秦伐我至阳▯二十五年,子击生子防【以上《魏世家】▯子夏,卫人。孔子没,退居西河,教授,为魏文侯师。梁之东北乡有爱子镇,相传即其哭子处【广舆记:山西又云:今太原府文水县有隠泉山,一名陶山,卜子夏尝隠此】子夏作《壤室编蓬户》弹琴瑟其中以歌先王之风【尚书大传】礼记魏文侯问于子夏曰:「吾端冕而聼古乐则唯恐卧,听郑卫之音则不知倦。敢问古乐之如彼何也?新乐之如此何也?」子夏对曰:「今夫古乐,进旅退旅,和正以广,▯匏笙簧防守拊鼓,始奏以文,复乱以武,治乱以相,讯疾以雅。君子于是语,于是道古,修身及家,平均天下,此古乐之发也。今夫新乐,进俯退俯,奸声以滥,溺而不止,及优侏傅獶杂子女,不知父子,乐终不可以语,不可以道古,此新乐之发也。今君之所问者乐也,所好者音也。夫乐者与音相近而不同。」文侯曰:「敢问何如?」子夏对曰:「夫古者天地顺而四时当,民有徳而五谷昌,疾疢不作而无妖祥,此之谓大当。然后圣人作为父子君臣以为纪纲,纪纲既正,天下大定。天下大定然后正六律和五声,▯歌诗颂,此之谓徳音,徳音之谓乐。诗云:『莫其徳音,其徳克明,克明克类,克长克君王。』此大邦克顺克俾,俾于文王,其徳靡悔,既受帝祉,施于孙子,此之谓也。今君之所好者,其溺音乎?」文侯曰:「敢问溺音何从出也?」子夏对曰:「郑音好滥滛志,宋音燕女溺志,卫音趋数烦志,齐音敖辟乔志,此四者皆滛于色而害于徳,是以祭祀弗用也。诗云:『肃雝和鸣,先祖是听。』夫肃肃敬也,雝雝和也,夫敬以和,何事不行为人君者谨其所好恶而已矣。君好之则臣为之上行之则民从之,诗云:『诱民孔易』,此之谓也。然后圣人作为鞉鼓椌楬壎篪,此六者徳音之音也。然后钟磬竽瑟以和之,干戚旄狄以舞之,此所以祭先王之庙也,所以献酬酳酢也,所以官序贵贱各得其宜也,所以示后世有尊卑长幼之序也。钟磬铿铿以立号,号以立横,横以立武,君子听钟声则思武臣,石声磬磬以立辨,辨以致死,君子听磬声则思死封疆之臣,丝声哀哀以立廉。
译李克说:“您把我向您的君主进言,难道是想结党营私来求取高官吗?君主问应当任用谁为相国,是魏成还是翟璜,这两个人怎么样?臣回答说:‘是君主没有观察清楚罢了。平日居处时看他亲近什么人,富有时看他把财物交给谁,显达时看他举荐谁,困穷时看他不做什么,贫穷时看他不取什么。这五点就足以判定了。’因此我知道魏成子会担任相国。况且您怎么能同魏成子相比呢?魏成子所得的俸禄有千钟,十分之九用在外面,十分之一用在家中,所以在东方招揽了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这三个人,君主都把他们当作老师;您所举荐的五个人,君主都把他们当作臣下。您怎么能同魏成子相比呢?”翟璜徘徊再拜说:“我是个鄙陋的人,回答错了,愿意终身做您的弟子。”【《史记·魏世家》;又见《韩诗外传》卷二,文字略同;《汉书·艺文志》著录《魏文侯》六篇、《李克》七篇,并称子夏弟子为魏文侯相】《说苑·臣术》记载:魏文侯将要设置相国,召见李克问道:“寡人将要设置相国,是在季成子和翟触之间选择,究竟任用谁好?”李克说:“臣听说,地位卑贱的人不替尊贵的人谋划,外臣不替内臣谋划,关系疏远的人不替亲近的人谋划。像臣这样关系疏远而地位卑贱的人,不敢听从这个命令。”文侯说:“这是国事,希望先生面对这件事不要推辞。”李克说:“是君主没有观察清楚罢了,这就可以知道了。尊贵时看他举荐谁,富有时看他把财物交给谁,贫穷时看他不取什么,困穷时看他不做什么;由此观察,就可以知道了。”文侯说:“先生出去吧,寡人的相国已经定了。”李克出来,经过翟璜家。翟璜问:“我听说君主向先生询问相国人选,不知道究竟谁担任相国?”李克说:“季成子担任相国。”翟璜变了脸色,不高兴地说:“翟触在先生那里失望了。”李克说:“您为什么这么快就对我失望?我在您的君主那里,难道是和我结党营私来求取高官吗?君主向我询问相国人选,臣回答说:‘是君主没有观察清楚罢了。尊贵时看他举荐谁,富有时看他把财物交给谁,贫穷时看他不取什么,困穷时看他不做什么;由此观察,就可以知道。’君主说:‘先生出去吧,寡人的相国已经定了。’” “因此知道季成子会担任相国。”翟璜不高兴地说:“翟触为什么突然不能担任相国呢?西河的守将,是翟触任用的;谋划政事,内史翟触任用的;君王想攻打中山,我举荐乐羊,于是攻下中山,却没有人治理它;我举荐先生,却没有人傅导他的儿子;我举荐屈侯附,翟触有什么地方对不起季成子?”李克说:“您不了解季成子。季成子有千钟采邑收入,十分之九住在外地,十分之一住在国都,因此在东方得到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他所举荐的人,是君主的老师;您所举荐的人,只是臣下中的人才。翟璜怎么能同季成子相比呢?”翟璜惊惶惭愧地说:“翟触在先生面前答错了,请让我先自我修养,然后再来学习。”话还没有说完,左右近臣就说季成子已经立为相国了。于是翟璜默然变色,内心惭愧,三个月不敢出门。《吕氏春秋·举难》记载:魏文侯的弟弟叫季成,朋友叫翟璜。文侯想在两人中任命相国,却没有决定,便询问李克。李克回答说:“君主想设置相国,就应当问乐腾和王孙苟端谁贤能。”文侯说:“好。”因为认为王孙苟端不贤,所以是翟璜举荐了他;认为乐腾贤能,所以是季成举荐了他。因此任命季成为相国。【又见《新序》卷四,乐腾作乐商】《韩非子·内储说下》记载:翟璜是魏王的臣子,却同韩国友善。于是他召来韩国军队,和韩国一起攻打魏国,并借机请求替魏王与韩国交涉,以此抬高自己的身价。二十一年,魏、韩、赵排列为诸侯。二十四年,秦国攻打我国,到了阳【原文“▯”,地名有缺误,暂不释读】。二十五年,子击生了儿子子防。【以上《魏世家》】【原文“▯子夏”,首字有疑误】子夏是卫国人。孔子去世后,他退居西河,教授学生,成为魏文侯的老师。梁地东北乡有爱子镇,传说那里就是子夏哭儿子的地方。【《广舆记》:山西又说,今太原府文水县有隐泉山,又名陶山,卜子夏曾隐居在那里】子夏作《壤室编蓬户》,在其中弹琴瑟,歌唱先王的遗风。【《尚书大传》】《礼记》记载:魏文侯向子夏问道:“我端正衣冠戴着冕,听古乐时总担心睡着;听郑、卫之音时却不知道疲倦。请问古乐为什么是那样,新乐为什么是这样?”子夏回答说:“如今的古乐,进退都有整齐的队列,和谐而端正,意旨广大;弦、匏、笙、簧相互配合,击拊鼓;开始演奏时以文乐为节,反复变化时以武乐为节,用相鼓治理节奏的变化,用雅鼓表示急促。君子在这种音乐中谈论,在这种音乐中讲述古道,修养自身以及家庭,使天下平均,这就是古乐所发挥的作用。如今的新乐,进退都低头屈身,邪淫的声音放纵不止,使人沉溺其中;又有优人、侏儒、傅獶以及男女杂处,使人不知道父子关系。音乐结束后,不能用它来谈论,也不能用它来讲述古道,这就是新乐所发挥的作用。现在君主所问的是乐,所喜爱的是声音。乐同声音相近,却并不相同。”文侯说:“请问二者究竟有什么不同?”子夏回答说:“古时候天地运行顺畅,四时节令适宜,百姓有德,五谷丰登,疾病不发生,也没有异常灾祥,这叫作大当。然后圣人制定父子、君臣的关系作为纲纪;纲纪端正以后,天下大定。天下大定以后,才调正六律、协调五声,弹琴歌唱诗颂,这叫作德音,德音就是乐。” 《诗经》说:“没有【原文‘莫其’,文义有疑】这样的德音,它的德行能够彰明;能够彰明,能够类比推及;能够长久,能够成为君王。”这就是说,大国能够顺从、能够谦下,谦下地亲近文王;他的德行没有悔恨,已经接受上帝的福祉,并施及孙子。这就是所说的德音。如今君主所喜爱的,难道是使人沉溺的声音吗?”文侯说:“请问沉溺人的声音从哪里产生?”子夏回答说:“郑音喜好放纵,扰乱人的心志;宋音使人安逸于女色,沉溺人的心志;卫音节奏急促,烦扰人的心志;齐音傲慢邪僻,使人的心志骄纵。这四种声音都沉溺于声色而损害德行,所以祭祀时不用它们。《诗经》说:‘肃敬雍和,声音协调,先祖因此听取。’肃肃就是恭敬,雍雍就是和谐。以恭敬来达到和谐,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办成?做君主的,只须谨慎对待自己所喜爱和厌恶的事物。君主喜爱它,臣下就在上面实行;上面实行,百姓就会跟从。《诗经》说:‘诱导百姓非常容易’,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然后圣人制作鞉、鼓、椌、楬、壎、篪,这六种是德音的乐器。再用钟、磬、竽、瑟来协调,用干、戚、旄、狄来起舞。这是用来祭祀先王宗庙的,用来行献、酬、酳、酢之礼的,用来使官职秩序和贵贱各得其宜的,也是用来向后世显示尊卑长幼次序的。钟磬发出铿铿的声音,用来确立号令;号令用来确立军阵,军阵用来确立武事。君子听到钟声,就想到武臣;石制磬发出磬磬的声音,用来确立辨别,辨别用来使人致死守节。君子听到磬声,就想到为守卫疆界而死的臣子;丝弦发出哀哀的声音,用来确立廉正。”
廉以立志,君子听琴瑟之声,则思志义之臣。竹声滥滥以立防,防以聚众。君子听竽笙箫管之声,则思畜聚之臣。皷鼙之声讙讙以立动,动以进众。君子听鼓鼙之声,则思将帅之臣。君子之听音,非听其铿锵而已也,彼亦有所合之也。魏文侯与田子方语,有两僮子衣青白衣【青白衣一作锦衣】而侍于君前。子方曰:“此君之宠子乎?”文侯曰:“非也,其父死于战,此其防孤也,寡人收之。”子方曰:“臣以君之贼心为足矣,今滋甚。君之宠此子也,又且以谁之父杀之乎?”文侯愍然曰:“寡人受令矣。”自是以后,兵革不用【説苑复恩】公季成谓魏文侯曰:“田子方虽贤人,然而非有土之君也。君常与之齐礼,假有贤于子方者,君又何以加之?”文侯曰:“如子方者,非成所得议也。子方仁人也,仁人也者,国之寳也;智士也者,国之器也;博通士也者,国之尊也。故国有仁人,则羣臣不争;国有智士,则无四隣诸侯之患;国有▯通之士,则人主尊固。非成之所议也。”公季成自退于郊三日,请罪【新序卷四】田子顔自大术至乎平陵城下,见人子,问其父;见人父,问其子。田子方曰:“其以平陵反乎?”吾闻行于内,然后施于外。子顔欲使其众甚矣,后果以平陵叛【説苑·权谋】髙士传》:东郭顺子,魏人也。修道守真。田子方师事之,而为魏文侯师。友侍坐于文侯,数称谿工。文侯曰:“谿工,子之师耶?”子方曰:“非也。无择【田子方名】之里人也。称道数当,故无择称之。”文侯曰:“然则子无师耶?”子方曰:“有。”文侯曰:“子师谁耶?”子方曰:“东郭顺子也。”文侯曰:“然则夫子何故未尝称之?”子方曰:“其为人也,真人貌而天虚縁而葆真,清而容物。物无道则正容以悟之,使人之意自消。无择何足以称之?”子方出。文侯曰:“逺哉,全徳之君子!始吾以圣智之言、仁义之行为至矣。吾闻子方之师,吾形解而不欲动,口钳而不欲言。吾所学者,真土梗耳。夫魏直为我累耳【又《庄子·田子方】田子方从齐之魏,望翟璜乘轩骑驾出,方以为文侯也,移车异路而避之,则翟璜也。方问曰:「子奚乘是车也?」曰:「君谋欲伐中山,臣荐翟角而谋得,果伐之;臣荐乐羊而中山拔,得中山忧欲治之,臣荐李克而中山治,是以君赐此车。」方曰:「宠之称功,尚薄。」田子方渡西河,造翟璜。翟璜乘轩车,载华葢,黄金之勒,约镇簟席,如此者其驷八十乘。子方望之,以为人君也,道狭下,抵车而待之。翟璜至,而睹其子方也,下车而趋,自投下风,曰:「触!」田子方曰:「子与吾向者望子,疑以为人君也,子至而人臣也,将何以至此乎?」翟璜对曰:「此皆君之所以赐臣也,积三十嵗,故至于此时。」以闲暇,祖之旷野,正逢先生。子方曰:「何子赐车轝之厚也?」翟璜对曰:「昔者西河无守,臣进吴起,而西河之外宁;邺无令,臣进西门豹,而魏无赵患;酸枣无令,臣进北门可,而魏无齐忧。魏欲攻中山,臣进乐羊,而中山拔;魏无使治之臣,臣进李克,而魏国大治。是以进此五大夫者,爵禄倍,以故至于此。」子方曰:「可,子勉之矣!魏国之相不去子,而之他矣。」翟璜对曰:「君母弟有公孙季成者,进子夏而君师之,进段干木而君友之,进先生而君敬之。彼其所进,师也,友也,所敬者也。臣之所进者,皆守职守禄之臣也,何以至魏国相乎?」子方曰:「吾闻身贤者贤也,能进贤亦贤也。子之五举者尽贤,子勉之矣,子终其次也【説苑·臣术】田子方出,见老马于道,喟然有志焉,以问于御者曰:「此何马也?」曰:「故公家畜也,罢而不为用,故出而鬻之。」田子方曰:「少而贪其力,老而弃其身,仁者不为也。」束帛而赎之。穷士闻之,归心焉【韩诗卷八《淮南子·人间】髙士传》:段干木者,晋人也。少贫且贱,心志不遂,乃治清节,游西河,师事卜子夏,与田子方、李克、翟璜、吴起等居于魏,皆为将,唯干木守道不仕。魏文侯欲见,就造其门,段干木逾墙而避。文侯文侯以客礼待之,出过其庐而轼。其仆问曰:“干木布衣也,君轼其庐,不亦甚乎?”文侯曰:“段干木贤者也,不移势利,懐君子之道,隠处穷巷,声驰千里,吾敢不轼乎?干木先乎徳,寡人先乎势;干木富乎义,寡人富乎财势。不若徳,贵财不若义髙。”又请为相,不肯。后卑已,固请见,与语文侯立倦,不敢息。夫文侯名过齐桓公者,葢能尊段干木,敬卜子夏,友田子方故也。
译廉正由此确立人的志向。君子听到琴瑟的声音,就想到守志重义的臣子。竹管发出滥滥的声音,用来确立防备;防备用来聚集民众。君子听到竽、笙、箫、管的声音,就想到能够积蓄聚集财物的臣子。鼓鼙发出欢欢的声音,用来激发行动;行动用来推进众人。君子听到鼓鼙的声音,就想到将帅之臣。君子听音乐,并不只是听它的铿锵声响;其中还各有与政教相合的意义。魏文侯同田子方谈话时,有两个童子穿着青、白衣服侍立在君主面前【“青白衣”一作“锦衣”】。子方说:“这是君主宠爱的孩子吗?”文侯说:“不是。他们的父亲死于战事,这是两个失去父亲的孤儿,寡人收养了他们。”子方说:“我原以为君主的狠心已经够严重了,现在看来更加严重。君主宠爱这两个孩子,却又是用谁的父亲杀死了他们呢?”文侯悲伤地说:“寡人接受您的教诲了。”从此以后,不再动用兵革。【《说苑·复恩》】公季成对魏文侯说:“田子方虽然是贤人,然而并不是拥有土地的君主。君主常常以同等礼节对待他;假如有比子方更贤的人,君主又拿什么礼节来对待他呢?”文侯说:“像子方这样的人,不是你所能议论的。仁人,是国家的珍宝;智士,是国家的器用;博学通达之士,是国家的尊荣。因此,国家有仁人,群臣就不会争斗;国家有智士,就没有四邻诸侯的忧患;国家有博学通达之士,君主的地位就尊贵而稳固。这不是你所能议论的。”公季成于是退到郊外三天,请求治罪。【《新序》卷四】田子颜从大术到达平陵城下,见到别人的儿子,就问他的父亲;见到别人的父亲,就问他的儿子。田子方说:“他大概会因平陵而反叛吧?”我听说,先在内部实行,然后才能施行于外部。田子颜想要使他的部众归附自己的心情已经很强烈了,后来果然凭借平陵反叛。【《说苑·权谋》】《高士传》记载:东郭顺子是魏国人,修养道术,守持真性。田子方以师礼侍奉他,并让他成为魏文侯的老师。田子方陪侍文侯坐着时,多次称赞谿工。文侯说:“谿工是您的老师吗?”子方说:“不是。他是我的乡里人,名叫无择。因为他谈论道理时多有切当之处,所以我称赞他。”文侯说:“那么您没有老师吗?”子方说:“有。”文侯说:“您的老师是谁?”子方说:“东郭顺子。”文侯说:“那么先生为什么从来没有称赞过他?”子方说:“他的为人,外表像真人,内心虚静而顺应自然,同时保存真性;自身清明,却能包容万物。事物不合乎道,就端正容色来使人觉悟,使人的邪念自行消失。无择哪里足以称说他呢?”子方出去后,文侯说:“这是多么高远、德行完备的君子啊!起初我以为圣智的言论、仁义的行为就是最高境界了。如今听到子方老师的道理,仿佛我的形体已经解脱,连动也不想动;口舌被钳住,连话也不想说。我所学习的,不过是真泥土做的偶像罢了。魏国只会成为我的累赘了。”【又见《庄子·田子方》】田子方从齐国到魏国,远远看见翟璜乘坐轩车,骑马驾车出行,起初以为是文侯,便让车改道避开;仔细一看,原来是翟璜。田子方问:“您为什么乘坐这样的车?”翟璜说:“君主谋划攻打中山,我举荐翟角,谋划成功,果然攻打了中山;我又举荐乐羊,中山被攻下;攻下中山后,君主忧虑无人治理,我举荐李克,中山得到治理。因此君主赐给我这辆车。”田子方说:“君主因宠爱而称许您的功劳,仍然太少了。” 田子方渡过西河,去拜访翟璜。翟璜乘坐轩车,车上载着华丽的车盖,配着黄金装饰的马勒,车内铺着约束镇压用的簟席;像这样的车,他有八十乘。子方远远望见,以为是国君,因道路狭窄便下车,靠在路旁等候。翟璜到来,看见是田子方,便下车快步走来,投身到车下风处,说:“翟触拜见先生!”田子方说:“刚才我远远看见您,疑心以为是国君;您到了以后却是人臣,怎么会达到这样的地步呢?”翟璜回答说:“这些都是君主赐给我的,积累了三十年,所以今天才有这样的地位。”正逢闲暇,我在旷野为您饯行,恰好遇见先生。”子方说:“为什么君主赐给您的车马舆服如此丰厚?”翟璜回答说:“从前西河没有守将,是我举荐吴起,因此西河以外安宁;邺地没有县令,是我举荐西门豹,因此魏国没有赵国的忧患;酸枣没有县令,是我举荐北门可,因此魏国没有齐国的忧虑。魏国想攻打中山,是我举荐乐羊,于是中山被攻下;魏国没有治理中山的臣子,是我举荐李克,于是魏国得到大治。因此,我举荐这五位大夫,爵禄都加倍,所以才达到今天的地位。”子方说:“好,您努力吧!魏国的相国不会离开您而转给别人了。”翟璜回答说:“君主的同母弟公孙季成,举荐子夏,君主就拜他为师;举荐段干木,君主就同他交友;举荐先生,君主就尊敬他。” “他所举荐的人,是君主的老师、朋友以及所尊敬的人;臣所举荐的,都是守职任禄的臣子,怎么能做到魏国的相国呢?”子方说:“我听说自身贤能的人是贤者,能够举荐贤能的人也同样是贤者。您所举荐的五个人全都贤能,您努力吧,您最终仍然会处在相国的次位。”【《说苑·臣术》】田子方出门,看见路旁有一匹老马,不禁感慨而心有所思,便问车夫:“这是什么马?”车夫说:“原来是公家的牲畜,老了,不能再使用,所以牵出来卖掉。”田子方说:“年轻时贪图它的力气,年老后却抛弃它本身,仁人是不这样做的。”于是用一束帛把它赎了出来。困穷的士人听到这件事,都归心于他。【《韩诗外传》卷八;《淮南子·人间》】《高士传》记载:段干木是晋国人。年轻时贫穷而且卑贱,心中的志向无法实现,于是修养清高的节操,游历西河,以师礼侍奉卜子夏,并同田子方、李克、翟璜、吴起等人居住在魏国;他们都担任将领,只有段干木守持道义而不出仕。魏文侯想见他,亲自到他家门口,段干木却翻墙躲避。文侯用对待宾客的礼节对待他,出行经过他的住处时便扶轼致敬。他的车夫问:“段干木不过是平民,君主却向他的住处扶轼致敬,不是太过分了吗?”文侯说:“段干木是贤人,不因权势利禄而改变,怀抱君子的道义,隐居在穷巷之中,声名却传到千里之外,我怎敢不扶轼致敬呢?段干木的德行胜过我,寡人的权势胜过他;段干木的义理胜过我,寡人的财物和权势胜过他。财物比不上德行,尊贵比不上义理。”文侯又请他担任相国,他不肯。后来文侯降低自己的身份,坚决请求见他,同他谈话时,文侯站着疲倦了,也不敢休息。魏文侯的声名超过齐桓公,大概是因为他能够尊重段干木、敬重卜子夏、以田子方为友的缘故。
魏文侯过段干木之闾而轼之,其仆曰:“君胡为轼?”曰:“此非段干木之闾欤?段干木葢贤者也,吾安敢不轼?且吾闻段干木未尝肯以已易寡人也,吾安敢骄之?段干木光乎徳寡人光乎地【地一作势】段干木富乎义,寡人富乎财。地不如徳财不如义。”其仆曰:“然则君何不相之?”于是君请相之,段干木不肯受,乃致禄百万而时往馆之。于是国人皆喜,相与诵之曰:“吾君好正,段干木之敬;吾君好忠,段干木之隆。”居无几何,秦兴兵欲攻魏。司马唐且諌秦君曰:“段干木贤者也,而魏礼之,天下莫不闻,无乃不可加兵乎?”秦君以为然,乃按兵辍,不敢攻【吕览·期贤,又《新序》卷五,又《淮南子·修务》语稍别,司马唐且作司马庾】吕览》尊师,段干木,晋国之大驵也,学于子夏。子击逢文侯之师田子方于朝歌,引车避下,谒田子方,不为礼。子击因问曰:“富贵者骄人乎?且贫贱者骄人乎?”子方曰:“亦贫贱者骄人耳。夫诸侯而骄人,则失其国;大夫而骄人,则失其家。贫贱者行不合,言不用,则去之,楚越若脱躧然,奈何其同之哉?”子击不怿而去【史魏世家】韩诗【卷九】田子方之魏,魏太子从车百乘而迎之郊,太子再拜谒田子方,田子方不下车。太子不悦,曰:“敢问何如则可以骄人矣?”田子方曰:“吾闻以天下骄人而亡者有矣,由此观之,则贫贱可以骄人矣。夫志不得,则授履而适秦楚耳,安徃而不得贫贱乎?”于是太子再拜而后退,田子方遂不下车。説苑【尊贤】魏文侯从中山奔命安邑,田子方从太子击过之,下车而趋子方坐乘如故。告太子曰:「为我请君,待我朝歌。」太子不説,因谓子方曰:「不识贫穷者骄人,富贵者骄人乎?」子方曰:「贫穷者骄人,富贵者安敢骄人?人主骄人而亡其国吾未见以国待亡者也。大夫骄人而亡其家,吾未见以家待亡者也。贫贱者若不得意,纳履而去,安往不得贫穷乎?贫穷者骄人,富贵者安敢骄人?」太子及文侯道田子方之语文侯叹曰:「微吾子之故,吾安得闻贤人之言?吾下子方以行,得而友之。自吾友子方也,君臣益亲百姓益附,吾是以得友士之功。我欲伐中山,吾以武下乐羊三年,而中山为献于我,我是以得有武之功。吾所以不少进于此者,吾未见以智骄我者也。若得以智骄我者,岂不及古之人乎?」田子方侍魏文侯坐,太子击趋而入,见宾客羣臣皆起,田子方独不起,文侯有不悦之色,太子亦然。田子方称曰:“为子起欤?无如礼何;不为子起欤?无如罪何。”请为子诵楚恭王之为太子也将出之云梦,遇大夫工尹,工尹遂趋避家人之门中。太子下车从之,曰:“子大夫何为其若是?吾闻之,敬其父者不兼其子,兼其子者不祥莫大焉。子大夫何为其若是?”工尹曰:“向吾望见子之面,今而后识子之心。审如此,汝将何之?”文侯曰:“善。”令太子击前诵恭王之言,诵三遍而请习之【説苑·敬慎】韩非子田子方问唐易鞠曰:“弋者何慎?”对曰:“鸟以数百目视子,子以二目御之。子谨周,子廪。”田子方曰:“善。”子加之弋,我加之国。郑长者闻之曰:“田子方知欲为廪而未得,所以为廪夫?虚无无见者,廪也【汉书·道家·郑长者一篇】魏文侯见段干木,立倦而不敢息;反见翟璜,踞堂而与之言。翟璜不説。文侯曰:“段干木,官之则不肯,禄之则不受。今汝欲官则相位,欲禄则上卿。既受,吾实又责吾礼,无乃难乎?”文侯可谓好礼士矣。好礼士,故南胜楚于连隄,东胜齐于长城,虏齐侯,献诸天子。天子赏文侯以上卿【吕览·下贤,又《説苑·尊贤】魏文侯封太子击于中山,三年使不往来。舍人赵仓唐进称曰:「为人子,三年不闻父问,不可谓孝;为人父,三年不问子,不可谓慈。君何不遣人使大国乎?」太子曰:「愿之乆矣,未得可使者。」仓唐曰:「臣愿奉使。」侯何嗜好?」太子曰:「侯嗜晨鳬,好北犬。」于是乃遣仓唐緤北犬,奉晨鳬献于文侯。仓唐至上谒曰:「孽子击之使者,不敢当大夫之朝,请以燕闲奉晨鳬,敬献庖厨,緤北犬敬上涓人。」文侯悦曰:「击爱我,知吾所嗜,知吾所好。」召仓唐而见之曰:「击无恙乎?」仓唐曰:「唯唯。」如是者三,乃曰:「君出太子而封之国,君名之,非礼也。」文侯怵然为之变容,问曰:「子之君无恙乎?」仓唐曰:「臣来时拜送书于庭。」文侯顾指左右曰:「子之君长孰与是?」仓唐曰:「礼拟人必于其伦,诸侯无偶,无所拟之。」
译魏文侯经过段干木的里门,便扶轼致敬。他的车夫说:“君主为什么扶轼?”文侯说:“这里难道不是段干木的里门吗?段干木大概是贤人,我怎么敢不扶轼?况且我听说段干木从来不肯用自己来换取寡人的地位,我怎么敢对他骄傲呢?段干木的光彩在于德行,寡人的光彩在于土地【“地”一作“势”】;段干木的富有在于义,寡人的富有在于财物。土地比不上德行,财物比不上义。”车夫说:“既然这样,君主为什么不任命他为相国?”于是文侯请段干木担任相国,段干木不肯接受,文侯便送给他百万俸禄,并时常到他的馆舍拜访。于是国人都很高兴,相互传诵说:“我们的君主喜爱正直,所以敬重段干木;我们的君主喜爱忠诚,所以尊崇段干木。”过了不久,秦国发兵想攻打魏国。司马唐且劝告秦君说:“段干木是贤人,而魏国以礼相待他,天下没有不知道的;恐怕不可以对魏国用兵吧?”秦君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按兵停止进攻,不敢攻打魏国。【《吕氏春秋·期贤》;又见《新序》卷五、《淮南子·修务》,文字略有不同;《淮南子》作司马庾】《吕氏春秋·尊师》记载:段干木,是晋国的大驵,曾向子夏学习。子击在朝歌遇到魏文侯的老师田子方,便拉车避让,下车拜见田子方,却没有按礼节行礼。子击于是问:“富贵的人可以傲视别人,还是贫贱的人可以傲视别人?”子方说:“也是贫贱的人可以傲视别人。诸侯如果傲视别人,就会失去国家;大夫如果傲视别人,就会失去家族。贫贱的人如果行为不被认同、言论不被采用,就离开那里,像脱掉鞋子一样轻易;他们到楚国、越国去都可以,又怎么能把他们同诸侯、大夫相比呢?”子击不高兴地离去。【《史记·魏世家》】《韩诗外传》卷九记载:田子方到魏国,魏太子用一百辆车到郊外迎接他。太子拜了两拜拜见田子方,田子方却不下车。太子不高兴,说:“请问怎样才可以傲视别人?”田子方说:“我听说过凭借天下而傲视别人,因而亡国的人;由此看来,贫贱也可以傲视别人。志向不能实现,就穿上鞋到秦国、楚国去,哪里去不得贫贱呢?”于是太子再拜后退,田子方最终没有下车。《说苑·尊贤》记载:魏文侯从中山奔命赶往安邑,田子方跟随太子击经过那里。太子下车快步走向子方,子方却仍像原来一样坐在车上,只告诉太子说:“替我请君主到朝歌等我。”太子不高兴,于是对田子方说:“不知道是贫穷的人可以傲视别人,还是富贵的人可以傲视别人?”子方说:“贫穷的人可以傲视别人,富贵的人哪里敢傲视别人?君主傲视别人而亡国,我没有见过把国家拿来等待灭亡的人。大夫傲视别人而亡家,我没有见过把家族拿来等待灭亡的人。贫贱的人如果不得志,穿上鞋就离开,哪里去不得贫穷呢?所以贫穷的人可以傲视别人,富贵的人哪里敢傲视别人?”太子和文侯在路上把田子方的话告诉文侯。文侯感叹说:“若不是因为您,我怎么能听到贤人的言论?我起初因您的行为而轻视子方,后来却得到他并同他交友。自从我同子方交友以后,君臣更加亲近,百姓更加归附;因此我获得了结交士人的功劳。我想攻打中山,曾经用武力使乐羊受我节制三年,中山就把土地献给了我;因此我取得了使用武力的功劳。我之所以没有更进一步,是因为还没有见过有人凭借智慧傲视我。如果能得到一个可以凭借智慧傲视我的人,难道还不能赶上古人吗?” 田子方陪侍魏文侯坐着,太子击快步进来,看见宾客和群臣都起身,唯独田子方不起身,文侯脸上露出不高兴的神色,太子也一样。田子方说:“为太子起身吗?却无法顾全礼节;不为太子起身吗?又无法避免获罪。”于是请求为太子讲述楚恭王做太子时的事:楚恭王将要出游云梦,遇到大夫工尹,工尹便快步避入平民的门内。太子下车跟随他,说:“大夫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听说,尊敬他父亲的人不会一并尊敬他的儿子;一并尊敬他的儿子,是最大的不祥。大夫为什么要这样做?”工尹说:“先前我只看见您的外表,到今天才认识您的内心。如果确实如此,您将要到哪里去呢?”文侯说:“说得好。”于是命太子击上前诵读楚恭王的话,诵读三遍后又请他学习。【《说苑·敬慎》】《韩非子》记载:田子方问唐易鞠:“射鸟的人要谨慎什么?”唐易鞠回答:“鸟用几百只眼睛注视您,您却用两只眼睛防备它。您如果谨慎周密,就会得到【原文‘廪’,语义不明】。”田子方说:“好。”鸟增加了它防备弋射的能力,我增加了治理国家的能力。郑长者听到后说:“田子方知道想要成为‘廪’却还没有做到,所以才说成是‘廪’吗?虚无、没有形迹可见的东西,就是‘廪’。”【《汉书·道家·郑长者一篇》】魏文侯见段干木时,段干木站着疲倦了也不敢休息;回头见翟璜时,却叉开双腿坐在堂上同他谈话。翟璜很不高兴。文侯说:“段干木,授予他官职他不肯,给他俸禄他不接受。现在您想要官职,我就给您相国之位;想要俸禄,我就给您上卿之禄。您既然接受了这些,我实际上又要求您接受我的礼敬,不是很难吗?”魏文侯可以说是喜好礼敬士人了。因为喜好礼敬士人,所以南面在连堤战胜楚国,东面在长城战胜齐国,俘虏齐侯,把他献给天子。天子赏赐魏文侯为上卿。【《吕氏春秋·下贤》;又见《说苑·尊贤》】魏文侯把太子击封在中山,三年间不让他往来。舍人赵仓唐进言说:“做人儿子的,三年听不到父亲的问候,不能说是孝;做人父亲的,三年不问候儿子,不能说是慈。君主为什么不派人出使大国呢?”太子说:“我很早就想这样做,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使者。”赵仓唐说:“臣愿意出使。”文侯有什么爱好?”太子说:“君侯喜欢晨凫,喜爱北犬。”于是派赵仓唐系着北犬,带着晨凫去献给文侯。赵仓唐到达后,先行拜见,说:“不肖之子击的使者,不敢在大夫的朝堂上承受礼遇,请允许我在燕闲之时献上晨凫,恭敬地交给厨师;系来的北犬,恭敬地献给涓人。”文侯高兴地说:“击爱我,知道我所喜爱的东西,也知道我所喜欢的事物。”召见赵仓唐后问:“击没有忧患吧?”赵仓唐连声答应。这样问了三次,他才说:“君主把太子遣出,封他建立国家,君主直呼他的名字,这是不合礼的。”文侯惊惧地变了脸色,问:“您的君主没有忧患吧?”赵仓唐说:“臣来时,曾在庭中拜送书信。”文侯回头指着左右问:“您的君主身长同这些人相比怎么样?”赵仓唐说:“按照礼制比较人的身长,必须同相应身份的人相比;诸侯没有同等身份的对象可比,所以无从比较。”
曰:「长大孰与寡人?」仓唐曰:「君赐之外府之裘,则能胜之;赐之斥帯,则不更其造。」文侯曰:「子之君何业?」仓唐曰:「业诗。」文侯曰:「于诗何好?」仓唐曰:「好晨风、黍离。」文侯自读晨风曰:「鴥彼晨风,欝彼北林。未见君子,忧心钦钦。如何如何,忘我实多。」文侯曰:「子之君以我忘之乎?」仓唐曰:「不敢,时思耳。」文侯复读黍离曰:「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揺揺。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文侯曰:「子之君怨乎?」仓唐曰:「不敢,时思耳。」文侯于是遣仓唐赐太子衣一袭,勑仓唐以鸡鸣时至。太子起拜受赐,发箧视衣尽颠倒。太子曰:「趣早驾,君侯召击也。」仓唐曰:「臣来时不受命。」太子曰:「君侯赐击衣,不以为寒也,欲召击无谁与谋,故勑子以鸡鸣时至。」诗曰:「东方未明,颠倒衣裳。颠之倒之,自公召之。」遂西至谒文侯,大喜,乃置酒而称曰:「夫逺贤而近所爱,非社稷之长防也。」乃出少子挚封中山,而复太子击【説苑·奉使】韩诗【卷八】魏文侯有子曰击,次曰诉,诉少而立以为嗣,封击中山。三年莫往来,其傅赵仓唐曰:父忘子,子不可忘父,何不遣使乎?击曰:愿之,未有所使也。仓唐曰:臣请使。击曰:诺。于是乃问君之所好与所嗜,曰:君好北犬,嗜晨雁,遂求北犬晨雁,赍行。仓唐至,曰:北藩中山之君有北犬晨雁,使仓唐再拜献之。文侯曰:击知吾好北犬嗜晨雁也,遂见使者。文侯曰:击无恙乎?仓唐唯唯唯而不对。三问而三不对。文侯曰:不对何也?仓唐曰:臣闻诸侯不名君,既赐弊邑,使得小国侯,君问以名,不敢对也。文侯曰:中山之君无恙乎?仓唐曰:今者臣之来,拜送于郊。文侯曰:中山之君长短若何矣?仓唐曰:问诸侯比诸侯,诸侯之朝列侧者皆人臣,无所比之,然则所赐衣裘几能胜之矣。文侯曰:中山之君亦何好乎?对曰:好诗。文侯曰:于诗何好?曰:好《黍离》与《晨风》。文侯曰:《黍离》何哉?对曰: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揺揺。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文侯曰:怨乎?曰:非敢怨也,时思也。文侯曰:《晨风》谓何?对曰:鴥彼晨风,郁彼北林,未见君子,忧心钦钦。如何如何,忘我实多。于是文侯大悦,曰:欲知其子,视其母;欲知其君,视其所使。中山君不贤,恶能得贤?遂废太子诉,召中山君以为嗣。魏文侯时,西门豹为邺令【今相州】豹往到邺,防长老,问民所疾苦。长老曰:“苦为河伯娶妇,以故贫。”豹问其故,对曰:“邺三老、廷掾常嵗赋敛百姓,收取其钱,得数百万,用其二三十万为河伯娶妇,与祝巫共分其余。钱当其时,巫行视人家女好者,云是当为河伯妇,即聘取,洗沐之,为制新缯衣,闲居斋戒,为治斋宫河上,张缇綘帷,女居其中,为具牛酒饭食,行十余日,共粉饰之如嫁女,床席令女居其上,浮之河中。始浮行数十里,乃没。其人家有好女者,恐大巫祝取之,多持女逺逃,以故城中益空无人,又困贫,所从来乆矣。民人俗语曰:‘即不为河伯娶妇,水来漂没溺其人民云。’”西门豹曰:“至为河伯娶妇时,愿三老、巫祝、父老送女河上,幸来告之,吾亦往送女。”皆曰:“诺。”至其时,豹往防河上,三老、官属、豪长者、里父老皆防观者二三千人。其巫老女子也,年七十,从弟子女千人【千一作十】皆衣缯单衣,立大巫后。西门豹曰:“呼河伯妇来,视其好丑。”即将女出帷中,来至前。豹视之,顾谓父老曰:“是女不好,烦大巫妪为入报河伯,得更求好女,后日送之。”即使吏卒共抱大巫妪投之河中。有顷曰:“巫妪何乆也?”弟子趣之,复以弟子一人投河中。有顷曰:“弟子何乆也?”复使一人趣之,复投一弟子河中,凡投三弟子。西门豹曰:“巫妪、弟子是女子,也不能白事,烦三老为入白之。”复投三老河中。西门豹簮笔磬折向河立待良乆,长老吏傍观者皆惊恐。西门豹曰:“巫妪、三老不来还,奈之何?欲使廷掾与豪长者一人入趣之。”皆叩头且破额,血流地,色如死灰。西门豹曰:“诺,且留待之。”须臾,豹曰:“廷掾起矣,状河伯留客之乆,若皆罢去归矣。”邺吏民大惊恐,以后不敢复言为河伯娶妇。西门豹即发民凿十二渠,引河水灌民田,田皆溉。当其时,民治渠少烦苦,不欲也。豹曰:“民可乐成。”不可与虑始。今父老子弟,虽患苦我,然百嵗后期,令父老子孙思我言。至今皆得水利,民以足富【史滑稽传补史河渠书】西门豹引漳水溉邺,以富魏之河内】
译文侯说:“他的身材高大同寡人相比怎么样?”赵仓唐说:“君主如果赐给他外府的裘衣,他还能够胜过这些人;如果赐给他斥带,他连原来的装束都不会改变。”文侯说:“您的君主从事什么学业?”赵仓唐说:“学习《诗经》。”文侯说:“他喜欢《诗经》中的什么篇章?”赵仓唐说:“喜欢《晨风》和《黍离》。”文侯亲自诵读《晨风》说:“那飞翔的晨风,聚集在北方的树林。没有见到君子,忧心忡忡。怎么办呢,怎么办呢?他实在太多地忘记我了。”文侯说:“您的君主认为我忘记他了吗?”赵仓唐说:“不敢,只是时常思念罢了。”文侯又诵读《黍离》说:“那黍子成行,那稷子长出幼苗。行走缓慢,内心摇动。了解我的人说我心中忧愁,不了解我的人说我有什么追求。苍天悠悠,这究竟是谁造成的呢?”文侯说:“您的君主是在怨恨我吗?”赵仓唐说:“不敢,只是时常思念罢了。”于是文侯派赵仓唐赐给太子一套衣服,命令赵仓唐在鸡鸣时到达。太子起身拜谢接受赏赐,打开箱子看衣服,发现衣服全都颠倒放置。太子说:“赶快准备车马,君侯要召见击了。”赵仓唐说:“臣来时并没有接受这样的命令。”太子说:“君侯赐给击衣服,并不是因为他认为击寒冷,而是想召见击却没有人商议,所以命令你在鸡鸣时到达。” 《诗经》说:“东方还没有明,衣裳颠倒穿。颠来倒去,是因为君公召见。”于是太子向西到文侯那里拜见。文侯非常高兴,便置办酒席并称赞说:“远离贤人而亲近自己所宠爱的人,不是使国家长久的办法。”于是把小儿子挚从中山召回,废去其封国,又恢复太子击的地位。【《说苑·奉使》】《韩诗外传》卷八记载:魏文侯有一个儿子叫击,次子叫诉。诉年幼时,文侯就立他为继承人;又把击封在中山。三年没有往来,击的傅赵仓唐说:“父亲可以忘记儿子,儿子却不能忘记父亲,为什么不派使者去呢?”击说:“我早就想这样做,只是还没有找到使者。”赵仓唐说:“臣请求出使。”击说:“好。”于是问起君主喜欢什么、爱好什么,得知文侯喜欢北犬、爱吃晨雁,便寻找北犬和晨雁,带着上路。赵仓唐到了以后说:“北藩中山之君有北犬、晨雁,派仓唐拜两拜献上。”文侯说:“击知道我喜欢北犬、爱吃晨雁。”于是召见使者。文侯问:“击没有忧患吧?”赵仓唐只连声答应,却不回答。文侯问了三次,他三次都不回答。文侯说:“为什么不回答?”赵仓唐说:“臣听说,诸侯不能直呼君主的名字。既然您赏赐敝邑,使它成为小国之侯;您却询问他的名字,臣不敢回答。”文侯说:“中山之君没有忧患吧?” 赵仓唐说:“今天臣来时,曾在郊外拜送他。文侯说:“中山之君的身材长短怎么样?”赵仓唐说:“以诸侯来比诸侯,诸侯朝班中站在旁边的都只是人臣,没有可以同他相比的人;这样看来,君主所赐的衣裘,大概还能胜过他。”文侯说:“中山之君还喜欢什么?”赵仓唐回答:“喜欢《诗经》。”文侯说:“喜欢其中什么篇章?”赵仓唐说:“喜欢《黍离》和《晨风》。”文侯说:“《黍离》说的是什么?”赵仓唐回答:“那黍子成行,那稷子长出幼苗;行走缓慢,内心摇动。了解我的人说我心中忧愁,不了解我的人说我有什么追求。苍天悠悠,这究竟是谁造成的呢?”文侯说:“是在怨恨我吗?”赵仓唐说:“不敢怨恨,只是时常思念罢了。”文侯说:“《晨风》说的是什么?”赵仓唐回答:“那飞翔的晨风,聚集在北方的树林;没有见到君子,忧心忡忡。怎么办呢,怎么办呢?他实在太多地忘记我了。”于是文侯非常高兴,说:“想知道一个人的儿子,就看他的母亲;想知道一个君主,就看他派出的使者。中山君不贤,怎么能得到贤子?”于是废黜太子诉,召来中山君,立他为继承人。魏文侯时,西门豹担任邺令【今相州】。西门豹到达邺地,访问长老,询问百姓的疾苦。长老说:“苦于替河伯娶妇,因此贫穷。”西门豹问其中的缘故,长老回答说:“邺地的三老、廷掾每年向百姓征收赋税,收取数百万钱,拿其中二三十万钱替河伯娶妇,剩下的同祝、巫共同分掉。钱一收上来,巫就出行察看哪家的女子漂亮,说她应当做河伯的妻子,便聘取过来,给她洗浴,制作新的缯衣;让她闲居斋戒,又在河边修建斋宫,张挂赤黄色和深红色的帷幕,让女子住在里面,准备牛、酒、饭食。过了十多天,大家共同把她打扮得像出嫁的女子一样,把床席放好让女子坐在上面,然后把她漂入河中。刚漂行几十里,就沉没了。那些家中有漂亮女儿的人,害怕大巫祝把她选走,便大多带着女儿远远逃走,因此城中越来越空,没有多少人;百姓也更加贫困。这种做法由来已久。民间俗语说:‘如果不替河伯娶妇,洪水来了就会漂走淹死百姓。’”西门豹说:“到替河伯娶妇的时候,希望三老、巫祝、父老都到河边送女子,请务必来告诉我,我也要去送女子。”大家都说:“好。”到了那天,西门豹前往河边,三老、官属、豪强长者、乡里父老以及前来观看的人,共有二三千人。巫婆是个年老的女子,七十岁,带着弟子女子一千人【“千”一作“十”】;她们都穿着缯制的单衣,站在大巫婆身后。西门豹说:“把河伯的妻子叫来,让我看看她漂亮还是丑陋。”于是有人把女子从帷幕中带出来,来到西门豹面前。西门豹看了看她,回头对父老说:“这个女子长得不好看,麻烦大巫婆进去向河伯报告,请求另找一个漂亮女子,过些日子再送去。”于是命令吏卒一起把大巫婆抱起来投入河中。过了一会儿,西门豹说:“巫婆为什么这么久还不回来?”让弟子催促她,又把一个弟子投入河中。过了一会儿,他说:“弟子为什么这么久还不回来?”又让一个人去催促,再把一个弟子投入河中,共投入三个弟子。西门豹说:“巫婆、弟子都是女子,不能把事情向河伯说清楚,麻烦三老进去替我报告。”又把三老投入河中。西门豹插着笔,弯腰向河站立,等了很久;长老、官吏和在旁观看的人都惊恐万分。西门豹说:“巫婆、三老都不回来,这可怎么办?想让廷掾和一位豪强长者进去催促他们。”众人都叩头,额头几乎磕破,鲜血流满地面,脸色像死灰一样。西门豹说:“好吧,暂且留下来等候。”过了一会儿,西门豹说:“廷掾起来吧,看样子河伯留客太久了,你们都回去吧。” 邺地的官吏和百姓大为惊恐,从此以后再也不敢说要替河伯娶妇。西门豹随即发动百姓开凿十二条渠道,引漳河水灌溉民田,田地全都得到灌溉。当时,百姓认为修渠稍有劳苦,并不愿意这样做。西门豹说:“百姓只可以让他们享受事情成功的结果,不能同他们谋划开始的事情。如今父老子弟虽然为我的做法感到忧苦,但百年以后,希望父老的子孙还会想起我的话。”直到今天,那里仍然享有水利,百姓因此生活充足、家境富裕。【《史记·滑稽列传》补《史记·河渠书》】西门豹引漳水灌溉邺地,使魏国的河内富足。
魏文侯使西门豹往治于邺,告之曰:“必全功成名布义。”豹曰:“敢问全功成名布义为之奈何?”文侯曰:“子往矣。是无邑不有贤豪辨博者也,无邑不有好扬人之恶蔽人之善者也。往必问贤豪者,因而亲之;其辨博者,因而师之;问其好扬人之恶蔽人之善者,因而察之。不可以特闻从事。夫耳闻之不如目见之,目见之不如足践之,足践之不如手辨之。人始入官,如入晦室,乆而愈明。明乃治,治乃行【説苑·政理】西门豹治邺,廪无积粟,府无储钱,库无甲兵,官无计防。人数言其过于文侯,文侯身行其县,果若人言。文侯曰:“翟璜任子治邺而大乱,子能道则可,不能将加诛于子。”西门豹曰:“臣闻王主富民,霸主富武,亡国富库。今王欲为霸王者也,臣故稸积于民。君以为不然,臣请升城皷之。一皷,甲兵粟米可立具也。”于是乃升城而皷之,一皷,民被甲括矢,操兵弩而出;再皷,负辇粟而至。文侯曰:“罢之。”西门豹曰:“与民约信,非一日之积也。一举而欺之,后不可复用也。”燕常侵魏入城,臣请北击之,以复侵地。遂举兵击燕,复地而后反【淮南子·人间】西门豹为邺令,清尅洁慤,秋毫无私利也,而甚简左右。左右因相与比周而恶之。居期年,上计,君收其玺。豹自请曰:“臣昔者不知所以治邺,令臣得之矣,愿请玺复治邺,不当请,伏斧踬之罪。”文侯不忍而复与之。豹因重敛百姓,急事左右。期年,上计,文侯迎而拜之。豹对曰:“往年臣为君治邺,而君夺臣玺;今臣为左右治邺,而君拜臣。臣不能治矣。”遂纳玺而去。文侯不受曰:“寡人曩不知子,今知矣,愿子勉为寡人治之。”遂不受【韩子·外储左】西门豹为邺令,佯亡其车辖,令吏求之,不能得,乃使人求之,而得之家人屋间【韩子·内储上】西门豹之性急,故佩韦以自缓;董安于之心缓,故佩▯以自急【韩子观行】李悝为魏文侯作尽地力之教,以为地方百里,提封九万顷,除山泽邑居三分去一,为田六百万畆。治田勤谨,则畆益三斗;不勤则损,亦如之。地方百里之増减,辄为粟百八十万石。又曰:籴甚贵,伤民;甚贱,伤农。民伤则离散,农伤则国贫。善平籴者,必谨观嵗有上中下熟。上熟,其收自四余四百石,上籴三而舍一;中熟,自三余三百石,上籴二而舍一;下熟,自倍余百石,上则籴一,使民适足,贾平则止。小饥则发下熟之所敛,中饥则发中熟之所敛,大饥则发上熟之所敛而籴之。又撰次诸国法,着法经。以为政莫急于盗贼,故始于盗律。盗贼须劾捕,故着囚捕二篇。其轻狡越城、博戏、借假、不亷、滛侈、逾制,以为杂律一篇,终以具律,具其加减,凡六篇。商君受之以相秦,具律今之名例律也【前汉志】魏文侯相李悝曰:粜甚贵伤人,甚贱伤农。人伤则离散,农伤则国贫。故甚贵与甚贱,其伤一也。善为国者,使人无伤而农益劝。今一夫挟五口,治田百畆,嵗收畆一石半,为粟百五十硕。除十一之税,十五硕,余百三十五硕。食人月一硕半,五人终嵗为粟九十硕,余有四十五硕。硕三十为钱千三百五十。除社闾尝新春秋之祠用钱三百,余千五十。衣人率用钱三百,五文终嵗用千五百,不足四百五十。不幸疾病死丧之费及上赋敛,又未与此。此农夫所以常困,有不劝耕之心。而今粜至于甚贵者也。是故善平粜者,必谨观嵗有上中下熟。上熟其收自四余四百硕【大熟四倍收六百硕,计人终嵗长四百硕,官粜三百硕,此为粜三舍一也】中熟自三余三百硕【自三四百五十硕也,终嵗长三百硕,官粜二百硕,此为粜二而舍一也】下熟自倍余百硕【自倍三百硕,终嵗长百硕,官粜其五十硕,云下熟粜一谓之中分百硕之一也】小饥则收百硕【收三分之一】中饥七十硕【收二分之一】大饥三十硕【收五分之一】故大熟则上粜三而舍一,中熟则粜二,下熟则粜一,使人适足,价平则止。小饥则发小熟之所敛,中饥则发中熟之所敛,大饥则发大熟之所敛而粜之。故虽遇饥馑水旱,粜不贵而人不散,取有余而补不足也。行之魏国,国以富彊【杜氏通典】李悝为魏文侯上地守,而欲人之善射也,乃下令曰:「人之有狐疑之讼者,令之射的中者胜,不中者负。」令下而人皆疾习射,日夜不休。及与秦人战,大败之,以人之善战射也【韩子·内储上】
译魏文侯派西门豹前往邺地治理,告诫他说:“一定要功业完备、名声成就、义理彰明。”西门豹说:“请问怎样才能功业完备、名声成就、义理彰明呢?”文侯说:“你去吧。没有一个城邑没有贤能豪杰、善于辩说而博学的人,也没有一个城邑没有喜欢宣扬别人恶行、掩盖别人善行的人。你到那里一定要询问贤能豪杰,因而亲近他们;询问那些善辩博学的人,因而拜他们为师;询问那些喜欢宣扬别人恶行、掩盖别人善行的人,因而考察他们。不能只凭听到的传闻办事。耳朵听到的不如眼睛看见的,眼睛看见的不如亲自用脚走到那里,亲自走到那里又不如亲手辨察。人刚开始进入官场,就像进入昏暗的房间;时间久了,才会越来越明白。明白了才能治理,治理好了才能施行政令。”【《说苑·政理》】西门豹治理邺地,粮仓里没有积存的粮食,府库里没有储备的钱,武库里没有铠甲兵器,官府也没有谋划防备。有人多次向文侯说他的过错,文侯亲自巡行他的辖县,果然像人们所说的那样。文侯说:“翟璜任用你治理邺地,却造成大乱。你如果能说明道理还可以;不能说明,我将加以诛罚。”西门豹说:“臣听说,王主使百姓富足,霸主使武力强盛,亡国之君使府库富足。如今君主想成为霸王,臣所以把积蓄放在百姓那里。君主如果认为不对,请允许臣登上城楼击鼓。一通鼓,铠甲、兵器、粮食就可以立即备齐。”于是登上城楼击鼓。一通鼓,百姓披上铠甲,束好箭,拿着兵器和弩出来;第二通鼓,背着粮食、推着辇车来到。文侯说:“停止吧。”西门豹说:“臣同百姓约定信用,不是一天积累起来的。如果一次行动就欺骗他们,以后便不能再使用这种办法了。燕国常常侵扰魏国,进入城邑,臣请求向北攻打燕国,以收复被侵占的土地。”于是发兵攻打燕国,收复土地后才返回。【《淮南子·人间》】西门豹担任邺令,清廉刚正、洁白谨慎,丝毫不谋求私利,而且非常简省身边的侍从。左右近臣因此相互结党,诋毁他。过了一年,到了上计的时候,文侯收回他的官印。西门豹自己请求说:“臣从前不知道治理邺地的方法,如今已经明白了。希望请求归还官印,让臣重新治理邺地;如果做不到,请让我伏受斧钺之刑。”文侯不忍心,又把官印给了他。西门豹于是加重向百姓征敛,急切地办理左右近臣的事情。过了一年,上计时,文侯迎接他并向他行拜礼。西门豹回答说:“去年臣替君主治理邺地,君主却夺走臣的官印;如今臣替左右近臣治理邺地,君主却向臣拜谢。臣已经不能治理了。”于是交还官印离去。文侯不接受,说:“寡人从前不了解您,现在了解了,希望您努力替寡人治理那里。”最终仍不接受他的辞官。【《韩非子·外储说左》】西门豹担任邺令,假装丢失车辖,命令属吏寻找,找不到后,才派人到民居中寻找,果然在一户人家的屋子里找到了。【《韩非子·内储说上》】西门豹性情急躁,所以佩带熟韦来使自己迟缓;董安于心性迟缓,所以佩带弦来使自己急迫。【《韩非子·观行》】李悝替魏文侯制定了“尽地力之教”,认为魏国方圆百里,提封有九万顷,除去山泽和城邑居住地的三分之一,实有田地六百万亩。耕田勤劳谨慎,每亩可增收三斗;不勤劳,减收的数目也相同。方圆百里的土地,增收或减收一次,就相当于粟一百八十万石。他又说:“粮价太高,会伤害百姓;太低,会伤害农民。百姓受伤害就会离散,农民受伤害国家就会贫困。善于平抑粮价的人,一定要谨慎观察年成有上、中、下三等。上等丰年,每亩收获四石,余粮四百石,官府按三份收购一份;中等年成,每亩收获三石,余粮三百石,官府按两份收购一份;下等年成,每亩收获二石,余粮一百石,官府收购一份,使百姓刚好够用,粮价平稳就停止收购。小饥荒,就发放下等年成时所收的粮食;中等饥荒,就发放中等年成时所收的粮食;大饥荒,就发放上等年成时所收的粮食并收购粮食。”他又编纂各国法律,著成《法经》。认为治理政事没有比盗贼更急迫的,所以《法经》从《盗律》开始。盗贼必须审讯逮捕,所以撰写《囚捕》两篇。对于轻佻狡猾、翻越城墙、赌博、借贷、贪廉失当、淫荡奢侈、逾越制度等行为,制定《杂律》一篇,最后以《具律》结束,详细规定加刑和减刑的情形,共六篇。商鞅接受了这部法经,用它辅佐秦国;《具律》就是今天所谓的《名例律》。【《前汉志》】魏文侯的相国李悝说:“粮食卖得太贵会伤害百姓,卖得太便宜会伤害农民。百姓受伤害就离散,农民受伤害国家就贫困。因此,粮价太高和太低,造成的伤害是一样的。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应使百姓不受伤害,并使农民更加勤于耕作。现在一个农夫供养五口人,耕种一百亩田,每年每亩收一石半,共收粟一百五十石。除去十分之一的田税十五石,剩下一百三十五石。每人每月吃一石半,五个人一年需粟九十石,还剩四十五石。每石三十钱,共一千三百五十钱。除去社、闾以及春秋尝新祭祀用钱三百,还剩一千零五十钱。每人的衣服通常用钱三百,五个人一年要用一千五百钱,还缺四百五十钱。不幸遇到疾病、死亡、丧葬的费用,以及缴纳其他赋税,又不包括在这里面。这就是农夫常常困苦、没有心思勤于耕作的原因,也就是粮价如今贵到极点的原因。因此,善于平抑粮价的人,一定要谨慎观察年成有上、中、下三等。上等丰年,每亩收获四石,余粮四百石【大丰收时收六百石,计算一家一年有余粮四百石,官府卖出三百石,这叫卖三留一】;中等年成,每亩收获三石,余粮三百石【即收四百五十石,一年余粮三百石,官府卖出二百石,这叫卖二留一】;下等年成,每亩收获二石,余粮一百石【即收三百石,一年余粮一百石,官府卖出其中五十石,所谓下等年成卖一,是说卖出一百石中的一半】。小饥荒就收一百石【收取三分之一】;中等饥荒收七十石【收取二分之一】;大饥荒收三十石【收取五分之一】。所以大丰年就卖出三份中的一份,中等年成卖出两份中的一份,下等年成卖出一份,使百姓刚好够用,粮价平稳就停止。小饥荒,就发放小熟年所收的粮食;中等饥荒,就发放中熟年所收的粮食;大饥荒,就发放大熟年所收的粮食并卖出。因此,即使遇到饥荒、水灾、旱灾,粮价也不会上涨,百姓也不会离散;这是取有余来补不足。这个办法施行于魏国后,国家因此富足强盛。【《杜氏通典》】李悝担任魏文侯的上地守时,希望百姓都善于射箭,于是下令说:“有人发生狐疑难决的诉讼,就让双方射箭,射中靶心的胜诉,射不中的败诉。”命令下达后,百姓都急切地练习射箭,日夜不停。等到同秦人交战时,魏军大败秦军,因为百姓善于作战和射箭。【《韩子·内储上》】
李悝警其两和曰:「谨警敌人,旦暮且至,击汝。」如是者再三,而敌不至,两和懈怠,不信李悝。居数月,秦人来袭之,至几夺其军,此不信之患也【韩子外储左汉书法家李子三十二篇名悝】白圭,周人也。当魏文侯时,李克务尽地力【李克当作李悝】而白圭乐观时变,故人弃我取,人取我与。嵗熟取谷予之,丝漆蠒出取帛絮与之。食太隂在卯,穰明嵗衰;恶至午,旱明嵗美;至酉,穰明嵗衰;恶至子,大旱明嵗美;至卯有水,积着率嵗倍。欲长钱,取下糓;长石斗,取上种。能薄饮食,忍嗜欲,节衣服与用事僮仆同苦乐。趋时若猛兽挚鸟之发。故曰:「吾治生产,犹伊尹、吕尚之谋,孙吴用兵,商鞅行法是也。」是故其智不足与权变,勇不足以决断,仁不能以取予,强不能有所守,虽欲学吾术,终不之告矣。葢天下言治生者,祖白圭【史货殖传】白圭显于中山,人恶之于魏文侯,文侯投以夜光之璧,不信人谗也【邹阳上梁王书】魏文侯见宋陵子,三仕不愿。文侯曰:「何贫乎?」曰:「臣见楚富者,牧羊九十九而愿百。尝访邑里故人,其邻人贫,有一羊者,富拜之曰:『吾羊九十九,今君之一盈,成我百,则牧数足矣。』邻者与之。从此观焉,富者非富,贫者非贫也【金楼子·符子同】魏文侯问于解▯曰:“寡人将立西河之守,谁可用者?”对曰:“荆伯栁者,贤人,殆可。”文侯以荆伯栁为西河守。荆伯栁问左右:“谁言我于吾君者?”左右曰:“解▯。”荆伯栁往见解▯而谢之曰:“子乃寛臣之过也,言于君,谨再拜谢。”解▯曰:“言子者公也,怨子者吾私也。公事已行,怨子如故,张弓射之,走十歩而没【韩诗卷九按此等语屡见转相附防耳】解扁为东封【解扁,魏臣,治东封者】上计而入三倍,有司请赏之。文侯曰:“吾土地非益广也,人民非益众也,入何以三倍?”对曰:“以冬伐木而积之,于春浮之,何而鬻之?”文侯曰:“民春以力耕,暑以强耘,秋以收敛,冬闲无事,以伐林而积之,负轭而浮之河,是用民不得休息也,民以敝矣。虽有三倍之入,将焉用之?此有功而可罪也【淮南子·人间】魏文侯问李克曰:“刑罚之源,安生?”李克曰:“生于奸邪滛佚之行。凡奸邪之心,饥寒而起;滛佚者,乆饥之诡也。雕文刻镂,害农事者也;锦绣纂组,伤女工者也。农事害,则饥之本也;女工伤,则寒之原也。饥寒并至,而不能为奸邪者,未之有也。男女饰美以相矜,而能无滛佚者,未尝有也。故上不禁技巧,则国贫民侈。国贫穷者为奸邪,而富足为滛佚,则驱民而为邪也。民以为邪,因以法随诛之,不赦其罪,则是为民设陥也。刑罚之起,有原。人主不塞其本,而替其末,伤国之道乎?”文侯曰:“善。”以为法服也【説苑·反质】魏文侯问于李克曰:“为国如何?”对曰:“臣闻为国之道,食有劳而禄有功,使有能而赏必行,罚必当。”文侯曰:“吾赏罚皆当,而民不与,何也?”对曰:“国其有滛民乎?臣闻之曰:‘夺滛民之禄,以来四方之士。’其父有功而禄,其子无功而食之;出则乘车马,衣美裘,以为荣华;入则修竽琴钟石之声,而安其子女之乐,以乱郷曲之教。如此者,夺其禄以求四方之士,此之谓夺滛民也【説苑·政理】魏文侯问李克曰:“人有恶乎?”李克曰:“有。夫贵者,则贱者恶之;富者,则贫者恶之;智者,则愚者恶之。”文侯曰:“善。行此三者,使人勿恶,亦可乎?”李克曰:“可。臣闻贵而下贱,则众弗恶也;富能分贫,则穷士弗恶也;智而教愚,则童防弗恶也。”文侯曰:“善哉言乎!尧舜其犹病诸!寡人虽不敏,请守师语矣【韩诗卷八】魏文侯问里克曰【吕览适威篇文侯作武侯里克作李克】吴之所以亡者何也?”里克对曰:“数战而数胜。”文侯曰:“数战数胜,国之福也。其独亡何也?”里克对曰:“数战则民疲,数胜则主骄。以骄主治疲民,此其所以亡也。骄则恣,恣则极;物罢则怨,怨则极虑。上下俱极,吴之亡犹晚矣。此夫差所以自丧于干遂也【韩诗卷十又新序卷五淮南子道应】
译李悝警告他的两支军队说:“谨慎戒备敌人,敌人早晚将要到来,来攻击你们。”这样说了两三次,敌人却没有到来,两军便松懈怠慢,不再相信李悝。过了几个月,秦人来袭击他们,几乎夺取了他们的军队;这就是不相信告诫所带来的祸患。【《韩子·外储左》;《汉书·法家》说李子三十二篇,名悝】白圭是周人。魏文侯时,李克致力于尽量发挥土地的生产力【李克应作李悝】,白圭则喜欢观察时势的变化,所以人家抛弃时我收取,人家收取时我给予。年成丰收,就收购粮食并卖出;丝、漆、茧上市时,就收购帛和絮。粮食在太阴星位于卯时应当收购,丰年预示来年歉收;粮食在午时价格恶劣,预示来年年成好;到酉时丰收,预示来年歉收;到子时价格恶劣,预示来年大旱;到卯时有水灾,就囤积货物,通常每年可获利一倍。想使钱币增值,就收购下等谷物;想使石、斗增值,就收购上等种子。能够节省饮食,克制嗜好欲望,衣服和用度同僮仆一样,和他们同甘共苦。行动要把握时机,如猛兽和猛禽出击一样迅速。所以他说:“我治理生产,就像伊尹、吕尚谋划,孙武、吴起用兵,商鞅施行法令一样。”因此,如果一个人的智慧不足以随机应变,勇气不足以作出决断,仁德不足以取舍财货,力量不足以守住已有之物,即使想学习我的方法,我最终也不会告诉他。大概天下谈论经营生计的人,都以白圭为祖师。【《史记·货殖列传》】白圭在中山显达,有人在魏文侯面前说他的坏话,文侯便把夜光璧投给白圭,以表示不相信谗言。【《邹阳上梁王书》】魏文侯见宋陵子,宋陵子三次出仕都不愿意。文侯问:“为什么贫穷呢?”他回答:“我见过楚国的富人,已经有九十九只羊,还希望有第一百只。我曾访问乡里的旧友,他的邻居很贫穷,只有一只羊。富人向他拜谢说:‘我的羊有九十九只,如今加上您这一只就满一百只了,这样我放牧的数目就足够了。’邻居便把羊给了他。由此看来,富人并不真正富有,穷人也不真正贫穷。【《金楼子·符子同》】魏文侯问解▯说:“我将要任命西河守,谁可以任用?”解▯回答:“荆伯柳是贤人,大概可以。”文侯便任命荆伯柳为西河守。荆伯柳问身边的人:“是谁向君主推荐我的?”身边人说:“解▯。”荆伯柳前往拜见解▯,向他道谢说:“您宽恕了我的过错,还向君主推荐我,我谨再拜致谢。”解▯说:“推荐您是公事,怨恨您是我的私情。公事已经办成,我仍旧怨恨您。”于是张弓射他,解▯跑了十步便被射中而死。【《韩诗》卷九。按:这类话屡屡出现,大概是相互附会而造成的。】解扁担任东封的长官,向魏文侯上报赋税,收入增加了三倍,有关官员请求奖赏他。魏文侯说:“我的土地并没有更加广阔,人民也没有更加增多,收入凭什么增加了三倍?”解扁回答说:“冬天砍伐树木堆积起来,春天把木材放入水中漂运,为什么不把它卖掉呢?”魏文侯说:“百姓春天用力耕种,暑天努力除草,秋天收割聚敛,冬天闲着无事,就砍伐树林堆积木材,再套上轭具拖运到河中,这是使百姓不得休息,百姓因此疲敝了。即使收入增加三倍,又有什么用呢?这属于有功却可以治罪的事。”【《淮南子·人间》】魏文侯问李克:“刑罚的根源是怎样产生的?”李克说:“产生于奸邪淫逸的行为。凡是奸邪的念头,都是由饥寒引起的;淫逸行为,是长期饥饿造成的诡诈。雕刻文饰、镂刻器物,会损害农业生产;织锦刺绣、编织丝带,会妨害妇女的纺织工作。农业生产受到损害,就是饥饿的根源;妇女纺织受到妨害,就是寒冷的起因。饥饿和寒冷一同到来,却不能产生奸邪行为的,从来没有这种情况。男女都以装饰美丽来互相夸耀,却能够不流于淫逸的,也从来没有过。所以,君上不禁止奇巧技艺,国家就会贫困,百姓就会奢侈。国家贫困,百姓便会产生奸邪;百姓富足,又会流于淫逸,这就是驱使百姓去做邪恶之事。百姓因为这些行为被认为是邪恶,君上又根据法律追究诛罚,不赦免他们的罪过,这就是给百姓设置陷阱。刑罚的兴起,是有根源的。君主不堵塞根本,却只压制末节,这难道不是伤害国家的做法吗?”魏文侯说:“好。”于是把这些话作为法律制度。”【《说苑·反质》】魏文侯问李克:“治理国家应当怎样做?”李克回答说:“我听说治理国家的原则是:有劳绩的人要得到俸禄,有功劳的人要得到奖赏;任用有才能的人,奖赏一定实行;施加刑罚,一定要恰当。”魏文侯说:“我的赏罚都恰当,可百姓却不亲附我,这是为什么?”李克回答说:“国家中难道有淫逸的百姓吗?我听说:‘夺去淫逸之人的俸禄,以招来四方的贤士。’他的父亲有功而获得俸禄,他的儿子没有功劳却享用这些俸禄;出门就乘坐车马,穿着华美的皮衣,把这些当作荣华;回到家中就演奏竽、琴、钟、磬,沉溺于子女的欢乐,以此扰乱乡里的教化。像这样的人,应当夺去他的俸禄,以招求四方贤士;这就叫夺去淫逸之人的俸禄。”【《说苑·政理》】魏文侯问李克:“人有被别人厌恶的情形吗?”李克说:“有。地位尊贵的人,地位卑贱的人会厌恶他;富有的人,贫穷的人会厌恶他;聪明的人,愚笨的人会厌恶他。”魏文侯说:“好。实行这三种情形,却使人不厌恶自己,也可以做到吗?”李克说:“可以。我听说,地位尊贵却能礼敬卑贱之人,众人就不会厌恶他;富有却能分给贫穷的人,贫困的士人就不会厌恶他;聪明却能教导愚笨的人,儿童和蒙昧者就不会厌恶他。”魏文侯说:“这话说得好啊!即使尧、舜,大概也还会为此感到困难吧!我虽然不聪明,请让我遵守老师您的教诲。”【《韩诗》卷八】魏文侯问李克:“吴国灭亡的原因是什么?”李克回答说:“多次作战而多次取胜。”魏文侯说:“多次作战、多次取胜,是国家的福分。它为什么反而灭亡了呢?”李克回答说:“多次作战,百姓就疲惫;多次取胜,君主就骄傲。用骄傲的君主统治疲惫的百姓,这就是吴国灭亡的原因。骄傲就会放纵,放纵就会走到极端;事物疲敝就会产生怨恨,怨恨积累到极点就会忧虑深重。上下都走到极端,吴国灭亡得还算晚了。这就是夫差在干遂自取灭亡的原因。”【《韩诗》卷十,又见《新序》卷五、《淮南子·道应》】
吴起儒服以兵机见魏文侯。文侯曰:“寡人不好军旅之事。”起曰:“臣以见占隠,以往察来,主君何言与心违?今君四时使斩离皮革,掩以朱漆,畵以丹青,铄以象犀。冬日衣之则不温,夏日衣之则不凉。为长防二丈四尺,短防一丈二尺。革车掩戸,缦轮笼毂。观之于目则不丽,乘之于田则不轻。不识主君安用此也?若以备进战退守,而不求能用者,譬犹伏鸡之搏狸,乳犬之犯虎,虽有鬭心,随之死矣。昔承桑氏之君修徳废武,以灭其国;有扈氏之君恃众好勇,以丧其社稷。明主鉴兹,必内修文徳,外治武备。故当敌而不进,无逮于义矣;僵尸而失之,无逮于仁矣。”于是文侯身自布席,夫人捧觞酹吴起于庙,立为大将,守西河。与诸侯大战七十六,全胜六十四余,则均解。辟土四面,拓地千里【吴子图国】魏文侯问李克曰:「吴起何如人哉?」李克曰:「起贪而好色,然用兵,司马穰苴不能过也。」于是文侯以为将,击秦,拔五城。起之为将,与士卒最下者同衣食,卧不设席,行不骑乘,亲裹赢粮,与士卒分劳苦。卒有病疽者,起为吮之。卒母闻而哭之。人曰:「子卒也,而将军自吮其疽,何哭为?」母曰:「非然也。往年吴公呪其父,其父战不旋踵,遂死于敌。吴公今又吮其子,妾不知其死所矣,是以哭之。」文侯以吴起善用兵,亷平尽,能得士心,乃以为西河守,以拒秦韩【史孙吴传】魏置相,相田文。吴起不悦,谓田文曰:「请与子论功,可乎?」田文曰:「可。」起曰:「将三军,使士卒乐死,敌国不敢谋,子孰与起?」文曰:「不如子。」起曰:「治百姓,亲万民,实府库,子孰与起?」文曰:「不如子。」起曰:「守西河而秦兵不敢东,乡韩、赵宾从,子孰与起?」文曰:「不如子。」起曰:「此子三者,皆出吾下,而位加吾上,何也?」文曰:「主少国疑,大臣未附,百姓不信,方是之时,属之于子乎?属之于我乎?」起黙然良乆,曰:「属之子矣。」文曰:「此乃吾所以居子之上也。」吴起乃自知弗如田文【史孙吴传】魏文侯问狐卷子曰:「父贤足恃乎?」对曰:「不足。」子贤足恃乎?「曰:不足。」兄贤足恃乎?「曰:不足。」弟贤足恃乎?「曰:不足。」臣贤足恃乎?「曰:不足。」文侯勃然作色而怒曰:「寡人问此五者于子,皆以为不足者,何也?」曰:「父贤不过尧,而丹朱放;子贤不过舜,而瞽防顽;兄贤不过舜,而象傲;弟贤不过周公,而管叔诛;臣贤不过汤武,而桀纣伐。望人者不至,恃人者不乆。君欲治,从身始,人何可恃乎【韩诗卷八】魏文侯觞大夫于曲阳,饮酣,文侯喟然叹曰:“吾独无豫让以为臣。”蹇重举白而进之曰:“臣请浮君。”文侯曰:“何以对?”曰:“臣闻之,有命之父母不知孝子,有道之君不知忠臣。夫豫让之君亦何如哉?”文侯曰:“善。”受浮而饮之,嚼而不让曰:“无管仲、鲍叔以为臣,故有豫让之功也【説苑·尊贤》《淮南子·道应】魏文侯与大夫饮酒,使公乘不仁为觞政,曰:“饮不釂者,浮以大白。”文侯饮而不尽釂,公乘不仁举白浮君。君视而不应,侍者曰:“不仁退,君已醉矣。”公乘不仁曰:“《周书》曰:‘前车覆,后车戒。’葢言其危,为人臣者不易,为君亦不易。今君已设令,令不行,可乎?”君曰:“善。”举白而饮,饮毕曰:“以公乘不仁为上客【説苑·善説】魏文侯燕饮,皆令诸大夫论已。或言君之智也,至于任座。任座曰:“君不肖主也。得中山,不以封君之弟,而以封君之子,是以知君之不肖也。”文侯不説,知于顔色【知犹见也】任座趋而出。次及翟璜,翟璜曰:“君贤君也。臣闻其主贤者,其臣之言直。今者任座之言直,是以知君之贤也。”文侯喜曰:“可反欤?”翟璜对曰:“奚为不可?臣闻忠臣毕其忠,而不敢逺其死。座尚在于门。”翟璜往视之,任座在于门,以君令召之。任座入,文侯下阶而迎之,终座以为上客。文侯曰:“微翟璜,则几失忠臣矣【吕览自知】新序【卷一】魏文侯与士大夫坐,问曰:“寡人何如君也?”羣臣皆曰:“君仁君也。”翟璜曰:“君非仁君也。”曰:“子何以言之?”对曰:“君伐中山,不以封君之弟,而以封君之长子,臣以此知君之非仁君。”文侯大怒,而逐翟璜。璜起而出,次至任座。文侯问:“我何如君也?”任座对曰:“君仁君也。”曰:“子何以言之?”对曰:“臣闻之,君仁者,其臣直。向翟璜之言直臣,是以知之。”文侯曰:“善。”复召翟璜入,拜为上卿【事同而二臣互异】魏文侯与虞人期猎,明日防天疾风,左右止文侯,不听,曰:「不可以风疾之故而失信。」遂自驱车往,犯风而罢虞人【韩子·外储·左详,国防少异】
译吴起穿着儒生的衣服,带着关于军事的谋略去拜见魏文侯。文侯说:“寡人不喜欢军旅之事。”吴起说:“臣根据所见来推测隐情,根据过去来察知未来,主君为什么说出与内心相违背的话呢?如今您四季都让人砍削分离皮革,外面涂以朱漆,绘上丹青,又镶饰象牙和犀角。冬天穿着它不能保暖,夏天穿着它不能凉快。长盾制作成二丈四尺,短盾制作成一丈二尺。皮革战车蒙蔽车门,车轮包饰,车毂也加以笼罩。从眼睛看并不华美,驾车在田野中行驶又不轻便。不知主君使用这些东西究竟有什么用?如果只是用来准备进攻作战、退守防御,却不寻求能够使用它们的人,就好比藏伏的母鸡去搏击狸猫、哺乳的小狗去触犯老虎,即使有斗争之心,也会随即丧命。过去承桑氏的君主修养德政而废弃武备,因此灭亡了他的国家;有扈氏的君主依仗人多而喜好勇武,因此丧失了他的社稷。贤明的君主鉴戒这些事,一定会对内修养文德,对外整治武备。所以面对敌人却不前进,就不合于义;尸体僵卧而丧失胜机,就不合于仁。”于是魏文侯亲自铺设席位,夫人捧着酒杯到宗庙中向吴起敬酒,任命他为大将,镇守西河。他同诸侯交战七十六次,全部取胜六十四次,其余战事也都平局收场。他向四面开辟疆土,拓展土地千里。【《吴子·图国》】魏文侯问李克:“吴起是怎样的人?”李克说:“吴起贪财而好色;但是论用兵,司马穰苴也不能超过他。”于是魏文侯任命吴起为将,攻打秦国,攻取了五座城。吴起担任将领时,同最下等的士卒穿一样的衣服、吃一样的饭,睡觉不铺席子,行军不乘车骑马,亲自背负干粮,同士卒分担劳苦。有个士卒患了毒疮,吴起替他把脓血吸出来。士卒的母亲听说后哭了。有人说:“您的儿子只是一个士卒,将军却亲自为他吸毒疮,您为什么还要哭呢?”母亲说:“不是这样。往年吴公曾为他父亲吸疮,他父亲作战时勇往直前,最终死在敌人手中。如今吴公又为他的儿子吸疮,我不知道他将死在什么地方,所以为此哭泣。”魏文侯认为吴起善于用兵,廉洁公平,能够完全取得士卒的拥护,于是任命他为西河守,以抵御秦国和韩国。”【《史记·孙子吴起列传》】魏国设置相国,任命田文为相国。吴起对此不高兴,便对田文说:“请让我和您谈谈功劳,可以吗?”田文说:“可以。”吴起说:“统率三军,使士卒乐于战死,敌国不敢谋划进犯,您和我相比谁强?”田文说:“我不如您。”吴起说:“治理百姓,亲近万民,使府库充实,您和我相比谁强?”田文说:“我不如您。”吴起说:“镇守西河,使秦军不敢向东进犯,向韩国、赵国示好,使它们前来宾服,您和我相比谁强?”田文说:“我不如您。”吴起说:“这三方面您都在我之下,职位却在我之上,这是为什么?”田文说:“君主年少,国家心存疑惧,大臣还没有归附,百姓也不信任。在这种时候,把国家托付给您合适,还是托付给我合适?”吴起沉默了很久,说:“应当托付给您。”田文说:“这就是我职位在您之上的原因。”吴起这才知道自己比不上田文。”【《史记·孙子吴起列传》】魏文侯问狐卷子:“父亲贤能,值得依靠吗?”狐卷子回答:“不值得。”文侯又问:“儿子贤能,值得依靠吗?”回答:“不值得。”文侯问:“兄长贤能,值得依靠吗?”回答:“不值得。”文侯问:“弟弟贤能,值得依靠吗?”回答:“不值得。”文侯问:“臣下贤能,值得依靠吗?”回答:“不值得。”文侯勃然变色,愤怒地说:“寡人向您问这五件事,您都认为不值得依靠,为什么?”狐卷子说:“父亲贤能不过尧,可尧的儿子丹朱仍被放逐;儿子贤能不过舜,可舜的父亲瞽防仍然顽劣;兄长贤能不过舜,可舜的弟弟象仍然傲慢;弟弟贤能不过周公,可周公的弟弟管叔仍被诛杀;臣下贤能不过商汤、周武王,可夏桀、商纣仍被讨伐。寄希望于别人,别人未必会来到;依靠别人,别人也不会长久可靠。君主想要治理好国家,应当从自身开始,怎么可以依靠别人呢?”【《韩诗》卷八】魏文侯在曲阳设宴款待大夫,酒喝得尽兴时,文侯叹息说:“我唯独没有豫让这样的臣子。”蹇重举起酒杯献上,说:“请让我罚君主饮酒。”文侯说:“凭什么这样说?”蹇重说:“我听说,有天命的父母未必知道谁是孝子,有道的君主未必知道谁是忠臣。豫让所侍奉的君主又是什么样的人呢?”魏文侯说:“说得好。”便接受罚酒,饮了下去,一饮而尽而不推辞,说:“正因为没有管仲、鲍叔这样的臣子,所以才有豫让这样的功绩。”【《说苑·尊贤》《淮南子·道应》】魏文侯同大夫们饮酒,命公乘不仁主持酒令,说:“饮酒不能饮尽的,罚饮大白酒杯。”魏文侯饮酒却没有喝尽,公乘不仁举起酒杯罚君主饮酒。文侯看着他,没有回应。侍从说:“不仁退下吧,君主已经醉了。”公乘不仁说:“《周书》说:‘前面的车翻倒了,后面的车就应当引以为戒。’这大概是说危险的道理吧。做臣子不容易,做君主也不容易。如今君主已经制定了命令,命令却不能实行,可以吗?”文侯说:“说得好。”于是举杯饮尽,饮完后说:“任命公乘不仁为上客。”【《说苑·善说》】魏文侯设宴饮酒,让各位大夫都评论自己。有人称赞君主的智慧,轮到任座时,任座说:“君主不是贤明的君主。您攻取中山后,没有把它封给您的弟弟,却把它封给您的儿子,因此我知道您不是贤明的君主。”文侯很不高兴,这从脸色上显露出来。任座快步走了出去。接着轮到翟璜,翟璜说:“君主是贤明的君主。我听说,君主贤明,他的臣子说话就正直。刚才任座的话很正直,因此我知道君主是贤明的。”文侯高兴地说:“可以把任座叫回来吗?”翟璜回答说:“为什么不可以?我听说忠臣要竭尽忠诚,不敢逃避为君主死难。任座还在门外。”翟璜出去看,任座果然在门外,便以君主的命令召他进来。任座进来后,文侯走下台阶迎接他,宴席始终把任座当作上等宾客。文侯说:“如果没有翟璜,我差一点就失去忠臣了。”【《吕氏春秋·自知》】《新序》卷一记载:魏文侯同士大夫们坐在一起,问道:“寡人是怎样的君主?”群臣都说:“君主是仁德的君主。”翟璜说:“君主不是仁德的君主。”文侯问:“您凭什么这样说?”翟璜回答:“君主攻伐中山后,没有把中山封给您的弟弟,却把它封给您的长子,我因此知道君主不是仁德的君主。”文侯非常愤怒,驱逐了翟璜。翟璜起身出去,接着轮到任座。文侯问:“我是什么样的君主?”任座回答:“君主是仁德的君主。”文侯问:“您凭什么这样说?”任座回答:“我听说,君主仁德,他的臣子就敢直言。刚才翟璜说的是直臣之言,因此我知道君主是仁德的。”文侯说:“好。”又召翟璜进来,拜他为上卿。【事情相同,但两位臣子的说法不同】魏文侯同虞人约定打猎,第二天正逢大风,身边的人劝阻文侯,文侯不听,说:“不能因为风势猛烈的缘故而失信。”于是亲自驾车前往,冒着大风赶到,并让虞人停止了打猎。【《韩非子·外储说左上》记载较详,《国防》记载略有不同】
魏文侯见箕季,其墙壊而不筑。文侯曰:“何为不筑?”对曰:“不时。”其墙枉而不端。问曰:“何不端?”曰:“固然。”从者食其园之桃,箕季禁之。少焉,日晏,进粝防之食,▯瓠之羮。文侯出,其仆曰:“君亦何得于箕季乎?”文侯曰:“吾一见季而得四焉。墙壊不筑,云待时者,教我无夺农时也。墙枉而不端,云固然者,教我无侵封疆也。从者食园桃,箕季禁之,岂爱桃哉?教我下无侵上也。食我以粝餐者,岂不能具五味哉?教我无多敛于百姓,以省饮食之养也。吾何无得于季哉【新序卷六】师经皷琴,魏文侯起舞,赋曰:“使我言而无见违。”师经援琴而撞,文侯不中,中旒溃之。文侯谓左右曰:“为人臣而撞其君,其罪如何?”左右曰:“罪当烹提。”师经下堂一等。师经曰:“臣可一言而死乎?”文侯曰:“可。”师经曰:“昔尧舜之为君也,唯恐言而人不违;桀纣之为君也,唯恐言而人违之。臣撞桀纣,非撞吾君也。”文侯曰:“释之,是寡人之过也。”悬琴于城门,以为寡人符,不补旒,以为寡人戒【説苑·君道与师旷晋平公事相类】十二国史》周师经仕魏文侯,善皷琴。文侯躭之,起舞。经怒,以琴撞文侯。文侯怒,使人曳下殿,将杀之。经曰:「乞申一言而死。」文侯曰:「何?」经曰:「臣撞桀纣之君,不撞尧舜之主。」文侯曰:「寡人过矣。」乃舍之,悬琴于壁,以为戒。魏文侯出游,见路人反裘而负刍。文侯曰:“胡为反裘而负刍?”对曰:“臣爱其毛。”文侯曰:“若不知其里尽而毛无所恃耶?”明年,东阳上计,钱布十倍,大夫毕贺。文侯曰:“此非所以贺我也。譬无异路人反裘而负刍也,将爱其毛,不知其里尽,毛无所恃也。今吾田地不加广,士民不加众,而钱布十倍,必取之士大夫也。吾闻之下不安者,上不可居。此非所以贺我也【新序》卷二】魏文侯御廪灾,文侯素服辟正殿五日,羣臣皆素服而吊,公子成父独不吊。文侯复殿,公子成父趋而入贺曰:「甚大善矣!夫御廪之灾也。」文侯作色不悦曰:「夫御廪者,寡人寳之所蔵也。今火灾,寡人素服辟正殿,羣臣皆素服而吊,至于子大夫而不吊,今已复辟矣,犹入贺,何为?」公子成父曰:「臣闻之,天子蔵于四海之内,诸侯蔵于境内,大夫蔵于其家,士庶人蔵于箧椟。非其所蔵者,不有天灾,必有人患。今幸无人患,乃有天灾,不亦善乎?」文侯喟然叹曰:「善【説苑·反质】庄周贫者往贷粟于魏文侯,曰:“待吾邑粟之来而献之。”周曰:“乃今者周之来,见道傍牛蹄中有鲋鱼焉,太息谓周曰:‘我尚可活也。’周曰:‘须我为汝南见楚王,决江淮以溉汝。’鲋鱼曰:‘今吾命在盆瓮之中耳,乃为我见楚王,决江淮以溉我,汝则求我枯鱼之肆矣。’今周以贫故来贷粟,而曰‘须我邑粟来也’,而赐臣,即来亦求臣佣肆矣。”文侯于是乃发粟百钟,送之庄周之室【説苑·善説】説苑》髙平王遣使者从魏文侯贷粟,文侯曰:“须吾租收邑粟至,乃得也。”使者曰:“臣初来时,见渎中有鱼张口,谓臣曰:‘吾穷水鱼,命在呼吸,可为灌乎?’臣谓之曰:‘待吾南见河堤之君,决江淮之水灌汝。’口鱼曰:‘为命在须臾,及须江淮之水,比至还,必求吾于枯鱼之肆。’今髙平贫穷,故遣臣诣君贷粟。及须租收粟至者,大王必求臣死人之墓。”《艺文引》亦《庄子》西江之説。魏文侯使舍人毋择献鹄于齐。侯毋择行道失之,徒献空笼。见齐侯曰:「寡君使臣毋择献鹄,道饥渇,臣出而饮食之,而鹄飞冲天,遂不复反。念思非无钱以买鹄也,恶有为其君使,轻易其币者乎?念思非不能拔劔刎头,腐肉暴骨于中野也,为吾君贵鹄而贱士也。念思非不敢走陈蔡之间也,恶絶两君之使,故不敢爱身逃死,来献空笼,唯主君斧锧之诛。」齐侯大悦曰:「寡人今者得兹言,三贤于鹄逺矣。寡人有都郊地百里,愿献子大夫以为汤沐邑。」毋择对曰:「恶有为其君使而轻易其币,而利诸侯之地乎?」遂出不反【説苑·奉使】绎史》褚少孙补《史记》云:淳于髠献鹄于楚,又《韩诗》云:齐使献鸿于楚,事俱相似,殆相涉乱也。二十六年虢山崩壅河三十二年,伐郑。城酸枣,败秦于注。三十五年齐伐取我襄陵三十六年秦侵我隂晋三十八年,伐秦,败我武下,得其将识。是嵗,文侯卒【纪年云:五十年卒】子击立,是为武侯【以上《史魏世家】纪年》:魏文侯卒,大风昼昏。在位五十年。
春秋战国异辞卷四十二
译魏文侯见箕季,他的墙坏了却不修筑。文侯问:“为什么不修?”箕季回答:“还不到时机。”他的墙弯曲而不端正。文侯问:“为什么不把它修直?”回答:“本来就是这样。”随从吃园中的桃子,箕季禁止他们。不久,天色已晚,箕季进献粗饭和瓜瓠汤。文侯出来后,他的仆人说:“君主从箕季那里得到了什么呢?”文侯说:“我见箕季一次就得到四点教益。墙坏了却不修,说要等待时机,是教我不要耽误农时;墙弯曲而不修直,说本来如此,是教我不要侵犯疆界;随从吃园中桃子,箕季加以禁止,难道是吝惜桃子吗?这是教我不要让下属侵犯上级;给我吃粗饭,难道是不能备办五味吗?这是教我不要向百姓多征敛,以节省饮食供养的费用。我怎么会从箕季那里没有所得呢?”【《新序》卷六】师经弹琴,魏文侯起身跳舞,赋诗说:“使我说话而没有人违背。”师经拿起琴撞去,文侯没有被撞中,琴撞破了文侯的旒。文侯对身边的人说:“作为臣子却撞击君主,罪该如何?”身边的人说:“罪当烹杀。”师经走下堂一级,说:“我可以说一句话再死吗?”文侯说:“可以。”师经说:“从前尧舜做君主,唯恐自己说话而别人不违背;桀纣做君主,唯恐自己说话而别人违背。我撞的是桀纣那样的君主,不是撞我的君主。”文侯说:“释放他,这是我的过错。”于是把琴悬挂在城门上,作为寡人的警示;不修补旒,作为寡人的戒惧。【《说苑·君道》;与师旷、晋平公的故事相类似】《十二国史》:周人师经在魏文侯时出仕,善于弹琴。文侯沉溺于琴声,起身跳舞。师经愤怒,用琴撞击文侯。文侯大怒,命人把他拖下殿去,将要杀他。师经说:“请允许我说一句话再死。”文侯问:“说什么?”师经说:“臣撞击的是桀纣那样的君主,不是撞击尧舜那样的君主。”文侯说:“这是我的过错。”于是释放了他,把琴悬挂在墙上,作为警戒。魏文侯出游,看见一个路人把皮衣反穿在身上,背着柴草。文侯问:“为什么把皮衣反穿还背柴草?”那人回答:“我爱惜它的毛。”文侯说:“难道你不知道里子磨尽后,毛就没有依托了吗?”第二年,东阳上报计簿,钱布收入增加十倍,大夫们全都来祝贺。文侯说:“这不是值得祝贺我的事。这和那个把皮衣反穿、背着柴草的路人没有区别:只知道爱惜毛,却不知道里子磨尽后,毛就没有依托。如今我的田地没有更加广大,士人百姓没有更加增多,钱布收入却增加十倍,一定是从士大夫那里搜刮来的。我听说,下面不得安定,上面就不能安居。这不是值得祝贺我的事。”【《新序》卷二】魏文侯的御廪发生火灾,文侯穿素服,避居正殿五日,群臣都穿素服来吊唁,唯独公子成父不来吊唁。文侯恢复在正殿听政后,公子成父快步进来祝贺说:“这真是大大的好事啊!御廪发生火灾,是很好的事情。”文侯变了脸色,不高兴地说:“御廪是寡人珍宝的收藏之处。如今发生火灾,寡人穿素服、避居正殿,群臣都穿素服来吊唁,到了您这位大夫却不来吊唁;现在我已经恢复在正殿,您还进来祝贺,为什么?”公子成父说:“我听说,天子把财富收藏在四海之内,诸侯把财富收藏在境内,大夫把财富收藏在家中,士人和平民把财富收藏在箱笥中。若财富不收藏在应当收藏的地方,不是发生天灾,就一定发生人为的祸患。如今幸好没有人为祸患,只发生了天灾,难道不是好事吗?”文侯长叹说:“说得好。”【《说苑·反质》】庄周贫穷时,前往向魏文侯借粮,说:“等我封邑的粮食运来后再送给您。”庄周说:“如今我来这里时,看见路旁牛蹄印的水洼中有一条鲫鱼,它叹息着对我说:‘我还可以活下去。’我说:‘等我替你到南方去求见楚王,请他决开长江、淮河来灌溉你。’鲫鱼说:‘现在我的性命只在这盆罐之中,你却要替我去见楚王,决开长江、淮河来灌溉我,等你那样做时,只能到干鱼店里找我了。’如今我因为贫穷来向您借粮,您却说‘等我封邑的粮食运来’,那样即使粮食来了,也只能让我到干鱼店里去求取了。”魏文侯于是发放粮食一百钟,送到庄周家中。【《说苑·善说》】《说苑》:高平王派使者跟随魏文侯借粮,文侯说:“等我的租税收上来、封邑的粮食运到,才能给你。”使者说:“我刚来时,看见沟渠中有条鱼张着嘴,对我说:‘我是困在干涸水中的鱼,性命只在呼吸之间,可以替我灌水吗?’我对它说:‘等我南行拜见河堤之君,请他决开长江、淮河的水来灌溉你。’鱼说:‘我的性命只能维持片刻,等到长江、淮河的水送来,等你回来时,恐怕只能到干鱼店里找我了。’如今高平贫穷,所以派我来向君主借粮。等到您说的租税收上、粮食运来,大王一定只能到我的死人坟墓前找我了。”《艺文类聚》引文也作《庄子》“西江”之说。魏文侯派舍人毋择向齐国进献天鹅。毋择在路上把天鹅弄丢了,只能献上空笼子。他拜见齐侯说:“我的君主派我毋择进献天鹅,我在路上又饥又渴,便出来给天鹅饮食,天鹅飞上高空,最终没有回来。我想,难道是我没有钱买一只天鹅吗?只是怎么能作为君主的使者,却轻易耗费君主的财物呢?我又想,难道我不能拔剑割颈,让腐肉暴露、尸骨横陈于荒野吗?只是我不能因为君主看重天鹅而轻视士人。我又想,难道我不敢逃到陈、蔡之间吗?只是我怎能断绝两国君主使者之间的往来?所以不敢爱惜自身、逃避死亡,前来献上空笼子,只等主君用斧钺砍杀我的罪责。”齐侯非常高兴,说:“我今天听到这些话,才知道三位贤者远远比不上天鹅。寡人在都城郊外有方圆百里的土地,愿意把它献给您大夫作为汤沐邑。”毋择回答:“哪有作为君主使者,却轻易耗费君主的财物,反而贪图诸侯土地的道理?”说完便离去,再也没有回来。【《说苑·奉使》】《绎史》:褚少孙补写《史记》说,淳于髡向楚国进献天鹅;《韩诗》又说,齐国派人向楚国进献鸿雁。这两件事都很相似,大概彼此牵涉而混淆了。二十六年,虢山崩塌,堵塞了黄河。三十二年,攻打郑国。在酸枣筑城,在注地打败秦军。三十五年,齐国攻打并夺取了我国的襄陵。三十六年,秦国侵入我国的阴晋。三十八年,攻打秦国,秦军在武下击败我军,魏军俘获了秦军将领识。这一年,魏文侯去世【《纪年》说:在位五十年去世】。他的儿子击即位,这就是武侯。【以上据《史记·魏世家》】《纪年》:魏文侯去世时,白天刮起大风,天色昏暗。他在位五十年。《春秋战国异辞》卷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卷四十三右春坊右谕徳陈厚耀撰魏武侯武侯元年,赵敬侯初立,公子朔为乱不胜,奔魏,与魏袭邯郸,魏败而去【史·魏世家】魏武侯问元年于吴子。吴子对曰:「言国君必慎始也。慎始奈何?曰:正之。正之奈何?曰:明智。智不明,何以见正?多闻而择焉,所以明智也。是故古者君始听治,大夫而一言,士而一见,庶人有谒必达,公族请问必语,四方至者勿距,可谓不壅蔽矣。分禄必及,用刑必中,君心必仁,思君之利,除民之害,可谓不失民众矣。君身必正,近臣必选,大夫不兼官,执民柄者不在一族,可谓不权势矣。此《春秋》之意,而元年之本也【説苑·建本】武侯问曰:「愿闻治兵料人、固国之道。」起对曰:「古之明王,必谨君臣之礼,饰上下之仪,安集吏民,顺俗而教,简募良材,以备不虞。昔齐桓募士五万以霸诸侯,晋文召为前行四万以获其志,秦穆置防阵三万以服邻敌。故强国之君,必料其民:民有胆勇气力者,聚为一卒;乐以进战、效力以显其忠勇者,聚为一卒;能逾髙超逺轻足善走者,聚为一卒;王臣失位而欲见功于上者,聚为一卒;弃城去守、欲除其丑者,聚为一卒。此五者,军之练鋭也。有此三千人,内出可以决围,外入可以屠城矣。」武侯问曰:「愿闻阵必定、守必固、战必胜之道。」起对曰:「立见且可,岂直闻乎?君能使贤者居上,不肖者处下,则阵已定矣;民安其田宅,亲其有司,则守已固矣;百姓皆是吾君而非隣国,则战已胜矣【吴子图国】武侯谓吴起曰:「今秦脇吾西,楚带吾南,赵冲吾北,齐临吾东,燕絶吾后,韩据吾前。六国之兵四守,势甚不便,忧此奈何?」起对曰:「夫安国家之道,先戒为寳。今君已戒,祸其逺矣。臣请论六国之俗。夫齐陈重而不坚,秦陈散而自鬭,楚陈整而不乆,燕陈守而不走,三晋陈治而不用。夫齐性刚,其国富,君臣骄奢而简于细民,其政寛而禄不均,一陈两心,前重后轻,故重而不坚。击此之道,必三分之,猎其左右脇而从之,其陈可壊。秦性强,其地险,其政严,其赏罚信,其人不让,皆有鬭心,故散而自战。击此之道,必先示之以利而引去之,士贪于徳而离其将,乘乖猎散,设伏投机,其将可取。楚性弱,其地广,其政骚,其民疲,故整而不乆。击此之道,袭乱其屯,先夺其气,轻进速退,弊而劳之,勿与争战,其军可败。燕性慤,其民慎,好勇义,寡诈谋,故守而不走。击此之道,触而廹之,陵而逺之,驰而后之,则上疑而下惧。谨我车骑,必避之路,其将可虏。三晋者,中国也,其性和,其政平,其民疲于战,习于兵,轻其将,薄其禄,士无死志,故治而不用。击此之道,阻陈而压之,众来则拒之,去则追之,以倦其师,此其势也。然则一军之中,必有虎贲之士,力轻扛鼎,足轻戎马,搴旗斩将,必有能者,若此之等,选而别之,爱而贵之,是谓军命。其有工用五兵,材力健疾,志在吞敌者,必加其爵列,可以决胜,厚其父母妻子,劝赏畏罚,此坚阵之士,可与持乆。能审料此可以击彼。」武侯曰:「善【吴子料敌】武侯问曰:「吾欲观敌之外,以知其内,察其进,以知其止,以定胜负,可得闻乎?」起对曰:「敌人之来,荡荡无虑,旌旗烦乱,人马数顾,一可击十,必使无措。诸侯未防,君臣未知,沟垒未成,禁令未施,三军汹汹,欲前不能,欲去不敢,以半击倍,百战不殆。」武侯问敌必可击之道,起对曰:「用兵必须审敌虚实而趋其危。敌人逺来,新至,行列未定,可击;既食未设备,可击;奔走可击;勤劳可击;未得地利,可击;失时不从,可击;涉长道,后行未息,可击;涉水半渡,可击;险道狭路,可击;旌旗乱动,可击;陈数移动,可击;将离士卒,可击;心怖,可击。凡若此者,选鋭冲之,分兵继之,急击勿疑【吴子料敌】武侯问曰:「用兵之道,何先?」起对曰:「先明四轻,二重一信。」曰:「何谓也?」对曰:「使地轻,马马轻,车车轻,人人轻战。明知险易,则地轻;马刍秣以时,则马轻;车膏锏有余,则车轻;人锋鋭甲坚,则人轻战。进有重赏,退有重刑,行之以信,审能达此,胜之主也。」武侯问曰:「兵何以为胜?」起对曰:「以治为胜。」又问曰:「不在众乎?」起对曰:「若法令不明,赏罚不信,金之不止,皷之不进,虽有百万,何益于用?所谓治者,居则有礼,动则有威,进不可当,退不可追,前却有节,左右应麾,虽絶成阵,虽散成行,与之安,与之危,其众可合而不可离,可用而不可疲,投之所往,天下莫当,名曰父子之兵【吴子治兵】
译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卷四十三 右春坊右谕德陈厚耀撰写 魏 武侯 武侯元年,赵敬侯刚刚即位,公子朔发动叛乱,不能取胜,逃奔魏国;魏国出兵袭击邯郸,魏军战败后撤离。【《史记·魏世家》】吴起回答:“谈论国君,必须慎重对待开端。怎样慎重对待开端?就是端正政事。怎样端正政事?就是使智慧明达。智慧不明达,凭什么看出政事是否端正?广泛听取意见再加以选择,是使智慧明达的方法。因此,古代君主开始处理政务时,大夫进言,士人进见,平民有请求一定能够传达,公族来请问一定得到答复,四方来的人不要拒绝,这可以说是不被蒙蔽堵塞。分配俸禄一定惠及应得的人,施用刑罚一定恰当,君主内心一定仁厚,思考君主的利益,除去百姓的祸害,这可以说是不失去民众。君主自身一定端正,近臣一定慎重选择,大夫不得兼任官职,掌握民众权柄的人不得出自同一个家族,这可以说是不使权势集中。这就是《春秋》的意义,也是元年的根本。”【《说苑·建本》】武侯问:“我希望听听治理军队、考察人员、巩固国家的方法。”吴起回答:“古代贤明的君王,一定谨慎遵守君臣的礼法,整治上下的仪节,使官吏和百姓安定聚集,顺应风俗施行教化,简选招募良材,以防备意外。过去齐桓公招募士卒五万人,因而称霸诸侯;晋文公召集四万人作为前锋,因而实现了志愿;秦穆公设置三万名防卫军,因而使邻敌屈服。所以强国的君主一定要考察自己的百姓:有胆量、勇气、气力的人,集中编为一卒;乐于进攻作战、以效力来显示忠勇的人,集中编为一卒;能够越高跳远、脚步轻快、善于奔跑的人,集中编为一卒;王臣失去职位而想在君主面前立功的人,集中编为一卒;丢弃城池、离开守地而想洗雪耻辱的人,集中编为一卒。这五类人,是军队中的精锐。有这样三千人,向内出击可以突破包围,向外进入可以攻下城池。”武侯问:“我希望听听军阵一定稳固、守备一定坚固、作战一定取胜的方法。”吴起回答:“亲眼看见就可以知道,哪里只是听说呢?君主能让贤能者居上位,不肖者处下位,军阵就已经稳固了;百姓安居自己的田宅,亲近自己的官吏,守备就已经牢固了;百姓都认为自己的君主正确而邻国错误,作战就已经胜利了。【《吴子·图国》】武侯对吴起说:“如今秦国从西面威胁我,楚国像腰带一样环绕南面,赵国从北面冲击我,齐国逼近东面,燕国断绝我的后方,韩国占据我的前方。六国军队从四面防守,形势非常不利,我为此忧虑该怎么办?”吴起回答:“安定国家的方法,首先以戒备为宝。如今君主已经戒备,灾祸大概就离得很远了。请允许我谈谈六国的风俗。齐军阵势厚重却不坚固,秦军阵势分散而各自争斗,楚军阵势整齐却不能持久,燕军阵势善守却不逃跑,三晋军阵势整齐却不能发挥作用。齐国人的性情刚强,国家富裕,君臣骄傲奢侈而轻视平民,政令宽缓而俸禄分配不均,布阵时人有两心,前方厚重、后方轻薄,所以厚重却不坚固。攻击它的方法,必须把它分成三部分,袭击它左右两翼并跟随推进,它的军阵就可以破坏。秦国人的性情强悍,土地险要,政令严厉,赏罚诚信,人人都不肯相让,都有斗争之心,所以军阵分散而各自作战。攻击它的方法,必须先用利益诱惑它,再引开它;士卒贪图利益而离开将领,乘其离散而袭击分散的部队,设下埋伏、抓住时机,它的将领就可以擒获。楚国人的性情柔弱,土地广大,政令纷乱,百姓疲惫,所以军阵整齐却不能持久。攻击它的方法,是袭扰、扰乱它的屯营,先挫伤它的士气,快速推进、迅速退却,使它疲敝劳苦,不要同它正面争战,这样它的军队就可以击败。” 燕国人的性情谨慎朴实,百姓谨慎而喜好勇义,缺少欺诈谋略,所以善守而不逃。攻击它的方法,是不断触犯并逼迫它,压制它又从远处骚扰它,奔驰在前、随后追击,这样就会使上层疑惑、下层恐惧。谨慎使用我们的车骑,必须避开它的道路,就可以俘获它的将领。三晋是中原国家,人的性情温和,政令公平,百姓因战争而疲惫,却熟悉兵事,轻视将领,薄待俸禄,士卒没有死战的意志,所以军阵虽整齐却不能发挥作用。攻击它的方法,是阻挡它的军阵并压迫它;敌众到来就抵御,敌人退去就追击,以此使它的军队疲倦,这就是对付它的形势。然而一支军队之中,一定有勇猛刚强的士卒,力量足以轻松举鼎,脚力足以轻快驾驭战马,能够拔旗斩将,其中一定有这样的人。应当选拔并另行编组他们,爱护并尊重他们,这叫作军队的命脉。对于那些善于使用五种兵器、才能和力量强健敏捷、志在吞灭敌人的人,一定要提高他们的爵位等级;用他们可以决定胜负,优厚地抚恤他们的父母、妻子和儿女,以赏赐劝勉,以刑罚使人畏惧。这些是巩固军阵的士卒,可以同他们长久作战。能够审慎考察这些情况,就可以进攻敌人。”武侯说:“好。”【《吴子·料敌》】武侯问:“我想从敌军的外在表现观察其内部情况,考察它的进攻来判断它的停止,以此决定胜负,可以告诉我吗?”吴起回答:“敌人到来时,声势浩大而毫无戒备,旌旗纷乱,人马频频回顾,这时我军以一击十,也一定能使它措手不及。诸侯没有防备,君臣尚未知道,沟垒尚未筑成,禁令尚未施行,三军骚动不安,想前进却不能,想退却又不敢;用一半兵力攻击两倍的敌军,也能百战不败。”武侯问敌人一定可以攻击的情形,吴起回答:“用兵必须审察敌人的虚实,进攻它的危险所在。敌人从远方来,刚刚到达,队列尚未整齐,可以攻击;已经吃饭却还没有布置防备,可以攻击;正在奔走,可以攻击;疲劳困苦,可以攻击;尚未取得地利,可以攻击;错过时机而不能顺势行动,可以攻击;走过长途道路,后续部队还没有休息,可以攻击;渡水渡到一半,可以攻击;处在险道、狭路,可以攻击;旌旗杂乱移动,可以攻击;军阵多次移动,可以攻击;将领离开士卒,可以攻击;军心恐惧,可以攻击。凡有这些情况,就选拔精锐部队冲击,分兵接续攻击,迅速进攻,不要犹豫。【《吴子·料敌》】武侯问:“用兵的方法,首先应当做什么?”吴起回答:“首先要明白四轻、二重、一信。”武侯问:“这是什么意思?”吴起回答:“使地形成为轻易通行之地,使马轻快,使车轻便,使人轻装而善战。明确知道地形的险易,就是地轻;按时给马喂草料,就是马轻;车辆的油膏和箭矢等物品充足,就是车轻;士卒兵锋锐利、铠甲坚固,就是人轻战。前进有重赏,后退有重刑,施行时必须守信;能够审慎做到这些,就是取胜的关键。”武侯问:“军队凭什么取胜?”吴起回答:“凭治理严明而取胜。”武侯又问:“难道不在于人数众多吗?”吴起回答:“如果法令不明,赏罚不守信,鸣金不能使军队停止,击鼓不能使军队前进,即使有百万军队,对作战又有什么益处?所谓治理严明,就是平时有礼法,行动时有威势;前进不可抵挡,后退不可追赶;前进后退都有节度,左右都响应指挥。即使被截断仍能结成军阵,即使分散仍能组成队列;同它安危与共,使它能够聚合而不可离散,可以使用而不会疲劳。把它投入任何方向,天下都没有谁能抵挡,这种军队叫作父子之兵。【《吴子·治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