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国异辞卷二十六
十一年秋,湣公与南宫万猎,因博争行。湣公怒,辱之曰:“始吾敬若,今若鲁虏也。”万有力,病此言,遂以局杀湣公于蒙泽。大夫仇牧闻之,以兵造公门。万搏牧,牧齿着门阖死。因杀太宰华督,乃更立公子游为君。诸公子奔萧,公子御説奔亳。万弟南宫牛将兵围亳。冬,萧及宋之诸公子共击杀南宫牛,弑宋新君游,而立湣公弟御説,是为桓公。宋万奔陈,宋人请以赂陈。陈人使妇人饮之醇酒,以革褁之归宋。宋人醯万【史宋世家】桓公桓公二年诸侯伐宋至郊而去三年,齐桓公始霸【以上《史宋世家】宋桓姬闵卫之破也,赋《泉水【诗序】申公诗説。宋桓夫人悯卫之破而作【诗序云:卫女嫁于诸侯,父母终,思归宁而不得,故作是诗。狄灭卫在宋桓公二十一年】宋桓姬之媵,和其小君之赋,赋《竹竿【子贡诗传】申公诗说宋桓夫人之媵和泉水而作【诗序云:卫女思归也,适异国而不见答,思而能以礼者也】三十年,桓公病,太子兹父让其庶兄目夷为嗣,桓公义太子意,竟不听【史宋世家】説苑【立节】宋兹父为桓公太子,桓公有后妻子曰公子目夷,公爱之。兹父为公爱之也,欲立之,请于公曰:“请使目夷立,臣为之相兄以佐之。”公曰:“何故也?”对曰:“臣之舅在卫,爱臣,若终立,则不可以往,絶迹于卫,是背母也。且臣自知不足以处目夷之上。”公不许,彊以请公,公许之。将立公子目夷,目夷辞曰:“兄立而弟在下,是其义也。今弟立而兄在下,不义也。不义而使目夷为之,目夷将逃。”乃逃之卫,兹父从之。三年,桓公有疾,使人召兹父,若不来,是使我以忧死也。兹父乃反,公复立之以为太子,然后目夷归。三十一年春,桓公卒,太子兹父立,是为襄公,以其庶兄目夷为相。未葬,而齐桓公防诸侯于葵丘,襄公往防【史宋世家】襄公宋襄公母归于卫,思而不止,作《河广》之诗【诗序诗传畧同】申公诗説:「宋桓夫人生襄公而出,归于卫。襄公即位,夫人思之,而义不可往,故作此诗。」宋襄公葬其夫人,醯醢百瓮。曽子曰:“既曰明器矣,而又实之【檀弓上】襄公七年,宋地霣星如雨,与雨偕下。六鶂退蜚,风疾也。八年,齐桓公卒,宋欲为盟防。十二年春,宋襄公为鹿上之盟,以求诸侯于楚,楚人许之。公子目夷谏曰:「小国争盟,祸也。」不听。秋,诸侯防宋公盟于盂,目夷曰:「祸其在此乎?君欲己甚,何以堪之!」于是楚执宋襄公以伐宋。冬,防于亳,以释宋。公子鱼曰:「祸犹未也。」十三年,夏,宋伐郑。子鱼曰:「祸在此矣。」秋,楚伐宋,以救郑。襄公将战,子鱼谏曰:「天之弃商久矣,不可。」冬,十一月,襄公与楚成王战于▯。楚人未济,目夷曰:「彼众我寡,及其未济,击之。」公不听。己济,未陈,又曰:「可击。」公曰:「待其已陈。」陈成,宋人击之。宋师大败,襄公伤股,国人皆怨公。公曰:「君子不困人于阨,不鼓不成列。」子鱼曰:「兵以胜为功,何常言与?必如公言,即奴事之耳,又何事战为?」楚成王已救郑,郑享之。去而取郑二姬以归。叔瞻曰:「成王无礼,其不没乎?为礼卒于无别,有以知其不遂霸也。」是年,晋公子重耳过宋,襄公以伤于楚,欲得晋援,厚礼重耳以马二十乗【以上《史宋世家】韩非子宋襄公与楚人战涿谷上。襄公曰:“今楚未济而击之,害义,请使楚毕涉成陈,而后鼓士进之。”右司马曰:“君不爱宋民,腹心不完,特为义耳。”公曰:“不反列,且行法。”右司马反列。楚人已成列撰陈矣。公乃鼓之。宋人大败。公伤股,三日而死。此乃慕自亲仁义之祸。夫必恃人主之自躬亲,而后民听从。是则将令人主耕以为上,服战鴈行也。民乃肯耕战,则人主不泰危乎?而人臣不泰安乎?韩子【外储左】宋襄公与楚人战于涿谷上。宋人既成列矣,楚人未及济。右司马购强请击之,公弗听。宋人大败,公伤股,三日而死【与左氏小异】十四年,夏,襄公病伤于▯,而竟卒。子成公王臣立【以上《史宋世家】成公三年,倍楚盟,亲晋,以有徳于文公也。四年楚成王伐宋宋告急于晋五年晋文公救宋楚兵去九年晋文公卒十六年秦穆公卒十七年,成公卒。成公弟御杀太子及大司马公孙固,而自立为君。宋人共杀御,而立成公少子杵臼,是为昭公【以上史宋世家约左氏文】昭公昭公四年,宋败长翟縁斯于长丘【史·宋世家】七年,楚庄王即位【史宋世家】九年,昭公无道,国人不附。昭公弟鲍革【一本无革字】贤而下士。先襄公夫人欲通于公子鲍,不可,乃助之施于国。昭公出猎,夫人王姬使卫伯攻杀昭公弟鲍革,立是为文公【史宋世家约左氏文】
译十一年秋,湣公与南宫万打猎,因下棋争夺先行次序。湣公发怒,侮辱南宫万说:“起初我敬重你,如今你只是鲁国的俘虏。”南宫万力气很大,痛恨这句话,于是用棋盘在蒙泽杀死湣公。大夫仇牧听说后,带兵来到宫门。南宫万击打仇牧,仇牧牙齿粘在门扇上而死。南宫万又杀死太宰华督,改立公子游为君。诸公子逃到萧地,公子御说逃到亳地。南宫万的弟弟南宫牛率兵包围亳地。冬季,萧地人和宋国诸公子共同攻击并杀死南宫牛,杀死宋国新君游,拥立湣公的弟弟御说,这就是桓公。宋万逃到陈国,宋人请求陈国收受赎金交还宋万。陈人让妇人给他喝烈酒,用皮革把他包裹起来送回宋国。宋人把宋万剁成肉酱。桓公。桓公二年,诸侯攻打宋国,到了宋国郊外便离开。三年,齐桓公开始建立霸业。宋桓公的姬妾怜悯卫国被灭,赋作《泉水》诗。申公《诗说》:宋桓公的夫人怜悯卫国被灭而作此诗。《诗序》说:卫国女子嫁给诸侯,父母去世后,想回家省亲却不能,因此作了这首诗。狄人灭卫在宋桓公二十一年。宋桓公姬妾的陪嫁女子,应和她的小君所作的诗,赋作《竹竿》。申公《诗说》:宋桓公夫人的陪嫁女子应和《泉水》诗而作。《诗序》说:这是卫国女子思念归国的诗。她嫁到别的国家却得不到回应,虽有思念之情,却能用礼法自我约束。三十年,桓公患病,太子兹父让位给他的庶兄目夷为继承人,桓公认为太子的心意合乎义理,但最终没有听从。《说苑·立节》:宋兹父是桓公的太子。桓公有后妻,生了公子目夷,桓公宠爱他。兹父因为桓公宠爱目夷,想让目夷即位,便向桓公请求说:“请让目夷即位,我做他的兄长和相国来辅佐他。”桓公说:“为什么?”兹父回答:“我的舅舅在卫国,疼爱我;如果最终由我即位,我就不能前往卫国,会同卫国断绝往来,这是背弃母亲。况且我自己知道没有能力处在目夷之上。”桓公不答应,兹父强行请求,桓公才答应。将要立公子目夷时,目夷推辞说:“兄长即位、弟弟居于下位,这是合乎义理的。如今弟弟即位而兄长居于下位,是不合义理的。不合义理却要让我这样做,我将逃走。”于是逃到卫国,兹父也跟随他。三年后,桓公患病,派人召兹父,说:“如果你不回来,就是让我忧虑而死。”兹父于是返回,桓公重新立他为太子,之后目夷才回来。三十一年春,桓公去世,太子兹父即位,这就是襄公,并任用他的庶兄目夷为相国。桓公尚未下葬,齐桓公便在葵丘会合诸侯,襄公前往会盟。襄公。宋襄公的母亲回到卫国后,思念儿子不能停止,作了《河广》诗。申公《诗说》:“宋桓公的夫人生下襄公后被遣出,回到卫国。襄公即位后,夫人思念他,但按义理不能前往宋国,所以作了这首诗。” 宋襄公安葬他的夫人,用醯醢装满一百个瓮。曾子说:“既然已经说是明器,为什么又要把它们装满呢?” 襄公七年,宋国境内陨星如同下雨,随着雨一同落下。六只鶂鸟向后飞,是因为风势猛烈。八年,齐桓公去世,宋国想举行盟会来加强防备。十二年春,宋襄公在鹿上举行盟会,想借此向楚国请求召集诸侯,楚国人答应了。公子目夷劝谏说:“小国争着主持盟会,是灾祸啊。”宋襄公不听。秋天,诸侯在盂地朝见宋公并举行盟会,目夷说:“灾祸大概就在这里吧?君王的欲望太过分了,怎么承受得了呢!”于是楚国拘捕了宋襄公,并攻打宋国。冬天,诸侯在亳地举行盟会,才释放宋襄公。公子鱼说:“灾祸还没有结束。” 十三年夏,宋国攻打郑国。子鱼说:“灾祸就在这里了。”秋天,楚国攻打宋国,以援救郑国。宋襄公准备交战,子鱼劝谏说:“上天抛弃商族已经很久了,不可这样做。”冬十一月,襄公同楚成王在▯交战。楚军还没有渡过河,目夷说:“对方人多我方人少,趁他们还没有渡完河,攻击他们。”襄公不听。楚军已经渡完河,还没有列成阵势,目夷又说:“可以攻击。”襄公说:“等他们列好阵势。”楚军列阵完成,宋军才攻击,结果宋军大败,襄公大腿受伤,宋国人都怨恨襄公。襄公说:“君子不乘人之困,不攻击尚未列成阵势的军队。”子鱼说:“用兵以取胜为功,哪有什么一成不变的话?如果一定按照君王所说的去做,那就只能像奴仆一样侍奉楚国,又何必交战呢?”楚成王既已援救郑国,郑国便宴享楚王。楚王离开时,带走郑国两位姬姓女子回去。叔瞻说:“成王这样无礼,恐怕不得善终吧?行礼最终却没有男女之别,由此可以知道他不能成就霸业。”这一年,晋国公子重耳经过宋国,襄公因为自己在楚国受伤,想得到晋国援助,便厚礼赠送重耳马二十乘。【以上见《史记·宋世家》】《韩非子》说:宋襄公同楚军在涿谷交战。襄公说:“现在楚军还没有渡河就攻击他们,会损害义理;请让楚军全部渡过河、列成阵势,然后再击鼓进攻。”右司马说:“君王不爱惜宋国百姓,国家腹心尚未完备,只是空谈义理罢了。”襄公说:“如果你不回到自己的队列中去,就将依法处置。”右司马只好返回队列。楚军已经列成整齐的阵势,襄公才击鼓进攻。宋军大败,襄公大腿受伤,三天后死去。这就是仰慕亲自实行仁义所造成的灾祸。一定要依赖君主亲自躬行,百姓才会听从;照这样说,难道将要让君主亲自耕田来作表率、亲自披甲作战,百姓才肯耕田作战吗?这样一来,君主不是太危险了吗?臣下不是太安逸了吗?《韩子·外储左》说:宋襄公同楚军在涿谷交战。宋军已经列成阵势,楚军还没有来得及渡河。右司马购强请求攻击楚军,襄公不听。宋军大败,襄公大腿受伤,三天后死去。【与《左传》记载略有不同】十四年夏,襄公因在▯受伤而病,最终去世。他的儿子成公王臣即位。【以上见《史记·宋世家》】成公。三年,背弃楚国的盟约,亲近晋国,因为这样对晋文公有恩德。四年,楚成王攻打宋国,宋国向晋国告急。五年,晋文公援救宋国,楚军撤走。九年,晋文公去世。十六年,秦穆公去世。十七年,成公去世。成公的弟弟御杀死太子和大司马公孙固,自立为君。宋国人共同杀死御,拥立成公的小儿子杵臼,这就是昭公。【以上见《史记·宋世家》,大致依据《左传》文字】昭公。昭公四年,宋军在长丘打败长翟縁斯。【《史记·宋世家》】七年,楚庄王即位。【《史记·宋世家》】九年,昭公无道,国人不归附。昭公的弟弟鲍革贤能而且礼贤下士。先襄公的夫人想与公子鲍私通,未能成功,于是帮助他在国内施行恩惠。昭公外出打猎,夫人王姬派卫伯攻杀昭公,拥立鲍革,这就是文公。【《史记·宋世家》,大致依据《左传》文字】
韩子【内储下】戴驩为宋太宰,皇喜重于君,二人争事而相害也。皇喜遂杀宋母而夺其政【按:左传,宋维昭公遇弑,驩即昭公时人,皇喜未见传】韩子【内储上】戴驩,宋太宰。夜使人曰:“吾闻数夜有乗輼车至李史门者,谨为我伺之。”使人报曰:“不见輼车,见有奉笥而与李史语者。”有间,李史受笥。文公文公元年,晋率诸侯伐宋,责以弑君,闻文公定立,乃去。二年,昭公子因文公母弟须与武、缪、戴、庄、桓之族为乱,文公尽诛之,出武、缪之族【史宋世家约左氏文】四年春,郑命楚伐宋。宋使华元将,郑败,宋囚华元。华元之将战,杀羊以食士,其御羊羮不及,故怨,驰入郑军,故宋师败,得囚华元。宋以兵车百乗,文马四百匹赎华元,未尽入,华元亡归宋。十四年,楚庄王围郑。郑伯降楚,楚复释之。十六年,楚使过宋,宋有前仇,执楚使。九月,楚庄王围宋【史宋世家】楚庄王围宋【宋文公十七年】五月不解。宋城中急,无食。华元乃夜私见楚将子反。子反告庄王。王问城中何如?曰:「析骨而炊,易子而食。」庄王曰:「诚哉言!我军亦有二日粮。」以信故,遂罢兵去【史宋世家与左氏小异】二十二年,文公卒,子共公瑕立,始厚葬。君子讥华元不臣矣【史宋世家】墨子宋文君鲍之时,有臣曰▯观辜。固尝从事于厉株。子杖楫出,与言曰:「观辜,是何陆璧之不满度量,酒醴粢盛之不净洁也?牺牲之不全肥,春夏秋冬选失时。岂女为之与?意鲍为之与?」观辜曰:「鲍幼弱,在荷繦之中,鲍何与识焉?」官臣观辜,特为之。株子举楫而槀之,殪于坛上。共公共公元年,华元善楚将子重,又善晋将栾书,两盟晋楚【史宋世家】共公十三年,卒。华元为右师,鱼石为左师。司马唐山攻杀太子肥,欲杀华元。华元奔晋,鱼石止之。至河,乃还。诛唐山,乃立共公少子成,是为平公【史·宋世家(约左氏文】平公平公三年,楚共王拔宋之彭城,以封宋左师鱼石【史·宋世家】四年,诸侯共诛鱼石,而归彭城于宋【史·宋世家】三十五年,楚公子围弑其君,自立为灵王【史宋世家】宋之野人耕而得玉,献之司城子罕。子罕不受。野人请曰:“此野人之宝也,愿相国为之赐,而受之也。”子罕曰:“子以玉为宝,我以不受为宝【吕览异宝又新序巻七详左襄十五年即宋平之十八年】韩非子宋之鄙人得璞玉而献之子罕【平公十八年】子罕不受。鄙人曰:「此宝也,宜为君子器,不宜为细人用。」子罕曰:「尔以玉为宝,我以不受子玉为宝。」是鄙人欲玉,而子罕不欲玉。故曰:「欲不欲,不贵难得之货。」新序故宋国之长者,子罕非无宝也,所宝者异也。今以百金与搏黍以示儿子,儿子必取搏黍矣。以和氏之璧与百金以示鄙人,鄙人必取百金矣。以和氏之璧与道徳之至言以示贤者,贤者必取至言矣。其知弥精,其取弥精;其知弥觕,其取弥觕。子罕之所宝者至矣。士尹池为荆使于宋,司城子罕觞之。南家之墙犨【犨一作拥】于前而不直【犨犹出曲,出子罕堂前也】西家之潦经其宫而不止【止,禁也】士尹池问其故,司城子罕曰:“南家工人也,为鞔者也。吾将徙之。其父曰:‘吾恃为鞔以食三世矣。今徙之,宋国之求鞔者不知吾处也,吾将不食。愿相国之忧吾不食也。’为是故,吾弗徙也。西家高,吾宫痹,潦之经吾宫也利,故弗禁也。”士尹池归荆,王适兴兵而攻宋。士尹池谏于荆王曰:“宋不可攻也,其主贤,其相仁。贤者能得民,仁者能用人。荆国攻之,其无功而为天下笑乎?”故释宋而攻郑。宋在三大万乗之间【南有楚,北有晋,东有齐】子罕之时,无所相侵,边境四益,相平。公元公、景公以终其身【吕览·召类】説苑【君道】司城子罕相宋,谓宋君曰:“国家之危定,百姓之治乱,在君行之赏罚也。赏当则贤人劝,罚当则奸人止。赏罚不当,则贤人不劝,奸人不止。奸邪比周,欺上蔽主,以争爵禄,不可不愼也。”夫赏赐让与者,人之所好也,君自行之。刑罚杀戮者,人之所恶也,臣请当之。君曰:“善。”子主其恶,寡人行其善,吾知不为诸侯笑矣。于是宋君行赏赐而与子罕刑罚,国人知刑戮之威专在子罕也,大臣亲之,百姓附之。居期年,子罕逐【逐一作却】其君而专其政【又《淮南子·道应】韩子【外储右】司城子罕谓宋君曰:「庆赏赐予者,民之所好也,君自行之;诛罚杀戮者,民之所恶也,臣请当之。」宋君曰:「诺。」于是出威令,诛大臣。君曰:「问子罕也。」于是大臣畏之,细民归之。处期年,子罕杀宋君而夺其政【杀一作刼】
译《韩子·内储下》说:戴驩担任宋国太宰,皇喜受到君主的器重,两人争相侍奉君主并互相加害。皇喜于是杀死宋国太后,夺取了政权。【按:《左传》记载,宋国只有昭公被弑,戴驩是昭公时的人,皇喜未见于《左传》】《韩子·内储上》说:戴驩是宋国太宰。他夜里派人说:“我听说连续几夜有人乘坐輼车来到李史的门前,你谨慎地替我窥伺。”使者报告说:“没有看见輼车,只看见有人拿着竹笥同李史说话。”过了一会儿,李史收下了竹笥。文公。文公元年,晋国率领诸侯攻打宋国,以弑君之罪责问宋国;听说文公已经安定即位,才离开。二年,昭公的儿子借助文公的同母弟须,同武、缪、戴、庄、桓各族发动叛乱,文公将他们全部诛杀,并驱逐武氏、缪氏两族。【《史记·宋世家》,大致依据《左传》文字】四年春,郑国命令楚国攻打宋国。宋国派华元统率军队,郑军击败宋军,俘虏了华元。华元在出战前杀羊给士卒吃,他的车夫没有分到羊羹,因此心怀怨恨,驾车冲入郑军,结果宋军败北,华元被俘。宋国用兵车一百乘、文马四百匹赎回华元,赎礼还没有全部送入,华元就逃回了宋国。十四年,楚庄王包围郑国。郑伯投降楚国,楚国又释放了他。十六年,楚国使者经过宋国,宋国因过去的仇怨拘捕了楚国使者。九月,楚庄王包围宋国。【《史记·宋世家》】楚庄王包围宋国【宋文公十七年】,到五月仍未解除包围。宋国城中形势危急,没有粮食。华元于是夜里私下会见楚将子反。子反把情况报告给楚庄王。庄王问城中情形怎样,子反说:“已经到了折断骨头烧火、交换孩子吃的地步。”庄王说:“这话确实是真的!我军也只剩两天的粮食了。”因为相信这话,楚军便撤兵离去。【《史记·宋世家》与《左传》略有不同】二十二年,文公去世,他的儿子共公瑕即位,从这时开始实行厚葬。君子讥讽华元不守臣节。【《史记·宋世家》】《墨子》说:宋文君鲍在位时,有个臣子叫▯观辜。他曾经在厉株门下任事。株子拿着楫出来,同他说:“观辜,这些陆璧为什么不合乎尺度,酒醴和粢盛为什么不洁净?祭祀用的牲畜为什么不完整肥壮?春夏秋冬选择牲畜又为什么失时?难道是你做的吗?还是鲍做的吗?”观辜说:“鲍年幼弱小,还在襁褓之中,鲍怎么会知道这些事呢?”这是官臣观辜特意替他做的。株子举起船桨击打他,他死在祭坛上。共公。共公元年,华元同楚将子重交好,又同晋将栾书交好,使宋国同晋、楚两国结盟。【《史记·宋世家》】共公十三年去世。华元任右师,鱼石任左师。司马唐山攻杀太子肥,还想杀死华元。华元逃往晋国,鱼石阻止他。到了黄河边,华元才返回。宋国诛杀唐山,于是拥立共公的小儿子成,这就是平公。【《史记·宋世家》,大致依据《左传》文字】平公。平公三年,楚共王攻取宋国的彭城,把它封给宋国左师鱼石。【《史记·宋世家》】四年,诸侯共同诛讨鱼石,把彭城归还给宋国。【《史记·宋世家》】三十五年,楚国公子围弑杀自己的君主,自立为灵王。【《史记·宋世家》】宋国乡野有人耕田时得到一块玉,献给司城子罕。子罕不接受。乡野人请求说:“这是乡野人的宝物,希望相国赏赐我,因此请您收下它。”子罕说:“你把玉当作宝,我把不接受玉当作宝。”【《吕氏春秋·异宝》,又见《新序》卷七,详载于鲁襄公十五年,即宋平公十八年】《韩非子》说:宋国乡下人得到一块璞玉,献给子罕【平公十八年】。子罕不接受。乡下人说:“这是宝物,应当制成君子的器物,不应当给小人使用。”子罕说:“你把玉当作宝,我把不接受你的玉当作宝。”乡下人想要玉,子罕却不想要玉。所以说:“以不想要的东西为自己所欲,不以难得的财货为贵。”《新序》说:过去宋国有一位长者,子罕并非没有宝物,只是他所看重的东西不同。如今拿百金和搏黍给小孩看,小孩一定会拿搏黍;拿和氏之璧和百金给乡下人看,乡下人一定会拿百金;拿和氏之璧和最高深的道德言论给贤者看,贤者一定会选最高深的言论。人的见识越精细,所选择的东西就越精细;见识越粗浅,所选择的东西就越粗浅。子罕所看重的,是最高尚的东西。士尹池作为楚国使者出使宋国,司城子罕设宴款待他。南边人家的墙向前突出【“犨”一作“拥”】,不直齐【“犨”如同“突出”,指突出到子罕堂前】;西边人家的积水流经子罕的宫室而不加禁止【“止”是禁止的意思】。士尹池问其中缘故,司城子罕说:“南边人家是工匠,靠制作鞔具为业。我本来要把他迁走。他的父亲说:‘我依靠制作鞔具养活了三代人。现在如果迁走,宋国需要鞔具的人就不知道我住在哪里了,我将无法生活。希望相国考虑我将无法生活的处境。’因此我没有迁走他。西边人家的地势高,而我的宫室低洼,积水流经我的宫室反而有利,所以我不禁止它。”士尹池回到楚国,楚王正好准备发兵攻打宋国。士尹池劝谏楚王说:“宋国不能攻打,它的君主贤明,相国仁爱。贤明的人能够得到民众,仁爱的人能够任用人才。楚国攻打它,难道不会无功而返、被天下人嘲笑吗?”因此楚国放弃攻宋而攻打郑国。宋国处在三个大国、万乘之国之间【南面是楚,北面是晋,东面是齐】。子罕执政时,没有受到这些国家的侵扰,边境四方都得到增益,彼此相安。宋元公、景公因此安享终身。【《吕氏春秋·召类》】《说苑·君道》说:司城子罕担任宋国相,对宋君说:“国家是危险还是安定,百姓是安治还是动乱,都取决于君主施行的赏罚。” 赏赐恰当,贤人就会受到勉励;惩罚恰当,奸人就会止息。赏罚不恰当,贤人就不会受到勉励,奸人也不会止息。奸邪之人结党营私,欺骗上级、蒙蔽君主,争夺爵位俸禄,这一点不能不谨慎。赏赐、恩赐和授予,是人们所喜爱的,君主亲自施行;刑罚、诛杀和戮辱,是人们所厌恶的,请允许臣来承担。君主说:“好。你承担那些令人厌恶的事,我来施行那些令人喜爱的事,这样我就知道不会被诸侯嘲笑了。”于是宋君施行赏赐,把刑罚交给子罕。国人知道诛戮的威权全在子罕手中,大臣亲近他,百姓归附他。过了一年,子罕驱逐【“逐”一作“却”】他的君主,独揽政权。【又见《淮南子·道应》】《韩子·外储右》说:司城子罕对宋君说:“庆赏、赐予,是百姓所喜欢的,君主亲自施行;诛罚、杀戮,是百姓所厌恶的,请让臣来承担。”宋君说:“可以。”于是子罕发布威令,诛杀大臣。君主说:“去问子罕。”于是大臣畏惧子罕,平民归附子罕。过了一年,子罕杀死宋君,夺取他的政权【“杀”一作“劫”】
韩子【二柄】子罕谓宋君曰:“夫庆赏赐予者,民之所喜也,君自行之;杀戮刑罚者,民之所恶也,臣请当之。”于是宋君失刑,而子罕用之,故宋君见刼【此条屡见,按子罕是宋贤臣,即乐善也,安得有弑君之事?岂别有子罕耶】宋司城子罕之贵子韦也,入与共食,出与同衣。司城子罕亡,子韦不从。子罕来复,召子韦而贵之。左右曰:“君之善子韦也,君亡不从来,又复贵之,君独不愧于君之忠臣乎?”子罕曰:“吾唯不能用子韦,故至于亡。今吾之得复也,尚是子韦之遗徳、余教也,吾故贵之。且我之亡也,吾臣之削迹拔树以从我者,奚益于吾亡哉【説苑·尊贤】阳门之介夫死,司城子罕入而哭之哀。晋人之觇宋者反告于晋侯曰:「阳门之介夫死,而子罕哭之哀,而民説,殆不可伐也。」孔子闻之曰:「善哉,觇国乎!诗云:『凡民有丧,扶服救之。』虽防晋而已,天下其孰能当之【檀弓下】宋宫灾【平公三十三年】伯姬在焉。伯姬,鲁女,宋共公夫人也。公薨,伯姬执节守贞。有司请曰:“火将至矣。”伯姬曰:“吾闻妇人夜出,不见傅母,不下堂。”逮乎火而死。其保母自伤行迟,悼伯姬之遇灾,援琴而歌曰:“嘉名洁兮,行弥彰;托节鼓兮,令躬丧。歍钦何辜,遇斯殃?嗟嗟奈何,罹斯殃【琴苑要録】琴苑要録》伯姬逮乎火而死【谥共姫】其保母自伤行迟,悼伯姬之遇灾,援琴而歌曰:“嘉名洁兮,行弥彰;托节鼓兮,令躬丧。歍钦何辜,遇斯殃?嗟嗟奈何,罹斯殃。”名伯姫引列女传》伯姬者,鲁宣公之女,成公之妹也。嫁于宋共公,三月庙见,当行夫妇之道。伯姬以共公不亲迎,故不肯听命。宋人告鲁,鲁使大夫季文子如宋,致命于伯姬。十年,共公卒,伯姬寡。至景公时,伯姬尝遇夜失火,遂逮于火而死。诸侯闻之,莫不悼痛。以为死者不可以生,财物犹可复,故相与聚防于澶渊,偿宋之所丧。《春秋》善之。四十四年,平公卒,子元公佐立【史宋世家】元公八年宋火十年,元公母信诈,杀诸公子。大夫华向氏作乱。楚平王太子建来奔,见诸华氏相攻乱,去如郑。十五年,元公为鲁昭公避季氏居外,为之求入鲁,行道卒,子景公头曼立【史·宋世家约左氏文】景公宋桓司马有宝珠,抵罪出亡【桓司马,桓魋抵当也】王使人问珠之所在,曰:“投之池中【鲁哀十四年,桓魋欲害公,公知之,攻魋,魋出奔卫,公则宋景公也。春秋时,宋未称王,此云“王使人”者误】于是竭池而求之,无得,鱼尽死【吕览·必已】景公十六年,鲁阳虎来奔,己复去【史·宋世家】二十五年,孔子过宋。宋司马桓魋恶之,欲杀孔子。孔子防服去【史宋世家】三十年,曹倍宋,又倍晋。宋伐曹,晋不救,遂灭曹【史·宋世家】三十六年,齐田常弑简公【史·宋世家】三十七年,楚惠王灭陈,荧惑守心,心,宋之分野也。景公忧之,司星子韦曰:“可移于相。”景公曰:“相,吾之股肱。”曰:“可移于民。”景公曰:“君者,待民。”曰:“可移于嵗。”景公曰:“嵗饥,民困,吾谁为君子?”韦曰:“天高听卑,君有君人之言。”三荧惑宜有动,于是▯之,果徙三度【史宋世家】宋景公之时【景公三十七年】荧惑守心。公惧,召子韦而问焉,曰:“荧惑在心,何也?”子韦曰:“荧惑者,天罚也。心者,宋之分野也。祸当于君,虽然,可移于宰相。”公曰:“宰相所与治国家也,而移死焉,不祥。”子韦曰:“可移于民。”公曰:“民死,寡人将谁为君乎?宁独死。”子韦曰:“可移于嵗。”公曰:“嵗害则民饥,民饥必死。为人君而杀其民以自活也,其谁以我为君乎?寡人之命固尽己,子无复言矣。”子韦还走,北面载拜曰:“臣敢贺君,天之处髙而听卑,君有至徳之言。三天必三赏君,今夕荧惑其三徙舎,君延年二十一嵗。”公曰:“子何以知之?”对曰:“有三善言,必有三赏星,必徙三舎。舎行七,星星一徙当一年,三七二十一。臣故曰君延年二十一嵗。”臣请伏于陛下以▯之。荧惑不徙,臣请死。”公曰:“可。”是夕,荧惑果徙三舎【吕览制乐又新序巻四又淮南子道应】宋景公时,大旱三年,卜以人祀乃雨,公下堂顿首曰:“吾所以求雨者为人,今杀人不可,将自当之。”言未卒,天大雨,方千里【庄子】
译《韩子·二柄》说:子罕对宋君说:“庆赏、赐予,是百姓所喜爱的,君主亲自施行;杀戮、刑罚,是百姓所厌恶的,请让臣来承担。”于是宋君失去了刑罚之权,而子罕掌握了它,因此宋君被劫持。【此条屡次出现。按:子罕是宋国贤臣,即乐善,怎么会有弑君之事?难道另有一个子罕吗?】宋国司城子罕显贵时,对子韦十分优厚,入朝同他一起吃饭,出门同他穿一样的衣服。司城子罕逃亡时,子韦没有跟随。子罕回来复位后,召见子韦并使他显贵。左右近臣说:“君主对待子韦这样好,您逃亡时他不跟随,您回来后却又使他显贵,难道您不为自己忠臣的行为感到惭愧吗?”子罕说:“正是因为我不能任用子韦,所以才落到逃亡的地步。如今我能够回来,尚且是依靠子韦留下的德行和余下的教化,所以我才使他显贵。况且我逃亡时,那些削去踪迹、拔掉树木来跟随我的臣子,对我的逃亡又有什么益处呢?”【《说苑·尊贤》】阳门的看门人去世,司城子罕入内为他悲哀地哭泣。晋国窥伺宋国的人回去报告晋侯说:“阳门的看门人死了,子罕为他哭得很悲哀,而百姓都很喜悦,宋国大概不可攻打。”孔子听说后说:“善于观察国家啊!《诗经》说:‘凡是百姓有丧事,就匍匐前去救助。’即使面对晋国,又有谁能抵挡这样的国家呢?”【《檀弓下》】宋国宫室发生火灾【平公三十三年】,伯姬在宫中。伯姬是鲁国女子,宋共公的夫人。共公去世后,伯姬守持节操,保持贞洁。有关官员请求说:“火就要烧到了。”伯姬说:“我听说妇女夜间出门,如果没有看到傅母,就不能走下堂。”等到大火烧来,她便被火烧死。她的保姆因为自己行动迟缓而悲伤,又为伯姬遭遇火灾而哀悼,拿起琴唱道:“美好的名声纯洁啊,品行更加显明;寄托于节操而歌唱啊,却使自身丧命。呜呼,何罪何辜,竟遭此灾?可叹可叹,又有什么办法,竟遭此灾难!”【《琴苑要录》】《琴苑要录》说,伯姬等到大火烧来而死【谥为共姬】;她的保姆因自己行动迟缓而悲伤,为伯姬遭遇灾祸而哀悼,拿起琴唱道:“美好的名声纯洁啊,品行更加显明;寄托于节操而歌唱啊,却使自身丧命。呜呼,何罪何辜,竟遭此灾?可叹可叹,又有什么办法,竟遭此灾难。”题名为《伯姬引》。《列女传》说:伯姬是鲁宣公的女儿、成公的妹妹,嫁给宋共公。三个月后在宗庙正式见礼,应当履行夫妇之道。伯姬因为宋共公没有亲自迎娶她,所以不肯听从命令。宋国人把此事告诉鲁国,鲁国派大夫季文子到宋国向伯姬传达命令。十年,共公去世,伯姬成为寡妇。到宋景公时,伯姬曾在夜间遇到火灾,于是被大火烧死。诸侯听说后,没有不悲痛的。他们认为死去的人不能复生,但财物还可以重新获得,于是共同在澶渊聚集财物,补偿宋国的损失。《春秋》认为这样做是善举。四十四年,平公去世,他的儿子元公佐即位。【《史记·宋世家》】元公。八年,宋国发生火灾。十年,元公的母亲信诈杀死各位公子。大夫华氏、向氏发动叛乱。楚平王的太子建逃到宋国,看到华氏各家互相攻伐、发生混乱,便离开宋国前往郑国。十五年,元公为了替避居在国外的鲁昭公谋求返回鲁国,亲自奔走求助,途中去世。他的儿子景公头曼即位。【《史记·宋世家》,大致依据《左传》文字】景公。宋国的桓司马有一颗宝珠,因犯罪获罪而逃亡【桓司马,即桓魋;“抵罪”是获罪的意思】。宋王派人询问宝珠在哪里,桓魋说:“我把它投到池中去了【鲁哀公十四年,桓魋想加害宋公,宋公知道后攻打桓魋,桓魋逃往卫国;这里的宋公就是宋景公。春秋时期宋国尚未称王,此处说‘王派人’,是错误的】。”于是把池水排干寻找,却没有找到,鱼也全都死了。【《吕氏春秋·必己》】景公十六年,鲁国的阳虎逃奔宋国,后来又离开了。【《史记·宋世家》】二十五年,孔子经过宋国。宋国司马桓魋厌恶他,想杀死孔子。孔子穿着便服离开。【《史记·宋世家》】三十年,曹国背叛宋国,又背叛晋国。宋国攻打曹国,晋国不救援,宋国于是灭掉曹国。【《史记·宋世家》】三十六年,齐国田常弑杀齐简公。【《史记·宋世家》】三十七年,楚惠王灭掉陈国。荧惑星停留在心宿,心宿是宋国对应的分野。景公为此忧虑,司星子韦说:“可以把灾祸转移给相国。”景公说:“相国是我的股肱之臣。”子韦说:“可以转移给百姓。”景公说:“君主是要依靠百姓的。”子韦说:“可以转移给年成。”景公说:“年成歉收,百姓困苦,我还替谁做君主呢?”子韦说:“上天处在高处,却能听见下民;君主说出了具有君主之德的话。”荧惑星本来应当移动三次,于是观测它,果然移动了三度。【《史记·宋世家》】宋景公时期【景公三十七年】,荧惑星停留在心宿。景公害怕,召来子韦询问,说:“荧惑星停留在心宿,是什么意思?”子韦说:“荧惑星,是上天降下的惩罚;心宿,是宋国对应的分野。灾祸应当落在君主身上,不过可以转移给宰相。”景公说:“宰相是同我一起治理国家的人,却把死亡转移给他,这是不祥的。”子韦说:“可以转移给百姓。”景公说:“百姓死了,我将让谁做我的臣民呢?我宁可独自死去。”子韦说:“可以转移给年成。”景公说:“年成受灾,百姓就会饥饿;百姓饥饿一定会死亡。作为君主,却杀害自己的百姓来使自己活命,谁还会把我当作君主呢?我的寿命本来就要尽了,你不要再说了。”子韦退后行走,面向北方拜了两拜,说:“臣斗胆向君主道贺。上天处在高处,却听见卑下之处;君主说出了极有德行的话。上天一定会用三件事赏赐君主,今晚荧惑星将移动三个舍,君主可以延长寿命二十一年。”景公说:“你凭什么知道?”子韦回答:“君主说了三句善言,就会有三次星象的赏赐,荧惑星一定移动三个舍。每舍经过七宿,星每移动一舍就相当于一年,三乘七就是二十一年。因此臣说君主将延寿二十一年。请允许臣伏在陛下台阶下等待验证。荧惑星如果不移动,臣请求处死。” 景公说:“可以。”当天夜里,荧惑星果然移动了三个舍。【《吕氏春秋·制乐》,又见《新序》卷四、《淮南子·道应》】宋景公时,连续三年大旱。占卜说要用人祭祀才会下雨,景公走下堂阶,叩头说:“我之所以求雨,是为了百姓;现在杀人祭祀不可以,那就让我自己承担灾祸。”话还没有说完,天空就下起大雨,雨水覆盖方圆千里。【《庄子》】
宋景公之世,有善星文者,许以上大夫之位,处于层楼延阁之上,以望气象,设以珍食,施以宝衣。其食则有渠沧之鳬,煎以桂髓;丛庭之鷃,蒸以蜜沫;淇漳之鳢,脯以青茄;九江珠穟,爨以兰苏。华清夏洁,洒以纎缟。华清井之澄华也。饔人视时而叩钟,伺食以击盘。言每食而辄击钟磬也。悬四时之衣,春夏金玉为饰,秋冬以翡翠为温,烧异香于台上。忽有野人披草负笈,扣门而进,曰:「闻国君爱隂阳之术,好象纬之秘,请见。」景公乃延之崇堂,语则及未来之兆,次及已往之事,万不失一。夜则观星望气,昼则执算披图,不服宝衣,不甘竒食。景公谢曰:「今国丧乱,防君则何以辅之?」曰:「徳之不均,乱将及矣。修徳以来人,则天应之祥。」人美其化。景公曰:「善。」遂赐姓曰子氏,名之曰韦,即子韦也【拾遗记·周灵王汉书·阴阳家·宋司星子韦三篇】阙子宋景公使弓工为弓,九年来见公曰:「为弓亦迟矣。」对曰:「臣不得见公矣,臣之精尽于弓矣。」献弓而归,三日而死。公张弓登台,东面而射,矢逾孟霜之山,集彭城之东,其余力逸劲,饮羽于石梁。初,邢史子臣谓宋景公曰:“从今以往,五祀日,臣死。自臣死后,五年五月丁亥,吴亡。以后五祀八月辛巳,君薨。”邢史子臣至死日,朝见景公,夕而死。后吴亡,景公惧,思邢史子臣之言,将死日,乃逃于瓜圃,遂死焉。求得,已虫矣【古文琐语】六十四年,宋景公卒,公子特攻杀太子而自立,是为昭公。昭公者,元公之曾庶孙也。昭公父公孙纠,纠父公子褍秦【褍音端】褍秦即元公少子也。景公杀昭公父纠,故昭公怨,杀太子而自立【史宋世家与左氏全异】昭公宋昭公出亡,谓其御曰:“吾知所以亡矣。”御者曰:“何哉?”昭公曰:“吾被服而立,侍御者数十人,无不曰‘吾君丽者也’;吾发言动事,朝臣数百人,无不曰‘吾君圣者也’。吾外内不见吾过失,是以亡也。”于是改操易行,安义行道。不出二年,而美闻于宋。宋人迎而复之,諡为昭【韩诗巻六】新书【巻之七】宋昭公出亡,至于境,喟然叹曰:「呜呼!吾知所以亡矣。吾朝臣千人,发政举吏,无不曰:『吾君圣者。』侍御者数百人,被服而立,无不曰:『吾君丽者。』吾外内不闻吾过,吾是以至此,吾困宜矣。」于是革心易行,衣苴布,食▯馂,昼学道而夕讲之。二年,美闻于宋,宋人车徒迎而复位,卒为贤君,谥为昭公。昭公四十七年卒,子悼公购由立【史宋世家】悼公子思年十六,适宋。宋大夫乐朔与之言学焉。朔曰:“尚书虞夏数四篇,善也。下此以讫于秦,费效尧舜之言耳,殊不如也。”子思答曰:“事变有极,正自当耳。假令周公、尧舜不更时,异处,其书同矣。”乐朔曰:“凡书之作,欲以喻民也,简易为上。而乃故作难知之辞,不亦繁乎?”子思曰:“书之意,兼复深奥,训诂成义,古人所以为典雅也。”曰:“昔鲁委巷,亦有似君之言者。”伋答之曰:“道为智者传,茍非其人,道不传矣。今君何似之甚也?”乐朔不悦而退,曰:“孺子辱吾。”其徒曰:“鲁虽以宋为旧,然世有讐焉,请攻之。”遂围子思。宋君闻之,不待驾而救子思。子思既免,曰:“文王困于羑里,作《周易》;祖君屈于陈蔡,作《春秋》。吾困于宋,可无作乎?”于是撰《中庸》之书四十九篇【孔丛子·上】悼公八年卒,子休公田立【史宋世家】休公休公二十三年,子辟公辟兵立【史宋世家索隐云:纪年作桓侯璧兵,则辟兵谥桓也。又庄子云:桓侯行未出城门,其前驱呼辟蒙人止之】辟公辟公三年卒,子剔成立【史宋世家】剔成墨翟,宋大夫,善守御。公输般为云梯之械,将攻宋。墨子见之,乃解带为城,以堞为械。九设攻城之机,墨子九却之。公输般攻械尽,墨子守有余。公输屈曰:「吾知所以拒我者,吾不言。」楚王问之,墨子曰:「公输意过,欲杀臣。然臣弟子禽滑等三百人在宋,楚乃不攻宋也【墨子】公输般为高云梯,欲以攻宋【公输鲁般之号也,在楚为楚设攻宋之具】墨子闻之,自鲁往,裂裳裹足,日夜不休,十日十夜而至于郢【楚都也】见楚王曰:“臣北方之鄙人也,闻大王将攻宋,信有之乎?”王曰:“然。”墨子曰:“必得宋乃攻之乎?亡其不得宋且不义,犹攻之乎?”王曰:“必不得宋且有不义【必一作既】则曷为攻之?”墨子曰:“甚善。臣以宋必不可得。”王曰:“公输般天下之巧人也,已为攻宋之械矣。”墨子曰:“请令公输般试攻之,臣请试守之。”于是公输般设攻宋之械,墨子设守宋之备。九攻之,墨子九却之,不能入。故荆辍不攻宋【吕览·爱类,又《淮南子·修务》语稍别】
译宋景公在位时,有个精通星象的人,许诺给他上大夫的职位,让他住在高楼延阁之上,以观察云气天象;给他珍贵的食物,穿宝贵的衣服。他吃的是渠沧的野鸭,用桂髓煎制;丛庭的鷃鸟,用蜜沫蒸制;淇水、漳水的鳢鱼,用青茄腌制成鱼脯;九江的珍珠穗,用兰草和苏草烧煮。华清夏洁,洒上细薄的白绢【华清是井水清澄,夏洁是用水洒净】。厨师根据时辰敲钟,等候进食时敲击食盘【意思是每次进食都要敲钟击磬】。悬挂四季衣服,春夏以金玉作装饰,秋冬用翡翠来保暖,在台上焚烧奇异的香料。忽然有个野人披着草衣、背着书箱,敲门进来,说:“听说国君喜爱阴阳之术,爱好星象的奥秘,请让我拜见。”景公于是请他进入高堂。他谈话先涉及未来的征兆,接着谈到过去的事情,万件事没有一件说错。夜里便观察星辰、望察云气,白天拿着算筹、翻阅图籍,不穿宝衣,也不以奇珍食物为美味。景公向他请教说:“如今国家丧乱,依靠您将怎样辅助国家?”他说:“德政不均,祸乱将要临头。修养德行来招致民众,上天就会以祥瑞回应。”人们赞美他的教化。景公说:“好。”于是赐给他子氏的姓,给他取名为韦,这就是子韦。【《拾遗记·周灵王》、《汉书·阴阳家·宋司星子韦》三篇】《阙子》说:宋景公派弓匠制作弓,九年后弓匠来见景公,说:“制作一张弓也太慢了。” 弓匠回答:“臣已经不能再见到君公了,臣的精力已经全部耗尽在这张弓上了。”他献上弓后回去,三天便死了。景公张开弓登上高台,面向东方射箭,箭越过孟霜山,落在彭城东面;箭的余力仍然强劲,箭羽一直没入石梁。起初,邢史子臣对宋景公说:“从今以后,过五个祀日,臣就会死。臣死以后五年五月丁亥,吴国灭亡;再过五个祀日的八月辛巳,君主将去世。”到了邢史子臣应死的那天,他早晨朝见景公,晚上便死了。后来吴国灭亡,景公害怕了,想起邢史子臣的话,在自己将要死的那一天,便逃到瓜田里,最终在那里死去。人们找到他时,他已经生了蛆。【《古文琐语》】六十四年,宋景公去世。公子特攻杀死太子,自立为君,这就是昭公。昭公是元公的曾庶孙。昭公的父亲是公孙纠,公孙纠的父亲是公子褍秦【“褍”音“端”】。褍秦就是元公的小儿子。景公杀死了昭公的父亲公孙纠,所以昭公怀恨在心,杀死太子而自立。【《史记·宋世家》与《左传》记载完全不同】昭公。宋昭公出逃时,对他的车夫说:“我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亡国了。”车夫说:“为什么呢?”昭公说:“我穿好衣服站着,几十个侍从和近侍没有一个不说‘我们的君主真美啊’;我发表言论、处理事情,朝廷大臣几百人没有一个不说‘我们的君主真圣明啊’。我在朝廷内外都听不到自己的过错,因此才会灭亡。”于是他改变操守、改换行为,安守义理,奉行正道。不到两年,他的美名就在宋国传开。宋国人迎接他回来,恢复他的君位,谥号为昭。【《韩诗》卷六】《新书》卷七说:宋昭公出逃,到了国境,长叹说:“唉!我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亡国了。我有一千名朝臣,发布政令、任用官吏时,没有一个不说‘我们的君主圣明’;有几百名侍从和近侍,我穿衣站立时,没有一个不说‘我们的君主美丽’。我在内外都听不到自己的过错,我因此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陷入困境是应该的。”于是他改变心志、改换行为,穿粗麻布衣,吃剩余的食物,白天学习道义,晚上讲论道义。两年后,他的美名传到宋国,宋国人驾着车辆、带着徒众迎接他回来恢复君位,最终成为贤明的君主,谥号为昭公。昭公四十七年去世,他的儿子悼公购由即位。【《史记·宋世家》】悼公。子思十六岁时,前往宋国。宋国大夫乐朔同他谈论学问。乐朔说:“《尚书》中虞、夏的几篇文章,是好的;从这以下直到秦代,不过是徒然仿效尧、舜的言论罢了,完全比不上前者。”子思回答说:“事物的变化有其极限,端正合宜就可以了。假如周公、尧、舜不更换时代,处在不同的地方,他们所写的书也会相同。”乐朔说:“各种书籍的写作,是为了晓谕百姓,简明易懂才是上策。却故意写成难以理解的言辞,不是太繁琐了吗?”子思说:“书的意义兼有深奥之处,通过训诂才能形成完整义理,这是古人使文章典雅的原因。”乐朔说:“从前鲁国的街巷中,也有像您这样说话的人。”子思回答:“道理应当传给有智慧的人,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道理就无法传下去。如今您为什么竟这样像他呢?”乐朔不高兴地退下,说:“这个小子侮辱我。”他的门徒说:“鲁国虽然把宋国当作旧国,但世代都有仇怨,请攻打他。”于是他们包围了子思。宋君听说后,来不及驾车便去救子思。子思获救后说:“周文王被困在羑里,写成《周易》;我的祖先孔子被困于陈、蔡,写成《春秋》。我被困在宋国,难道可以不写作吗?”于是编撰《中庸》一书,共四十九篇。【《孔丛子·上》】悼公八年去世,他的儿子休公田即位。【《史记·宋世家》】休公。休公二十三年,他的儿子辟公辟兵即位。【《史记·宋世家索隐》说:《竹书纪年》作桓侯璧兵,因此“辟兵”是谥号“桓”。又《庄子》说:桓侯还没有走出城门,他的前导就呼喊“辟”,让蒙人停下。】辟公。辟公三年去世,他的儿子剔成即位。【《史记·宋世家》】剔成。墨翟是宋国大夫,擅长防守。公输般制造云梯等器械,准备攻打宋国。墨子会见公输般,便解下衣带作为城墙,拿短木片作为守城器械。公输般九次设置攻城器械,墨子九次击退他。公输般的攻城器械用尽了,墨子的守城办法却还有余。公输般屈服说:“我知道用来抵挡我的办法了,只是我不能说出来。”楚王问其中缘故,墨子说:“公输般的意图是想杀死我。不过我的弟子禽滑厘等三百人已经在宋国,楚国因此就不能攻打宋国了。”【《墨子》】公输般制造高大的云梯,想用来攻打宋国【公输是鲁班的字号,他在楚国替楚国制造攻宋的器械】。墨子听说后,从鲁国出发,撕破衣裳包裹双脚,日夜不停,十天十夜赶到郢【楚国都城】。他拜见楚王说:“我是北方的鄙陋之人,听说大王将要攻打宋国,确实有这回事吗?”楚王说:“是的。”墨子说:“一定要能够得到宋国才攻打它吗?还是即使不能得到宋国并且这样做不合义,也要攻打它吗?”楚王说:“如果一定不能得到宋国,而且又不合义,那为什么还要攻打它呢?”墨子说:“太好了。臣认为宋国一定不可能被攻下。”楚王说:“公输般是天下最巧的人,已经制造好了攻打宋国的器械。”墨子说:“请让公输般试着攻城,臣来试着防守。”于是公输般设置攻宋器械,墨子设置守宋装备。公输般九次进攻,墨子九次击退,始终不能攻入。因此楚国停止攻打宋国。【《吕氏春秋·爱类》,又见《淮南子·修务》,文字略有不同】
公输子削竹木为鹊,成而飞之,三日不下,自以为至巧。墨子谓曰:「子之为鹊,也不如匠之为车辖也。须防竖三寸之木,而任五十石之重。故利于人,谓之巧;不利于人,谓之拙【墨子】史记【荀卿传】盖墨翟,宋之大夫,善守御,为节用。或曰并孔子时,或曰在其后【汉书·墨家》:《墨子》七十一篇】墨子。子墨子游公尚过于越,公尚过説越王。越王大説,谓公尚过曰:「先生茍能使子墨子于越而教寡人,请裂故吴之地方五百里以封子墨子。」公尚过许诺,遂为公尚过束车五十乗,以迎子墨子于鲁,曰:「吾以夫子之道説越王,越王大説,谓过曰:「茍能使子墨子至于越而教寡人,请裂故吴之地方五百里以封子。」子墨子谓公尚过曰:「子观越王之志何若?意越王将听吾言,用吾道,则翟将往,量腹而食,度身而衣,自比于羣臣,奚能以封为哉?抑越不听吾言,不用吾道,而我往焉,则是我以义▯也。钧之▯,亦于中国耳,何必于越哉?」墨子为木鸢,三年而成,蜚一日而败。弟子曰:「先生之巧至,能使木鸢飞。」墨子曰:「不如为车輗者巧也。用咫尺之木,不费一朝之事,而引三十石之任,致逺力多,久于嵗数。今我成鸢三年,成蜚一日而败。」惠子闻之曰:「墨子大巧,巧为輗,拙为鸢【韩子·外储左】淮南子》墨子服役者百八十人,皆可使赴火蹈刃,死不还踵,化之所致也。」尸子绕梁之鸣,许史鼔之非不乐也,墨子以为伤义,是弗听也。新语》:墨子,皇皇席不及暖。按《邹阳书》云:“邑号朝歌,而墨子回车。”《顔氏家训》云:“顔子不舎。”未知孰是?《风俗通》:公输般之水,见蠡曰:“见汝形。”遂出头。般以足画图之,蠡引闭其戸,终不可得开。般遂施之门户。云:“人闭藏如是,故周宻矣。”世本 公输般作石硙水经注》忖留神尝与鲁班语,班令其人出。忖留曰:『我貌狞丑,卿善图物容,我不能出。』班于是拱手与言曰:『出头见我。』忖留乃出首,班于是以脚画地,忖留觉之,便还没水。故置其像于水,唯背以上立水。」上述异记。《天姥山南峯,昔鲁班刻木为鹤,一飞七百里,后放于北山西峯上。」东北巗海畔有大石▯,俗云鲁班所作,夏则入海,冬复止于山。鲁班刻石为禹九州图。七里洲中有鲁班刻木兰为舟。论衡》:鲁般为母作木车马,木人御者,机闗备具,载母其上。一驱不还,遂失其母。邹阳上梁王书。宋信子冉之言,囚墨翟【注:子冉,子罕也。墨翟被囚之故,未详】剔成四十一年,剔成弟偃攻袭剔成,剔成败奔齐,偃自立为宋君【史宋世家索隐曰:战国防、吕氏春秋皆以偃諡曰康王】康王偃君偃十一年自立为王鲁鄙人遗宋元王闭【鄙人小人也闭结不解者也一云元王即康王】元王号令于国,有巧者皆来解闭,人莫之能解,儿説之弟子请往解之,乃能解其一,不能解其一,且曰:“非可解而我不能解也,固不可解也。”问之鲁鄙人,鄙人曰:“然,固不可解也,我为之而知其不可解也,今不为而知其不可解也。”是巧于我,故如儿説之弟子者,以不解解之也【吕览君守】绎史诸子称宋元君,或曰元王,春秋有宋元公,非王也,未详所指。宋有兰子者,以技干宋元君。宋元君召而使见其技,以双枝长倍其身,属其胫,并趋并驰,弄七剑,迭而跃之,五剑常在空中。元君大惊,立赐金帛。又有能燕戏者,闻之,复以干元君。元君大怒,曰:“昔有异技干寡人者,技无庸适,值寡人有欢心,故赐金帛。彼必闻此而进,复望吾赏,拘而拟戮之,经月乃放【列子·説符】宋元君将画图,众史皆至,受揖而立,防笔和墨,在外者半。有一史后至者,儃儃然不趋,受揖不立,因之舎。公使人视之,则解衣槃礴臝【槃礴,箕踞也。臝,与祼同】君曰:“可矣,是真画者也【庄子·田子方】有见宋王者,锡车十乗,以其十乗骄穉。庄子庄子曰:「河上有家贫,恃纬萧而食者【纬萧,以织苇为业者】其子没于渊,得千金之珠。其父谓其子曰:『取石来锻之。』夫千金之珠,必在九重之渊而骊龙颔下,子能得珠者,必遭其睡也。使骊龙而寤,子尚奚防之有哉【言得祸非小】今宋国之深,非直九重之渊也;宋王之猛,非直骊龙也。子能得车者,必遭其睡也。使宋王而寤,子为韲粉矣【庄子列御防】宋人有曹商者,为宋王使秦。其往也,得车数乗。王説之,益车百乗。反于宋,见庄子曰:“夫处穷闾阨巷,困窘织屦,槁项黄馘者,商之所短也。一悟万乗之主,而从车百乗者,商之所长也。”庄子曰:“秦王有病,召医。破痈溃痤者,得车一乗;防痔者,得车五乗。所治愈下,得车愈多。子岂治其痔耶?何得车之多也?”子行矣【庄子·列御防】
译公输子削竹木制成喜鹊,制成后让它飞起来,三天不落下来,自认为技艺极其精巧。墨子对他说:“你制作喜鹊的技艺,比不上木匠制作车辖的技艺。车辖只需用三寸长的木头,却能承受五十石的重量。因此,对人有用的,称为巧;对人没有用的,称为拙。”【《墨子》】《史记·荀卿传》说:墨翟大概是宋国大夫,擅长防守,主张节俭。有的说他与孔子同时,有的说他在孔子之后。【《汉书·墨家》:有《墨子》七十一篇】《墨子》说:墨子同公尚过游历到越国,公尚过劝说越王。越王非常高兴,对公尚过说:“如果先生能够让墨子到越国来教导寡人,我愿意割出原吴国土地五百里来封给墨子。”公尚过答应了,于是越国替公尚过准备了五十乘车,前往鲁国迎接墨子,说:“我用先生的道理劝说越王,越王非常高兴,对我说:‘如果你能让墨子到越国来教导寡人,我愿意割出原吴国土地五百里来封给墨子。’”墨子对公尚过说:“你看越王的意图怎么样?如果越王将听从我的话、采用我的道,我就会前往;但我只需量腹取食、按身取衣,把自己同群臣等同,哪里需要受封呢?如果越国不听我的话、不采用我的道,而我却前往,那就是我用义来求取财利。既然同样是在求取财利,在中原也可以,何必一定要到越国去呢?” 墨子制作木鸢,三年才完成,飞了一天就坏了。弟子说:“先生的技艺太高超了,竟能让木鸢飞起来。”墨子说:“不如制作车輗的人技艺高。只用一尺长的木头,不费一天工夫,却能牵引三十石的重量,传送到远方,力量大,而且可以使用多年。如今我制作木鸢用了三年,飞行一天就坏了。”惠子听说后说:“墨子最精巧的,是制作车輗;最拙劣的,是制作木鸢。”【《韩子·外储左》】《淮南子》说:墨子有服役的弟子一百八十人,都可以让他们赴火蹈刃,死也不回头,这是教化所达到的结果。《尸子》说:绕梁的歌声,许史击鼓伴奏,并不是不快乐;但墨子认为这会损伤义理,所以不听。《新语》说:墨子匆匆忙忙,席子还没有坐暖就离开。按《邹阳书》说:“城邑名叫朝歌,墨子便掉转车子。”《颜氏家训》说:“颜子没有停留。”不知道哪一种说法正确。《风俗通》说:公输般在水边,看见螺蛳,说:“让我看看你的形状。”螺蛳于是伸出头来。公输般用脚在地上画图,螺蛳便把壳门闭上,始终不能使它打开。公输般于是把这种方法施加到门户上,说:“人闭藏起来也是这样,所以门户就严密了。” 《世本》:公输般制作了石硙。《水经注》说:忖留神曾经同鲁班谈话,鲁班让他出来。忖留说:“我的相貌狰狞丑陋,您善于描绘事物的形貌,我不能出来。”鲁班于是拱手同他说:“只要伸出头来让我看见。”忖留便伸出头来,鲁班于是用脚在地上画图,忖留察觉后,立即潜回水中。因此人们把他的像安置在水中,只让背部以上露出水面。这是上面的异闻记载。《天姥山南峰》说:过去鲁班刻木制成鹤,一飞七百里,后来把它放在北山西峰上。东北方岩海边有一块大石龟,民间传说是鲁班制作的,夏天进入海中,冬天又停留在山上。鲁班刻石制成禹划分九州的地图。七里洲中有鲁班刻木兰制成的船。《论衡》说:鲁般为母亲制作木车、木马和木人御者,机关闭合等机关都具备,让母亲坐在上面。车一驱动便不再返回,于是把母亲弄丢了。邹阳上书梁王说:宋国听信子冉的话,囚禁了墨翟【注:子冉就是子罕。墨翟被囚禁的原因,不详】。剔成四十一年,剔成的弟弟偃攻袭剔成,剔成战败逃奔齐国,偃自立为宋君。【《史记·宋世家索隐》说:《战国策》和《吕氏春秋》都把偃的谥号写作康王】康王偃。君偃十一年,自立为王。鲁国乡下人送给宋元王一个闭结之物【“鄙人”是小人;“闭”是结住而不能解开的东西;有一种说法认为元王就是康王】。元王向全国下令,凡是有巧技的人都来解这个闭结,但没有人能够解开。儿说的弟子请求前往,能够解开其中一个,却不能解开另一个,并且说:“不是可以解开而我不能解,而是它本来就不能解。”他去问鲁国乡下人,乡下人说:“是的,它本来就不能解。我制作它时就知道它不能解,现在没有制作它却也知道它不能解。”这个乡下人比我高明,所以像儿说的弟子这样的人,是用不能解来解释不能解。【《吕览·君守》】《绎史》说,诸子称宋元君,有的称元王;《春秋》中有宋元公,并不是王,究竟指谁,不详。宋国有个叫兰子的人,凭借技艺求见宋元君。宋元君召见他,让他表演技艺。他用两根长达自身两倍的树枝系在小腿上,使双脚一起奔走、一起奔驰;又玩弄七把剑,交替把它们抛起,始终有五把剑在空中。元君大为惊异,立即赏赐他金帛。又有个能表演燕戏的人听说此事,也来凭技艺求见元君。元君大怒,说:“从前有个凭异技求见寡人的人,他的技艺没有实际用途,只是恰好遇到寡人心情高兴,所以赏给他金帛。这个人一定是听说此事而来,又希望得到我的赏赐。”于是把他拘捕,准备杀掉,过了一个月才释放。【《列子·说符》】宋元君将要绘制图画,众画史都到了,接受作揖礼后站立,研磨笔墨;有一半人还在外面。后来有一名画史最后到达,悠闲自得,不快步走,接受作揖礼也不站立,径自进入住处。宋元君派人去看,原来他解开衣服,盘腿箕坐,裸露身体【“槃礴”是箕踞;“臝”同“裸”】。元君说:“可以了,这才是真正的画家。”【《庄子·田子方》】有个人求见宋王,得到十乘车,就凭借这十乘车向幼稚的人炫耀。庄子说:“河边有一户贫穷人家,依靠编织芦苇来维持生活【纬萧,是以编芦苇为业】。他的儿子潜入深渊,得到价值千金的珍珠。父亲对儿子说:‘拿石头来把它砸碎。’价值千金的珍珠,一定在九重深渊之中、骊龙的下巴下面;你能够得到它,一定是趁骊龙睡着的时候。如果骊龙醒了,你还有什么能够逃脱的希望呢【意思是获得灾祸绝非小事】?如今宋国的深险,不只是九重深渊;宋王的凶猛,也不只是骊龙。你能够得到车,一定是趁宋王睡着的时候;如果宋王醒来,你就会被剁成肉酱了。”【《庄子·列御寇》】宋国有个叫曹商的人,替宋王出使秦国。他出发时得到几辆车。秦王喜欢他,又增加车辆一百乘。他返回宋国后,见到庄子说:“住在穷困的里巷,处境困窘,编织鞋子,脖子干枯、面色憔悴,这是我曹商的短处;一旦使万乘之主醒悟,就能得到随从车辆一百乘,这是我的长处。”庄子说:“秦王有病,召见医生。治破痈、溃疽的人得到一乘车;替人舔痔疮的人得到五乘车。所医治的病越下贱,得到的车就越多。您难道替秦王治痔疮吗?为什么得到这么多车?”你走吧!【《庄子·列御寇》】
宋元君夜半而梦人被发闚阿门曰:「予自宰路之渊,予为清江使,河伯之所渔者,余且得予。」元君觉,使人占之,曰:「此神▯也。」君曰:「渔者有余且乎?」左右曰:「有。」君曰:「令余且防朝。」明日,余且朝,君曰:「渔何得?」对曰:「且之网得白▯焉,箕圜五尺。」君曰:「献若之▯。」▯至,君再欲杀之,再欲活之,心疑▯之曰:「杀▯以卜吉。」乃刳▯七十二钻而无遗防。仲尼曰:「神▯能见梦于元君,而不能避余且之网;知能七十二钻而无遗防,不能避刳肠之患。」如是,则知有困,神有所不及也【庄子·外物】史记【▯防列传】宋元王问博士卫平曰:「寡人梦一丈夫,衣▯绣之服,而乗辎车,曰:『我为江使于河,而豫且得我,而不能去,身在患中,莫可告语。王有徳义,故来愬之。』是何物也?」卫平乃援式而起,对曰:「昔壬子宿在牵牛,使者当囚,衣▯服而乗辎车,其名为▯。王可使人问而求之。」王曰:「善哉【按此本庄子寓言,而褚生以补史传,衍至二千八百余言,文虽竒杰,而实迂诞,今悉删之,存其数语】宋王谓其相唐鞅曰【宋王康王也】寡人所杀戮者众矣,而羣臣愈不畏,其故何也?”唐鞅对曰:“王之所罪,尽不善者也。罪不善,善者故为不畏。王欲羣臣之畏也,不若无辨其善不善而时罪之。若此,则羣臣畏矣。”居无防何,宋君杀唐鞅【吕览·淫辞】惠盎见宋康王,康王蹀足謦欬,疾言曰:“寡人之所説者,勇有力也,不説为仁义者也。客将何以教寡人?”惠盎对曰:“臣有道于此,使人虽有勇,刺之不入;虽有力,击之弗中。大王独无意耶?”王曰:“善,此寡人之所欲闻也。”惠盎曰:“夫刺之不入,击之不中,此犹辱也。臣有道于此,使人虽有勇,弗敢刺;虽有力,不敢击。大王独无意耶?”王曰:“善,此寡人之所欲知也。”惠盎曰:“夫不敢刺,不敢击,非无其志也。臣有道于此,使人本无其志也。大王独无意耶?”王曰:“善,此寡人之所愿也。”惠盎曰:“夫无其志也,未有爱利之心也。臣有道于此,使天下丈夫女子莫不欢然,皆欲爱利之,此其贤于勇有力也,居四累之上。大王独无意耶【四累谓卿、大夫、士及民四等也】王曰:“此寡人之所欲得也。”惠盎对曰:“孔墨是也。孔丘、墨翟无地而为君,无官而为长,天下丈夫女子莫不延颈举踵而愿安利之。今大王万乗之主也,诚有其志【有孔墨之志】则四境之内皆得其利矣,其贤于孔墨也逺矣。”宋王无以应,惠盎趋而出。宋王谓左右曰:“辩矣,客之以説服寡人也【盎一作孟惠盎,宋人,惠施族也。康王,宋昭公曾孙辟公之子,名侵,立十一年僣号称王,四十五年大为不道,齐湣公伐灭之吕览·顺説又《列子·黄帝》又《淮南子·道应》稍节数语】齐攻宋【齐湣王攻宋灭之】宋王使人侯齐冦之所至,使者还曰:“齐冦近矣,国人恐矣。”左右皆谓宋王曰:“此所谓肉自生虫者也。”以宋之彊,齐兵之弱,恶能如此?宋王因怒而诎杀之【诎,枉也】又使人往视齐冦,使者报如前,宋王又怒诎杀之。如此者三,其后又使人往视齐冦,近矣,国人恐矣。使者遇其兄曰:“国危甚矣,若将安适?”其弟曰:“为君视齐冦,不意其近而国人恐如此也。今又私患乡之先视齐冦者,皆以冦之近也报而死。今也报其情死【以齐冦至之情实告宋王必诛死也】不报其情又恐死【不以冦至之情报而设备齐冦至杀人是又恐死】将若何?”其兄曰:“如报其情,有且先夫死者死。”于是报于王曰:“殊不知齐冦之所在,国人甚安。”王大喜,左右皆曰:“乡之死者宜矣。”王多赐之金。冦至,王自投车上,驰而走,此人得以富于他国【吕览·壅塞】列仙传》琴高,赵人也。以鼓琴为宋康王舎人,行涓彭之术,浮游冀州涿郡之间,二百余年后,辞入涿水中,取龙子,与诸弟子期曰:“皆洁斋待于水旁,设祠。”果乗赤鲤来出,坐祠中。旦有万人观之,留一月余,复入水去。
译宋元君半夜梦见一个披头散发的人,从阿门窥视进来,说:“我来自宰路之渊,是清江的使者,河伯所要捕捞的对象;余且将要捕捉我。”元君醒来后,派人占卜,占卜者说:“这是神龟。”元君问:“有叫余且的渔夫吗?”左右回答:“有。”元君说:“让余且明早来朝见。”第二天,余且朝见,元君问:“你捕到了什么?”余且回答:“我的网捕到一只白龟,龟甲呈箕形,周围五尺。”元君说:“把你的龟献上来。”龟送到后,元君两次想杀它,又两次想放生它,心中犹疑,便说:“杀龟来占卜吉凶。”于是剖开龟腹,钻凿七十二处,竟没有留下可供占卜的痕迹。孔子说:“神龟能够托梦给元君,却不能躲过余且的网;它的智慧能够经受七十二次钻凿而不留下占卜痕迹,却不能躲过剖腹的灾祸。由此看来,智慧知道有困厄,却也有神灵所不能及之处。”【《庄子·外物》】《史记·龟策列传》说:宋元王问博士卫平:“我梦见一个大丈夫,穿着黑色绣衣,乘坐辎车,说:‘我是替江神出使到河中的使者,却被余且捕获,不能逃脱,身处祸患之中,没有人可以告诉我。大王有德有义,所以我来向您申诉。’这是什么东西?”卫平于是拿起式盘起身,回答说:“从前壬子日,岁星宿在牵牛,按占候使者应当被囚;穿黑色衣服、乘辎车的,名字叫龟。大王可以派人询问并寻找它。”元王说:“好极了。”【按:此本是《庄子》的寓言,褚先生把它补入《史记》,扩写到二千八百多字,文章虽奇特雄健,实际却迂腐荒诞,现在全部删去,只保留这几句话】宋王对他的相国唐鞅说【宋王就是康王】:“寡人杀戮的人已经很多了,可是群臣反而更加不害怕,是什么原因呢?”唐鞅回答:“大王所治罪的,都是不善之人。因为只惩罚不善之人,善人自然没有什么可害怕的。大王想让群臣害怕,不如不要区分善与不善,时常随意治罪。这样一来,群臣就会害怕了。”过了不久,宋君杀死了唐鞅。【《吕氏春秋·淫辞》】惠盎拜见宋康王。康王跺脚咳嗽,急切地说:“寡人所喜欢的是勇敢有力的人,不喜欢讲仁义的人。客卿将用什么来教导寡人?”惠盎回答:“臣有一种办法,可以使人即使勇敢,也刺不进去;即使有力,也击不中。大王难道没有兴趣吗?”康王说:“好,这正是寡人想听的。”惠盎说:“刺不进去、击不中,这仍然是耻辱。臣还有一种办法,可以使人即使勇敢,也不敢刺;即使有力,也不敢击。大王难道没有兴趣吗?”康王说:“好,这正是寡人想知道的。”惠盎说:“不敢刺、不敢击,并不是没有这样的意图。臣还有一种办法,可以使人根本没有这样的意图。大王难道没有兴趣吗?”康王说:“好,这是寡人所希望的。”惠盎说:“没有这种意图,就是没有爱护和求利之心。臣还有一种办法,可以使天下的男子女子都欢欣喜悦,全都想要爱护和有利于这种人;这比勇敢有力更贤明,处在四种等级之上。大王难道没有兴趣吗【四累指卿、大夫、士和民四个等级】?”康王说:“这是寡人想得到的。” 惠盎回答说:“孔丘、墨翟就是这样的人。孔丘、墨翟没有土地却能成为君主,没有官职却能成为长官,天下的男子女子没有不伸长脖子、踮起脚跟,希望天下安定获利的。如今大王是拥有万乘兵车的君主,假如确实有孔丘、墨翟那样的志向,那么四境之内的人都能得到利益,您的贤能远远超过孔丘、墨翟。”宋王无言以对,惠盎快步走了出去。宋王对身边的人说:“这个客人的辩说真高明,竟用言辞说服了我。”【“盎”一作“孟惠盎”。宋人,是惠施的族人。康王是宋昭公的曾孙、辟公的儿子,名侵,在位十一年僭越称王;到四十五年极其无道,齐湣公出兵讨伐并灭了宋国。见《吕览·顺说》、又见《列子·黄帝》、又见《淮南子·道应》,文字略有删节。】齐国进攻宋国【齐湣王进攻宋国并灭亡了它】。宋王派人侦察齐军到达了哪里。使者回来报告说:“齐军已经很近了,国人都恐慌了。”身边的人都对宋王说:“这就是所说的肉自己生虫啊。”凭宋国的强大、齐兵的弱小,怎么会这样呢?宋王于是发怒,枉杀了他【“诎”是枉曲、冤杀的意思】。又派人去察看齐军,来报与前一个相同,宋王又发怒枉杀了他。这样接连三次。后来又派人去察看齐军,齐军已经很近了,国人都很恐慌。使者遇到了他的哥哥,说:“国家危急得很,你打算到哪里去呢?”弟弟说:“我替君主察看齐军,没想到齐军靠近到这种程度,国人会如此恐慌。如今我又私下担心先前去察看齐军的人,他们都因为报告齐军逼近而被杀。现在如果报告实情,会因齐军到达的实情而被杀【把齐军到达的真实情况告诉宋王,必定被诛杀】;不报告实情,又恐怕会被杀【不把齐军到达的情况报告上去,不能做好防备,齐军到来后杀人,这又恐怕会被杀】。该怎么办呢?”哥哥说:“如果报告实情,那么还会有比先前那些死去的人更早死的。”于是弟弟向宋王报告说:“完全不知道齐军在哪里,国人十分安定。”宋王大喜,身边的人都说:“先前那些死去的人确实该死。”宋王赏赐给他很多金子。齐军到来后,宋王亲自跳上车,驱车逃走,这个人因此得以在别国富裕起来【《吕览·壅塞》】《列仙传》记载:琴高是赵国人。他凭弹琴成为宋康王的舍人,修习涓彭的道术,往来游历于冀州、涿郡之间。二百多年以后,他辞别众人进入涿水中取龙子,并与众弟子约定说:“你们都要洁净身心,斋戒,在水边等候,设置祠堂。”他果然乘着赤色鲤鱼出来,坐在祠堂中。早晨有万人来观看他,停留了一个多月,又进入水中离去。
韩凭为宋康王舎人,妻何氏美【地志:凭妻息氏,封丘人】王欲之,捕舎人,筑青陵台。何氏作乌鹊歌以见志曰:“南山有乌,北山张罗。乌自高飞,罗当奈何?乌鹊双飞,不乐鳯凰。妾是庶人,不乐宋王。”又答其夫曰:“其雨淫淫,河大水深。日出当心。”康王得书以问蘓贺。贺曰:“雨淫淫,愁且思也。河水深,不得徃来也。日当心,有死志也。”俄而凭自杀,妻乃阴腐其衣。王与登台,遂自投台下,左右揽之,衣不中手而死。遗书于带曰:“王利其生,不利其死。愿以尸骨赐凭而合塟。”王怒弗听,使里人埋之,冡相望也。宿昔有文梓木生于二冢之端,旬日而大,合抱屈体相就,根交于下,枝错于上。又有鸳鸯,雌雄各一,恒栖树上,交颈悲鸣。宋人哀之,遂号其木曰“相思树【搜神记】宋王筑为蘖帝,鸱夷血高悬之【宋王,康王也。蘖当作防,帝当作台。以鸱夷之革囊血于台上,高悬之,以象天也】射着甲胄,从下血坠流地。左右皆贺曰:“王之贤过汤武矣!汤武胜人,今王胜天,贤不可以加矣。”宋王大悦,饮酒。室中有呼“万嵗”者,堂上尽应;堂上已应,堂下尽应;门外庭中闻之,莫敢不应,不适也【吕览·过理】宋君偃十一年,自立为王。东败齐,取五城;南败楚,取地三百里;西败魏军,乃与齐、魏为敌国。盛血以韦囊,悬而射之,命曰“射天”。淫于酒,妇人,羣臣谏者辄射之。于是诸侯皆曰:“桀宋!宋其复为纣所为,不可不诛。”告齐伐宋。王偃立四十七年,齐湣王与魏、楚伐宋,杀王偃,遂灭宋,而三分其地【史·宋世家】宋康王时,有爵生鹯于城之陬,使史占之曰:“小而生巨,必霸天下。”康王大喜,于是灭滕,伐薛,取淮北之地,乃愈自信,欲霸之亟成,故射天,笞地,斩社稷而焚之,曰:“吾伏天地▯神。”骂国老之谏者,为无头之棺,以示有勇,剖伛者之背,锲朝涉之胫,而国人大骇。齐闻而伐之,民散,城不守,王逃于郳侯之馆,得病而死【新序》巻四,《新书》巻六】杂録齐攻宋,宋使臧孙子南求救于楚,楚大悦,许救之,甚欢。臧孙子忧而反,其御曰:“索救而得,今子有忧色,何也?”臧孙子曰:“宋小,而齐大夫救小宋而患于大齐,此人之所忧也。而楚王説,必以坚我也。我坚而齐敝,楚之所利也。”臧孙子乃归。齐人拔五城于宋,而楚救不至【韩子説林】宋王与齐仇也,筑武宫,讴癸倡,行者止,观筑者不倦。王闻,召而赐之。对曰:“臣师射稽之讴,又贤于癸。”王召射稽使之讴,行者不止【劝力之歌,过者不顾】筑者知倦【用力深也】王曰:“其讴不如癸美,何也?”对曰:“王试度其功,癸四板,射稽八板【功多也】擿其坚,癸五寸,射稽二寸【入深也】夫良药苦于口,而智者劝而饮之,知其入而己已疾也。忠言拂于耳,而明主听之,知其可以致功也【韩子外储左】宋康公攻阿,屠单父【宋无康公,疑即康王】成公赵曰:“始吾不自知,以为在千乗,则万乗不敢伐;在万乗,则天下不敢图。今赵在阿,而宋屠单父,则是赵无以自立也。”且往诛宋【诛,刺之也】赵遂入宋,三月不得见。或曰:“何不因邻国之使而见之?”成公赵曰:“不可。吾因邻国之使而刺之,则使后世之使不信,荷节之信不用,皆曰‘赵使之然也’。不可。”或曰:“何不因羣臣、道徒、处之士而刺之?”成公赵曰:“不可。吾因羣臣、道徒、处之士而刺之,则后世之忠臣不见信,辨士不见顾,皆曰‘赵使之然也’。不可。”吾闻古之士,怒则思理,危不忘义,必将正行以求之。耳朞年,宋康公病死。成公赵曰:“廉士不辱名,信士不惰行。今吾在阿,宋屠单父,是辱名也;事诛宋,王朞年不得,是惰行也。吾若是而生,何面目而见天下之士?”遂立槁于彭山之上【説苑·立节】晋楚之君相与为好,防于宛丘之上。宋使人往觇之。晋楚大夫曰:「趣以见天子礼见于吾君,我为见子焉。」使者曰:「冠虽敝,宜加其上;履虽新,宜居其下。周室虽防,诸侯末之能易也。师升宋城,臣犹不更臣之服也。」揖而去之。诸大夫瞿然,遂以诸侯之礼见之【説苑·奉使】白圭谓宋令尹曰【令一作大】君长自知政,公无事矣。今君少主也,而务名,不如令楚贺君之孝也,则君不夺公位【公位一作大后之事】而大敬重公,则公常用宋矣【韩子説林下】
译韩凭是宋康王的舍人,他的妻子何氏很美【《地志》说:韩凭的妻子是息氏,封丘人】。宋王想得到她,便逮捕韩凭,修筑青陵台。何氏作《乌鹊歌》来表达自己的心意:“南山有乌,北山张网。乌鸟自行高飞,罗网又能怎么办?乌鹊成双飞翔,却不羡慕凤凰。我是平民女子,不羡慕做宋王的女人。”她又写信答复丈夫说:“淫雨连绵,河水又大又深。太阳出来正照在心中。”康王得到书信,拿来询问苏贺。苏贺说:“淫雨连绵,是忧愁并思念;河水深,是不能往来;太阳照在心中,是有了死的决心。”不久韩凭自杀,他的妻子暗中把衣服腐蚀掉。宋王与她登上高台,她便从台下跳下去,身边的人伸手拉她,衣服却没有抓住,她因此死去。她把遗书系在衣带上,说:“大王只图谋让我活着,却不愿让我死去。希望把我的尸骨赐给韩凭,使我们合葬。”宋王发怒,不答应,派里人分别埋葬他们,两座坟墓相互对望。不久,两座坟墓的边上生出文梓树,十天之内便长大了,树身粗大到两人合抱,树干弯曲着彼此靠拢,树根在地下交错,树枝在上面交缠。又有一对鸳鸯,一雌一雄,常常栖息在树上,交颈悲鸣。宋国人哀悯他们,于是把这棵树称为“相思树”【《搜神记》】宋王筑台作为蘖帝,把鸱夷中的血高高悬挂起来【宋王就是康王。“蘖”应作“防”,“帝”应作“台”。把鸱夷皮囊中的血悬挂在台上,用来象征上天】;箭射中铠甲,血从下面流落到地上。身边的人都祝贺说:“大王的贤能超过商汤、周武王了!汤、武能够战胜人,如今大王能够战胜上天,贤能已经无可增加了。”宋王大为高兴,饮起酒来。室内有一人呼喊“万岁”,堂上的人全都应和;堂上的人已经应和,堂下的人也全都应和;门外庭院中听到后,也没有人敢不应和,实在荒谬【《吕览·过理》】。宋君偃在位十一年,自立为王。他向东打败齐国,夺取五座城;向南打败楚国,夺取三百里土地;向西打败魏军,于是与齐、魏结为敌国。他用韦皮袋装满血,悬挂起来用箭射,称为“射天”。他沉溺于酒和女色,群臣中有进谏的就立即用箭射死。因此诸侯都说:“这是桀一样的宋王!宋国恐怕又要做纣王所做的事了,不能不诛讨。”于是告知齐国出兵伐宋。王偃在位四十七年,齐湣王与魏、楚共同伐宋,杀死王偃,终于灭亡宋国,并把宋地分为三份【《史记·宋世家》】宋康王时,有只雀生出鹯来,出现在城角,宋康王让史官占卜,史官说:“小的生出大的来,一定会称霸天下。”康王大喜,于是灭掉滕国,进攻薛国,夺取淮北的土地,更加相信自己,想让称霸天下很快实现,所以射天、鞭打大地、砍掉社稷神主并焚烧它,说:“我要使天地鬼神屈服。”他辱骂那些劝谏的国老,把无头之人的棺材砍开,借此显示勇力;剖开驼背人的脊背,刻削早晨涉水之人的小腿,国人大为惊骇。齐国听说后出兵伐宋,百姓逃散,城池无法守住,康王逃到郳侯的馆舍,得病而死【《新序》卷四、《新书》卷六】杂录 齐国进攻宋国,宋国派臧孙子向南到楚国求救。楚王非常高兴,答应救援,表现得十分欢喜。臧孙子却忧虑地返回,他的车夫说:“求救而且得到了答应,如今您却面有忧色,为什么呢?”臧孙子说:“宋国弱小,齐国强大。楚国大夫去救弱小的宋国,却可能因而忧患于强大的齐国,这是楚国所忧虑的事。而楚王高兴,一定是想借此使我们更加坚定。我们坚定抵抗而齐国受到损耗,这是楚国所获得的利益。”臧孙子于是回去了。齐人从宋国攻下五座城,而楚国的救兵始终没有到达【《韩非子·说林》】。宋王与齐国结仇,修筑武宫,讴癸领唱时,行路的人停步观看,筑宫的人也不觉得疲倦。宋王听说后,召见并赏赐他。讴癸回答说:“这是我的老师射稽所唱的歌,射稽比我更高明。”宋王召来射稽,让他唱歌,行路的人没有停步【这是勉励用力的歌,经过的人不回头看】;筑宫的人知道疲倦【因为用力很深】。宋王说:“他的歌声不如讴癸优美,为什么呢?”回答说:“大王试着衡量他们的功劳:讴癸筑了四板,射稽筑了八板【功劳多】;考察夯土的坚实程度,讴癸夯入五寸,射稽夯入二寸【夯入得深】。良药入口苦,聪明人却劝人饮下,因为知道药力进入体内就能治好疾病。忠言听起来刺耳,贤明的君主却会听取,因为知道它可以取得功效【《韩非子·外储说左》】宋康公进攻阿地,屠杀单父【宋国没有康公,疑即康王】。成公赵说:“起初我不了解自己,以为处在千乘之国,万乘之国就不敢攻伐;处在万乘之国,天下就不敢图谋。如今赵国在阿地,宋国却屠杀单父,这说明赵国已经没有办法自立了。”于是准备前去刺杀宋王【“诛”是刺杀】。成公赵进入宋国后三个月,却没有能够见到宋王。有人说:“为什么不借邻国使者的机会去见他呢?”成公赵说:“不行。如果我借邻国使者的机会刺杀他,那么后世的使者就不会被信任,持符节使者的信誉也不会再被采用,都会说‘这是赵使造成的’。不行。”有人说:“为什么不借群臣、道徒、隐居之士的机会去刺杀他呢?”成公赵说:“不行。如果我借群臣、道徒、隐居之士的机会刺杀他,那么后世的忠臣就不会被信任,辩士也不会被顾念,都会说‘这是赵使造成的’。不行。我听说古代的士,发怒时还会思考道理,处于危难时不忘义,一定会端正自己的行为来求取正道。”过了一年,宋康公病死。成公赵说:“廉洁的士人不辱没自己的名声,守信的士人不懈怠自己的行为。如今我在阿地,宋国却屠杀单父,这是辱没名声;事情是要刺杀宋王,等了一年仍未成功,这是懈怠行为。我如果这样活着,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天下的士人呢?”于是站立在彭山之上自杀【《说苑·立节》】晋国和楚国的君主彼此交好,在宛丘之上会盟。宋国派人前去窥探。晋、楚两国的大夫说:“赶快按照拜见天子的礼仪来拜见我们的君主,我们就替你引见。”使者说:“帽子虽然破旧,也应该戴在头上;鞋子虽然崭新,也应该穿在脚下。周王室虽然衰微,诸侯仍不能改变它的地位。即使军队登上宋城,我也不会更换臣下的服装。”说完作了一揖便离开了。诸位大夫惊惧不安,于是按照诸侯的礼仪接见了他【《说苑·奉使》】白圭对宋国令尹说【“令”一作“大”】:“君主年长,自然会亲自处理政事,您就没有什么事了。如今君主年少,却热衷于追求名声,不如让楚国祝贺君主孝顺。这样君主就不会夺取您的职位【“公位”一作“大后之事”】,反而会更加敬重您,那么您就能长久在宋国任职了【《韩非子·说林下》】。”
宋阳里华子,中年病忘,朝取而夕忘,夕与而朝忘,在涂则忘行,在室则忘坐。今不识先后,不识今。阖室毒之,谒史而卜之,弗占;谒巫而祷之,弗禁;谒医而攻之,弗已。鲁有儒生,自媒能治之。华子之妻子以居产之半,请其方。儒生曰:“此固非卦兆之所占,非祈请之所祷,非药石之所攻。吾试化其心,变其虑,庶防有瘳乎?”于是试露之而求衣,饥之而求食,幽之而求明。儒生欣欣然告其子曰:“疾可已也。然吾之方宻,传世不以告人。”试屏左右,独与居室七日。从之,莫知其所施为也,而积年之疾一朝都除。华子既悟,乃大怒,黜妻罚子,操戈逐儒生。宋人执而问其以。华子曰:“曩吾忘也,荡荡然不知天地之有无。今顿识既往,数十年来存亡得失、哀乐好恶,扰扰万绪起矣。吾恐将来之存亡得失、哀乐好恶之乱吾心,如此也。须防之忘可复得乎?”子贡闻而异之,以告孔子。孔子曰:“此非汝所及乎?顾谓顔回记之【列子·周穆王】儿説,宋人善辩者也。持“白马非马”也【持白马非马之説】服齐稷下之辩者。乗白马而过闗,则顾白马之赋。故籍之虚辞,则能胜一国;考实按形,不能谩于一人【韩子外储左】昭绩昧醉寐而亡其裘。宋君曰:“醉足以亡裘乎?”对曰:“桀以醉亡天下,而康诰曰:‘毋彛酒。’彛酒,常酒也。常酒者,天子失天下,匹夫失其身【韩子説林上】宋太宰贵而主断,季子将见宋君。梁子闻之曰:「语必可与太宰三坐乎?不然将不免。」季子因説以贵主而轻国【韩子説林下】宋人好善者,三世不解。家无故而黒牛生白犊,以问先生曰:“此吉祥,以享鬼神。”居一年,其父无故而盲,牛又复生白犊,其父又复使其子以问先生。其子曰:“前听先生言而失明,今又复问之,奈何?”其父曰:“圣人之言,先忤而后合,其事未究,固试往复问之。”其子又复问先生,先生曰:“此吉祥也,复以享鬼神。”归致命其父,其父曰:“行先生之言也。”居一年,其子又无故而盲。其后楚攻宋,围其城,当此之时,易子而食,析骸而炊,丁壮者死,老病童儿皆上城牢守不下。楚王大怒,城已破,诸城守者皆屠之,此父子独以盲故得无乗城。军罢围解,则父子俱视【淮南子·人间训又《列子·説符》“先生”作“孔子】宋崇门之巷人服丧而毁甚瘠,上以为爱亲,举以为官师。明年,人之毁死者十余人【韩子内储上:韩子曰:「子之服亲丧者,为爱之也,而尚可以赏劝也,况君上之于民乎】高阳魋将为室,问匠人。匠人对曰:「未可也。木尚生,加涂其上,必将挠【高阳,宋邑,因以为氏。魋,或作应,宋大夫也。挠,弱曲也】以生材任重涂,今虽成,后必败。高阳魋曰:「不然。夫木枯则益劲,涂干则益轻。以劲材任轻涂,今虽恶,后必善。」匠人无辞以对,受令而为之。室之始成,竘然善也,其后果败【竘,高壮也。《淮南子·人间训》又《吕览·别类】宋之丁氏,家无井,而出汲,常一人居外。及其家穿井,告人曰:“吾穿井得一人。”有闻而传之者曰:“丁氏穿井得一人。”国人道之,闻之于宋君。宋君令人问之于丁氏,丁氏对曰:“得一人之使,非得一人于井中也【吕览·察传】宋人有以玉为楮叶者,三年而成,锋杀茎柯,毫芒繁泽,乱之楮叶之中而不可别也。此人遂以巧食禄于宋邦。列子闻之曰:「使天地之生物,三年而成一叶,则物之有叶者寡矣【列子説符又韩子喻老玉作象】宋有富人,天雨,墙坏。其子曰:“不筑,将必有盗。”其邻人之父亦云。暮而果大亡其财,其家甚智其子,而疑邻人之父【韩子説难】宋鲍蘓之妻曰女宗,养姑甚谨。鲍苏仕卫三年而取外妻,女宗不妬,愈谨。因往来者请问其夫,赂遗外妻甚厚。女宗之姒谓曰:“可以去矣。”女宗曰:“何故?”姒曰:“夫人既有所好,子何留乎?”女宗曰:“妇人一醮不改,夫死不嫁。执麻枲,治丝蠒,织纴组紃,以供衣服,以事夫室;澈漠酒醴,羞馈食,以事舅姑。以专一为贞,以善从为顺。岂有専夫室之好也?夫礼,天子十二,诸侯九,卿大夫三,士二。今吾夫诚士也,有二,不亦宜乎?且妇人有七见去,夫无一去义。七去之道,妬正为首,淫僻、窃盗、长舌、骄侮、无子、恶疾,皆在其后。吾姒不教吾以居室之礼,而反欲使吾为见弃之行,将安所用此?遂不听事姑愈谨。”宋公闻之,表其闾,号曰女宗【列女传】宋有田夫,常衣黂緼以过冬【黂音焚,麻之牡者】暨春东作,自暴于日,不知天下之有广厦隩室、緜纩狐貉。顾其妻曰:「负日之暄,人莫知者,以献吾君,将有赏【博物志】宋人有耕者,田中有株,兔走触株,折颈而死,因释耕守株,冀复得兔,为宋国所笑【韩子·五蠧】
译宋国阳里的华子,到了中年患了健忘症,早晨拿到的东西晚上就忘了,晚上给予他的东西早晨就忘了;在路上就忘了行走,在屋里就忘了坐下。如今不辨先后,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候。全家人都以此为苦,请史官占卜,不能占出结果;请巫师祈祷,也不能制止病情;请医生治疗,也不能痊愈。鲁国有个儒生,自己宣称能够治好这种病。华子的妻子和儿女拿出家产的一半,请求得到他的治疗方法。儒生说:“这当然不是卦兆所能占出的,也不是祈祷所能求得的,更不是药物针石所能攻治的。我试着改变他的心志,变更他的思虑,或许可以痊愈吧?”于是他先让华子受寒,使他要求衣服;让他挨饿,使他要求食物;把他关在黑暗处,使他要求光明。儒生高兴地告诉华子的儿子说:“病可以治好了。但我的方法很秘密,不能传给后世,也不能告诉别人。”他试着让身边的人退下,只同华子住在屋里七天。家人听从了,却不知道儒生施行了什么,积累多年的疾病竟在一天之内完全消除了。华子清醒后,反而大怒,贬斥妻子,惩罚儿子,拿着戈追赶儒生。宋国人把儒生抓来,询问其中缘故。华子说:“从前我健忘时,心神空荡荡的,不知道天地是否存在。如今突然把过去的一切都记起来了,数十年来的生死、得失、悲乐、好恶,纷纷扰扰,千头万绪全都涌起。我恐怕将来那些生死、得失、悲乐、好恶又会扰乱我的心,就像现在这样。还要防备这种健忘,忘掉的东西还能重新得到吗?”子贡听后觉得奇异,把这件事告诉孔子。孔子说:“这难道不是你所能达到的吗?只是回去告诉颜回,把这件事记下来。”【《列子·周穆王》】儿说是宋国人,善于辩论。他坚持“白马不是马”的说法,竟说服了齐国稷下的辩士。骑着白马经过关卡时,却要缴纳白马的赋税。所以,凭借空洞的言辞,能够胜过一个国家的辩士;考察实际、按照事物的形状来判断,却不能欺骗一个普通人【《韩非子·外储说左》】昭绩昧醉酒后睡觉,丢失了他的皮衣。宋君说:“醉酒足以丢失皮衣吗?”他回答说:“夏桀因为醉酒而丢失天下,《康诰》说:‘不要经常饮酒。’经常饮酒,天子会失去天下,普通人会失去自身【《韩非子·说林上》】。” 宋国太宰地位尊贵,专擅国政。季子将要去拜见宋君。梁子听说后说:“你的话一定能同太宰一起坐着谈三次吗?如果不能,就将无法免祸。”季子于是借尊崇君主、轻视国家的道理去游说太宰【《韩非子·说林下》】。宋国有个喜好行善的人,三代都没有解除这种遭遇。他家无缘无故地有一头黑牛生下白犊,便拿这件事去询问先生。先生说:“这是吉祥之兆,应当用来祭享鬼神。”过了一年,他的父亲无缘无故地双目失明。这头牛又生下白犊,他的父亲再次让儿子去询问先生。儿子说:“上次听从先生的话,父亲便失明了,如今又来问他,这可怎么办?”父亲说:“圣人的话,开始时违逆常情,后来才会相合。事情的结果还没有完全显现,本来就应当再去问问。”儿子再次询问先生,先生说:“这是吉祥之兆,再用来祭享鬼神。”儿子回来把先生的话告诉父亲,父亲说:“就照先生的话做吧。”过了一年,儿子又无缘无故地双目失明。后来楚国进攻宋国,包围宋城。那时,百姓交换孩子来吃,劈开尸骨用来烧火做饭,壮丁都战死了,老人、病人和儿童也都登城坚守,不肯下来。楚王大怒,城池攻破后,所有守城的人都被屠杀,唯独这对父子因为失明而没有登城,所以免于被杀。楚军停止围攻,包围解除后,父子二人的眼睛都恢复了视力【《淮南子·人间训》,又见《列子·说符》;“先生”作“孔子”】宋国崇门巷里有个人,服丧时因过度哀毁而极其瘦弱,上级认为他非常爱护亲人,便提拔他担任官师。第二年,因过度哀毁而死的人有十多人【《韩非子·内储说上》:韩非子说:“子女服亲丧,是因为爱亲,尚且可以用赏赐来鼓励,何况君主对待百姓呢?”】高阳魋将要修建房屋,去询问木匠。木匠回答说:“现在还不行。木材还没有干,又在上面涂泥,必定会弯曲【高阳是宋国的邑,因此以高阳为氏。魋有的本子作“应”,是宋国大夫。“挠”是软弱弯曲】。用未干的木材承受沉重的泥土,现在虽然建成,以后一定会毁坏。”高阳魋说:“不是这样。木材干枯后会更加坚硬,泥土干后会更加轻。用坚硬的木材承受较轻的泥土,现在虽然不好看,以后一定会变好。”木匠无话可答,只得接受命令建造。房屋刚建成时,高大壮观,十分美好;后来果然毁坏了【“竘”是高大壮实的样子。见《淮南子·人间训》、又见《吕览·别类》】宋国有个姓丁的人,家里没有井,只能出门打水,常常要有一个人留在外面。等到他家挖好了井,他告诉别人说:“我家挖井得到一个人。”有人听见后传播说:“丁家挖井得到一个人。”国人都在谈论这件事,宋君也听到了。宋君派人向丁氏询问,丁氏回答说:“是得到一个人的劳力,不是从井里挖出一个人【《吕览·察传》】。” 宋国有人用玉雕刻成楮树叶,三年才完成,叶尖、叶柄和枝梗都刻得细致,纤毫纹理繁密润泽,把它混杂在楮树叶中,竟无法分辨。这个人于是凭借技艺在宋国获得俸禄。列子听说后说:“假使天地生成万物,都要用三年才生成一片叶子,那么世上有叶子的植物就太少了【《列子·说符》,又见《韩非子·喻老》,“玉”作“象”】。” 宋国有个富人,天下雨时,墙倒塌了。他的儿子说:“如果不赶快修筑,必定会有盗贼。”邻居家的父亲也这样说。当天晚上,果然丢失了很多财物。他家人认为儿子非常聪明,却怀疑邻居家的父亲【《韩非子·说难》】。宋国鲍苏的妻子名叫女宗,侍奉婆婆非常谨慎。鲍苏在卫国做官三年后娶了外面的妻子,女宗不嫉妒,侍奉婆婆反而更加谨慎。她便托来往的人询问丈夫,并且给外妻送去很丰厚的礼物。女宗的嫂子对她说:“你可以离去了。”女宗问:“为什么?”嫂子说:“丈夫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你为什么还要留下呢?”女宗说:“女子一旦嫁人就不改嫁,丈夫死了也不再嫁人。拿着麻和苎麻,治理丝和蚕茧,织布、织组、织带,用来供应衣服,侍奉夫家;清洁酒醴,准备食物,用来侍奉公婆。专一叫作贞,善于顺从叫作顺。难道妇人能够专擅丈夫的爱好吗?按照礼制,天子可以有十二个妻妾,诸侯九个,卿大夫三个,士两个。如今我的丈夫确实是士,有两个妻子,不也合宜吗?况且妇人有七种情况可以被休弃,丈夫却没有一条可以休弃妻子的理由。七种可休之道,以嫉妒正妻为首,淫邪、盗窃、长舌、骄傲侮慢、无子、恶疾,都在其后。我的嫂子不教我居处夫家的礼仪,反而想让我做出被休弃的行为,这样做又有什么用呢?”于是她不听从,侍奉婆婆更加谨慎。宋公听说后,便为她表彰门闾,称她为女宗【《列女传》】宋国有个农夫,常常穿着用粗麻絮制成的衣服来过冬【“黂”音焚,是雄麻】。到了春天从事耕作,他向太阳晒暖身体,却不知道天下还有宽大的厅堂、温暖的内室以及丝绵、毛皮衣服。他回头对妻子说:“晒太阳取暖的舒适,别人都不知道。如果把这件事献给我们的君主,一定会得到赏赐。”【《博物志》】宋国有个耕田的人,田里有一个树桩。一只兔子奔跑时撞到树桩,折断脖子死了。于是他放下农具守着树桩,希望再次得到兔子,结果被宋国人嘲笑【《韩非子·五蠹》】。
宋之愚人得燕石于梧台之东,归而藏之,以为宝。周客闻而观焉。主人斋三日,端冕▯服以发宝。革匮十重,缇巾十袭。客见之,掩口而笑曰:「此特燕石耳,与瓦甓不殊【阚子】韩非子【説林】宋之富贾有监止子者,与人争买百金之璞玉,因佯失而毁之,负其百金而理其毁瑕,得千镒焉。事有举之而有败,而贤其毋举之者,负之时也。韩非子【外储説右下】王子于期为宋君,为千里之逐,已驾,察手吻文,且发矣。驱而前之,轮中绳,引而郤之,马掩迹,拊而发之。彘逸出于窦中,马退而却,防不能进前也。马駻而走,辔不能止也。韩非子【右传】宋崇门之巷人服丧而毁甚瘠,上以为慈爱于亲,举以为官师。明年,人之所以毁死者嵗十余人。子之服亲丧者,为爱之也,而尚可以赏劝也,况君上之于民乎?吕氏春秋》:宋有澄子者,亡缁衣,求之涂,见妇人衣缁衣,援而弗舎,欲取其衣,曰:“今者我亡缁衣。”妇人曰:“公虽亡缁衣,此实吾所自为也。”澄子曰:“子不如速与我衣。昔吾所亡者,纺缁也;今子之衣,襌缁也。以襌缁当纺缁,子岂不得哉?”
春秋战国异辞巻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巻二十七右春坊右谕德陈厚耀撰楚史楚世家》:楚之先祖出自帝颛顼髙阳。髙阳生称,称生巻章。巻章生重黎。重黎为帝喾髙辛居火正,甚有功能,光融天下。帝喾命曰祝融。共工氏作乱,帝喾使重黎诛之而不尽,帝乃以庚寅日诛重黎,而以其弟吴回为重黎后,复居火正为祝融。吴回生陆终。陆终生子六人,拆剖而产焉。长曰昆吾,二曰参胡,三曰彭祖,四曰会人,五曰曹姓,六曰季连。芈姓,楚其后也。昆吾氏,夏之时尝为侯伯,桀之时汤灭之。彭祖氏,殷之时尝为侯伯,殷之末世灭彭祖氏。季连生附沮,附沮生穴熊。其后中微,或在中国,或在蛮夷,弗能纪其世。周文王之时,季连之苖裔曰鬻熊。鬻熊子事文王,蚤卒。其子曰熊丽。熊丽生熊狂,熊狂生熊绎。熊绎当周成王之时,举文、武勤劳之后嗣,而封熊绎于楚蛮,封以子男之田,姓▯氏,居丹阳【徐广曰:在南郡枝江县】熊绎生熊艾,熊艾生熊防,熊防生熊胜。熊胜以弟熊杨为后。熊杨生熊渠,熊渠生子三人。当周夷王之时,王室微,诸侯或不朝相伐。熊渠甚得江汉间民和,乃兴兵伐庸、杨粤,至于鄂。熊渠曰:「我蛮夷也,不与中国之号谥。」乃立其长子康为句亶王【地志即荆州府江陵县】中子红为鄂王,少子执疵为越章王,皆在江上楚蛮之地。及周厉王暴虐,熊渠畏其伐楚,亦去其王后,为熊母康【徐广曰:即熊渠之长子】母康蚤死,熊渠卒,子熊摰红立。
译宋国有个愚蠢的人,在梧台东边得到一块燕石,回家后把它收藏起来,认为是宝物。周国的客人听说后来看它。主人斋戒三天,戴端正的帽子,穿黑色礼服,才打开宝物。外面套着十层皮匣,又用十层缇巾包裹。客人见了,捂着嘴笑说:“这只不过是燕石罢了,和瓦片砖块没有什么不同【《阚子》】。” 《韩非子·说林》记载:宋国有个富商叫监止子,他同别人争着购买价值百金的一块璞玉,便假装把璞玉失手摔坏,赔上那一百金,同时取得了修理破损和瑕疵的费用,结果得到一千镒。事情有做了就成功的,也有做了却失败的;有些人反而认为不去做才贤明,是因为承担责任的时候不同。《韩非子·外储说右下》记载:王子于期替宋君驾车,准备进行千里追逐。马已经套好,他察看马的脚掌和蹄纹,正要出发;驱赶马向前,车轮运行合乎墨线;拉住缰绳使马后退,马蹄几乎不留下痕迹;轻拍马身使它出发。野猪从洞穴中逃出,马退后避让,防碍着不能继续前进。马受惊奔跑,缰绳也不能使它停下。《韩非子·右传》记载:宋国崇门巷里有个人,服丧时因过度哀毁而极其瘦弱,上级认为他爱护亲人,便提拔他担任官师。第二年,人们因为服丧哀毁而死的,每年有十多人。子女服亲丧,是因为爱亲,尚且可以用赏赐来鼓励,何况君主对待百姓呢?《吕氏春秋》记载:宋国有个叫澄子的人,丢失了一件黑色衣服,便在路上寻找,看见一个妇人穿着黑衣,便拉住她不放,想要夺取她的衣服,说:“刚才我丢失了黑衣。”妇人说:“您虽然丢失了黑衣,但这件衣服确实是我亲手做的。”澄子说:“你不如赶快把衣服给我。过去我丢失的是纺织的黑衣;如今你的衣服是单层的黑衣。用单层黑衣抵偿纺织黑衣,你难道不是也占了便宜吗?” 《春秋战国异辞》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卷二十七 右春坊右谕德陈厚耀撰写 楚 《史记·楚世家》记载:楚国的先祖出自帝颛顼高阳。高阳生称,称生卷章,卷章生重黎。重黎在帝喾高辛时期任火正,功劳很大,使天下光明融和。帝喾赐名叫祝融。共工氏作乱,帝喾派重黎诛讨,却没有彻底平定,帝于是于庚寅日诛杀重黎,改用他的弟弟吴回作为重黎的后代,重新任火正,称为祝融。吴回生陆终。陆终生了六个儿子,是剖腹生产的。长子叫昆吾,第二个叫参胡,第三个叫彭祖,第四个叫会人,第五个属于曹姓,第六个叫季连。芈姓,楚国就是季连的后代。昆吾氏在夏代曾任侯伯,桀时被商汤灭掉。彭祖氏在殷代曾任侯伯,殷代末年彭祖氏被灭。季连生附沮,附沮生穴熊。此后楚国先祖逐渐衰微,有的居住在中原,有的居住在蛮夷之地,无法记载他们的世系。周文王时,季连的苗裔叫鬻熊。鬻熊的儿子侍奉文王,早死。他的儿子叫熊丽。熊丽生熊狂,熊狂生熊绎。熊绎在周成王时,因周成王推举文王、武王勤劳功臣的后代,便把熊绎封在楚蛮之地,赐给子男爵位的田地,赐姓芈氏,居住在丹阳【徐广说:丹阳在南郡枝江县】。熊绎生熊艾,熊艾生熊防,熊防生熊胜。熊胜以弟弟熊杨为继承人。熊杨生熊渠,熊渠有三个儿子。周夷王时,王室衰微,诸侯有的不上朝,有的互相攻伐。熊渠很得江、汉之间百姓的拥护,于是起兵攻打庸、杨粤,直到鄂地。熊渠说:“我是蛮夷,不使用中原的称号和谥号。”于是立长子康为句亶王【《地志》说,即荆州府江陵县】,立次子红为鄂王,立小儿子执疵为越章王,都在江上楚国蛮夷的土地内。到了周厉王暴虐时,熊渠害怕周王讨伐楚国,也取消了他们的王号,让熊康做母【徐广说:即熊渠的长子】。母康早死,熊渠去世,儿子熊摰、熊红即位。熊摰去世后,他的弟弟杀死熊摰而取代他即
摰红卒,其弟弑而代立,曰熊延。熊延生熊勇。熊勇六年,而周人作乱,攻厉王,王奔彘。熊勇十年卒,弟熊严为后。熊严十年卒,有子四人:长子伯霜,中子仲雪,次子叔堪,少子季徇。熊严卒,长子伯霜代立,是为熊霜。熊霜元年,周宣王初立。熊霜六年卒,三弟争立,仲雪死,叔堪亡,避难于濮,而少弟季徇立,是为熊徇。熊徇二十二年卒,子熊咢立。熊咢九年卒,子熊仪立,是为若敖。若敖二十年,周幽王为犬戎所弑,周东徙,而秦襄公始列为诸侯。古史考》熊渠卒,子熊翔立。长子摰有疾,少子熊延立。宋均云:熊摰有疾,不传为后,别居于防,后曰防子。若敖【若敖二十一年,周平王元年】二十七年,若敖卒,子熊坎立,是为霄敖【史·楚世家】霄敖霄敖六年卒,子熊眴立,是为蚡冐【史楚世家】蚡冐蚡冐十三年,晋始乱,以曲沃之故【史·楚世家】楚厉王有警鼓,以与百姓为戌。饮酒,醉过而击之,民大惊。使人止曰:「吾醉而与左右戏,过击之也。」民皆罢。居数月,有警,击鼓而民不赴。乃更令明号,而民始信之【韩子·外储左○按:史记无厉王,厉王疑即蚡冒】楚人卞和得玉璞楚山中,奉而献之厉王。厉王使玉尹相之,曰:“石也。”王以和为诳,而刖其左足。及厉王薨【疑即蚡冒】武王即位,和又奉其璞而献之武王。武王使王尹相之,又曰:“石也。”王又以和为诳,而刖其右足。武王薨,文王【文王一作共王】即位,和乃抱其璞而哭于楚山之下,三日三夜,泪尽而继之以血。王闻之,使人问其故,曰:“天下之刖者多矣,子奚哭之悲也?”和曰:“吾非悲刖也,悲夫宝玉而题之以石,贞士而名之以诳,此吾所以悲也。”王曰:“惜矣,吾先王未剖石而斩人之足。夫死者不可生,断者不可续,何听之殊也?”乃使玉人理其璞而得宝焉,遂命曰“和氏之璧【新序巻五,又韩子和氏】蔡邕琴操》楚野民卞和得玉璞以献懐王【此事或载厉王,或作懐王,然懐王之后无平王,从厉王为是】王使乐正子占之,言玉石也,以为欺谩,斩其一足。懐王死,子平王立,和复献之,又以为欺,斩其一足。平王死,子立为荆王,欲献之,恐复见害,乃抱玉而哭,涕尽继之以血。荆王使剖之中,果有玉,乃封和为陵阳侯,和辞不受,而作退怨之歌,歌曰:「悠悠沂水,经荆山,精气郁洽【一作浃】谷岩岩中有神宝,灼明明穴山采玉难为功。于何献之楚先王?遇王暗昧,信防言断,截两足,离余身。俛仰嗟叹,心摧伤。紫之乱朱,粉墨同空山。歔欷涕,龙钟天鉴孔明,竟以彰。沂水滂沛流于汶,进宝得刖足,离分断者不续,岂不怨?
译位,名叫熊延。熊延生熊勇。熊勇在位六年时,周人发生叛乱,攻打周厉王,厉王逃奔到彘。熊勇在位十年去世,弟弟熊严继位。熊严在位十年去世,有四个儿子:长子伯霜,次子仲雪,再次为叔堪,小儿子季徇。熊严去世,长子伯霜继位,就是熊霜。熊霜元年,周宣王刚刚即位。熊霜在位六年去世,三个弟弟争夺君位,仲雪战死,叔堪逃亡到濮地避难,最小的弟弟季徇即位,就是熊徇。熊徇在位二十二年去世,儿子熊咢即位。熊咢在位九年去世,儿子熊仪即位,就是若敖。若敖在位二十年,周幽王被犬戎杀死,周王室向东迁徙,秦襄公开始正式列为诸侯。《古史考》记载:熊渠去世,儿子熊翔即位。长子熊摰有病,小儿子熊延即位。宋均说:熊摰有病,不能传位给他,另居防地,后来称为防子。若敖【若敖在位二十一年,即周平王元年】二十七年,若敖去世,儿子熊坎即位,就是霄敖【《史记·楚世家》】霄敖 霄敖在位六年去世,儿子熊眴即位,就是蚡冐【《史记·楚世家》】蚡冐 蚡冐在位十三年,晋国开始发生内乱,是由于曲沃的缘故【《史记·楚世家》】楚厉王设置了警鼓,用来同百姓约定作为警报。一次饮酒时,他喝醉了,误打警鼓,百姓大为惊慌。他派人制止并说:“我喝醉了,和身边的人开玩笑,不小心敲响了它。”百姓都解散回去。过了几个月,发生警报,楚王敲鼓,百姓却没有赶来。于是楚王重新发布命令,明确说明信号,百姓才开始相信他【《韩非子·外储说左》】按: 《史记》中没有楚厉王,厉王疑即蚡冒。楚国人卞和在楚山中得到一块玉璞,捧着献给厉王。厉王派玉尹鉴定,玉尹说:“这是石头。”厉王认为卞和欺骗自己,便砍断了他的左脚。等到厉王去世【疑即蚡冒】,武王即位,卞和又捧着那块玉璞献给武王。武王派王尹鉴定,王尹又说:“这是石头。”武王又认为卞和欺骗自己,砍断了他的右脚。武王去世,文王【文王一作共王】即位,卞和于是抱着玉璞在楚山下哭了三天三夜,眼泪流尽后又继续流血。文王听说后,派人询问原因,说:“天下被砍脚的人多了,您为什么为这件事哭得如此悲伤?”卞和说:“我并不是悲伤于被砍脚,而是悲伤宝玉被说成石头,忠贞之士却被说成骗子,这正是我悲伤的原因。”文王说:“可惜啊!我的先王没有剖开石头便砍断人的脚。死去的人不能复生,断掉的脚不能接续,为什么前后听信的判断竟如此不同呢?”于是让玉工剖治这块璞玉,果然得到宝玉,便命名为“和氏之璧”【《新序》卷五,又见《韩非子·和氏》】《蔡邕琴操》记载:楚国野民卞和得到玉璞,献给怀王【这件事有的记在厉王时,有的记作怀王时;但怀王之后没有平王,因此以厉王说为是】。楚王派乐正子鉴定,说是石头,认为卞和欺骗蒙蔽,砍断了他的一只脚。怀王死后,儿子平王即位,卞和再次献玉璞,平王又认为他欺骗,砍断了他的一只脚。平王死后,儿子即位为荆王。卞和想献玉璞,又怕再次受害,于是抱着玉璞哭泣,眼泪流尽后继之以血。荆王派人剖开玉璞,果然得到宝玉,于是封卞和为陵阳侯。卞和推辞不接受,作《退怨之歌》,歌词说:“悠悠沂水,流经荆山,精气郁积【一作‘浃’】,深谷高岩中有神奇宝物,光彩灼灼。入山采玉难以奏功,为什么要把它献给楚国先王?遇到昏暗的君王,听信谗言,砍断双足,使我身体残缺。俯仰之间悲叹不已,内心摧折悲伤。紫色扰乱朱色,粉墨混同于空山。抽泣流泪,老态龙钟;上天的鉴察极其明白,最终还是把真相彰显。沂水浩荡流入汶水,进献宝物反而得到砍脚的下场;断裂之物不能接续,难道能不怨恨吗?” 《地志》【寿州】记载:卞和曾在荆山得到玉璞,献给怀王,怀
」地志【夀州】卞和尝于荆山得玉璞,献之懐王,以为石也,刖其左足。未几,复献之,刖其右足。及文王即位,乃抱璞泣曰:「臣非悲刖也,宝玉而题之以石,真士而目之以诈,所以悲也。」王使玉人琢之,果得玉,封零阳侯,不就。新序【巻四】楚熊渠子夜行,见寝石,以为伏虎,闗弓射之,灭矢饮羽。下视,知石也。却复射之,矢摧无迹。故诚心而金石为之开,况人心乎【据史记,熊渠当周夷王之时,若敖之六世祖也。此熊渠子或别一人】韩诗【巻六】楚熊渠子夜行,寝石以为伏虎,弯弓而射之,没金饮羽,下视知其为石。
译王认为是石头,砍断了他的左脚。不久,他又献上玉璞,怀王砍断了他的右脚。文王即位后,卞和抱着玉璞哭泣说:“我不是悲伤被砍脚,而是悲伤宝玉被说成石头,忠贞之士被说成骗子。”文王让玉工雕琢它,果然得到宝玉,封卞和为零阳侯,卞和没有就任。《新序》【卷四】记载:楚国的熊渠子夜间行走,看见一块横卧的石头,以为是伏虎,便拉弓射去,箭头没入石中,箭羽几乎也陷了进去。走近下视,才知道是石头。回头再射,箭折断了,石头上却没有痕迹。因此,诚心能够使金石为之裂开,何况是人的内心呢【据《史记》,熊渠处于周夷王时,是若敖的六世祖。此熊渠子或许是另一个人】《韩诗》【卷六】记载:楚国熊渠子夜间行走,看见一块横卧的石头,以为是伏虎,便弯弓射去,箭头没入石中,箭羽也陷入其中;低头看去,才知道是石头。
蚡冒十七年,卒。蚡冒弟熊通弑蚡冒子而代立,是为武王【史·楚世家】武王武王十七年,晋之曲沃庄伯弑主国晋孝侯。十九年郑伯弟叚作乱二十一年郑侵天子之田二十三年卫弑其君桓公二十九年鲁弑其君隠公三十一年,宋太宰华督弑其君殇公。三十五年,楚伐随。随曰:“我无罪。”楚曰:“我蛮夷也,今诸侯皆为叛,相侵或相杀。我有敝甲,欲以观中国之政,请王室尊吾号。”随人为之,周请尊楚,王室不听。还报楚。三十七年,楚熊通怒曰:「吾先鬻熊,文王之师也,蚤终。成王举我先公,乃以男子田令居楚,蛮夷皆率服。而王不加位,我自尊耳。」乃自立为武王,与随人盟而去。于是始开濮地而有之。五十一年,周召随侯,数以立楚为王,楚怒,以随背已,伐随。武王卒,师中而兵罢。子文王熊赀立,始都郢【以上《史楚世家】文王文王二年,伐申,过邓。邓人曰:“楚王易取邓,侯不许也。”六年,伐蔡,虏蔡哀侯以归,已而释之。楚强陵江汉间小国,小国皆畏之。十一年齐桓公始霸楚亦始大十二年,伐邓,灭之【以上,《史楚世家】楚文王伐邓,使王子革、王子灵共捃菜。二子出采,见老丈人载畚,乞焉,不与,搏而夺之。王闻之,令皆拘二子,将杀之。大夫辞曰:「取畚,信有罪,然杀之非其罪也。君若何杀之?」言卒,丈人造君而言曰:「邓为无道,故伐之。今君之公子搏而夺吾畚,无道甚于邓。呼天而号,君闻之,羣臣恐。君见之曰:『讨有罪而横夺,非所以禁暴也;恃力虐老,非所以教幼也;爱子弃法,非所以保国也;私二子,灭三行,非所以从政也。』丈人舍之矣,谢之军门之外【説苑至公】荆文王得如黄之狗、箘簬之矰,以畋于云梦,三月不反。得舟【一作丹】之姬,淫期年不听朝。保申諌曰:「先王▯以臣为保吉,今王得如黄之狗、箘簬之矰畋于云泽,三月不反;及得舟之姬,淫期年不听朝。王之罪当笞,匍伏将笞。」王王曰:「不谷免于襁褓,托于诸侯矣,愿请变更而无笞。」保申曰:「臣承先王之命,不敢废王不受笞,是废先王之命也。臣宁得罪于王,无负于先王。」王曰:「敬诺。」乃席王,王伏。保申束细箭五十,跪而加之王背,如此者再,谓王起矣。王曰:「有笞之名,一也。」遂致之。保申曰:「臣闻之,君子耻之,小人痛之。耻之不变,痛之何益?」保申趋出,欲自流于渊,请死。王曰:「此不谷之过,保将何罪?」王乃变行,从保申,杀如黄之狗,折箘簬之矰,逐舟之姬,务治乎荆,兼国三十九【説苑正谏又见吕览正谏,如黄作茹黄,箘簬作宛路,舟作丹,细箭作细荆】幽明录》:楚文王少时好田猎,天下快犬名鹰毕聚焉。有人献一鹰,曰:“非王鹰之俦。”俄而云际有一物,凝翔飘飖,鲜白。鹰见之便竦翮而升,矗若飞电。须臾,羽堕如雪,血洒如雨,有大鸟堕地而死。度其两翅广数十里,喙邉有黄,众莫能知。有博物君子曰:“此鹏雏也,始飞故为鹰所制。”文王乃厚赏献者【又《孔氏志怪】文王汚膺,鲍申伛背,以成楚国之治【汚膺,陷匈也。鲍申,楚相。《淮南子·説山】楚文王好服獬冠,楚人效之【淮南子·主术训》。文王一作庄王】楚王欲取息与蔡【楚王,文王也。息、蔡,二国名】于是佯善蔡侯而与之谋曰:“吾欲得息,奈何?”蔡侯曰:“息夫人,吾妻之姨【妻之女弟为姨】吾请为飨息侯与其妻,而与王俱,因而袭之。”楚王曰:“诺。”于是与蔡侯以飨礼入于息,因与俱,遂取息。旋舍于蔡,又取蔡【吕览·长攻】列女传》楚伐息,虏其君,使息君守门,将妻其夫人而纳之于宫。楚王出游,夫人遂出,见息君曰:“人生一死而已,何至自苦?妾无须臾忘君也,终不以身更贰,与其生离乎地上,岂若死归于地下哉?”乃作诗曰:“谷则异室,死则同穴。”谓予不信,有如皦日。息君止之,夫人不听,遂自杀。息君亦自杀,同日死。楚王贤其守节有义,乃以诸侯之礼合▯之【与《左传》别,灭息在楚文王十年。按《左传》息妫不死,岂别有夫人耶?然《大车》诗亦不云息夫人所作】王孙厉谓楚文王曰:「徐偃王好行仁义之道,汉东诸侯三十二国尽服矣。王若不伐徐,必事徐。」王曰:「若信有道,不可伐也。」对曰:「大之伐小,强之伐弱,犹大鱼之吞小鱼也,若虎之食豚也。恶有其不得理?」文王遂兴师伐徐,残之。徐偃王将死曰:「吾赖于文德而不明武备,好行仁义之道,而不知诈人之心,以至于此【説苑·指武】
译蚡冒在位十七年去世。蚡冒的弟弟熊通杀死蚡冒的儿子,取代他即位,就是武王【《史记·楚世家》】武王 武王在位十七年,晋国曲沃庄伯杀死晋国国君晋孝侯。十九年,郑伯的弟弟段发动叛乱。二十一年,郑国侵占天子的田地。二十三年,卫国杀死自己的国君桓公。二十九年,鲁国杀死自己的国君隐公。三十一年,宋国太宰华督杀死自己的国君殇公。三十五年,楚国进攻随国。随国说:“我们没有罪。”楚国说:“我是蛮夷,如今诸侯都在反叛,彼此侵伐,有的还互相杀戮。我有破旧的铠甲,想借此观察中原的政事,请求周王室尊崇我的称号。”随人为楚国这样做,向周王室请求尊崇楚国的王号,王室不答应。随国回来把结果报告楚国。三十七年,楚国熊通发怒说:“我的先祖鬻熊,是文王的老师,却早早去世。成王推举我的先祖,于是按照子男爵位的田地制度让我居住在楚地,蛮夷都顺从臣服。可是周王不给我增加爵位,我就自己尊崇自己。”于是自立为武王,与随国人结盟后离去。从此开始开拓并占有濮地。五十一年,周王召见随侯,责问他拥立楚国为王。楚王发怒,认为随国背叛自己,便攻打随国。武王在军中去世,军队因此停止进攻。儿子文王熊赀即位,开始定都郢【以上《史记·楚世家》】文王 文王二年,进攻申国,经过邓国。邓人说:“楚王很容易夺取邓国,只是侯爵不肯答应。”文王六年,进攻蔡国,俘虏蔡哀侯带回去,后来又释放了他。楚国强大起来,欺凌江、汉之间的小国,小国都害怕楚国。十一年,齐桓公开始称霸,楚国也开始强盛。十二年,进攻邓国,灭掉了它【以上《史记·楚世家》】楚文王攻打邓国时,派王子革、王子灵一起去采摘蔬菜。两人出城采菜,看见一位老人背着簸箕,向他索要,他不给,两人便动手抢夺。文王听说后,下令把两位公子都拘捕起来,准备杀掉他们。大夫劝阻说:“抢夺簸箕确实有罪,但杀他们并不合乎罪行。君王为什么要杀他们呢?”话还没有说完,老人来到君主面前说:“邓国无道,所以您才来攻伐它。如今您的公子动手抢夺我的簸箕,比邓国还要无道。他们呼天喊冤,您听到后,群臣都恐惧。君王见到他们时可以说:‘讨伐有罪者却横行抢夺,不是用来禁止暴行的方法;凭借力量虐待老人,不是用来教育幼小的办法;偏爱儿子而抛弃法令,不是用来保全国家的道理;因私情袒护两个公子,破坏三种德行,不是治理政事的方式。’”老人这才释放了他们,并在军门外向他们道歉。《说苑·至公》又记载:荆文王得到如黄狗、箘簬箭,于云梦打猎,三个月没有回来;又得到舟【一作“丹”】姬,沉溺女色一年,不理朝政。保申进谏说:“先王任命我做太保,是因为认为我吉祥。如今大王得到如黄狗、箘簬箭,在云梦泽打猎,三个月不回;又得到舟姬,沉溺女色一年不听朝政。按大王的罪过,应当鞭打,我将伏地给您施刑。” 保申说:“我承受先王的命令,不敢因为大王不接受鞭打就废止刑罚,那就是废弃先王的命令。我宁可得罪大王,也不能辜负先王。”文王说:“恭敬地听从。”于是铺席让文王伏下。保申捆好五十根细箭,跪着把它们加在文王背上,这样做了两次,便对文王说:“请大王起来吧。”文王说:“既然有鞭打的名义,就算一次。”于是完成了刑罚。保申说:“我听说,君子以此感到羞耻,小人只感到疼痛。感到羞耻却不改变,只有疼痛又有什么益处?”保申快步出去,准备自我放逐到深渊,请求一死。文王说:“这是我的过错,保申有什么罪呢?”于是文王改变了行为,听从保申,杀掉如黄狗,折断箘簬箭,赶走舟姬,致力于治理楚国,兼并了三十九个国家【《说苑·正谏》,又见《吕览·正谏》;“如黄”作“茹黄”,“箘簬”作“宛路”,“舟”作“丹”,“细箭”作“细荆”】《幽明录》记载:楚文王年轻时喜欢田猎,天下著名的快犬和良鹰都聚集在他那里。有人献上一只鹰,说:“这不是普通鹰所能相比的。”不久,云层之间出现一个东西,凝神盘旋,飘摇而下,羽色洁白。鹰见到它,便振翅上升,直冲高空,如同飞电。片刻之间,羽毛像雪一样坠落,鲜血像雨一样洒下,有一只大鸟坠地而死。估量它的两翼,宽达数十里,嘴边有黄色,众人都不能辨认它是什么。有位博学的人说:“这是鹏的幼鸟,刚开始飞,所以被鹰制服了。”文王于是厚赏献鹰的人【又见《孔氏志怪》】文王胸部凹陷,鲍申背部弯曲,却成就了楚国的治理【“汚膺”是胸部凹陷;鲍申是楚国宰相。《淮南子·说山》】。楚文王喜欢戴獬豸冠,楚国人也仿效他【《淮南子·主术训》】。“文王”一作“庄王”。楚王想夺取息国和蔡国【楚王就是文王;息、蔡是两个国名】。于是他假装与蔡侯交好,同他商量说:“我想得到息国,该怎么办?”蔡侯说:“息夫人是我妻子的姨母【妻子的姐妹叫姨】。我请求设宴招待息侯和他的妻子,再与大王一同前往,乘机袭击他们。”楚王说:“好。”于是楚王和蔡侯以赴宴的礼仪进入息国,趁机同蔡侯一起袭击,便攻取了息国。不久楚王又驻军蔡国,于是也攻取了蔡国【《吕览·长攻》】《列女传》记载:楚国攻打息国,俘虏息君,让息君守门,又想娶息君的夫人,把她纳入宫中。楚王外出游玩时,息夫人便出来,见到息君说:“人生不过一死罢了,何必使自己受苦?我没有片刻忘记您,终究不因自身而改变心志、另嫁他人。与其活着在地上分离,哪里比得上死后在地下归于一处呢?”于是作诗说:“活着同处异室,死后同穴而葬。”如果您认为我说的不可信,就让明亮的太阳作证。息君阻止她,息夫人不听,便自杀了。息君也自杀,同一天死去。楚王认为他们守节有义,便按照诸侯的礼仪把他们合葬【与《左传》记载不同,息国灭亡于楚文王十年。按《左传》,息妫没有自杀,难道另有一位息夫人吗?然而《大车》诗也没有说是息夫人所作】王孙厉对楚文王说:“徐偃王喜欢奉行仁义之道,汉水以东的三十二个诸侯国都已臣服。大王如果不攻打徐国,就一定会侍奉徐国。”文王说:“如果他确实有道,就不可以攻打。”王孙厉回答说:“大国攻打小国,强国攻打弱国,就像大鱼吞小鱼、老虎吃小猪一样,哪里有不能这样做的道理?”文王于是出兵攻打徐国,把徐国残破。徐偃王临死时说:“我依赖文德,却没有明白地准备武备;喜欢奉行仁义之道,却不了解欺诈者的心思,所以到了这个地步【《说苑·指武》】。”
淮南子【人间】徐偃王好行仁义,陆地之朝者三十二国。王孙厉谓楚王曰:「王不伐徐,必反朝。」徐王曰:「偃王有道之君也,好仁行义,不可伐。」王孙厉曰:「臣闻之,大之与小,强之与弱也,犹石之投卵,虎之防豚,又何疑焉?且夫为文而不能达其德,为武而不能任其力,乱莫大焉。」楚王曰:「善。」乃举兵而伐徐,遂灭之。韩子【五蠧】徐偃王处汉东,地方五百里,行仁义,割地而朝者三十六国。楚文王恐其害己也,举兵伐徐,灭之。楚文王有疾,告大夫曰:「筦饶犯我以义,违我以礼,与处不安,不见不思,然吾有得焉,必以吾时爵之。」申侯伯,吾所欲者劝我为之,吾所乐者先我行之。与处则安,不见则思,然吾有丧焉,必以吾时遣之。大夫许诺,乃爵筦饶以大夫,赠申侯伯而行之。申侯伯将至郑,王曰:「必戒之矣。而为人也不仁,而欲得人之政,毋以之鲁、卫、宋、郑,不听,遂之郑。」三年而得郑国之政,五月而郑人杀之【説苑·君道】吕览【长见】荆文王曰:「苋譆【人名】数犯我以义,违我以礼,与处则不安,旷之而不谷得焉。不以吾身爵之后世有圣人将以非不谷,于是爵之五大夫。」申侯伯,善持养吾意,吾所欲则先我为之。与处则安,旷之而不谷丧焉。不以吾身逺之后世有圣人将以非不谷,于是送而行之【鲁庄七年】申侯伯如郑,阿郑君之心,先为其所欲,三年而知郑国之政也。五月而郑人杀之【説苑·君道】杜敖文王十三年卒,子熊囏立,是为杜敖。杜敖五年,欲杀其弟熊恽,恽奔随,与随袭杀杜敖,代立,是为成王【史·楚世家】成王楚成王元年,初即位,布德施惠,结旧好于诸侯,使人献天子。天子赐胙,曰:「镇尔南方夷越之乱,无侵中国。」于是楚地千里。十六年,齐桓公以兵侵楚,至陉山。楚成王使将军屈完以兵御之,与桓公盟。桓公数以周之赋不入王室,楚许之,乃去。十八年,成王以兵北伐许,许君肉袒谢,乃释之。二十二年伐黄二十六年灭英三十三年,宋襄公欲为盟防,召楚。楚王怒曰:「召我,我将好徃袭辱之。」遂行至盂,遂执辱宋公,已而归之。三十四年,郑文公南朝楚,楚成王北伐宋,败之,▯射伤宋襄公,襄公遂病疮死。三十五年,晋公子重耳过楚,成王以诸侯客礼飨,而厚送之于秦。三十九年,鲁僖公来请兵,以伐齐。楚使申侯将兵伐齐,取谷,置齐桓公子雍焉。齐桓公七子皆奔楚,楚尽以为上大夫。灭防,防不祀祝融、鬻熊故也。夏,伐宋,宋告急于晋。晋师救宋,成王罢归。将军子玉请战,成王曰:“重耳出亡居外久,卒得反国,天之所开,不可当。”子玉固以请,乃与之少师而去。晋果败子玉于城濮,成王怒,诛子玉【以止《史楚世家】説苑》楚成王赞诸属诸侯,使鲁君为仆。鲁君致大夫而谋曰:“我虽小,亦周之建国也,今成王以我为仆,可乎?”大夫皆曰:“不可。”公仪休曰:“不可不听。楚王身死国亡,君之臣乃君之有也。为民君也。”鲁君遂为仆【按:公仪休相鲁穆公,与楚成王异时人也,此疑有误】楚成王读书于殿上,而轮扁在下,作而问曰:“未审主君所读何书也?”成王曰:“先圣之书。”轮扁曰:“此真先圣王之糟粕耳,非美者也。”成王曰:“子何以言之?”轮扁曰:“以臣轮言之,夫以规为圆,以矩为方,此其可付乎子孙者也。若夫合三木而为一,应乎心,动乎体,其不可得而传者也。以为所传真糟粕耳。”故虞、唐之法可得而改也,其喻人心不可及矣。《诗》云:“上天之载,无声无臭。”其孰能及之【韩诗卷五庄子作齐桓公事,其文少别,今并存之别卷】楚成王登台临后宫,宫人皆倾观。子瞀直行不顾,徐歩不变。王曰:“顾,吾以汝为夫人。”子瞀复不顾。王曰:“顾,吾又与女千金而封若父兄。”子瞀遂不顾。于是王下台而问曰:“不顾,何也?”子瞀曰:“妾闻妇人以端正和顔为容,今大王在台上而妾顾,则是失仪节也。告以夫人之尊,示以封爵之重,而后顾,是妾贪贵乐利以忘礼义也,何以事王?”王曰:“善。”遂立以为夫人。处期年,王立公子商臣为太子。后王又欲立公子职,子瞀曰:“吾闻信不见疑,吾惧祸乱之作也,而言之于王,王不应,其以太子为非吾子,疑吾譛之乎?不如以死明之。”遂自杀。君子曰:“非至仁孰能以身诫之【列女传】
译《淮南子·人间》记载:徐偃王喜欢奉行仁义,陆地上来朝见他的有三十二个国家。王孙厉对楚王说:“大王如果不攻打徐国,它一定会反过来要求诸侯朝见它。”徐王说:“徐偃王是有道的君主,喜好仁爱、奉行正义,不可以攻打。”王孙厉说:“我听说,大与小、强与弱的关系,就像石头投向鸡蛋、老虎扑向小猪一样,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况且讲文德却不能推行自己的德行,使用武力却不能发挥自己的力量,这是最大的祸乱。”楚王说:“说得好。”于是出兵攻打徐国,终于灭掉了它。《韩非子·五蠹》记载:徐偃王居住在汉水以东,土地方圆五百里,奉行仁义,割让土地前来朝见的有三十六个国家。楚文王害怕徐国危害自己,于是出兵攻打徐国,灭掉了它。楚文王患病,告诉大夫们说:“筦饶用义来冒犯我,用礼来违逆我,同他相处感到不安,不见他又想念他,但我从他那里有所收获,一定要在我还在位时授予他爵位。”申侯伯,我所想做的事他就劝我去做,我所喜欢的事他总是先替我去做。同他相处就感到安适,不见他就想念他,但我在他那里有所失误,一定要在我还在位时遣送他。大夫们答应了。于是文王授予筦饶大夫爵位,赠送申侯伯财物,让他离开。申侯伯将要到郑国时,文王说:“一定要告诫他。他为人不仁,却想掌握别国的政权,不要把他送到鲁、卫、宋、郑。”大夫们没有听从,还是把他送到了郑国。三年后,他取得郑国的政权,五个月后被郑国人杀死【《说苑·君道》】。《吕览·长见》记载:荆文王说:“苋譆【人名】屡次用义来冒犯我,用礼来违逆我,同他相处就不安,疏远他却使我有所收获。我不在自己在位时授予他爵位,后世有圣人将会因此非难我,于是授予他五大夫的爵位。”又说:“申侯伯善于迎合、调养我的心意,我想做的事他总是先替我去做。同他相处就安适,疏远他却使我有所失去。我不在自己在位时把他遣走,后世有圣人将会因此非难我,于是送他离开。”【鲁庄公七年】申侯伯到了郑国,迎合郑君的心意,先做郑君想做的事,三年后掌握了郑国政权。五个月后被郑国人杀死【《说苑·君道》】。杜敖。文王在位十三年去世,儿子熊囏即位,就是杜敖。杜敖在位五年,想杀弟弟熊恽,熊恽逃奔随国,与随国袭击并杀死杜敖,取代他即位,就是成王【《史记·楚世家》】成王 楚成王元年,刚刚即位,便广布恩德、施行恩惠,同诸侯恢复旧日的友好关系,并派人向周天子进献礼物。天子赏赐祭肉,说:“镇抚你南方夷越的叛乱,不要侵扰中原。”于是楚国土地纵横千里。十六年,齐桓公率兵侵入楚国,到达陉山。楚成王派将军屈完率兵抵御齐军,并同齐桓公结盟。齐桓公责问楚国为何不把周王规定的贡赋交入王室,楚国答应了,齐军于是撤走。十八年,成王率兵向北攻打许国,许君袒露上身请罪,成王于是释放了他。二十二年,攻打黄国。二十六年,灭掉英国。三十三年,宋襄公想举行会盟以加强防备,便召请楚国。楚王愤怒地说:“召我来,我正好趁机袭击并羞辱他。”于是楚军出发到达盂地,便拘捕并羞辱宋公,后来又把他放回去了。三十四年,郑文公向南朝见楚国,楚成王向北讨伐宋国,打败了宋军;▯射伤了宋襄公,宋襄公于是因创伤病死。三十五年,晋国公子重耳经过楚国,楚成王按照诸侯宾客的礼节设宴款待他,并厚礼送他前往秦国。三十九年,鲁僖公来请求楚国出兵攻打齐国。楚国派申侯率兵攻齐,攻取谷地,安置齐桓公的儿子公子雍。齐桓公的七个儿子都逃奔楚国,楚国把他们全都任为上大夫。楚国灭掉防国,是因为防国不祭祀祝融和鬻熊的缘故。夏季,楚国攻打宋国,宋国向晋国告急。晋军救援宋国,楚成王撤军回国。将军子玉请求交战,楚成王说:“重耳出逃在外很久,最终能够返回本国,这是上天为他开辟的道路,不可以抵挡。”子玉坚持请求,楚成王才给他少量军队,让他离去。晋军果然在城濮打败了子玉,楚成王愤怒之下杀了子玉。《说苑》记载:楚成王赞助各附属诸侯,让鲁君担任仆役。鲁君召集大夫谋划说:“我国虽然弱小,也是周王所建立的国家;如今成王把我当作仆役,这可以吗?”大夫们都说:“不可以。”公仪休说:“不能不听从。楚王一旦身死国亡,君主的臣民就是君主所有的;这是把君主当作百姓的君主。”鲁君于是做了仆役。楚成王在殿上读书,轮扁在殿下做车轮。他起身问道:“还不知道君主所读的是什么书。”成王说:“先代圣人的书。”轮扁说:“这不过是先代圣王留下的糟粕罢了,不是精华。”成王说:“你凭什么这样说?”轮扁说:“以我制作车轮的事来说,用圆规画圆、用曲尺画方,这些方法是可以传给子孙的。至于把三块木料合成一体,使它符合心意、顺应手体,这些却无法传授。我认为书中所传的,正是糟粕罢了。所以虞、唐的法令也可以改变;至于它所譬喻的人心,是无法企及的。《诗经》说:‘上天的作为,没有声音,也没有气味。’谁能够企及它呢?” 楚成王登台俯视后宫,宫人都侧身观看。子瞀直走过去,毫不回顾,步伐也没有改变。楚王说:“回头看一眼,我就封你为夫人。”子瞀仍不回头。楚王说:“回头看一眼,我再给你千金,并封赏你的父兄。”子瞀还是不回头。于是楚王下台问她:“你不回头,为什么?”子瞀说:“我听说妇人以端庄、端正、和颜悦色作为仪容。如今大王在台上,如果妾回头看,就是失去礼仪。您用夫人的尊贵来告知我,用封爵的厚重来诱示我,而我在这之后才回头,那就是贪图富贵、安乐和利益而忘记礼义,我凭什么侍奉大王呢?”楚王说:“说得好。”于是立她为夫人。过了一年,楚王立公子商臣为太子。后来楚王又想立公子职,子瞀说:“我听说守信的人不会被怀疑,我担心祸乱发生,于是把这件事告诉大王;大王不答应,难道是认为太子不是我的儿子,怀疑我在诬陷他吗?不如用死来表明这一点。”于是自杀。君子说:“不是最仁爱的人,谁能用自己的生命来劝诫君主呢?”
楚令尹子文之族【子文为令尹当在成王时】有干法者,廷理拘之,闻其令尹之族也,而释之。子文召廷理而责之曰:“凡立廷理者,将以司犯王令而察触国法也。夫直士持法,柔而不挠,刚而不折。今弃法而背令,而释犯法者,是为理不端,懐心不公也。岂吾营私之意也?何廷理之駮于法也?吾在上位,以率士民,士民或怨,而吾不能免之于法。今吾族犯法甚明,而使廷理因縁吾心而释之,是吾不公之心明着于国也。执一国之柄,而以私闻,与吾生不以义,不若吾死也。”遂致其族人于廷理曰:“不是刑也,吾将死。”廷理惧,遂刑其族人。成王闻之,不及履而至于子文之室曰:“寡人幼少,置理失其人,以违夫子之意。”于是黜廷理而尊子文,使及内政。国人闻之曰:“若令尹之公也,吾党何忧乎?”乃相与作歌曰:“子文之族,犯国法程,廷理释之,子文不听,恤顾怨萌,方正公平【説苑·至公】潜夫论》:楚鬭子文三为令尹而有饥色,妻子冻馁,朝不及夕。太子商臣怨令尹子上也。楚攻陈,晋救之,夹汦水而军。阳处父知商臣之怨子上也,因谓子上曰:「少却,吾渉而从子。」子上却,因令晋军曰:「楚遁矣。」使人告商臣曰:「子上受晋赂而去之。」商臣诉之成王,成王遂杀之【説苑·权谋】楚成王时,有朱鹭合沓飞翔,复有赤色者。旧鼓吹音乐《朱鹭》曲是也【艺文类聚】思革子、尹文子、叔儋子相与为友,闻楚成王贤,俱徃见之。至嵚岩之间,卒逢飘风暴雨,共伏于空栁之下,衣寒粮乏,自度不能俱活,以革子为贤,乃共以衣粮与之。二子遂冻饿而死。革子见楚王,楚王知其贤,陈酒设钟鼓而乐之。革子操琴而作别散之音,楚王赐之百金以▯二子【琴操】四十六年,初,成王将以商臣为太子,语令尹子上。子上曰:“君之齿未也,而又多内宠,绌乃乱也。楚国之举,常在少者。且商臣蠭目而豺声,忍人也,不可立也。”王不听,立之后,又欲立子职而绌太子商臣。商臣闻而未审也,告其傅潘崇曰:“何以得其实?”崇曰:“飨王之宠姬江▯而勿敬也。”商臣从之,江▯怒曰:“宜乎王之欲杀若而立职也。”商臣告潘崇曰:“信矣。”崇曰:“能事之乎?”曰:“不能。”“能亡去乎?”曰:“不能。”“能行大事乎?”曰:“能。”冬十月,商臣以宫卫兵围成王。成王请食熊蹯而死,不听。丁未,成王自绞杀。商臣代立,是为穆王【史楚世家】穆王穆王立,以其太子宫与潘崇,使为太师,掌国事。三年灭江四年灭六蓼六蓼皋陶之后八年伐陈十二年卒,子庄王侣立【以上并史楚世家,左传侣作旅】庄王庄王即位三年,不出号令,日夜为乐。令国中曰:“有敢諌者死,无赦。”伍举入諌,庄王左抱郑姬,右抱越女,坐钟鼓之间。伍举曰:“愿有进隠。”曰:“有大鸟集于楚廷,三年不蜚不鸣,是何鸟也?”庄王曰:“三年不蜚,蜚将冲天;三年不鸣,鸣将惊人。”举退矣。吾知之矣。居数月,淫益甚。大夫苏从乃入諌,王曰:“若不闻令乎?”对曰:“杀身以明君臣之愿也。”于是乃罢淫乐,听政。所诛者数百人,所进者数百人。任伍举、苏从以政,国人大説。是嵗灭庸【史楚世家吴越春秋畧同。按:大鸟之喻,诸家所记甚多,人异语异,今备録之以俟考订】楚庄王莅政三年,不治而好隠。戏士庆问左右羣臣曰:“胡不入諌?”左右曰:“子其入矣。”士庆入,再拜而进曰:“隠有大鸟,来止南山之阳,三年不蜚不鸣,何也?”王曰:“子去矣,寡人知之矣。”士庆曰:“愿闻其説。”王曰:“此鸟不飞以长羽翼,不鸣以观羣臣之慝。虽不飞,飞必冲天;虽不鸣,鸣必惊人。”士庆稽首曰:“所愿闻也。”王以士庆为令尹,授之相印。士庆喜,出门顾左右曰:“吾王成王也。”中庶子闻之,跪而泣曰:“臣尚衣冠御郎十三年矣,前为豪矢,而后为藩蔽。王赐士庆相印而不赐臣,臣死将有日矣。”王曰:“寡人居泥涂中,子所与寡人言者,内不及国家,外不及诸侯。如子者,可富而不可贵也。”于是乃出其国宝璧玉以赐之曰:“忠行者,士之行也;言语者,士之道路也。道路不修治,士无所行矣【新序巻二又楚史】
译楚国令尹子文的族人中有触犯法律的人,廷理把他拘捕后,听说他是令尹的族人,便释放了他。子文召来廷理责问说:“设置廷理,原本是让他掌管触犯王令的人,并查察触犯国法的行为。正直的士人执掌法律,应该柔韧而不屈挠,刚正而不折损。如今你废弃法律、违背命令,释放犯法的人,这是做廷理而不正直,心怀私意而不公正。难道这是我营求私利的意思吗?廷理为什么要背离法律?我身居上位,是要率领士人和百姓;士人和百姓有时会怨恨我,但我也不能使他们逃脱法律。如今我的族人明明犯法,却让廷理因为揣摩我的心意而释放他,这就使我的不公之心明显暴露在国内了。我掌握一国权柄,却因徇私而闻名;这样活着不合乎义,还不如死去。”于是把他的族人交给廷理,说:“如果不依法刑罚他,我就死。”廷理害怕了,于是刑罚了子文的族人。成王听说后,来不及穿鞋就到了子文家,说:“寡人年幼,设置廷理却用错了人,以至于违背了您的意愿。”于是罢免廷理而尊重子文,并让他参与内政。国人听说后说:“像令尹这样公正,我们这些人还有什么忧虑呢?”于是共同作歌说:“子文的族人触犯国家法度,廷理将他释放,子文不肯听从;体恤并顾念怨恨的萌芽,正直而公平。” 《潜夫论》说:楚国的斗子文三次担任令尹,却面有饥色,妻子儿女受冻挨饿,早晨的食物甚至不能维持到晚上。太子商臣怨恨令尹子上。楚国攻打陈国,晋国前来救援,两军隔着汦水驻扎。阳处父知道商臣怨恨子上,便对子上说:“稍微退后一些,我渡水来跟随您。”子上后退,于是派人对晋军说:“楚军逃走了。”又派人告诉商臣:“子上接受了晋国的贿赂而退兵。”商臣把这件事告诉成王,成王于是杀了子上。《说苑》说,楚成王时,有朱鹭聚集往来飞翔,其中又有红色的朱鹭。这就是古代鼓吹音乐中的《朱鹭》曲。思革子、尹文子、叔儋子彼此结为朋友,听说楚成王贤明,便一同前去拜见他。到了嵚岩之间,突然遇到狂风暴雨,三人一起躲在空心柳树下,衣服寒冷,粮食也缺乏,估计不能一起活下来;他们认为革子贤明,于是共同把衣服和粮食给了他。尹文子、叔儋子二人最终冻饿而死。革子见到楚王,楚王知道他贤能,便陈设酒宴、摆列钟鼓来娱乐他。革子弹琴演奏离别散的曲调,楚王赐给他百金,让他安葬那两人。四十六年,起初,成王准备立商臣为太子,曾把这件事告诉令尹子上。子上说:“君王年纪还不大,又有很多内宠;废黜太子就会造成祸乱。楚国历来推举年轻人。况且商臣眼睛像蜂,声音像狼,是残忍的人,不可以立为太子。”成王不听,立商臣为太子以后,又想立公子职而废黜太子商臣。商臣听说后还不能确定,便告诉他的师傅潘崇说:“怎样才能查明实情?”潘崇说:“设宴招待大王宠爱的姬妾江▯,却不要对她表示敬意。”商臣照办,江▯愤怒地说:“难怪大王想杀掉你而立公子职。”商臣告诉潘崇:“确实如此了。”潘崇问:“能侍奉公子职吗?”回答说:“不能。”“能逃亡离开吗?”回答说:“不能。”“能发动大事吗?”回答说:“能。”冬季十月,商臣率宫中卫士包围成王。成王请求吃熊掌后再死,商臣不答应。丁未日,成王自缢而死。商臣继位,这就是穆王。穆王。穆王即位后,把太子宫和潘崇赐给他,让潘崇担任太师,掌管国事。三年,灭掉江国。四年,灭掉六国和蓼国;六、蓼都是皋陶的后代。八年,攻打陈国。十二年去世,其子庄王侣即位。庄王。庄王即位三年,不发布号令,日夜寻欢作乐。他下令全国说:“有敢来劝谏的人处死,不赦免。”伍举入宫劝谏,庄王左手抱着郑姬,右手抱着越女,坐在钟鼓之间。伍举说:“我愿意进献一个隐语。”庄王说:“说吧。”伍举说:“有一只大鸟停在楚国朝廷,三年不飞也不鸣,这是什么鸟呢?”庄王说:“三年不飞,一飞就会冲上天空;三年不鸣,一鸣就会使人震惊。”伍举退下说:“我知道了。”过了几个月,庄王淫乐更加厉害。大夫苏从于是入宫劝谏,庄王说:“你没听到我的命令吗?”苏从回答:“我愿意牺牲生命,来表明臣下劝谏君主的愿望。”于是庄王停止淫乐,处理政事。被诛杀的有几百人,被提拔的也有几百人。他任用伍举、苏从处理政务,国人非常高兴。这一年灭掉庸国。楚庄王执政三年,不理政事而喜欢隐语。戏士庆问身边的群臣:“为什么不进去劝谏?”身边的人说:“您还是进去吧。”士庆入宫,拜了两拜后进言说:“有一则隐语:有一只大鸟来到南山的南面,停在那里三年不飞也不鸣,这是为什么?”庄王说:“你先退下,寡人已经知道了。”士庆说:“希望听听您的解释。”庄王说:“这只鸟不飞,是为了增长羽翼;不鸣,是为了观察群臣的邪恶。虽然三年不飞,但一飞必将冲天;虽然三年不鸣,但一鸣必将使人震惊。”士庆叩首说:“这正是我所希望听到的。”庄王任命士庆为令尹,授给他相印。士庆很高兴,出门后回头对身边人说:“我们的君王成就王业了。”中庶子听到后,跪下哭泣说:“我侍奉君王,穿戴衣冠,担任御郎已有十三年了;先前只是豪矢,后来成为藩蔽。如今君王赐给士庆相印,却不赐给我,我恐怕活不长了。”庄王说:“寡人身处泥涂之中,你曾对寡人说的话,对内没有涉及国家,对外没有涉及诸侯。像你这样的人,可以使他富裕,却不能使他尊贵。”于是拿出国宝璧玉赐给他,说:“忠诚地行事,是士人的品行;发表言语,是士人行走的道路。道路不修治,士人就无路可走。”
吕览【重言】楚庄王立三年,不听而好讔【讔,谬言也】成公贾入諌王曰:“不谷禁諌者,今子諌,何故?”对曰:“臣非敢諌也,愿与君王讔也。”王曰:“胡不设不谷矣【设施也,何不设讔言于不谷也】对曰:“有鸟止于南方之阜,三年不动,不飞不鸣,是何鸟【一作祥】也?”王射之【使王射,何意也】曰鸟止于南方之阜,其三年不动,将以定志意也;其不飞,将以长羽翼也;其不鸣,将以览民则也。是鸟虽无飞,飞将冲天;虽无鸣,鸣将骇人。”贾出矣。不谷知之矣。明日朝,所进者五人【一作五十人,下同】所退者十人。羣臣大恱,楚国之众相贺也。《韩子【喻老】楚庄王莅政三年,无令发,无政为也。右司马御坐而与王隠曰:“有鸟止南方之阜,三年不翅,不飞不鸣,嘿然无声,此为何名?”王曰:“三年不翅,将以长羽翼;不飞不鸣,将以观民则。虽无飞,飞必冲天;虽无鸣,鸣必惊人。子释之,不谷知之矣。”处半年,乃自听政。所废者十,所起者九;诛大臣五,举处士六;而国大治。举兵诛齐,败之徐州;胜晋于河雍;合诸侯于宋,遂霸天下。楚庄王立为君,三年不听朝,乃令于国曰:「寡人恶为人臣而遽諌其君者。今寡人有国家,立社稷,有諌则死无赦。」苏从曰:「处君之髙爵,食君之厚禄,爱其死而不諌其君,则非忠臣也。」乃入諌。庄王立鼓钟之间,左伏杨姬,右拥越姬,左裯袵,右朝服,曰:「吾鼓钟之不暇,何諌之听?」苏从曰:「臣闻之,好道者多资,好乐者多迷;好道者多粮,好乐者多亡。荆国亡无日矣,死臣敢以告王。」王曰:「善。」左执苏从手,右抽隂刀,刎钟鼓之悬。明日授苏从为相【説苑正谏】楚庄王听朝罢晏,樊姬下堂而迎之,曰:「何罢之晏也?得无饥倦乎?」庄王曰:「今日听忠贤之言,不知饥倦也。」樊姬曰:「王之所谓忠贤者,诸侯之客与中国之士与?」庄王曰:「则沈令尹也。」樊姬掩口而笑。王曰:「姬之所笑何也?」姬曰:「妾侍于王,尚汤沐,执巾栉,振袵席,十有一年矣。然妾未尝不遣人之梁郑之间求美人而进之于王也。与妾同列者十人,贤于妾者二人,妾岂不欲擅王之宠哉?不敢私,愿蔽众美,欲王之多见则娱。今沈令尹相楚数年矣,未尝见进贤而退不肖也,又焉得为忠贤乎?」庄王旦朝,以樊姬之言告沈令尹。令尹避席而进,孙叔敖。叔敖治楚三年而楚国霸。楚史援笔而书之于防曰:「楚之霸,樊姬之力也【韩诗巻二又楚史】又列女传》庄王即位,好狩猎,樊姬諌不止,乃不食禽兽之肉。王改过,勤于政事。王尝听朝罢晏,姬下殿迎曰:“何罢晏也?得无饥倦乎?”王曰:“与贤者语,不知饥倦也。”姬曰:“王之所谓贤者何也?”曰:“虞丘子也。”姬掩口而笑。王曰:“姬之所笑何也?”曰:“虞丘子贤则贤矣,未忠也。妾执巾栉十一年,遣人至郑、卫求美人,进于王。今贤于妾者二人,同列者七人。妾岂不欲擅王之爱宠乎?妾闻堂上兼女,所以观人能也。妾不能以私蔽公。妾闻虞丘子相楚十余年,所荐非子弟则族昆弟,未闻进贤退不肖,是蔽君而塞贤路。妾之所笑,不亦可乎?”王恱。明日以姬言告虞丘子,虞丘子避席不知所对。于是避舍,使人迎孙叔敖而进之。王以为令尹,治楚三年,而庄王以伯。楚史书曰:“庄王之伯,樊姬之力也。”《述异记》楚庄王时,宫人一旦而化为野蛾,飞去。楚令尹虞丘子复于庄王曰:「臣闻奉公守法可以得荣,能浅行薄,无望上位;不名仁智,无求显荣;才之所不着,无当其处。臣为令尹十年矣,国不加治,狱讼不息,处士不升,淫祸不讨。久践髙位,妨羣贤路,尸禄素飱,贪欲无厌。臣之罪当稽于理。臣窃选国俊下里之士,曰孙叔敖,秀羸【一作才】多能,其性无欲。君举而授之政,则国可使治,而士民可使附。」庄王曰:「子辅寡人,寡人得以长于中国,令行于絶域,遂伯诸侯,非子如何?」虞丘子曰:「久固禄位者贪也,不进贤达能者诬也,不让以位者不亷也。不能三者,不忠也。为人臣不忠,君王又何以为忠臣?愿固辞。」庄王从之,赐虞丘子采地三百,号曰「国老」,以孙叔敖为令尹。少焉,虞丘子家千法,孙叔敖执而戮之。虞丘子喜,入见于王曰:「臣言孙叔敖果可使持国政,奉国法而不党,施刑戮而不骫,可谓公平。」庄王曰:「夫子之赐也【説苑·至公又楚史】
译《吕览·重言》说:楚庄王即位三年,不听政事而喜欢说隐语。成公贾入宫劝谏,庄王说:“我禁止劝谏,你今天却来劝谏,是什么缘故?”成公贾回答:“臣不敢劝谏,只愿意和君王说隐语。”庄王说:“为什么不把隐语说给寡人听呢?”成公贾回答:“有一只鸟停在南方的山丘上,三年不动,不飞也不鸣,这是什么鸟?”庄王让他继续说。成公贾说:“鸟停在南方山丘上,三年不动,是为了确定自己的志意;不飞,是为了增长羽翼;不鸣,是为了观察百姓的法则。这只鸟虽然没有飞翔,但一飞就将冲上天空;虽然没有鸣叫,但一鸣就将使人惊骇。”成公贾退出后说:“寡人知道了。”第二天上朝,被提拔的有五人,被罢退的有十人。群臣非常高兴,楚国众人互相庆贺。《韩子·喻老》说:楚庄王执政三年,没有发布命令,也没有施行政事。右司马在王的座位旁侍奉,给庄王讲隐语说:“有一只鸟停在南方的山丘上,三年不展翅、不飞、不鸣,默默无声,这叫什么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人〕 庄王说:“三年不展翅,是为了增长羽翼;不飞不鸣,是为了观察百姓的法则。虽然不飞,但一飞必将冲天;虽然不鸣,但一鸣必将震惊世人。你暂且退下,寡人已经知道了。”过了半年,庄王才亲自处理政事。被废黜的有十人,被起用的有九人;诛杀大臣五人,举用处士六人,于是国家得到大治。他发兵诛伐齐国,在徐州打败齐军;在河雍战胜晋军;在宋国会合诸侯,于是称霸天下。楚庄王即位为君,三年不理朝政,于是向国内下令说:“寡人厌恶臣下急于劝谏君主。如今寡人拥有国家、建立社稷,有劝谏的就处死,绝不赦免。”苏从说:“身居君主的高爵,享用君主的厚禄,却爱惜自己的性命而不劝谏君主,这就不是忠臣。”于是入宫劝谏。庄王站在钟鼓之间,左边伏着杨姬,右边拥着越姬,左边穿着便服,右边穿着朝服,说:“我连奏乐都忙不过来,哪里有空听什么劝谏?”苏从说:“臣听说,喜好道义的人往往积蓄丰富,喜好音乐的人往往迷失;喜好道义的人往往粮食充足,喜好音乐的人往往走向灭亡。楚国灭亡已经不远了,臣冒死把这些告诉大王。”庄王说:“说得好。”左手握住苏从的手,右手拔出暗藏的刀,割断悬挂钟鼓的绳索。第二天任命苏从为相。楚庄王退朝很晚,樊姬下堂迎接他,说:“为什么退朝这样晚?难道不饥饿疲倦吗?”庄王说:“今天听了忠臣贤人的话,不知道饥饿和疲倦。”樊姬说:“大王所说的忠臣贤人,是诸侯的宾客和中原的士人吗?”庄王说:“是沈令尹。”樊姬捂嘴笑了。庄王问:“你笑什么?” 樊姬说:“妾侍奉大王,主管汤沐,拿着巾栉,整理衣席,已经十一年了。然而妾从未不派人到梁、郑之间寻找美人,把她们进献给大王。和妾同列的有十人,比妾贤能的有两人,妾难道不想独占大王的宠爱吗?只是妾不敢徇私,希望遮蔽众多美人,使大王能够多见美人而获得娱乐。如今沈令尹辅佐楚国数年,却从未见他举荐贤能、罢退不肖之人,又怎么能称为忠臣贤人呢?”庄王第二天上朝,把樊姬的话告诉沈令尹。令尹离开座席,上前举荐孙叔敖。孙叔敖治理楚国三年,楚国便称霸。楚国史官援笔把这件事写在防地,说:“楚国称霸,是樊姬的力量。” 《列女传》又记载:庄王即位后喜欢打猎,樊姬劝谏却不能使他停止,于是自己不再吃禽兽的肉。庄王改正过错,勤于政事。庄王曾经退朝很晚,樊姬下殿迎接他说:“为什么退朝这么晚?难道不饥饿疲倦吗?”庄王说:“和贤人谈话,不知道饥饿疲倦。”樊姬说:“大王所说的贤人是谁?”庄王说:“虞丘子。”樊姬捂嘴笑了。庄王问:“你笑什么?”樊姬说:“虞丘子贤能是贤能,却还不算忠诚。妾拿巾栉侍奉大王十一年,派人到郑、卫寻找美人,进献给大王。如今比妾贤能的有两人,和妾同列的有七人。妾难道不想独占大王的宠爱吗?我听说堂上兼有众女,是为了观察人的才能。妾不能因私情遮蔽公义。妾听说虞丘子担任楚国相国十多年,所推荐的不是自己的子弟,就是宗族兄弟;从未听说他进用贤人、罢退不肖之人,这就是蒙蔽君主、堵塞贤人进身的道路。妾所笑的,不也是应该的吗?”庄王很高兴。第二天把樊姬的话告诉虞丘子,虞丘子离开座席,不知如何回答。于是他退居一舍,派人迎接孙叔敖并推荐给庄王。庄王任命孙叔敖为令尹,他治理楚国三年,庄王因此称霸。楚国史官记载说:“庄王称霸,是樊姬的力量。” 《述异记》说:楚庄王时,宫人一夜之间变成野蛾,飞走了。楚国令尹虞丘子向庄王复命说:“臣听说,奉公守法可以获得荣誉;才能浅薄、品行不足,就不要希望居于高位;不能以仁智著名,就不要谋求显贵荣誉;才能没有显露,就不应占据相应职位。臣担任令尹十年,国家没有更加得到治理,狱讼不止,处士没有被提升,淫乱和祸患没有受到惩治。长久占据高位,妨碍众贤进身的道路,尸位素餐,贪欲没有止境。臣的罪过,应当交给司法官审理。臣私下选取了国内杰出的人才、下里之士,名叫孙叔敖。他才华出众而多才多艺,性情没有欲望。君王若举用他并把政事交给他,国家就可以得到治理,士人和百姓也可以归附。”庄王说:“您辅佐寡人,使寡人能够在中原诸侯中成长,使命令通行到遥远的边境,最终使我称霸诸侯;没有您怎么能做到呢?”虞丘子说:“长久固守俸禄职位,是贪婪;不推荐贤能,是欺骗;不让出职位,是不廉洁。三件事都做不到,就是不忠。作为臣下却不忠,君王又凭什么把我当作忠臣呢?请允许我坚决辞职。”庄王同意了,赐给虞丘子采地三百户,称他为‘国老’,任命孙叔敖为令尹。不久,虞丘子家中有人触犯法律,孙叔敖将其拘捕并处死。虞丘子很高兴,入宫拜见庄王说:“臣所说孙叔敖果然可以让他掌管国政。他奉行国法而不徇私,施行刑罚而不枉曲,可以说是公平。” 庄王说:“这是先生所赐给我的啊。”
孙叔敖、沈尹茎相与友。叔敖游于郢三年,声问不知,修行不闻。沈尹茎谓叔敖曰:「説义以听,方术信行,能令人主上至于王,下至于伯,我不若子也。耦世接俗,説义调均,以适主心,子不如我也。子何以不归耕乎?」吾将为子游。沈尹茎游于郢五年,楚王欲以为令尹。沈尹茎辞曰:「期思之鄙人有孙叔敖者,圣人也。王必用之,臣不若也。」楚王于是使人以王舆迎叔敖,以为令尹。十二年而庄王伯,此沈尹茎之力也【吕览·赞能】荀子【非相篇】楚之孙叔敖,期思之鄙人也【期思,楚邑名】突秃,长左,轩较之下,而以楚霸。淮南子,孙叔敖恬卧而郢人无所害其锋。地志【河南】期思城在今汝宁府固始县,孙叔敖所产,春秋▯子邑。孙叔敖为婴儿时,出游,见两头蛇,杀而埋之。归而泣,母问其故。叔敖对曰:“闻见两头蛇者死,向者吾见之,恐去母而死也。”其母曰:“蛇今安在?”曰:“恐他人又见,杀而埋之矣。”其母曰:“吾闻有隂德者,天必报之福,汝不死也。”及长,为楚令尹,未治而国人信其仁【新序》巻一,又见《新书》巻六】孙叔敖决期思之水,而灌雩娄之野。庄王知其可以为令尹【淮南子·人间】庄王诛里史,孙叔敖制冠浣衣【里史,佞臣,恶人死。叔敖自知当见用,故制冠浣衣《淮南子·说山】史记【循吏传】孙叔敖者,楚之处士也。虞丘相进之于楚庄王,以自代也。三月为楚相,施教导民,上下和合,世俗盛美。政缓禁止,吏无奸邪,盗贼不起。秋冬则劝民山采,春夏以水,各得其所,便民皆乐其生。庄王以为币轻,更以小为大,百姓不便,皆去其业。市令言之相曰:「市乱,民莫安其处,次行不定。」相曰:「如此几何须乎?」市令曰:「三月顷。」相曰:「罢,吾今令之复矣。」后五日朝,相言于王曰:「前日更币,以为轻。今市令来言曰:「市乱,民莫安其处,次行之不定。」臣请遂令复如故。」王许之。下令三日而市复如故。楚民俗好庳车,王以为庳车不便马,欲下令使髙之。相曰:「令数下,民不知所从,不可。」王必欲髙车,臣请教闾里使髙其捆,乗车者皆君子,君子不能数下车。王许之。居半嵗,民悉自髙其车。此不教而民从其化,近者视而效之,逺者四面望而法之。故三得相而不喜,知其材自得之也。三去相而不悔,知非己之罪也【説苑】孙叔敖相楚三年,不知轭在衡后,务大者固忘小】吕氏春秋》荆庄王好周游田猎,驰骋弋射,欢乐无遗,尽传其境内之劳与诸侯之忧于孙叔敖。孙叔敖日夜不息,不得以便生为故,故使庄王功迹着乎竹帛,传乎后世。韩非子孙叔敖相楚,栈车牝马,粝饼菜羮,枯鱼之膳;冬羔裘,夏葛衣,面有饥色,则良大夫也。其俭逼下。孙叔敖为楚令尹,一国吏民皆来贺。有一老父衣麤衣,冠白冠,后来吊。孙叔敖正衣冠而出,见之,谓老父曰:“楚王不知臣不肖,使臣受吏民之垢。人尽来贺,子独后来吊,岂有説乎?”父曰:“有説:身已贵而骄人者,民去之;位已髙而擅权者,君恶之;禄已厚而不知足者,患处之。”孙叔敖再拜曰:“敬受命,愿闻余教。”父曰:“位已髙而意益下,官益大而心益小,禄已厚而慎不敢取。君谨守此三者,足以治楚矣【説苑·敬慎】缯丘之封人见楚相孙叔敖曰:“吾闻之也,处官久者,士妬之;禄厚者,民怨之;位尊者,君恨之。今相国有此三者,而不得罪楚之士民,何也?”孙叔敖曰:“吾三相楚而心愈卑,每益禄而施愈博,位滋尊而礼愈恭,是以不得罪于楚之士民也【荀子·尧问】孙叔敖遇狐丘丈人,狐丘丈人曰:“仆闻之,有三利必有三患【患一作怨】子知之乎?”孙叔敖蹵然易容曰:“小子不敏,何足以知之?敢问何谓三利?何谓三患?”狐丘丈人曰:“夫爵髙者人妬之,官大者主恶之,禄厚者怨归之,此之谓也。”孙叔敖曰:“不然,吾爵益髙,吾志益下;吾官益大,吾心益小;吾禄益厚,吾施益博,可以免于患乎?”狐丘丈人曰:“善哉言乎!尧舜其犹病诸【韩诗卷七又淮南子道应语稍畧又列子説符语畧同】地志孙叔敖为令尹,筑芍坡,大兴水利,夀人至今,德之。
译孙叔敖和沈尹茎互相结为朋友。孙叔敖在郢游说了三年,声名和问望都无人知晓,修养品行也没有人听闻。沈尹茎对孙叔敖说:“谈论义理而使人听从,推行方术而使人信服,能够使君主上则达到王业、下则达到霸业,这一点我不如您。迎合时代、接近世俗,调和均平地讲说义理以适合君主的心意,您不如我。您为什么不回去耕田呢?我将替您在这里游说。”沈尹茎在郢游说了五年,楚王想任命他为令尹。沈尹茎辞谢说:“期思有个乡野之人叫孙叔敖,是圣人。大王一定要任用他,臣不如他。”楚王于是派人用王室车舆迎接孙叔敖,任命他为令尹。十二年后庄王称霸,这也是沈尹茎的功劳。《荀子·非相篇》说:楚国的孙叔敖,是期思的乡野之人;头发突然而秃,左臂较长,身材低于车轼与车较,却使楚国称霸。《淮南子》说,孙叔敖安然躺卧,郢地人没有谁能伤害他的锋芒。《地志·河南》说:期思城在今天的汝宁府固始县,是孙叔敖出生的地方,也是春秋时期弦子的封邑。孙叔敖还是婴儿时,外出游玩,看见两头蛇,便把它杀死并埋掉。他回家后哭泣,母亲问他原因。叔敖回答:“我听说看见两头蛇的人会死,刚才我看见了它,恐怕会离开母亲而死去。”母亲问:“蛇现在在哪里?”他说:“我担心别人又看见它,已经把它杀死埋掉了。”母亲说:“我听说暗中行善的人,上天一定会用福报答他,你不会死的。”等到他长大,担任楚国令尹,还没有治理国家,国人就已经相信他的仁德。孙叔敖疏导期思的水,使它灌溉雩娄的田野。庄王知道他可以担任令尹。庄王诛杀里史,孙叔敖便制作冠帽、洗涤衣服。《史记·循吏传》说:孙叔敖,是楚国的处士。虞丘子任相时,把他推荐给楚庄王,想让他代替自己。孙叔敖做楚相三个月,施行教化、引导百姓,上下和睦团结,社会风俗盛行美善。政令宽缓而禁令严明,官吏没有奸邪,盗贼也不兴起。秋冬时节便劝导百姓进山采集,春夏时节则利用水利,使各种人都得到适当安排,百姓都乐于过自己的生活。庄王认为货币太轻,改用小币为大币,百姓不便利,都放弃了自己的行业。市令把这件事告诉相国说:“市场混乱,百姓没有谁能安居本业,货物的次序和流通都不稳定。”相国说:“这样过了多久?”市令说:“大约三个月。”相国说:“停止这项改变,我现在就下令恢复原状。”五天后上朝,相国对庄王说:“前些天更改货币,是因为认为原来的货币太轻。如今市令来报告说:‘市场混乱,百姓没有谁能安居本业,货物流通不稳定。’臣请求立即下令恢复原状。”庄王答应了。下令三天后,市场便恢复原状。楚国民间习惯使用低矮的车,庄王认为低矮的车不便于驾马,想下令把车加高。相国说:“政令屡次下达,百姓不知道听从哪一项,不可以这样做。”庄王一定要加高车,孙叔敖说:“臣请求教导乡里,让他们加高车的车轭;乘车的是君子,君子不能频繁下车。”庄王答应了。过了半年,百姓全都自行把车加高了。这就是不用直接教导而百姓跟从教化:近处的人看见后仿效,远处的人从四面看到后以此为法。所以他三次担任相国却不高兴,因为知道自己的才能是自己取得的;三次离开相位却不后悔,因为知道那不是自己的罪过。《吕氏春秋》说:孙叔敖担任楚相三年,竟不知道车轭在车衡之后;专心处理大事的人,本来就容易忘记小事。荆庄王喜欢周游田猎,奔驰射猎,尽情享乐,把境内的劳苦和诸侯的忧患全都交给孙叔敖处理。孙叔敖日夜不停,不能因为方便自己生活而推辞,因此使庄王的功业事迹显著于竹帛,流传于后世。《韩非子》说:孙叔敖任楚相,乘的是栈车,驾的是母马,吃粗糙的饼和蔬菜羹,以干鱼为食;冬天穿羔皮裘,夏天穿葛布衣服,脸上带着饥色,这就是贤良的大夫。他的俭朴几乎使下属感到逼迫。孙叔敖担任楚国令尹,全国的官吏百姓都来祝贺。有一位老人穿着粗布衣服,戴着白帽子,最后才来吊唁。孙叔敖整理好衣冠出门见他,对老人说:“楚王不知道臣不贤,让臣承受官吏百姓的怨恨。所有人都来祝贺,只有您最后来吊唁,难道有什么要说的吗?”老人说:“有话说:自身已经显贵却对人骄傲,百姓就会离开他;地位已经很高却擅自掌权,君主就会厌恶他;俸禄已经很厚却不知满足,祸患就会降临到他身上。”孙叔敖拜了两拜说:“我恭敬地接受您的教诲,希望再听听其他教导。”老人说:“地位越高,心意越谦下;官职越大,内心越谨慎;俸禄越厚,越要谨慎而不敢多取。您谨慎守住这三点,就足以治理楚国了。” 缯丘的封人拜见楚国相国孙叔敖,说:“我听说,任官时间长,士人就会嫉妒他;俸禄丰厚,百姓就会怨恨他;地位尊贵,君主就会憎恨他。如今相国具备这三种情形,却没有得罪楚国的士人百姓,这是为什么?”孙叔敖说:“我三次担任楚相,内心却更加谦卑;每次增加俸禄,施舍就更加广泛;地位越发尊贵,礼节却更加恭敬。因此没有得罪楚国的士人百姓。” 孙叔敖遇到狐丘丈人,狐丘丈人说:“我听说,有三种利益就一定有三种祸患,你知道吗?”孙叔敖神色严肃地改变容色说:“我才智不敏,哪里足以知道这些?敢问什么叫三种利益,什么叫三种祸患?”狐丘丈人说:“爵位高,人们就嫉妒他;官职大,君主就厌恶他;俸禄厚,怨恨就会归向他,这就叫三种祸患。”孙叔敖说:“不是这样。我的爵位越高,志意越谦下;我的官职越大,内心越谨慎;我的俸禄越厚,施舍越广泛,这样可以免除祸患吗?”狐丘丈人说:“说得好啊!即使尧、舜,恐怕也还会为此感到困难。”《地志》说:孙叔敖担任令尹时,修筑芍坡,大力兴修水利,使百姓长寿至今,人们都感念他的恩德。
叔敖相楚,期年而楚国大治。庄王以伯叔敖妻,不衣帛,马不食粟,尝乗栈车,牝马,披羖羊之裘。从者曰:「车新则安,马肥则疾,狐裘则温,何不为也?」叔敖曰:「吾闻君子服美,益恭;小人服美,益倨。吾无德以堪之矣【桓谭论国是篇】肩吾问于孙叔敖曰:「子三为令尹而不荣华,三去之而无忧色。吾始也疑子,今视子之鼻间,栩栩然,子之用心独柰何?」孙叔敖曰:「吾何以过人哉?吾以其来不可却也,其去不可止也。吾以为得失之非我也,而无忧色而已矣。我何以过人哉?且不知其在彼乎?其在我乎?其在彼也亡乎我,在我耶亡乎彼?方将踌躇,方将四顾,何暇知乎?人贵人贱哉【庄子田子方】楚庄王问于孙叔敖曰:「寡人未得所以为国是也。」孙叔敖曰:「国之有是,众非之所恶也。臣恐王之不能定也。」王曰:「不定,独在君乎?亦在臣乎?」孙叔敖曰:「国君骄士,曰:『士非我无逌贵富。』士骄君,曰:『国非士无逌安强。』人君或至失国而不悟,士或至饥寒而不进,君臣不合,国是无逌定矣。」夏桀、殷纣不定国是,而以合其取舍者为是,以不合其取舍者为非,故致亡而不知。庄王曰:「善哉!愿相国与诸侯、士大夫共定国是,寡人岂敢以▯国骄士民哉【新序》卷二《又楚史梼杌】庄王学书于沈尹华,昭厘恶之。王好制,使中谢佐制者乗间谓王曰:「国人皆曰,王乃沈尹华之弟子也。」王不恱,因疏沈尹华。大夫曰:「中谢小人也,一言而使王不闻先王之道,令昭厘得行其私,不可不审也。」庄王于是罚中谢而黜昭厘【楚史梼杌此条一作楚威王事,见后】楚庄王问詹何曰【何隠者】治国柰何?」对曰:「臣明于治身,而不明于治国。」庄王曰:「寡人得奉宗庙社稷,愿学所以守之。」詹何对曰:「臣未闻身治而国乱者也,又未闻身乱而国治者也。故本在于身,不敢对以末。」楚王曰:「善【淮南子·道应》又《列子·说符》《吕览·执一】詹何以独茧丝为纶,芒鍼为钩,荆篠为竿,剖粒为饵,引盈车之鱼于百仞之渊,汩流之中,纶不絶,钩不伸,竿不挠。楚王闻而异之,召问其故。詹何曰:“臣闻先大夫之言:‘蒲且子之弋也,弱弓纎缴,乗风振之,连双鸧于青云之际,用心专,动手均也。’臣因其事,放而学钓,五年始尽其道。当臣之临河持竿,心无杂虑,唯鱼之念,投纶沈钩,手无轻重,物莫能乱。鱼见臣之钩饵,犹沈埃聚沫,吞之不疑,所以能以弱制强,以轻制重也。”大王治国,诚能若此,则天下可运于一握,将亦奚事哉!楚王曰:“善【列子·汤问】韩子【解老】詹何坐,弟子侍。有牛鸣于门外,弟子曰:“是黒牛而白题。”詹何曰:“然,是黒牛也,而白在其角。”使人视之,果黒牛而以布裹其角。楚庄王见天不见妖,而地不出孽,则祷于山川曰:「天其忘予与?此能求过于天,必不逆諌矣。」安不忘危,故能终而成霸功焉【説苑·君道】楚庄王使使赍金百斤聘北郭先生,先生曰:“臣有箕箒之使,愿入计之。”即谓妇人曰:“楚欲以我为相,今日相即结驷列骑,食方丈于前,如何?”妇人曰:“夫子以织屦为食,食粥毚履,无怵惕之忧者,何哉?与物无治也。今如结驷列骑,所安不过容膝;食方丈于前,所甘不过一肉。以容膝之安、一肉之味,而殉楚国之忧,其可乎?”于是遂不应聘,与妇去之【韩诗卷九,又《列女传】楚庄王欲伐阳夏,师久而不罢,羣臣欲諌而莫敢。庄王猎于云梦,椒举进谏曰:「王所以多得兽者,马也。而王国亡,王之马岂可得哉?」庄王曰:「善。」不谷知诎强国之可以长诸侯也,知得地之可以为富也,而忘吾民之不用也。明日饮诸大夫酒,以椒举为上客,罢阳夏之师【説苑·正谏】六年,伐宋,获五百乗【史·楚世家】八年,伐陆浑戎,遂至洛,观兵于周郊。周定王使王孙满劳楚王。楚王问鼎大小轻重,对曰:「在德不在鼎。」庄王曰:「子无阻九鼎,楚国折钩之喙,足以为九鼎。」王孙满曰:「呜乎!君王其忘之乎?昔虞夏之盛,逺方皆至,贡金九牧,铸鼎象物,百物而为之备,使民知神奸。桀有乱德,鼎迁于殷,载祀六百。殷纣暴虐,鼎迁于周。德之休明,虽小必重;其奸回昏乱,虽大必轻。昔成王定鼎于郏鄏,▯世三十,▯年七百,天所命也。周德虽衰,天命未改,鼎之轻重,未可问也。」楚王乃归【史楚世家绎史云:折钩之语,恐是太史公所增】九年,相若敖氏。人或谗之。王恐诛,反攻王。王击灭其族。十三年,灭舒【以上《史楚世家】
译孙叔敖担任楚相,一年后楚国得到大治。庄王因此称霸。孙叔敖的妻子不穿丝绸,马不吃粟米,曾经乘坐栈车,驾母马,披着黑色羊皮裘。随从说:“车子新一些就安稳,马肥一些就跑得快,狐皮裘就暖和,为什么不这样做呢?”孙叔敖说:“我听说君子穿戴华美,行为会更加恭敬;小人穿戴华美,态度会更加傲慢。我没有德行来承受这些。”肩吾问孙叔敖:“您三次担任令尹,却不以荣华为意;三次离开令尹职位,也没有忧愁的神色。我起初还怀疑您,如今看您的鼻息间,气息舒展自得,您的用心究竟是怎样的呢?”孙叔敖说:“我凭什么超过别人呢?我认为职位来临时不能推辞,离去时不能挽留。我认为得失不由我,所以只是没有忧愁的神色罢了。我凭什么超过别人呢?况且我不知道得失究竟在外物,还是在自身;如果在外物,就与我无关;如果在自身,外物就与它无关。我正要犹豫,正要四处观察,哪里有空去知道这些呢?难道还要计较别人尊贵、自己卑贱吗?” 楚庄王问孙叔敖说:“寡人还没有找到治理国家的准则。”孙叔敖说:“国家有了这样的准则,众人却会反对它、厌恶它。臣担心大王不能确定下来。”庄王说:“不能确定,单在君主吗?也在臣下吗?”孙叔敖说:“国君轻视士人,说:‘士人如果没有我,就没有由来获得富贵。’士人轻视君主,说:‘国家如果没有士人,就没有由来安定强盛。’君主有时到了丧失国家还不能醒悟,士人有时到了饥寒交迫还不肯进用;君臣不能相合,国家的准则就没有办法确定。夏桀、殷纣不能确定国家的准则,把符合自己取舍的当作正确,把不符合自己取舍的当作错误,所以导致灭亡还不知道。”庄王说:“说得好!希望相国与诸侯、士大夫共同确定国家的准则,寡人哪里敢凭借掌握国家而骄傲地对待士人百姓呢?” 庄王向沈尹华学习书法,昭厘厌恶这件事。庄王喜好制作器物,昭厘便让中谢趁机对庄王说:“国人都说,大王是沈尹华的弟子。”庄王不高兴,于是疏远沈尹华。大夫说:“中谢是小人,只用一句话就使大王听不到先王之道,让昭厘得以施行私意,不可不审察。”庄王于是处罚中谢,罢黜昭厘。楚庄王问詹何:“怎样治理国家?”詹何回答:“臣明白修养自身,却不明白治理国家。”庄王说:“寡人有幸奉守宗庙社稷,希望学习守护它的方法。”詹何回答:“臣从未听说自身得到治理而国家反而混乱,也从未听说自身混乱而国家能够治理。所以根本在于自身,臣不敢只回答末节。”楚王说:“说得好。” 詹何用一根蚕茧抽出的丝做钓线,用芒刺做鱼钩,用荆竹细枝做钓竿,剖开谷粒做鱼饵,在百仞深的水潭、急流之中钓起满车的鱼;钓线不断,鱼钩不弯,钓竿不折。楚王听说后感到奇异,召见他询问原因。詹何说:“臣听先代大夫说:‘蒲且子射鸟时,用弱弓和细绳,借着风势振动它,能在青云之间连续射下两只鸧鸟;这是因为用心专一,手的动作均匀。’臣于是根据这件事,放开思路学习钓鱼,五年后才完全掌握其中的道理。当臣来到河边拿着钓竿时,心中没有杂念,只想着鱼;投下钓线、沉下鱼钩,手上用力没有轻重失当,外物不能扰乱我。鱼看见我的钩和饵,就像沉下的尘埃、聚集的泡沫一样,毫不怀疑地吞食它,所以能够以弱制强、以轻制重。大王治理国家,如果确实能像这样,那么天下就可以在一握之间运转,还将有什么事情难办呢?”楚王说:“说得好。”《韩子·解老》说:詹何坐着,弟子在旁侍奉。有牛在门外鸣叫,弟子说:“这是一头黑牛,却有白色的额头。”詹何说:“对,是黑牛,只是白色在它的角上。”派人去看,果然是一头黑牛,只是它的角用布包裹着。楚庄王见上天没有出现灾异,土地也没有产生灾害,便向山川祈祷说:“上天大概忘记我了吗?既然还能向上天求取过失,必定不会拒绝劝谏。”他能够居安思危,所以最终成就了称霸的功业。楚庄王派使者带着百斤黄金聘请北郭先生。先生说:“我有家务事要处理,希望回去和妻子商量。”于是对妻子说:“楚国想让我担任相国,今天一旦成为相国,就会有四马驾车、众骑排列,面前摆着一丈见方的食物,你觉得怎么样?”妻子说:“先生靠编织鞋子维持生活,吃稀粥、穿粗劣的鞋,却没有忧惧不安,这是为什么?因为您不受外物役使。现在如果有四马驾车、众骑排列,所能安身的地方不过容纳双膝;面前摆满一丈见方的食物,能感到甘美的不过一块肉。为了容膝的安适和一块肉的滋味,而牺牲于楚国的忧患,这可以吗?”于是北郭先生没有接受聘请,和妻子一起离开了。楚庄王想攻打阳夏,军队长期驻扎而不撤退,群臣想劝谏却没有人敢。庄王在云梦打猎,椒举进谏说:“大王之所以能捕获很多野兽,是因为有马;但如果大王的国家灭亡了,大王的马还能够得到吗?”庄王说:“说得好。寡人知道了削弱强国可以长久成为诸侯之长,知道得到土地可以使国家富裕,却忘了我的百姓不愿为我效力。”第二天设宴招待大夫,以椒举为上宾,撤回攻打阳夏的军队。六年,攻打宋国,俘获战车五百乘。八年,攻打陆浑戎,进而到达洛水,在周王城郊展示军力。周定王派王孙满慰劳楚王。楚王询问九鼎的大小和轻重,王孙满回答:“鼎的轻重在于德,而不在于鼎本身。”庄王说:“你不要阻挡我询问九鼎;楚国折断的钩尖,也足以铸成九鼎。”王孙满说:“唉!君王难道忘了吗?从前虞、夏兴盛时,远方都来归附,九州牧守进贡金属,于是铸造九鼎,按照万物的形状铸成,使各种事物都具备,让百姓知道什么是神异、什么是奸邪。夏桀德行败乱,九鼎迁到殷,承载祭祀六百年。殷纣暴虐,九鼎迁到周。德行美好光明,即使国小鼎也必然重;奸邪昏乱,即使国大鼎也必然轻。从前成王把九鼎安置在郏鄏,传了三十世,历经七百年,这是上天所命定的。周德虽然衰微,上天的命令还没有改变,九鼎的轻重还不是可以询问的时候。”楚王于是回国。九年,任用若敖氏为相。有人诬陷若敖氏,楚王害怕被诛杀,反过来进攻楚王。楚王击败并消灭了若敖氏一族。十三年,灭掉舒国。
楚庄王猎于云梦,射科雉【科雉一作随兕】得之。申公子倍【倍一作培】攻而夺之。王将杀之,大夫諌曰:「子倍自好也,争王雉必有説。王姑察之。」不出三月,子倍病而死。邲之战,楚大胜晋,归而赏功。申公子倍之弟进请赏于王曰:「人之有功也,赏于车下。」王曰:「奚谓也?」对曰:「臣之兄读故记曰:『射科雉者,不出三月必死。』臣之兄争而得之,故夭死也。」王命发故府而视之,于记果有焉,乃厚赏之【説苑立节又楚史梼杌畧同】吕氏春秋荆庄哀王猎于云梦,射随兕中之。申公子培刦王而夺之。王曰:「何其暴而不敬也?」命吏诛之。左右大夫皆进谏曰:「子培贤者也,又为王百倍之臣,此必有故,愿察之也。」不出三月,子培疾而死。荆兴师战于两棠,大胜晋,归而赏有功者。申公子培之弟进请赏于军旅曰:「臣兄之有功也,于车下。」王曰:「何谓也?」对曰:「臣之兄犯暴不敬之名,触死亡之罪于王之侧,其愚心将以忠于君王之身而持千嵗之夀也。臣之兄尝读故记曰:『杀随兕者,不出三月,』是以臣之兄惊惧而争之,故伏其罪而死。」王令人发平府而视之,于故记果有,乃厚赏之。楚庄王好猎,大夫谏曰:「晋楚敌国也,楚不谋晋,晋必谋楚。今王无乃耽于乐乎?」王曰:「吾猎将以求士也。其榛藂刺虎豹者,吾是以知其勇也;其攫犀搏兕者,吾是以知其劲有力也;罢田而分所得,吾是以知其仁也。」因是道也,而得三士焉。楚国以安【説苑·君道又《楚史梼杌》,其文辞全同】淮南子》楚庄王裾衣博袍,令行乎天下,遂霸诸侯。」楚廷有神白猿,楚之善射者莫之能中。楚王自射之,搏矢而▯。使养由基射之,养由基矫弓操矢而徃。未之发,猿拥柱而号矣。发之,则猿应矢而下。王大恱【楚史梼杌,又吕览博志幽通记曰:养由基睇而猿号】养由基射虎,中石,矢乃饮羽,诚乎虎也【吕览精通论衡养由基见寝石,以为兕也,射之,矢饮羽】荆庄王命养由基射蜻蛉,王曰:“吾欲得之。”养由基援弓而射之,拂左翼。王大喜【列子】养由基射杨叶,去叶百歩,百发百中。人皆曰:“善!”有一人曰:“可教矣。”由基怒曰:“子必能教我?”曰:“非能教子支左屈右也。夫百歩穿杨而不善息,少焉气衰力丧,弓拨矢钩,一发不中,百发尽息【史周本纪】楚雨雪,庄王披裘当户曰:「我犹寒,彼百姓宾客甚矣。」乃使巡国中,求百姓宾客之无居宿、絶粮者赈之,国人大恱【尸子】淮南子【主术训】楚庄王好觟冠,楚国仿之【觟一作獬】楚人有献鱼楚王【庄王也】者,曰:“今日获鱼,食之不尽,卖之不售,弃之又惜,故来献也。”左右曰:“鄙哉辞也。”王曰:“子不知渔者仁人也。盖闻仓有余粟者,国有饿民;后宫多幽女者,下民多旷夫。余衍之蓄聚于府库者,境内多贫困之民,皆失人君之道。故庖有肥鱼,廐有肥马,民有饿色,是以亡国之君藏于府库。”寡人闻之久矣,未能行也。渔者知之,其以此谕寡人也。且今行之矣。于是遣使恤鳏寡,存孤独,出仓粟,发币帛而赈不足,罢去后宫不御者,出以妻鳏夫。楚民大恱,邻国归之。《新序》庄王谋事而当,羣臣莫逮,退朝而有忧色。申公巫臣进问曰:「王朝而有忧色,何也?」庄王曰:「不谷谋事而当,羣臣莫能逮,是以忧也。其在中蘬之言曰【中蘬与仲虺同,汤左相也】诸侯自为得师者王,得友者霸,得疑者存,自为谋而莫己若者亡。今以不谷之不肖,而羣臣莫吾逮,吾国其几于亡乎?是以忧也【荀子·尧问】楚庄王之时,有所爱马,衣以文绣,置之华屋之下,席以露牀,啗以▯脯。马病肥死,使羣臣丧之,欲以棺椁大夫礼▯之。左右争之,以为不可。王下令曰:“有敢以马谏者,罪至死。”优孟闻之【优孟者,楚之乐人,长八尺,多辩,常以谈笑讽谏索隠曰:优者,倡优也;孟者,优之字也】入殿间,仰天大哭。王惊而问其故。优孟曰:“马者,王之所爱也。以楚国堂堂之大,何求不得?而以大夫礼▯之,薄。请以人君礼▯之。”王曰:“何如?”对曰:“臣请以雕玉为棺,文梓为椁,楩枫豫章为题凑,发甲卒为穿圹,老弱负土,齐赵陪位于前,韩魏翼卫其后,庙食太牢,奉以万户之邑。”诸侯闻之,皆知大王贱人而贵马也。王曰:“寡人之过一至此乎?为之奈何?”优孟曰:“请为大王六畜▯之,以垅灶为椁,铜厯为棺,赍以姜▯,荐以木兰,祭以粳稻,衣以火光,▯之于人腹肠。”于是王乃使以马属太官,无令天下久闻也【史滑稽列传】
译楚庄王在云梦打猎,射中一只科雉。申公子倍攻上前夺走了它。楚王将要杀他,大夫劝谏说:“子倍向来有自己的主见,争夺大王的雉一定有原因,请大王姑且查察。”不到三个月,子倍因病去世。邲之战中,楚国大败晋军,回国后奖赏有功之人。申公子倍的弟弟进请求楚王奖赏,说:“我兄长的功劳在车下。”楚王说:“这是什么意思?”他回答:“臣的兄长读过旧书记载:‘射中科雉的人,不出三个月一定会死。’我兄长争夺并得到它,所以早夭而死。”楚王命人打开旧府库查验,旧书记载果然如此,于是厚赏了他。《吕氏春秋》说:荆庄哀王在云梦打猎,射中随兕。申公子培劫夺楚王所射之物。楚王说:“为什么这样暴悍而不敬?”命令官吏诛杀他。身边的大夫都进谏说:“子培是贤人,又是大王百倍信任的臣子,这一定有原因,希望查察。”不到三个月,子培因病去世。荆国出兵在两棠与晋国交战,大败晋军,回国后奖赏有功者。申公子培的弟弟进在军中请求奖赏说:“我兄长的功劳在车下。” 楚王说:“这是什么意思?”他回答:“臣的兄长触犯了暴悍不敬的名声,在大王身边犯下足以导致死亡的罪,他愚笨的心意,是想以忠于君王自身来保全君王千年的寿命。臣的兄长曾读过旧书记载:‘杀死随兕的人,不出三个月……’因此臣的兄长惊惧而争夺它,所以承担自己的罪过而死。”楚王命人打开府库查验,旧书记载果然如此,于是厚赏了他。楚庄王喜欢打猎,大夫劝谏说:“晋国和楚国是敌对国家。楚国不谋划对付晋国,晋国一定会谋划对付楚国。如今大王恐怕过于沉溺于享乐了吧?”庄王说:“我打猎是为了寻求人才。那些拨开荆棘丛刺杀虎豹的,我由此知道他们勇敢;那些抓住犀牛、搏击兕的,我由此知道他们强劲有力;停止田猎后分配所得到的猎物,我由此知道他们仁慈。”庄王依照这个方法,得到三位人才,楚国因此安定。《淮南子》说:楚庄王穿着宽大的衣服,发布的命令通行天下,于是称霸诸侯。楚国朝廷中有一只神异的白猿,楚国善于射箭的人没有谁能射中它。楚王亲自射它,白猿抓住箭而嬉戏。楚王让养由基射它,养由基张弓执箭走去。还没有发箭,白猿就抱着柱子哀叫起来。箭一发出,白猿应声中箭落下。楚王非常高兴。养由基射虎,箭射中了石头,箭羽竟然深入石中,这是因为他确实把石头当成了虎。荆庄王命令养由基射蜻蛉,楚王说:“我想得到它。”养由基拿起弓射出一箭,擦过蜻蛉的左翼。楚王非常高兴。养由基射杨树叶,距离树叶百步,百发百中。众人都说:“高明!”有一个人说:“还可以教他。”养由基愤怒地说:“你一定能教我吗?”那人说:“我不是能够教您如何在左边支撑、右边弯曲。我说的是,百步之外射穿杨叶,如果不善于调息,不久气力衰竭,弓弦偏斜、箭头弯曲,一箭射不中,前面百发的成绩也全都白费。” 楚国下雨下雪,庄王披着皮裘站在门口说:“我还感到寒冷,何况那些百姓和宾客,情况就更严重了。”于是派人巡行国内,救济百姓宾客中没有住处、没有粮食的人,国人都非常高兴。《淮南子·主术训》说:楚庄王喜欢獬冠,楚国人都仿效他。楚国有人向楚王献鱼,楚王就是庄王。那人说:“今天捕到鱼,吃不完;拿去卖又卖不出去;丢掉又觉得可惜,所以来献给您。”身边的人说:“这话说得粗鄙。”楚王说:“你们不知道,捕鱼的人是仁厚之人。我听说,粮仓有多余粮食,国家却有饥民;后宫有许多幽闭的女子,民间就有许多没有妻子的男子。多余的财物积聚在府库中,境内却有很多贫困的百姓,这些都是失去君主之道的表现。所以厨房里有肥鱼,马厩里有肥马,百姓却面有饥色,这就是亡国之君把财富藏在府库中的情形。”寡人听到这些话已经很久了,只是还没有做到。这个捕鱼的人知道其中的道理,他是借这件事来劝谕寡人。而且寡人现在就要实行它。”于是派使者抚恤鳏夫寡妇,救济孤儿独居者,打开粮仓发放粟米,拿出钱帛救济贫困者;遣散后宫中不被宠幸的女子,放出她们嫁给鳏夫。楚国百姓非常高兴,邻国也归附了楚国。庄王谋划事情十分恰当,群臣没有人能赶上他;他退朝后面带忧色。申公巫臣上前问道:“大王上朝后面有忧色,为什么?”庄王说:“寡人谋划事情十分恰当,群臣却没有人能赶上我,因此忧虑。仲虺的话中说:‘诸侯能够自己得到老师的称王,得到朋友的称霸,得到能提出疑问的人就能生存;自以为谋略高明、没有人比得上自己的人就会灭亡。’如今凭寡人这样的不肖,而群臣没有人能赶上我,我的国家恐怕接近灭亡了吧?所以忧虑。” 楚庄王在位时,有一匹他宠爱的马,给它穿上绣有花纹的衣服,安置在华丽的屋舍里,用露床给它铺卧席,拿枣脯给它吃。马因患病而肥胖致死,楚庄王让群臣为它服丧,还想按照大夫的礼制用棺椁安葬它。左右近臣纷纷劝阻,认为不可以这样做。庄王下令说:“有谁敢以这匹马来劝谏的,罪至死。”优孟听说后【优孟是楚国的乐人,身长八尺,很善于辩说,常常用谈笑来讽谏。索隐说:优,是倡优;孟,是优孟的字】,进入殿中,仰天大哭。庄王惊讶地问他是什么缘故。优孟说:“这匹马是大王所喜爱的。凭楚国这样强盛广大,有什么求不到?如今却要用大夫的礼制来安葬它,太薄待它了。请允许我按照人君的礼制来安葬它。”庄王问:“怎么安葬?”优孟回答说:“臣请求用雕琢的玉石做棺,用有花纹的梓木做椁,用楩木、枫木、豫章木做题凑,征发甲士挖掘墓穴,让老弱背土,齐国、赵国在前面陪位,韩国、魏国在后面作两翼护卫,在宗庙里用太牢祭祀,用万户之邑供奉它。”诸侯听到这件事,都会知道大王轻贱人而看重马。庄王说:“寡人的过错竟到了这种地步吗?这件事该怎么办?”优孟说:“请允许我替大王按照六畜的礼制安葬它:用土灶作椁,用铜锅作棺,用姜和枣供奉,用木兰铺垫,用粳稻祭祀,用火光作衣服,把它安葬在人的腹肠之中。” 于是庄王便让太官把这匹马收去处理,不让天下人长久听闻这件事【《史记·滑稽列传》】
令尹子佩请饮庄王,庄王许诺。子佩具,王不徃。子佩疏揖,北面立于殿下【疏,徒跣;揖,举手也】曰:“昔者君王许之,今不果徃,意者臣有罪乎?”庄王曰:“吾闻子具于强台。强台者,南望料山,以临方皇【水名】左江而右淮,其乐忘死。若吾薄德之人,不可以当此乐也,恐留而不能反【淮南子·道德,又楚史梼杌】晋人伐楚【见左宣九年,当楚庄王十四年】三舍不止。大夫曰:“请击之。”庄王曰:“先君之时,晋不伐楚;及孤之身,而晋伐楚,是孤之过也。如之何其辱诸大夫也?”大夫曰:“先君之时,晋不伐楚;及臣之身,而晋伐楚,是臣之罪也。请击之。”庄王俛泣而起,拜诸大夫。晋人闻之曰:“君臣争以过为在己,且君下其臣犹如此,所谓上下一心,三军同力,未可攻也。”乃夜还师。孔子闻之曰:“楚庄王覇有其方矣,下士以一言而敌国还师,以安社稷,以定民人,其于覇也不亦宜乎【新序】韩非子楚庄王欲伐越,杜子谏曰:“王之伐越,何也?”曰:“政乱,兵弱。”杜子曰:“臣患之,智如目也,能见百歩之外,而不能自见其睫。王之兵自败于秦、晋,丧地数百里,此兵之弱也;庄蹻为盗于境内,而吏不能禁,此政之乱也。王之弱乱,非越之下也,而欲伐越,此智之如目。”王乃止。故知之难,不在见人,在自见。故曰:“自见之谓明【按:庄王丧地于秦、晋,其事未闻】楚庄王欲伐陈,使人视之。使者曰:“陈不可伐也。”庄王曰:“何故?”对曰:“其城郭髙,沟壑深,蓄积多,其国宁也。”王曰:“陈可伐也。夫陈,小国也,而蓄积多。蓄积多,则赋敛重;赋敛重,则民怨上矣。城郭髙,沟壑深,则民力罢矣。兴兵伐之,遂取陈【説苑·权谋又吕览·似顺又楚史梼杌】楚庄王伐陈,吴救之。雨十日十夜,晴。左史倚相曰:“吴必夜至,甲列垒壊,彼必薄我,何不行列鼓出待之?”吴师至,楚见成陈而还。左史倚相曰:“追之。”吴行六十里而无功,王罢卒寝,果击之,大破吴师【説苑·指武》又《楚史梼杌】韩子【説林下】楚伐陈,吴救之,军间三十里。雨十日夜,星。左史倚相谓子期曰:“雨十日,甲辑而兵聚,吴人必至,不如备之。”乃为陈,陈未成也,而吴人至,见楚陈而反。左史曰:“吴反复六十里,其君子必休,小人必食。我行三十里击之,必可败也。”乃从之,遂破吴军【绎史云:庄王时,陈国道茀,事废淫于夏南。此云城髙积多,非其时也。至左史倚相,尤非庄王之臣,二事俱舛误,姑存其说】楚有善相人者,所言无遗防,闻于国中。庄王召见而问焉,对曰:「臣非能相人,也能相人之友者也。观布衣者,其友皆孝敬笃敬,畏令如此者,家必日益而身日安,此所谓吉人者也。观事君者,其友皆诚信有行,好善如此者,措事日益,官职日进,此所谓吉臣者也。人主朝臣多贤,左右多忠,主有失败,皆交争正谏,如此者,国日安,主日尊,名声日显,此所谓吉主者也。臣非能相人,也能观友者也。」王曰:「善。」乃招聘四方之士,以成霸功【韩诗卷九《吕览·贵当》《新序》巻五又《楚史梼杌】楚庄王赐羣臣酒,日暮酒酣,烛灭。有人引美人之衣者,美人援絶其冠缨,告王曰:「今者烛灭,有引妾衣者,妾援得其冠缨,持之,趣火来上,视絶缨者。」王曰:「赐人酒,使醉失礼,柰何?欲显妇人之节而辱士乎?」乃命左右曰:「今日与寡人饮,不絶冠缨者不懽。」羣臣百有余人,皆絶去其冠缨,而上火卒尽懽而罢。居三年,晋与楚战,有一臣常在前,五合五奋,首却敌,卒得胜之。庄王怪而问曰:「寡人德薄,又未尝异子,子何故出死不疑?」如是对曰:「臣当死,徃者醉失礼,王隠忍不加诛也。臣终不敢以防蔽之德而不显报王也,常愿肝胆涂地,用颈血湔敌久矣。臣乃夜絶缨者也。」遂败晋军,楚得以强【説苑·复恩》又《楚史》又《韩诗》巻七畧同,美人作王后】
译令尹子佩请庄王饮酒,庄王答应了。子佩备办妥当,庄王却没有前往。子佩脱鞋赤足,向北面站在殿下【疏,指徒跣;揖,指举手】,说:“从前君王已经答应了,今天却没有实现前往的约定,想来是臣有罪吗?”庄王说:“我听说你在强台备办了酒宴。强台向南可以望见料山,俯临方皇【水名】,左边是江,右边是淮,在那里享乐起来会忘记死亡。像我这样德行浅薄的人,不能承受这样的快乐;恐怕留下来不能返回【《淮南子·道德训》,又见楚史《梼杌》】。晋国人攻打楚国【见《左传·宣公九年》,当楚庄王十四年】,行军三舍仍不停下。大夫说:“请出兵攻击他们。”庄王说:“先君在位时,晋国没有攻打楚国;到了我这一代,晋国却来攻打楚国,这是我的过错。怎么能因此辱没诸位大夫呢?”大夫说:“先君在位时,晋国没有攻打楚国;到了臣这一代,晋国却来攻打楚国,这是臣的罪过。请出兵攻击他们。”庄王低头哭泣着起身,向诸位大夫行拜礼。晋国人听说后说:“君臣都争着把过错归到自己身上,而且君主对臣下尚且如此,这就是所谓上下同心、三军合力,不可以攻打他们。”于是连夜撤军。孔子听到这件事说:“楚庄王称霸,是有方法的。他用一句话使敌国撤军,从而安定社稷、安定百姓;对于称霸来说,不也正合适吗【《新序》】?” 《韩非子》说:楚庄王想攻打越国,杜子劝谏说:“大王要攻打越国,为什么呢?”庄王说:“越国政局混乱,军队弱小。”杜子说:“臣担忧的是这件事。人的智慧像眼睛,能看见百步之外,却不能看见自己的睫毛。大王的军队在秦、晋两国手下自行败退,丧失土地数百里,这是军队弱小;庄蹻在国内成为盗贼,而官吏不能禁止,这是政局混乱。大王的弱小和混乱,并不比越国低,却想攻打越国,这就是智慧像眼睛一样只能看见别人而看不见自己。”庄王于是停止了攻打越国。因此可知,认识事物的困难,不在于看见别人,而在于看见自己。所以说:“能够看清自己,才叫明【按:庄王在秦、晋两国丧失土地之事,没有听说过】。” 楚庄王想攻打陈国,派人去察看。使者回来报告说:“陈国不可以攻打。”庄王问:“什么缘故?”使者回答说:“它的城郭高,沟壑深,蓄积多,国家安宁。”庄王说:“陈国正可以攻打。陈是小国,却蓄积很多。蓄积多,说明赋税征收很重;赋税征收很重,百姓就会怨恨君上。城郭高,沟壑深,说明民力已经疲惫。发兵攻打它,就能把陈国攻取【《说苑·权谋》,又见《吕览·似顺》,又见楚史《梼杌》】。” 楚庄王攻打陈国,吴国前来救援。连续下了十天十夜的雨,后来放晴。左史倚相说:“吴军一定会在夜间到达。我们的铠甲排列混乱,营垒也已毁坏,他们一定会逼近我军。为什么不整顿队列,击鼓出营迎战?”吴军到达后,楚军看见吴军已经列成阵势,便退回去了。左史倚相说:“追击他们。”吴军行进六十里却没有取得战果,庄王让士卒停止追击并休息。吴军果然来攻击楚军,楚军把吴军打得大败【《说苑·指武》,又见《楚史·梼杌》】。” 《韩非子·说林下》说:楚国攻打陈国,吴国前来救援,两军相隔三十里。下了十天一夜的雨,后来出现了星星。左史倚相对令尹子期说:“下了十天雨,铠甲收拢,兵器聚集,吴人一定会到来,不如预先防备。”于是整顿阵势,但阵势还没有完成,吴军就到了;吴军看见楚军的阵势,便退回去了。左史说:“吴军往返六十里,他们的君子一定会休息,士卒一定会吃饭。我们行军三十里去攻击他们,一定可以打败他们。”于是楚军听从了他,终于击破吴军【《绎史》说:庄王时,陈国道路荒芜,政事败坏,夏南淫乱。这种说法说城高、积蓄多,并不属于那个时期。至于左史倚相,更不是庄王的臣子;两件事都有错误,姑且保存此说,以扩大异闻】。楚国有一个善于给人相面的人,他所说的没有遗漏和失误,在国中很有名。庄王召见他并询问,对方回答说:“臣并不能相人,只能观察相面者的朋友。看那些平民百姓,如果他们的朋友都孝顺、恭敬而笃厚敬慎,能够这样敬畏法令的人,家业一定日益增加,自身也日益安宁,这就是所谓吉人。看那些侍奉君主的人,如果他们的朋友都诚信而有德行,能够这样喜爱善行的人,办理政事会日益有成,官职也会日益升进,这就是所谓吉臣。君主如果朝廷上的臣子多是贤人,身边近臣多是忠臣,君主有过失时,他们都交相争辩、正言劝谏;像这样,国家会日益安定,君主会日益尊贵,声名会日益显著,这就是所谓吉主。臣并不能相人,只能观察人的朋友。”庄王说:“好。”于是征聘四方士人,以成就称霸的功业【《韩诗》卷九、《吕览·贵当》、《新序》卷五,又见《楚史·梼杌》】。楚庄王赐群臣饮酒。天晚酒喝得正酣时,蜡烛熄灭了。有人拉扯美人的衣服,美人扯断了那人的冠缨,告诉庄王说:“刚才蜡烛熄灭时,有人拉我的衣服,我把他的冠缨扯了下来,请赶快重新点火,看看谁的冠缨断了。”庄王说:“赐人饮酒,使人醉后失礼,怎么能因为想显示妇人的贞节而羞辱士人呢?”于是命令左右说:“今天和寡人饮酒的人,不扯断冠缨就不能尽兴。”群臣一百多人全都扯掉冠缨,然后点火,最终大家尽兴而散。过了三年,晋国与楚国交战,有一名臣子总是冲在最前面,五次交锋五次奋勇进击,击退敌军,最终取得胜利。庄王奇怪地问他:“寡人德行浅薄,也从未特别优待过你,你为什么能够这样不顾生死地出战?”那人回答说:“臣本来就应该死。过去臣醉酒失礼,君王隐忍不发,没有加以诛杀。臣始终不敢因为君王暗中宽恕我的恩德而不公开报答,长久以来一直愿意让肝胆涂地、用颈中之血洒向敌人。臣就是当夜被扯断冠缨的人。”于是楚军打败晋军,楚国因此强盛【《说苑·复恩》,又见《楚史》,又见《韩诗》卷七,内容大略相同;其中美人写作王后】。
楚庄王筑层台,延石千重,延壤百里。士有反三月之粮者,大臣諌者七十二人,皆死矣。有诸御已者,违楚百里而耕,谓其耦曰:「吾将入见于王。」其耦曰:「以身乎?吾闻之,説人主者,皆闲暇之人也。然且至而死矣。今子特草茅之人耳。」诸御己曰:「若与子同耕,则比力也。至于説人主,不与子比智矣。」委其耕而入见。庄王庄王谓之曰:「诸御己来,汝将谏耶?」诸御己曰:「君有义之用,有法之行。且已闻之:土负水者平,木负绳者正,君受諌者圣。君筑层台,延石千重,延壤百里,民之爨咎血成于通涂。然且未敢谏也,己何敢谏乎?」顾臣愚,窃闻昔者虞不用宫之竒而晋并之,陈不用子家羁而楚并之,曹不用僖负羁而宋并之,莱不用子猛而齐并之,吴不用子胥而越并之,秦不用蹇叔之言而秦国危,桀杀闗龙逢而汤得之,纣杀王子比干而武王得之,宣王杀杜伯而周室卑。此三天子六诸侯,皆不能尊贤用辩士之言,故身死而国亡。遂趋而出。楚王遽追之曰:「己子反矣!吾将用子之谏。先日説寡人者,其説也不足以动寡人之心,又危【一作色】加诸寡人,故皆至而死。今子之説足以动寡人之心,又不危加诸寡人,故吾将用子之谏。」明日令曰:「有能入谏者,吾将与为兄弟。」遂解层台而罢民。楚人歌之曰:「薪乎,菜乎,无诸御己,讫无子乎?菜乎,薪乎,无诸御己,讫无人乎【説苑·正谏又楚史绎史云:曹、陈、吴之亡俱在后,诸御己之説亦平平耳,此事非实,姑存其说以广异闻可也】楚庄王将兴师伐晋,告士大夫曰:「敢谏者死,无赦。」孙叔敖曰:「臣闻畏鞭棰之言而不敢谏其父,非孝子也;惧斧钺之诛而不敢谏其君,非忠臣也。」于是遂进谏曰:「臣园中有榆,其上有蝉,蝉方奋翼悲鸣,欲饮清露,不知螳螂之在后,曲其颈欲攫而食之也。螳螂方欲食蝉,而不知黄雀在后,举其颈欲啄而食之也,黄雀方欲食螳螂,不知童子挟弹丸在下,迎而欲弹之。童子方欲弹黄雀,不知前有深坑,后有窟也。此皆言前之利而不顾后害者也。非独昆虫众庶若此也,人主亦然。今君贪彼之土而勤其士卒,所谓知前之利而不顾后害者也。臣敢爱死而不以告哉?王遂止不伐晋,而士卒以宁【韩诗巻十,又楚史此语屡见之矣,大抵相袭,非实】楚庄王欲伐晋,使豚尹观焉。反曰:“不可伐也。其忧在上,其乐在下,且贤臣在焉。”曰沈驹。明年又使豚尹观,反曰:“可矣。”初之贤人死矣,谄谀多在君之庐者。其君好乐而无礼,其下危处以怨上,上下离心。兴师伐之,其民必先反。庄王从之,果如其説【説苑·奉使又楚史“豚尹”作“尹豚】十六年,伐陈,杀夏征舒。徴舒弑其君,故诛之也。已破陈,即县之。羣臣皆贺,申叔时使齐来,不贺。王问对曰:「鄙语曰:牵牛径人田,田主取其牛。径者则不直矣,取之牛不亦甚乎?且王以陈之乱而率诸侯伐之,以义伐之,而贪其县,亦何以复令于天下?」庄王乃复陈国后【史·楚世家】十七年春,楚庄王围郑,三月克之,入自皇门。郑伯肉袒牵羊以逆,曰:「孤不天,不能事君,君用懐怒,以及敝邑,孤之罪也,敢不唯命是听!宾之南海,若以臣妾赐诸侯,亦唯命是听。若君不忘厉、宣、桓、武,不絶其社稷,使改事君,孤之愿也,非所敢望也。敢布腹心。」楚羣臣曰:「王勿许。」庄王曰:「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庸可絶乎?」庄王自手旗,左右麾军,引兵去三十里而舍,遂许之。平潘尫入盟,子良出质。夏六月,晋救郑,与楚战,大败晋师河上,遂至衡雍而归【史·楚世家】楚庄王与晋战胜之,惧诸侯之畏己也,乃筑为五仞之台。台成而觞诸侯,诸侯请约。庄王曰:“我薄德之人也,诸侯请为觞。”乃仰而曰:“将将之台,窅窅其谋。我言而不当,诸侯伐之。”于是逺者来朝,近者入宾【説苑·权谋】新书昔者楚庄王即位,自静三年以讲得失,乃退僻邪而进中正。能者任事,而后在髙位;内领国政,辟草而施教。百姓富,民恒一,路不失遗,国无狱讼。当是时也,周室壊微,天子失制;宋、郑无道,欺昧诸侯。庄王围宋,伐郑。郑伯肉袒,牵羊奉簮而献国。庄王曰:“古之伐者,乱则整之,服则舍之,非利之也。”遂弗受。乃南与晋人战于两棠,大克晋人。防诸侯于汉阳,申天子之辟禁,而诸侯恱服。庄王归,过申侯之邑。申侯进饭,日中而王不食。申侯请罪曰:“臣斋而具食,甚洁,日中而不饭,臣敢请罪。”庄王喟然叹曰:“非子之罪也。吾闻之曰:‘其君贤君也,而又有师者,王;其君中君也,而有师者,伯;其君下君也,而羣臣又莫若者,亡。’今我下君也,而羣臣又莫若,不谷不谷,恐亡,自忧也。吾闻之,世不絶贤,天下有贤而我独不得。
译楚庄王修筑层台,运送石料千重,运送土壤百里。有人运回三个月的粮食,大臣中劝谏的有七十二人,全都死了。有个叫诸御己的人,离开楚国百里去耕田,对他的同伴说:“我准备进去拜见大王。”同伴说:“凭自身去吗?我听说劝说君主的人,都是有闲暇的士人;可是他们尚且前去送死。如今你只不过是个草野之人罢了。”诸御己说:“如果和你一同耕田,只是比力气;至于劝说君主,我就不能和你比智慧了。”于是丢下耕作,进宫拜见。庄王问他说:“诸御己来了,你打算劝谏吗?”诸御己说:“君上有合义之用,实行有法之行。我还听说:土地承受水流就会平,木材依靠墨绳就会直,君主能接受劝谏才是圣明。如今君上修筑层台,运送石料千重、土壤百里,百姓烧火做饭的烟尘和怨恨的血,已经汇集在道路上了。然而我还不敢劝谏,自己怎么敢劝谏呢?只是臣愚昧,私下听说,从前虞国不用宫之奇,晋国便吞并了它;陈国不用子家羁,楚国便吞并了它;曹国不用僖负羁,宋国便吞并了它;莱国不用子猛,齐国便吞并了它;吴国不用伍子胥,越国便吞并了它;秦国不用蹇叔的话,秦国便陷入危难;桀杀了关龙逢,汤便取得了天下;纣杀了王子比干,武王便取得了天下;周宣王杀了杜伯,周王室便衰微了。” 这三位天子、六个诸侯,都不能尊重贤人、采用辩士的言论,所以自身死亡而国家灭亡。”说完便快步出去。楚王急忙追他说:“诸御己,你回来!我将采用你的劝谏。先前劝说寡人的人,他们的言辞不足以打动寡人的心,又给寡人增添了危惧【一作‘颜色’】,所以都来到这里后被处死。如今你的言辞足以打动寡人的心,又没有给寡人增添危惧,所以我将采用你的劝谏。”第二天下令说:“有能进宫劝谏的人,我将和他结为兄弟。”于是拆除层台,让百姓停止劳役。楚人歌唱道:“砍柴啊,采菜啊,如果没有诸御己,难道最终就没有你了吗?采菜啊,砍柴啊,如果没有诸御己,难道最终就没有人了吗【《说苑·正谏》,又见楚史;《绎史》说:曹、陈、吴的灭亡都在后来,诸御己的言说也很平常。这件事并非实录,姑且保存它以扩大异闻】。楚庄王将要发兵攻打晋国,告诉士大夫说:“敢于劝谏的人处死,概不赦免。”孙叔敖说:“臣听说,害怕鞭打的责罚而不敢劝谏父亲,不是孝子;害怕斧钺的诛杀而不敢劝谏君主,不是忠臣。”于是进谏说:“臣的园中有一棵榆树,树上有一只蝉,蝉正奋力振翅悲鸣,想要饮用清露,却不知道螳螂就在身后,正弯曲脖子要扑捉它来吃。” 螳螂正想吃蝉,却不知道黄雀就在后面,正伸长脖子想啄食它;黄雀正想吃螳螂,却不知道有个孩子在下面拿着弹丸,正迎着它准备弹射;孩子正准备弹射黄雀,却不知道前面有深坑,后面有洞穴。这些都是说只顾眼前利益而不顾后患。并不只是昆虫和百姓如此,君主也是这样。如今君王贪图别国的土地,却使自己的士卒劳苦,正是所谓只知眼前利益而不顾后患。臣难道敢吝惜自己的生命而不把这件事告诉您吗?”庄王于是停止攻打晋国,士卒也得以安宁【《韩诗》卷十,又见楚史;这句话屡次出现,大抵是相互沿袭,并非实事】。楚庄王想攻打晋国,派豚尹去观察。豚尹回来报告说:“现在还不能攻打。晋国的忧患在上层,快乐在下层,而且有贤臣在那里。”这个贤臣名叫沈驹。第二年,庄王又派豚尹去观察,他回来报告说:“现在可以攻打了。”原先的贤人已经死去,谄媚奉承的人大多在晋君身边。晋君喜好享乐而没有礼法,臣下处在危难中而怨恨君上,上下离心。发兵攻打,晋国百姓一定会先行反叛。庄王听从了他,结果果然如他所说【《说苑·奉使》;又见楚史,“豚尹”作“尹豚】。” 十六年,楚国攻打陈国,杀死夏征舒。夏征舒弑杀自己的国君,所以诛杀他。陈国已经被攻破,庄王便把它改置为县。群臣都来祝贺,申叔时出使齐国回来,却不祝贺。庄王问他,他回答说:“俗话说:有人牵牛经过别人的田地,田主把他的牛夺走。牵牛经过田地固然不正当,但把牛夺走,不也太过分了吗?况且大王因为陈国混乱而率领诸侯攻打它,是以义理征伐它,却又贪图把它改置为县,这样以后凭什么向天下发布命令呢?”庄王于是恢复了陈国,然后派陈国国君回国【《史记·楚世家》】。十七年春,楚庄王包围郑国,三个月后攻克,军队从皇门进入。郑伯袒露上身,牵着羊迎接庄王,说:“我实在不受上天保佑,不能侍奉君王;君王因此含怒,祸及敝邑,这是我的罪过,岂敢不唯命是听!如果您把我放逐到南海,或者把我作为臣妾赐给诸侯,也都听从您的命令。如果君王不忘记厉、宣、桓、武四位先君,不断绝郑国的社稷,使我改为侍奉您,那就是我的愿望,是我不敢奢望的事。谨此陈述内心。”楚国群臣说:“大王不要答应。”庄王说:“他的国君能够向人臣下,必定也能得到百姓的信任,怎么可以断绝他的国家呢?”庄王亲自持旗,向左右挥军,带兵撤退三十里扎营,终于答应了郑伯。平潘尫进入郑国结盟,子良出国作人质。” 夏季六月,晋国出兵救援郑国,与楚国交战,在黄河边大败晋军,楚军于是到达衡雍才返回【《史记·楚世家》】。楚庄王与晋国交战并战胜晋军,害怕诸侯因此畏惧自己,于是筑起五仞高的台。台建成后,他设酒宴款待诸侯,诸侯请求订立盟约。庄王说:“我是德行浅薄的人,诸侯请来举杯吧。”于是仰头说道:“这高台高高在上,谋划却深远幽微。如果我的言语不恰当,诸侯便来讨伐我。”于是远方的国家来朝见,邻近的国家前来入宾【《说苑·权谋》】。” 《新书》说:从前楚庄王即位后,静默了三年,以此讲求政事的得失,于是斥退邪僻之人,进用中正之士。有才能的人先任职办事,然后才处于高位;在内总领国政,开辟荒地并施行教化。百姓富足,民众同心,路上遗失的东西无人捡取,国家没有狱讼。当时周王室衰败微弱,天子失去控制;宋国、郑国政治无道,欺凌蒙蔽诸侯。庄王包围宋国,攻打郑国。郑伯袒露上身,牵羊捧着簪笏来献出国家。庄王说:“古代的征伐者,遇到混乱就使它整治,服从就放弃,不是为了谋利。”于是没有接受。庄王向南与晋人在两棠交战,大败晋人。在汉水北岸防御诸侯,申明天子的法令禁令,诸侯都喜悦而服从。庄王回国,经过申侯的封邑。申侯进献饭食,到了中午庄王还没有进食。申侯请罪说:“臣斋戒后准备食物,十分洁净;到了中午大王还不进食,臣冒昧请罪。”庄王长叹说:“不是你的罪过。我听说:‘君主是贤君,又有贤师辅佐,便能称王;君主是中等之君,又有贤师辅佐,便能称霸;君主是下等之君,群臣又没有比他更贤能的,国家就会灭亡。’如今我是下等之君,而群臣又没有比我更贤能的。我这个不才之人,我这个不才之人,恐怕会亡国,正为此忧虑。我听说,世代不会断绝贤人,天下既然有贤人,唯独我不能得到。”
若吾生者,何以食为?故庄王战服大国,义从诸侯,戚然忧惧,圣知在身而自错不肖,思得贤佐,日中忘饭,可谓明君矣【説苑道畧同又楚史梼杌畧同】楚庄王既胜晋于河雍之间【河雍即邲,庄王十七年】归而封孙叔敖。叔敖辞而不受。病疽将死,谓其子曰:“吾则死矣,王必封汝。女必让肥饶之地,而受沙石之间。有寑丘者,其地确石而名丑【寑丘,今汝南固始地,前有垢谷,后有防】荆人▯【好▯也】越人禨【禨,祥也】人莫之利也。”孙叔敖死,王果封其子以肥饶之地,其子辞而不受,请有寑之丘。楚国之俗,功臣二世而爵禄收,惟孙叔敖独存九世而祀不絶【淮南子·人间》又《楚史》《韩子·喻老》《列子·説符》《吕览·异寳》俱略同】孙叔敖病且死,属其子曰:「我死,汝必贫困。若徃见优孟,言我孙叔敖之子也。」居数年,其子穷困,负薪,逢优孟与言曰:「我孙叔敖之子也。」父且死时,属我贫困,徃见优孟【叔敖知优孟之贤,尝善之】优孟曰:「若无逺有所之,即为孙叔敖衣冠,扺掌谈语,嵗余,像孙叔敖。楚王左右不能别也。」庄王置酒,优孟前为夀,庄王大惊,以为孙叔敖复生也,欲以为相。优孟曰:「请归与妇计之。」三日而为相,庄王许之。三日后,优孟复来,王曰:「妇言谓何?」孟曰:「妇言:慎无为楚相,不足为也。如孙叔敖之为楚相,尽忠为亷,以治楚,楚王得以霸。今死,其子无立锥之地,贫困负薪,以自饮食,必如孙叔敖,不如自杀。」因歌曰:「山居耕田苦,难以得食,起而为吏,身贪鄙者,余财不顾,耻辱身死,家室富,又恐受赇枉法,为奸触大罪,身死而家灭,贪吏安可为也。念为亷吏,奉法守职,竟死不敢为非,亷吏安可为也【广文选载孙叔敖古碑优孟歌,与史记小异,其歌曰:「贪吏不可为而可为,亷吏可为而不可为。贪吏不可为,当时有汚名而可为者,子孙以成家。亷吏而可为,当时有清名而不可为者,子孙困穷,被褐以卖薪。贪吏常苦富,亷吏常苦贫,独不见楚相孙叔敖,亷洁不受钱。」此歌之有韵语者】楚相孙叔敖持亷至死,方今妻子穷困,负薪而食,不足为也。于是庄王谢优孟,乃召孙叔敖子,封之寝丘四百户,以奉其祀,后十世不絶【史滑稽传】孙叔敖碑楚相孙君讳饶,字叔敖,本是县人也。君受纯灵之精,懐絶世之材,有大贤次圣之质,少见枝首虵,对其母泣吾将死。」母问其故,曰:「吾闻见枝▯虵者死,今日见之。」母曰:「若柰之何?」吾□【杀通】行数十歩,念独吾死,可恐复令他人见之死,为因埋掩其荆【刑作形】母曰:「若无忧焉,其隂德▯善,遂为父母九族所异。及其为相,布政以道考天象之度,敬授民时。□【聚同】藏于山,殖物于薮,宣导川谷,波【陂通】障源湶【泉同】溉灌沃泽,堤防湖浦,以为池沼,钟天地之美,收九▯之利,以慇【殷同】润国家,家富人喜,优噡【瞻同】乐业,式序在朝野,无螟▯【▯】丰年蕃庶,人有曽闵贞孝之行,四民美好,从容中节,髙梱改币,一朝而化,其忧国忘私,乗马三秊不别牝牡,继髙阳重黎五【伍通】举子文之统,其忠信亷勇礼乐文章轨仪同制,其富国充民,明天时,尽地力,霆坚禹稷不能逾也,专国宠权而不荣华,一旦可得百金,至于没齿而无分铢之蓄,破玉玦不以宝财遗子孙,终始若失去,不善如絶弦,辟患害于无刑【形通】彻节髙义,敦良竒介,自曹臧孤竹吴札子罕之伦不能骖也,生于季末,仕于灵王,立溷浊而澄清,处幽暗而昭明,其遗武余典,恨不与戏皇帝代同世,世为列姃【姬同】国在朝廷,其意常墨墨,若冠章甫而坐涂炭也,病其临卒将无棺椁,令其子曰:“优孟曽许千金贷吾。”孟故楚之乐长,与相君相善,虽言千金,实不贷也,卒后数季,庄王置酒以为欢,优孟乃言孙君相楚之功,即慨慷高歌曲曰:“贪吏而可为而不可为,亷吏而可为而不可为,贪吏而不可为者,当时有汚名而可为者,子孙以家成,亷吏而可为者,当时有清名而不可为者,子孙困穷披褐而负薪,贪吏常苦富,亷吏常苦贫,独不见楚相孙叔敖,亷洁不受钱,涕泣数行若投首王,王心感动觉悟,问孟,孟具列对,即来其子而加封焉,子辞。”父有命如楚,不忘亡臣社稷图,而欲有赏,必于潘国下湿烧埆人所不贪,遂封潘乡【是碑立于汉延熹三年,失作者之姓名,所载叔敖德业最详,而优孟一歌与史传逈异,或谓非此碑将不知叔敖之讳,然传所称蒍艾猎又何等也】
译像我这样活着的人,还有什么必要吃饭呢?所以庄王能够通过战争使大国服从,使诸侯依从义理,内心忧惧不安;明明自身具有圣明的知识,却把自己看作不肖之人,思求得到贤能的辅佐,到了中午还忘记吃饭,可以说是明君了【《说苑》与此大略相同,又见楚史《梼杌》,内容大略相同】。” 楚庄王在河雍之间战胜晋国后【河雍就是邲,在庄王十七年】,回国便封赏孙叔敖。孙叔敖推辞而不接受。他患毒疮将要死时,对儿子说:“我就要死了,大王一定会封赏你。你一定要辞让肥沃富饶的土地,而接受沙石之地。有个地方叫寝丘,那里的土地坚硬多石,名称也不好听【寝丘,今河南汝南县固始一带,前面有垢谷,后面有防】。楚人把它看作鬼地【喜欢鬼怪】,越人把它看作不祥之地【禨,祥的意思】,没有人认为那里有利可图。”孙叔敖死后,庄王果然把肥沃的土地封给他的儿子;他的儿子辞谢不受,请求得到寝丘。楚国的习俗是,功臣到了第二代便收回爵禄;只有孙叔敖一人,历经九代爵禄仍存,祭祀也没有断绝【《淮南子·人间训》,又见《楚史》、《韩非子·喻老》、《列子·说符》、《吕览·异宝》,内容都大略相同】。” 孙叔敖病重将死时,嘱咐儿子说:“我死以后,你一定会贫困。你如果以后遇到优孟,就告诉他你是孙叔敖的儿子。”过了几年,他的儿子穷困不堪,靠背柴为生,遇到优孟,对他说:“我是孙叔敖的儿子。”又说:“父亲临死时,嘱咐我贫困以后去见优孟【叔敖知道优孟贤能,曾经善待他】。”优孟说:“如果你不打算远走他乡,就穿戴上孙叔敖的衣冠,拍着手谈笑,一年多就能装扮得像孙叔敖。楚王身边的人也不能分辨。”庄王设酒宴,优孟上前祝寿,庄王大惊,以为孙叔敖复活了,想任命他为令尹。优孟说:“请让我回去和妻子商量。”三天后优孟来复命,庄王答应任命他为令尹。又过三天,优孟再次来见,庄王问:“你妻子怎么说?”优孟说:“妻子说:千万不要做楚国的令尹,不值得做。像孙叔敖做楚国令尹时,竭尽忠诚,廉洁自守,治理楚国,使楚王得以称霸。如今孙叔敖死了,他的儿子却连一块立锥之地也没有,贫困到靠背柴维持饮食。如果一定要像孙叔敖那样,还不如自杀。”于是唱道:“住在山中耕田很苦,难以得到食物;起身做官,如果自身贪婪卑鄙,就会不顾余财,耻辱自身而死,家室却富足;又怕收受贿赂、枉法行事,作奸犯科而触犯大罪,最后自身死亡、家族覆灭。贪官怎么可以做呢?” 想到要做廉吏,就必须奉行法令、守住职分,直到死也不敢做坏事;廉吏怎么可以做呢【《广文选》所载孙叔敖古碑中的优孟歌,与《史记》略有不同,歌辞说:‘贪吏不可为而可为,廉吏可为而不可为。贪吏不可为,是说当时虽有污名却可以做,子孙还能因此成家;廉吏可为,是说当时虽有清名却不可做,子孙困穷,只能穿粗布卖柴。贪吏常常苦于富有,廉吏常常苦于贫穷,唯独不见楚相孙叔敖,廉洁而不接受钱财。’这是有韵语的歌】。楚国令尹孙叔敖保持廉洁直到死,如今他的妻子儿女却穷困,只能背柴为食,廉洁实在不值得做。于是庄王向优孟道歉,召见孙叔敖的儿子,封给他寝丘四百户,用来供奉孙叔敖的祭祀,后来十代不绝【《史记·滑稽列传》】。孙叔敖碑文说:楚国令尹孙君,名饶,字叔敖,本来是县人。孙君承受纯粹神灵之精华,怀有绝世的才能,具备大贤、次圣的资质。年少时看见分叉头的蛇,哭着对母亲说:“我将要死了。”母亲问他缘故,他说:“我听说看见分叉头的蛇的人会死,今天我看见了它。”母亲问:“那你怎么办?”他说:“我【‘□’通‘杀’,此处原文缺字】走了几十步,想到不能只有我一个人死;恐怕还会让别人看见它而死,所以便把它埋藏、遮掩了它的形体【‘荆’疑为‘形’】。”母亲说:“你不要忧虑。你积下了无人知晓的阴德和玄妙的善行……”【此处原文残缺,语意未完】。等到他担任令尹,便按照正道施行政务,考察天象的运行规律,恭敬地把农时传授给百姓;【□,疑与“聚”同】把水聚藏在山中,把植物繁殖在薮泽,疏导河川山谷,修筑堤陂【“波”通“陂”】,疏通泉源【“湶”同“泉”】,灌溉肥沃的土地,修筑湖浦堤防,把它们作为池沼;汇聚天地的美好,收取九▯的利益,以丰厚滋润国家【“慇”同“殷”】。家家富裕,人人喜悦,安于职业【“优瞻”疑为“优赡”】,朝廷内外都按次序运行;没有螟▯【原文此字不可辨】,年成丰收,人口繁衍。人人都有曾参、闵子骞那样贞正孝顺的品行,士、农、工、商四民都美好端正,从容而合乎礼节;高梱改易币帛,一朝之间便发生改变。他忧虑国家而忘却私利,乘坐的马三年不分辨雌雄;继承高阳氏、重黎五族【“五”通“伍”】以及举荐子文的传统。他的忠信、廉洁、勇敢、礼乐、文章、仪轨、制度都相同;使国家富足、百姓充实,明察天时,竭尽地力,即使霆坚、禹、稷也不能超过他。他专掌国政、蒙受权宠,却不以荣华自得;一旦可以得到百金,直到终身却没有积蓄一分一铢;毁掉玉玦,不把珍宝钱财遗留给子孙;始终如同失去什么一样,不善之事如同断弦一般断绝;在没有形成祸害之前避开祸患【“刑”通“形”】。他的节操高尚、义行卓异,敦厚善良、奇特耿介,即使曹臧、孤竹、吴札、子罕这类人也不能与他并列。他生在季世,出仕于楚灵王时,在混浊之世树立清明,在幽暗之处彰显光明。他遗留下来的武功和典章,遗憾不能与戏皇帝同代;世世代代在列姬国中居于朝廷,他的心意常常沉默忧闷,如同戴着章甫之冠坐在涂炭之中。他忧虑自己临死时将没有棺椁,于是命令儿子说:“优孟曾答应借给我千金。” 优孟本来是楚国的乐长,和孙叔敖相交友善;虽然说过千金,实际上并没有借出。孙叔敖死后过了几个季度,庄王设酒宴取乐,优孟于是谈到孙君辅佐楚国的功劳,慷慨激昂地唱高歌:“贪吏可以做却又不可以做,廉吏可以做却又不可以做;贪吏不可做,是说当时虽有污名却可以做,子孙因此成家;廉吏可以做,是说当时虽有清名却不可做,子孙困穷,只能穿粗布背柴;贪吏常常苦于富有,廉吏常常苦于贫穷;唯独不见楚相孙叔敖,廉洁而不接受钱财。”他流下几行眼泪,仿佛要把头撞向君王。庄王内心感动而醒悟,询问优孟。优孟详细列举事实回答,庄王立即召来孙叔敖的儿子并加以封赏,儿子辞谢不受。孙叔敖的父亲有遗命,希望依照楚国旧例,不忘记为社稷谋划而死去的臣子;如果一定要赏赐,就应当在潘国寻找低湿、烧荒而土地坚硬的地方,因为那里不是人们所贪图的,于是封给他潘乡【这块碑立于汉延熹三年,作者姓名已经失传;碑文记载叔敖的德行功业最为详尽,但优孟的一首歌与《史记》传文大不相同。有人说,如果没有这块碑,就不知道叔敖的名讳;然而传文所说的蒍艾猎又是什么人呢】。
楚庄王使文无畏于齐,过于宋,不先假道。还反,华元言于宋昭公曰:「徃不假道,来不假道,是以宋为鄙野也。」楚之防田也,故鞭君之仆于孟诸【徃日无畏挞宋公之仆】请诛之,乃杀文无畏于杨梁之隄。庄王方削袂,闻之曰:「嘻!」投袂而起,履及诸庭,剑及诸门,车及之蒲疏之市,逐舍于郊,兴师围宋。九月,宋人易子而食之,析骨而爨之。宋公肉袒,执牺委服,告病曰:「大国若宥图之,惟命是听。」庄王曰:「情矣,宋公之言也。」乃为却四十里而舍于卢门之阖,为成而归【吕览行论与左传小异】楚庄王举兵伐宋【庄王二十年】宋告急,晋景公欲发兵救宋。伯宗諌曰:「天方开楚,未可伐也。」乃求壮士,得霍人解扬,字子虎,徃命宋母降。道过郑,郑新与楚亲,乃执解扬而献之楚。楚王厚赐,与约使反其言,令宋趣降。三要解扬,乃许。于是楚乗扬以楼车,令呼宋使降。遂倍楚约而致其晋君命曰:「晋方悉国兵以救宋,宋虽急,慎毋降楚。晋兵今至矣。」楚庄王大怒,将烹之。解扬曰:「君能制命为义,臣能承命为信。受吾君命以出,虽死无二。」王曰:「汝之许我,已而倍之,其信安在?」解扬曰:「死以许王,欲以成吾君命,臣不恨也。」顾谓楚君曰:「为人臣无忘尽忠而得死者。」楚王诸弟皆諌,王赦之。于是庄王卒赦解扬而归之晋,爵之为上卿。故后世言霍虎【説苑奉使与左传畧同,又楚史梼杌亦畧同】楚庄王攻宋,厨有臭肉,樽有败酒。将军子重諌曰:「今君厨肉臭而不可食,罇酒败而不可饮,而三军之士皆有饥色,欲以胜敌,不亦难乎?」庄王曰:「请有酒投之,士有食馈之贤【王孙子新书】三十二年,围宋以杀楚使也。围宋五月,城中食尽,易子而食,析骨而炊。宋华元出,告以情。庄王曰:“君子哉!”遂罢兵去【史楚世家】楚庄王围宋【左宣十五年】有七日之粮,曰:“尽此而不克,将去而归。”于是使司马子反乗闼而窥宋,宋使华元乗闼而应之。子反曰:“子之国何若矣?”华元曰:“惫矣,易子而食之,析骸而爨之。”子反曰:“嘻!甚矣惫。虽然,吾闻围者之国防马而秣之,使肥者应客,今何吾子之情也?”华元曰:“吾闻君子见人之困则矜之,小人见人之困则幸之。吾望见吾子似于君子,是以情也。”子反曰:“诺,子勉之矣。吾军有七日粮尔。”揖而去。子反告庄王,王曰:“若何?”子反曰:“惫矣,易子而食之,析骸而爨之。”庄王曰:“嘻!甚矣惫。今得此而归尔。”子反曰:“不可,吾已告之矣。军有七日粮尔。”庄王怒曰:“吾使子视之,子曷为而告之?”子反曰:“区区之宋,有不欺之臣,何以楚国而无乎?吾是以告之。”庄王曰:“虽然,吾子今得此而归尔。”子反曰:“王请处此,臣请归耳。”王曰:“子去,吾孰与处此?吾将从子而归。”遂师而归【韩诗巻二又楚史公羊传同】韩诗外传》:楚庄王寝疾,▯之曰「河为祟」。大夫曰「请用牲」。庄王曰「止。古者圣王之祭,不过望。濉、漳、江、汉,楚之望也。寡人虽不德,河非所获罪也。」遂不祭。三日而疾有瘳。孔子闻之曰「楚庄王之伯,其有方矣。制节守职,反身不贰。其伯不亦宜乎?」《诗》曰「嗟嗟保介」,庄王之谓也【此《左传》楚昭王事】楚王【庄王】急召太子,楚国之法,车不至于茒门【一作茅门】天雨,廷中有潦,太子遂驱车至于茒门。廷理曰:“车不得至茒门,非法也。”太子曰:“王召急,不得须无潦,遂驱之。”廷理举殳而击其马,败其驾。太子入,为王泣曰:“廷中多潦,驱至茒门,廷理曰‘非法也’,举殳击臣马,败臣驾,王必诛之。”王曰:“前有老主而不逾,后有储主而不属,是具吾守法之臣也。”乃益爵二级,而开后门出太子,勿复过【韩子外储右】楚庄王之时,太子车立于茅门之内,少师庆逐之。太子怒,入谒王曰:“少师庆逐臣之车。”王曰:“舍之。老君在前而不逾,少君在后而不豫,是国之宝臣也【説苑至公】楚庄王有茅门者,法曰:“羣臣大夫诸公子入朝,马蹄蹂霤者,斩其辀而戮其御。”太子入朝,马蹄蹂霤,廷理斩其辀而戮其御。太子大怒,入为王泣曰:“为我诛廷理。”王曰:“法者所以敬宗庙,尊社稷,故能立法从令,尊敬社稷者,社稷之臣也,安可以加诛?夫犯法废令,不尊敬社稷,是臣弃君,下陵上也。臣弃君则主失威,下陵上则上位危,社稷不守,吾何以遗子?”太子乃还走避舎,再拜请死【説苑至公又楚史梼杌】二十三年,卒。庄王卒,子共王审立【史·楚世家】
春秋战国异辞巻二十七<史部,别史类,春秋战国异辞>
译楚庄王派文无畏出使齐国,经过宋国时没有先请求借道。回来时,华元对宋昭公说:“去时不请求借道,回来时也不请求借道,这是把宋国当作鄙野之地。”楚国防守田猎之地时,文无畏曾在孟诸鞭打宋公的仆人【往日文无畏曾鞭打宋公的仆人】,宋国请求诛杀他,于是把文无畏杀死在杨梁的堤上。庄王正挽起衣袖,听到这件事说:“唉!”便抛下衣袖站起来,鞋还穿到庭院,佩剑已到宫门,车已赶到蒲疏的市集,随后追到郊外扎营,发兵包围宋国。到了九月,宋人已经交换孩子来吃,劈开尸骨来烧火。宋公袒露上身,拿着祭牲,放下冠服,报告国中困病说:“大国如果宽赦并考虑此事,我们唯命是听。”庄王说:“这确实是宋公说的话。”于是退军四十里,在卢门的门阙外驻扎,为宋国完成盟约后返回【《吕览·行论》与《左传》略有不同】。楚庄王发兵攻打宋国【庄王二十年】。宋国告急,晋景公想发兵救宋。伯宗劝谏说:“上天正在帮助楚国,不可以攻打。”于是寻找壮士,找到霍人解扬,字子虎,派他前往命令宋国不要投降。解扬取道郑国,郑国刚与楚国亲善,便逮捕解扬,把他献给楚国。楚王厚赏他,同他约定让他回去后传达相反的话,命令宋国赶快投降。楚王三次要挟解扬,他才答应。于是楚国让解扬乘坐楼车,命令他向宋国喊话投降。解扬却背弃与楚王的约定,传达晋君的命令说:“晋国正要倾尽全国军队来救援宋国。宋国虽然危急,也千万不要向楚国投降,晋军现在就要到了。”楚庄王大怒,将要烹杀他。解扬说:“君王能够控制命令来成就义,臣能够奉行君命来成就信。我接受君主的命令出使,即使死也不会改变。”庄王说:“你已经答应了我,后来却背弃约定,你的信在哪里?”解扬说:“我以死来答应大王,是想成全我君主的命令,臣不后悔。”他回头对楚王说:“做人臣的,不要忘记尽忠而死。”楚王的诸位弟弟都来劝谏,庄王赦免了他。于是庄王最终赦免解扬,让他回到晋国;晋国封他为上卿。后世因此称他为霍虎【《说苑·奉使》与《左传》略同,又见楚史《梼杌》,内容也大略相同】。楚庄王攻打宋国时,厨房里有臭肉,酒樽里有坏酒。” 将军子重劝谏说:“如今君王的厨房里肉已经发臭,不能食用;酒樽里的酒已经败坏,不能饮用,而三军士卒都面有饥色。想靠这样战胜敌人,不也很困难吗?”庄王说:“请把酒拿出来给士卒喝,把食物分送给士卒【《王孙子新书》】。” 三十二年,楚国包围宋国,因为宋国杀死了楚国使者。楚军包围宋国五个月,城中粮食吃尽,交换孩子来吃,劈开尸骨来烧火。宋国的华元出城,向楚军说明实情。庄王说:“真是君子啊!”于是撤兵离去【《史记·楚世家》】。” 楚庄王包围宋国【《左传·宣公十五年》】。楚军有七天的粮食,庄王说:“吃完这些粮食还不能攻克,就撤兵回去。”于是派司马子反乘闼登城窥视宋国,宋国派华元乘闼与他相应。子反问:“你们国家现在怎么样了?”华元说:“疲惫不堪了,已经交换孩子来吃,劈开尸骨来烧火。”子反说:“唉!困乏得太厉害了。不过我听说,被围困的国家会把瘦马藏起来、给肥马喂饱,用肥马接待客人;如今你怎么这样坦白呢?”华元说:“我听说君子看见别人困窘就怜悯他,小人看见别人困窘就幸灾乐祸。我远远看见您,像是君子,所以才把实情告诉您。”子反说:“好,你努力坚持吧。我的军队只有七天粮食。”两人作揖告别。子反把情况告诉庄王,庄王问:“怎么样?”子反说:“疲惫不堪了,已经交换孩子来吃,劈开尸骨来烧火。”庄王说:“唉!困乏得太厉害了。现在得到这个情况,就回去吧。”子反说:“不行,我已经把实情告诉他了,说军队只有七天粮食。”庄王怒道:“我派你去侦察,你为什么要告诉他?”子反说:“小小的宋国尚且有不欺骗的臣子,难道楚国反而没有吗?所以我才告诉他。” 庄王说:“即便如此,我的意思还是现在得到这个情况就回去。”子反说:“请大王留在这里,臣请求回去。”庄王说:“你走了,我和谁留在这里?我将跟随你一起回去。”于是楚军撤军回国【《韩诗》卷二,又见楚史、《公羊传》,内容相同】。《韩诗外传》说:楚庄王卧病,卜问神灵,得到的回答是:“河水作祟。”大夫说:“请用牲畜祭祀。”庄王说:“停止。古代圣王祭祀,不过祭望山川。濉水、漳水、长江、汉水,是楚国应当祭祀的望祀对象。寡人即使没有德行,也不是得罪黄河,不应祭祀。”于是没有祭祀。三天后病就痊愈了。孔子听说后说:“楚庄王能够称霸,大概是有方法的。他节制行为、守住职分,反省自身而不犯两种错误;他称霸不也应该吗?”《诗经》说‘嗟嗟保介’,说的就是庄王【这是《左传》中关于楚昭王的事】。” 楚王【庄王】急忙召见太子。楚国法律规定,车不能驶到茅门【一作‘茒门’】。当时天下着雨,宫廷中积满了水,太子于是驱车到了茅门。廷理说:“车不能到茅门,这是法律。”太子说:“君王召见得很急,不能等到积水退去,所以只好驱车前来。”廷理举起殳杖打太子的马,毁坏了他的车驾。太子入宫,对庄王哭诉说:“宫廷里积水很多,我驱车到了茅门,廷理说‘这是违法’,举起殳杖打我的马,毁坏我的车驾,大王一定要诛杀他。”庄王说:“前面有老君主却不越过,后面有储君也不迎合,这正是尽守我的法令之臣。”于是给廷理增加两级爵位,并打开后门让太子出去,不让他再经过茅门【《韩非子·外储说右》】。楚庄王时,太子的车停在茅门之内,少师庆把它赶走。太子发怒,入宫拜见庄王说:“少师庆赶走了我的车。”庄王说:“放过他。老君主在前面,他不越过;少君在后面,他不预先迎合;这是国家的宝贵臣子【《说苑·至公》】。”楚庄王设置茅门时规定:“群臣、大夫、诸公子入朝,马蹄践踏屋檐滴水处的地面,就斩断车辕,并把驾车人示众。”太子入朝时,马蹄践踏了屋檐滴水处,廷理便斩断他的车辕,并把他的车夫示众。” 太子非常愤怒,入宫哭着对庄王说:“请替我诛杀廷理。”庄王说:“法律是用来敬奉宗庙、尊重社稷的。所以能够建立法律、遵从命令,尊重社稷的人,就是社稷之臣,怎么可以加以诛杀?至于犯法、废弃命令,不尊重社稷,这是臣下背弃君主、下位凌犯上位。臣下背弃君主,君主就失去威势;下位凌犯上位,上位就会危险;社稷不能守护,我凭什么留给你?”太子于是返回,走到住处躲避,拜了两拜,请求处死【《说苑·至公》,又见楚史《梼杌》】。” 二十三年,庄王去世。庄王死后,他的儿子共王审即位【《史记·楚世家》】。《春秋战国异辞》卷二十七。【史部,别史类,《春秋战国异辞》】。
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巻二十八右春坊右谕德陈厚耀撰楚共王共王十六年,晋伐郑,郑告急,共王救郑,与晋战鄢陵,晋败楚,射中共王目。共王召将军子反,子反嗜酒,从者竖阳谷进酒,醉。王怒,射杀子反,遂罢兵归【史楚世家】荆共王与晋厉王战于鄢陵【共王十六年】荆师败,共王伤。临战,司马子反渴而求饮,竖阳谷操黍酒而进之【酒器受三升曰黍】子反叱曰:「訾【一作嘻】退酒也!」竖阳谷对曰:「非酒也。」子反曰:「亟退!却也!」竖阳谷又曰:「非酒也。」子反受而饮之。子反之为人也,嗜酒甘而不能絶于口,以醉战。既罢,共王欲复战,而谋使召子反,子反辞以心疾。共王驾而徃视之,入幄中,闻酒臭而还,曰:「今日之战,不谷亲伤,所恃者司马也,而司马又若此,是亡荆国之社稷而不恤吾众也。不谷无与复战矣。」于是罢师去之,斩司马子反以为戮【吕览权勲又韩子十过阳谷作谷阳又淮南子人间】楚恭王战于隂陵【恭王与晋厉战于隂陵吕锜射恭王中目因而擒之】潘尫、养由基、黄衰、微公孙丙相与簒之。恭王惧而失体【威仪不能常坐不能起也】黄衰防举足蹵其体,恭王乃觉,怒其失礼,奋体而起。四大夫载而行【淮南子·汛论】安陵纒以顔色美壮得幸于楚共王。江乙徃见安陵纒曰:「子之先人岂有矢石之功于王乎?」曰:「无有。」江乙曰:「子之身岂亦有乎?」曰:「无有。」江乙曰:「子之贵何以至于此乎?」曰:「仆不知所以。」江乙曰:「吾闻之,以财事人者财尽而交疎,以色事人者华落而爱衰。今子之华有时而落,子何以长幸无解于王乎?」安陵纒曰:「臣年少愚陋,愿委质于先生。」江乙曰:「独从为殉可耳。」安陵纒曰:「敬闻命矣。」江乙去。居期年,逢安陵纒谓曰:「前日所谕子者,通之于王乎?」曰:「未可也。」居期年,江乙复见安陵纒曰:「子岂谕王乎?」安陵纒曰:「臣未得王之间也。」江乙曰:「子出与王同车,入与王同坐,居三年,言未得王之间乎?以吾之説未可耳。」不悦而去。其年共王猎江渚之野,野火之起若云蜺,虎狼之嘷若雷霆。有狂兕从南方来,正触王左骖。王举旌旄而使善射者射之,一发兕死车下。王大喜拊手而笑,顾谓安陵纒曰:「吾万歳之后,子将谁与斯乐乎?」安陵纒乃逡巡而却,泣下沾衿,抱王曰:「万歳之后,臣将从为殉。安知乐此者谁?」于是共王乃封安陵纒于车下三百户,故曰江乙善谋,安陵纒知时【説苑·权谋】楚大夫江乙之母,当共王时,乙为郢大夫。有入王宫盗者,令尹以罪乙,请于王而黜之。处家无几,其母亡布八寻,言令尹盗之。王方在小曲台,令尹侍焉。王谓母曰:「令尹信盗也?寡人不为其富贵不行法也。若不盗而诬之,楚国有常法。」母曰:「令尹非身盗之也,乃使人盗之。」王曰:「奈何?」对曰:「昔孙叔敖之为令尹也,道不拾遗,民不闭戸,而盗贼自禁。今令尹之法,治也耳目不明,盗贼纵横,是故盗妾之布,是与使之何异?」王曰:「令尹在上,冦盗在下,令尹不知,有何罪焉?」母曰:「昔者妾子为郢大夫人,盗王宫中之物,妾子坐而黜之。妾子亦岂知之乎?然终坐之。令尹独何以不坐?是为过也。」王曰:「善。非徒讥令尹,又讥寡人。」令吏偿母之布,因赐金十镒。母让金布曰:「妾岂贪货而干王哉?」王召江乙而用之【列女传》按:江乙,宣王时人,即恶昭奚恤者】楚共王出猎而遗其弓,左右请求之。共王曰:「止。楚人遗弓,楚人得之,又何求焉?」仲尼闻之曰:「惜乎,其不大亦曰:人遗弓,人得之而已,何必楚也【説苑·至公】楚共王有疾,召令尹曰:「常侍筦苏与我处,常忠。我以道正我,以义吾与处,不安也。不见不思也。虽然,吾有得也,其功不细,必厚爵之。申侯伯与处,常纵恣。吾吾所乐者劝吾为之,吾所好者先吾服之。吾与处欢乐之,不见戚戚也。虽然,吾终无得也,其过不细,必亟遣之。」令尹曰:「诺。」明日,王薨。令尹即拜筦苏为上卿,而逐申侯出之境【新序卷一与前楚文王事畧同】楚恭王多宠子,而世子之位不定。屈建曰:「楚必多乱。夫一兎走于街,万人追之;一人得之,万人不复。夫分未定,则万人扰;分已定,则虽贪夫知止。今楚多宠子,而嫡位无主,乱自是生矣。夫世太子者,国之基也,而百姓之望也。国既无基,又使百姓失望,絶其本矣。本絶则挠乱,犹兎走也。」恭王闻之,立康王为太子。其后犹有令尹围、公子弃疾之乱【説苑·建本】三十一年,共王卒,子康王招立【史·楚世家】康王
译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卷二十八。右春坊右谕德陈厚耀撰。楚。共王。共王十六年,晋国攻打郑国,郑国告急,共王救援郑国,与晋国在鄢陵交战。晋军打败楚军,并射中共王的眼睛。共王召见将军子反。子反嗜酒,随从竖阳谷进献酒给他,他喝醉了。共王发怒,射杀子反,于是撤军回国【《史记·楚世家》】。荆共王与晋厉王在鄢陵交战【共王十六年】。荆军战败,共王受伤。交战前,司马子反口渴要喝水,竖阳谷拿着黍酒进献给他【酒器容量三升的叫黍】。子反呵斥说:“拿走这酒!”竖阳谷回答:“不是酒。”子反说:“赶快拿走!退下!”竖阳谷又说:“不是酒。”子反接过来喝了。子反为人嗜酒,喜欢酒的甘美,不能让酒离口,结果醉着参加战斗。战事结束后,共王想再次交战,谋划着派人召子反,子反以心病为辞推托。共王驾车前去看他,进入帐幕,闻到酒气便返回,说:“今天的战斗,寡人亲自受伤,所倚仗的就是司马;可是司马又是这样,这是要亡掉荆国的社稷,却不顾惜我的民众。寡人不再参加战斗了。”于是撤军离去,把司马子反杀死并陈尸示众【《吕览·权勋》,又见《韩非子·十过》;阳谷作谷阳,又见《淮南子·人间训》】。” 楚恭王在阴陵作战【恭王与晋厉王在阴陵交战,吕锜射中恭王的眼睛,因而擒获了他】。潘尫、养由基、黄衰、微公孙丙四人共同扶持他。恭王害怕得失去仪态【威仪不能保持,不能正常坐立】,黄衰便抬脚踢了踢他的身体,恭王这才清醒,因他失礼而发怒,振作身体站起来。四位大夫载着他前行【《淮南子·汜论训》】。安陵缠因为容貌美丽健壮而得到楚共王的宠幸。江乙前去见安陵缠,说:“您的先人难道有过击退箭石、立功于大王的功劳吗?”安陵缠说:“没有。”江乙说:“您本人难道也有吗?”安陵缠说:“没有。”江乙说:“您的尊贵地位凭什么达到这样的程度?”安陵缠说:“我不知道原因。”江乙说:“我听说,用财物侍奉人的,财物耗尽而交情疏远;用美色侍奉人的,容貌衰落而宠爱减退。如今您的美貌终有一天会衰落,您凭什么能长久受宠而不被大王疏远呢?”安陵缠说:“臣年少而愚陋,愿意把自己托付给先生。”江乙说:“只要跟随我去殉死就可以了。”安陵缠说:“谨敬地听从您的命令。”江乙离去。过了一年,遇见安陵缠,江乙问:“前些日子我劝告您的话,您告诉大王了吗?”安陵缠说:“还没有机会。”又过了一年,江乙再次见安陵缠,说:“您难道还没有劝告大王吗?”安陵缠说:“臣还没有得到接近大王的机会。”江乙说:“您出宫时和大王同车,入宫时和大王同坐,已经三年了,难道还说没有得到接近大王的机会吗?只是因为您认为我的话还不可行罢了。”江乙不高兴地离去。那一年,共王在江渚的野外打猎,野火燃起,像云霞一样;虎狼的吼叫,像雷霆一样。” 有一头狂暴的犀牛从南方奔来,正好撞上共王车左边的骖马。共王举起旌旗,命善于射箭的人射它;一箭射出,犀牛死在车下。共王非常高兴,拍手大笑,回头对安陵缠说:“我死了以后,你将和谁共同享受这样的快乐呢?”安陵缠于是迟疑着后退,眼泪流下沾湿衣襟,抱住共王说:“我死以后,将跟随您殉葬。哪里知道还能有谁享受这种快乐呢?”于是共王把车下三百户封给安陵缠,所以说江乙善于谋划,安陵缠懂得把握时机【《说苑·权谋》】。” 楚国大夫江乙的母亲,在共王时,江乙任郢大夫。有人进入王宫盗窃,令尹把江乙作为罪人,请求楚王罢黜他。江乙回家没有多久,他的母亲丢失了八寻布,便说是令尹偷的。楚王当时正在小曲台,令尹在旁侍奉。楚王对江乙母亲说:“令尹确实偷了吗?寡人并不是因为他富贵便不依法办事。如果他没有偷而你诬陷他,楚国有常法。”江乙母亲说:“不是令尹亲自偷的,而是他派人偷的。”楚王问:“怎么说?”她回答:“从前孙叔敖做令尹时,道路上遗失的东西无人捡取,百姓夜不闭户,盗贼自然被禁止。如今令尹执掌法令,却使耳目不明,盗贼横行,所以有人偷了妾的布,这和令尹派人去偷有什么不同?”楚王说:“令尹在上位,盗贼在下位;令尹不知道这件事,有什么罪呢?”江乙母亲说:“从前我的儿子任郢大夫时,有人盗窃王宫中的物品,您的儿子因此获罪而被罢黜。他难道知道盗窃之事吗?可是最终还是因这件事获罪。令尹为什么偏偏不能获罪?这就是他的过错。”楚王说:“说得好。你不只是讥刺令尹,也讥刺寡人。”于是命令官吏赔偿江乙母亲的布,并赐给她黄金十镒。江乙母亲辞让黄金和布说:“妾难道是贪图财物才来冒犯大王的吗?” 楚王召见江乙并任用了他【《列女传》。按:江乙是楚宣王时的人,就是厌恶昭奚恤的那个人】。楚共王出外打猎时丢失了他的弓,左右近臣请求寻找。共王说:“算了。楚国人丢失弓,还是楚国人得到它,又何必寻找呢?”仲尼听到后说:“可惜他的器量还不够大!也可以只说‘有人丢失弓,有人得到它’罢了,何必一定说楚国呢【《说苑·至公》】?” 楚共王患病,召见令尹说:“常侍筦苏和我相处时,一向忠诚。他用道义纠正我,用义理与我相处,我感到不安;不见到他又会想念他。即便如此,我还是有所收获,他的功劳不小,一定要厚厚地赐给他爵禄。申侯伯和我相处时,一向放纵恣意。我所喜欢的,他就鼓励我去做;我所爱好的,他总是先替我做。我和他相处很欢乐,见不到他也不感到忧愁。即便如此,我始终没有得到什么,他的过错不小,一定要赶快把他遣走。”令尹说:“是。”第二天,共王去世。令尹立即拜筦苏为上卿,并把申侯逐出国境【《新序》卷一,与前面楚文王的故事大略相同】。” 楚恭王有很多受宠爱的儿子,世子的位置因此没有确定。屈建说:“楚国一定会发生许多祸乱。兔子在街上奔逃,万人都去追它;一个人捉到后,万人便不再追了。名分没有确定时,万人都会扰乱;名分确定后,即使贪心的人也知道适可而止。如今楚国有很多受宠的儿子,而嫡长子的地位没有确定,祸乱就会由此产生。世代相承的太子,是国家的根基,也是百姓的希望。国家既然没有根基,又使百姓失望,就是断绝了根本。根本断绝就会动摇混乱,就像兔子奔逃一样。”恭王听到这番话,便立康王为太子。后来仍然发生了令尹围、公子弃疾的祸乱【《说苑·建本》】三十一年,共王去世,他的儿子康王招即位【《史记·楚世家》】康王。
楚人与吴人将战,楚师寡,吴师众。楚将军子囊曰:“我与吴人战,必败。败王师,辱王名,▯壤土,忠臣不忍为也。”不复于王而遁,至于郊,使人复于王曰:“臣请死。”王曰:“将军之遁也,以其为利也。今诚利,将军何死?”子囊曰:“遁者无罪,则后世之为王臣者,将皆依不利之名而效臣遁。若是,则楚国终为天下挠。”遂伏劒而死【据《左传》子囊还自伐吴,还卒,非自杀也,在楚康王元年】王曰:“请成将军义。”乃为桐棺三寸,加斧锧其上【吕览》髙义,又《説苑》立节】十五年,卒,子员立,是为郏敖【史·楚世家】郏敖康王宠弟公子围,子比,子晢,弃疾。郏敖三年,以其季父公子围为令尹,主兵事【史·楚世家】四年,围使郑,道闻王疾而还。十二月,围入,问王疾,绞而弑之,遂杀其子莫及平【史·楚世家】夏,使使赴于郑。伍举问曰:“谁为后?”对曰:“寡大夫围。”伍举更曰:“共王之子围为长子,比奔晋,而围立,是为灵王【史·楚世家】韩子【奸刼】以其冠缨绞王而杀之,遂自立也。灵王灵王三年六月,楚使使告晋,欲防诸侯。诸侯皆防楚于申。伍举曰:“昔夏啓有钧台之飨,商汤有景亳之命,周武王有盟津之誓,成王有岐阳之搜,康王有丰宫之朝,穆王有涂山之防,齐桓有召陵之师,晋文有践土之盟。君其何用?”灵王曰:“用桓公时。”郑子产在焉。于是晋、宋、鲁、卫不徃。灵王已盟,有骄色。伍举曰:“桀为有仍之防,有缗叛之;纣为黎山之防,东夷叛之;幽王为太室之盟,戎翟叛之。君其慎终。”七月,楚以诸侯兵伐吴,围朱方。八月克之,囚庆封,灭其族,以封狥曰:“无效齐庆封弑其君而弱其孤,以盟诸大夫。”封反曰:“莫如楚。”共王庶子围弑其君兄之子员而代之立。于是灵王使弃疾杀之【史·楚世家】楚灵王为申之防,宋太子后至,执而囚之。狎徐君,拘齐庆封。中射士諌曰:「合诸侯,不可无礼,此存亡之机也。昔者桀为有戎之防,而有缗叛之;纣为黎丘之搜,而戎狄叛之,由无礼也。君其图之。」君不听,遂行其意。居未期年,灵王南逰,羣臣从而刼之。灵王饿而死干溪之上【韩子十过】灵王建章华之台【灵王六年】与伍举登焉。王曰:「台美夫!」举曰:「臣闻国君服宠以为美,安民以为乐,克听以为聪,致逺以为明,不闻以土木之崇髙,虫镂之刻画,金石之清音,丝竹之凄泪以之为美。前庄王为抱居之台,髙不过望国氛,大不过容宴豆,木不妨守备用,不烦官府,民不败时务,官不易朝常。今君为此台七年,国人怨焉,财用尽焉,年谷败焉,百姓烦焉,诸侯忿怨,卿士讪谤,此前王之所盛,人君之美者耶?臣诚愚,不知所谓也。」灵王即除工去饰,不游于台。由是伍氏三世为楚忠臣【吴越春秋国语更详】七年就章华台,下令内亡人实之【史楚世家】楚灵王坐章华之台,侍御数百,隋珠照日,罗衣从风。孙叔敖入諌曰【孙叔敖非楚灵王时人】昔桀纣行此而亡,今四境内侵,诸侯加兵,土地日削,百姓乖离。今君内宠母乃太盛欤?」灵王再拜曰:「寡人过矣,防子之言,社稷几倾。」于是出宫女之不进者数百人,百姓大悦【王孙子新书】楚成章华之台,酌诸侯酒。鲁君先至,楚王悦之,与大曲之弓、不琢之璧。已而悔之。逺啓疆闻之,见鲁君曰:「夫此大曲之弓、不琢之璧,楚之上宝也。齐与晋、越欲此久矣。寡君不与也,而独与君。君其备御三隣,慎守宝矣。」公惧,反之【鲁连子与左昭七年小异】述异记》:楚中有宫人草,状如金防,而甚氛氲,花色红翠可説。楚灵王时,宫人数千,皆多愁旷,有囚死于宫中者,葬之后,墓上悉生此花。墨子楚灵王好士细腰,故灵王之臣皆以一饭为节,肱息然后带,扶墙然后起。比期年,朝有黧黒之色。翟王使使至楚,楚王夸使者以章华之台【地志:章华台在今湖广华容县】台甚髙,三休乃至。楚王曰:“翟国亦有此台乎?”使者曰:“否。翟窭国也,恶见此台也。”翟王之自为室也,堂髙三尺,壤陛三絫,茆茨弗剪,采椽弗刮。且翟王犹以作之者太苦,居之者太佚。翟国恶见此台也。楚王媿【新书巻七】子发将西伐蔡【子发,楚令尹】克蔡,获蔡侯【史记:蔡侯为楚惠王所灭;《战国策·庄辛諌楚襄王》云:“子发受令于灵王”,与《史记》不同】归,致命曰:“蔡侯奉其社稷而归之楚,舍属二三子而理其地【舍,子发名】既而楚发其赏,子发辞曰:“发诚布令而敌退,是主威也;徙举相攻而敌退,是将威也;合众用力而敌退,是众威也。臣舍不宜以众威受赏【荀子·强国篇】
译楚国人将要同吴国人交战,楚军人数少,吴军人数多。楚国将军子囊说:“我和吴国人交战,一定会失败。使君王的军队失败,使君王的名声受辱,使疆土遭到【字迹有误:“▯”义不明】破坏,忠臣不忍心这样做。”他不再向楚王报告,便逃走了。到了郊外,他派人回报楚王说:“臣请求处死自己。”楚王说:“将军逃走,是因为认为这样做有利。如今既然确实有利,将军为什么还要死?”子囊说:“如果逃走的人没有罪,那么后世做君王臣下的人,都将借口不利而效法我逃走。这样一来,楚国终将成为天下的祸患。”于是伏剑而死【据《左传》,子囊从攻伐吴国的战场返回,回来后去世,并非自杀;事情发生在楚康王元年】。楚王说:“请成全将军的义节。”于是制作三寸厚的桐木棺材,在棺材上加放斧钺【《吕览·高义》,又见《说苑·立节》】十五年,康王去世,儿子员即位,这就是郏敖【《史记·楚世家》】郏敖。康王宠爱弟弟公子围、子比、子晢和弃疾。郏敖三年,任命他的叔父公子围为令尹,掌管军事【《史记·楚世家》】四年,公子围出使郑国,途中听说楚王生病,便返回。十二月,公子围入宫,问楚王的病情,用绞杀的方式弑杀了他,随即杀死楚王的儿子莫和及平【《史记·楚世家》】夏季,楚国派使者到郑国报丧。伍举问道:“谁将继位?”使者回答:“是寡大夫围。”伍举改口说:“共王的儿子围是长子,子比逃亡到晋国,而围即位,这就是灵王【《史记·楚世家》】。” 韩非子《奸劫》说:公子围用帽带勒死楚王,随后自己即位。灵王。灵王三年六月,楚国派使者通知晋国,想要在申地会合诸侯。诸侯都在申地会合楚国。伍举说:“从前夏启有钧台之飨,商汤有景亳之命,周武王有盟津之誓,周成王有岐阳之搜,周康王有丰宫之朝,周穆王有涂山之会,齐桓公有召陵之师,晋文公有践土之盟。君王打算采用哪一种?”灵王说:“采用齐桓公时的方式。”郑国的子产也在那里。于是晋、宋、鲁、卫没有前来。灵王已经举行盟会,面露骄傲之色。伍举说:“夏桀在有仍举行会盟,有缗因此叛乱;商纣在黎山举行会盟,东夷因此叛乱;周幽王在太室举行会盟,戎狄因此叛乱。君王要慎重地完成这件事。”七月,楚国凭借诸侯的军队攻打吴国,包围朱方。八月攻克朱方,俘虏庆封,灭掉他的宗族,并在封土上刻辞说:‘不要效法齐国的庆封,弑杀国君而使其孤儿势力削弱,却去同诸大夫结盟。’庆封反驳说:‘没有谁比楚国更这样做。’共王的庶子公子围弑杀了他的君主、兄长的儿子员,取代他即位。于是灵王派弃疾杀死了公子围【《史记·楚世家》】楚灵王在申地举行诸侯会盟,宋国太子来得晚,灵王把他抓起来囚禁。他轻慢徐君,拘捕齐国的庆封。中射士进谏说:“会合诸侯,不可以无礼,这是关系到生死存亡的关键。过去夏桀在有戎举行会盟,有缗因此叛乱;商纣在黎丘举行搜狩,戎狄因此叛乱,都是因为无礼。君王还是好好考虑吧。”灵王不听,仍然实行自己的意图。过了不到一年,灵王向南巡游,群臣跟随并劫持了他。灵王饿死在干溪岸上【《韩非子·十过》】。灵王修建章华台【灵王六年】,同伍举一起登台。灵王说:“这台子真美啊!”伍举说:“臣听说,国君把服用珍贵服饰视为美,把安定百姓视为快乐,把能够听取意见视为聪明,把招致远方的人才视为明智;没有听说把土木建筑的高大、虫鸟雕镂的刻画、金石发出的清音、丝竹演奏的凄清声音视为美。先王庄王修建抱居台,高不过能够望见国都的烟气,大不过能够容纳宴饮的器具;木材不妨碍守备和储用,不烦扰官府,百姓不耽误农时,官员不改变朝廷常规。如今君王修建这座台子用了七年,国人都怨恨,财用耗尽,年成和粮食都遭到破坏,百姓疲惫不堪,诸侯愤怒怨恨,卿士讥讽诽谤。这是先王所盛行、国君所应视为美好的事情吗?” “臣实在愚昧,不知道您所说的美究竟是什么。”灵王立即撤去工匠,停止装饰,也不再到台上游玩。由此,伍氏三代都成为楚国的忠臣【《吴越春秋》《国语》记载得更详细】。七年,章华台建成,灵王下令把国内逃亡的人召回,充实那里【《史记·楚世家》】楚灵王坐在章华台上,侍从和近侍有几百人,隋侯珠照耀着阳光,罗绸衣服随风飘动。孙叔敖入宫进谏说【孙叔敖并不是楚灵王时代的人】:从前夏桀、商纣这样做而灭亡,如今四境之内受到侵扰,诸侯加兵于楚,土地一天天缩小,百姓离心离德。现在君王宫内宠幸的女人难道太多了吗?”灵王拜了两拜说:“寡人错了,请防备您的话,社稷几乎倾覆。”于是把数百名没有被宠幸的宫女遣出宫去,百姓大为高兴【《王孙子新书》】楚国建成章华台,设酒宴招待诸侯。鲁君先到,楚王很高兴,赠给他大曲弓和未经雕琢的璧玉。后来楚王又后悔了。远启疆听说后,去见鲁君说:“这张大曲弓和这块未经雕琢的璧玉,是楚国最珍贵的宝物。齐国、晋国、越国想得到它们已经很久了。寡君没有给他们,却唯独给了您。您还是要防备齐、晋、越三国,谨慎守护这些宝物。”鲁君害怕了,把宝物退还给楚王【《鲁连子》与《左传·昭公七年》略有不同】《述异记》说:楚地有一种宫人草,形状像金色的萱草,却香气很浓,花色红翠,十分可爱。楚灵王时,宫人有几千人,大多忧愁而长期独处;有宫人在宫中囚禁至死,埋葬以后,坟墓上全都长出了这种花。《墨子》说:楚灵王喜欢腰肢纤细的男子,所以灵王的臣子都把一顿饭的食量限制住,直到肋骨能够显现出来才系腰带,扶着墙才能站起来。过了一年,朝廷上呈现出一片面色黧黑的样子。翟王派使者到楚国,楚王带他去看章华台,向他夸耀【地志说:章华台在今湖广华容县】。台非常高,要休息三次才能登上去。楚王问:“翟国也有这样的台吗?”使者说:“没有。翟国贫困,哪里见过这样的台呢?”翟王自己建造宫室时,正堂高三尺,土台的台阶只有三层,茅草屋顶不加修剪,栎木屋椽也不刮削。而且翟王还认为建造它的人太劳苦,居住它的人太安逸。翟国哪里见过这样的台呢!”楚王感到惭愧【《新书》卷七】子发向西攻打蔡国【子发是楚国令尹】,攻克蔡国,俘获蔡侯【《史记》说蔡侯被楚惠王灭掉;《战国策·庄辛谏楚襄王》说:“子发接受灵王的命令”,与《史记》不同】。回来后,子发宣告说:“蔡侯带着他的社稷归附楚国,我留下属下二三人治理那片土地【‘舍’是子发的名】。”后来楚国要给他奖赏,子发推辞说:“发布命令而敌人退却,这是君主威势的作用;调动军队相互进攻而敌人退却,这是将领威势的作用;集合众人共同用力而敌人退却,这是众人威势的作用。臣舍不应当凭众人的威势接受奖赏【《荀子·强国篇》】。”
荆君熊圉问:“水旱理乱,亢仓子曰:‘水旱由天,理乱由人。若人事和理,虽有水旱,无能为害,尧、汤是也。故周之秩官云:人强胜天。若人事壊乱,纵无水旱,日益崩离。且桀、纣之灭,岂惟水旱?’”荆君北面,遵循稽首曰:“天不弃不谷,及此言也。”乃以▯璧十朋为亢仓子寿,拜为亚尹,曰:“庶吾国有瘳乎?”亢仓子不得已,中宿防服,违之他邦【亢仓子政道】楚灵王问范无宇曰:「我欲大城陈、蔡、叶与不羮赋车各千乗,焉亦足以当晋矣。又加之以楚,诸侯其来朝乎?」范无宇曰:「不可。臣闻大都疑国,大臣疑主,乱之谋也。都疑则交争,臣疑则并令,祸之深者也。今大城陈、蔡、叶与不羮或不充不足以威晋。若充之,资财实之以重禄之臣,是轻本而重末也。臣闻尾大不掉,末大不折,此岂不施威诸侯之心哉?然终为楚国大患者,必此四城也。」灵王弗听,果城陈、蔡、叶与不羮实之以兵革,充之以大臣。是歳也,诸侯果朝。居数年,陈、蔡、叶与不羮或奉公子弃疾内作难,楚国云乱。王遂死于干溪【新书巻一与国语别】工尹商阳与陈弃疾【楚公子】追吴师,及之。陈弃疾谓工尹商阳曰:「王事也,子手弓而可【句】手弓【句】子射诸。」射之,毙一人,韔弓。又及谓之,又毙二人。毎毙一人,揜其目。止其御曰:「朝不坐,燕不与。」杀三人,亦足以反命矣。孔子曰:「杀人之中,又有礼焉【檀弓下】八年,使公子弃疾将兵灭陈【史·楚世家】十年,召蔡侯,醉而杀之,使弃疾定蔡。因为陈蔡公【史·楚世家】十一年,伐徐以恐吴。灵王次于干谿,以待之。王曰:“齐、晋、鲁、卫,其封皆受宝器,我独不?今吾使使周求鼎,以为分,其予我乎?”析父对曰:“其予君王哉!昔我先王熊绎,辟在荆山,荜路蓝蒌,以处草莽,跋涉山林,以事天子。惟是桃弧棘矢,以共王事。齐,王舅也;晋及鲁、卫,王母弟也。楚是以无分,而彼皆有周。今与四国服事君王,将惟命是从,岂敢爱鼎?”灵王曰:“昔我皇祖伯父昆吾旧许是宅今郑人贪其田不我予今我求之其予我乎对曰周不爱鼎郑安敢爱田灵王曰昔诸侯逺我而畏晋,今吾大城陈、蔡,不羮赋皆千乗,诸侯畏我乎?”对曰:“畏哉。”灵王喜曰:“析父善言古事焉【史·楚世家】楚灵王十二年,乐干谿不能去也【陆贾新语曰:灵王作干谿之台,五百仭之髙,欲登浮云,窥天文】国人苦役。初,灵王防兵于申,僇越大夫常寿过杀蔡大夫观起。起子从亡在吴【与左传稍别】乃劝吴王伐楚为间。越大夫常寿过而作乱,为吴间使,矫公子弃疾命,召公子比于晋,至蔡与吴越兵,欲袭蔡,令公子比见弃疾与盟于邓,遂入杀灵王太子禄,立子比为王,公子子晢为令尹,弃疾为司马。先除王宫,观从从师于干谿,令楚众曰:「国有王矣,先归复爵邑田室,后者迁之。」楚众皆溃去灵王而归。王闻太子禄之死也,自投车下而曰:「人之爱子,亦如是乎?」侍者曰:「甚是。」王曰:「余杀人之子多矣,能无及此乎?」右尹曰【右尹子革】请待于郊以听国人。」王曰:「众怒不可犯。」曰:「且入大县而乞师于诸侯。」王曰:「皆叛矣。」又曰:「且奔诸侯以听大国之虑。」王曰:「大福不再,只取辱耳。」于是王乗舟将欲入鄢。右尹度王不用其计,惧俱死,亦去。王亡。王于是独徬徨山中,野人莫敢入王。王行遇其故鋗人【鋗当作涓】谓曰:「为我求食,我已不食三日矣。」鋗人曰:「新王下法,有敢饟王从王者,罪及三族,且又无得食。」王因枕其股而卧。鋗人又以土自代,逃去。王觉而弗见,遂饥弗能起。▯尹申无宇之子申亥曰:「吾父再犯王命,王弗诛,恩孰大焉?」乃求王,遇王饥于厘泽,奉之以归。夏五月癸丑,王死。申亥家【左氏云:自缢】申亥以二女从死,并▯之。是时楚国虽已立比为王,畏灵王复来,又不闻其死,故观从谓初王比曰:「不杀弃疾,虽得国犹受祸。」王曰:「余不忍。」从曰:「人将忍王。」王不听,乃去。
译荆君熊圉问道:“水旱灾害和国家治乱,亢仓子说:‘水旱灾害由上天造成,治乱由人造成。如果人事和谐有序,即使发生水旱,也不能造成危害,尧、汤就是这样。所以周朝的秩官说:人的力量强盛就能胜过天。假如人事败坏混乱,即使没有水旱灾害,也会一天天崩溃离散。况且桀、纣的灭亡,难道只是因为水旱灾害吗?’”荆君面向北方,遵循礼制叩头说:“上天没有抛弃我这个不善之人,使我得以听到这番话。”于是用价值十朋的弘璧为亢仓子祝寿,拜他为亚尹,说:“这样或许能使我国有所好转吧?”亢仓子不得已,过了一夜便穿上丧服,离开楚国到了别的国家【《亢仓子·政道》】楚灵王问范无宇:“我想把陈、蔡、叶和不羹都筑成大城,每城各自征收赋税、出车一千乘,这样也足以抵挡晋国了。再加上楚国本身,诸侯大概会来朝见吧?”范无宇说:“不可以。臣听说,大都邑会使国家疑惧,大臣会使君主疑惧,这是祸乱的谋端。都邑使人疑惧,就会相互争斗;臣下使君主疑惧,就会各自发布命令,这是更深的祸患。如今把陈、蔡、叶和不羹筑成大城,或许还不足以威慑晋国。如果使它们充实起来,用财物供给并安置高禄大臣,就是轻视根本而重视枝末。臣听说树梢太大就不能摇动,枝末太大就不能折断,这难道不是在诸侯心中施加威势吗?然而最终成为楚国大患的,一定就是这四座城。”灵王不听,果然筑成陈、蔡、叶和不羹四城,用兵器装备它们,又用大臣充实其中。这一年,诸侯果然前来朝见。过了几年,陈、蔡、叶和不羹有人奉公子弃疾之命在国内发动叛乱,楚国一片混乱。灵王最终死在干溪【《新书》卷一与《国语》不同】工尹商阳和陈弃疾【楚国公子】追赶吴军,追上了。陈弃疾对工尹商阳说:“这是君王的事情,你拿弓来就可以【句意有脱误】。拿弓来【句意有脱误】,你射吧。”商阳射杀一人,便把弓装入弓袋。再次追上时,陈弃疾又叫他射,他又射杀两人。每杀一人,就遮住那人的眼睛。他对驾车人说:“早朝时没有坐席,燕饮时也没有参与。”杀死三人,也足以回去复命了。孔子说:“在杀人之中,也还有礼存在【《礼记·檀弓下》】。” 八年,楚王派公子弃疾率兵灭掉陈国【《史记·楚世家》】十年,楚王召蔡侯来,灌醉后杀死他,派弃疾平定蔡国,于是封弃疾为陈蔡公【《史记·楚世家》】。十一年,楚国攻打徐国以震慑吴国。灵王驻扎在干溪等待。灵王说:“齐、晋、鲁、卫四国的封君都从周王那里接受了宝器,唯独我没有。如今我派使者到周王那里请求鼎,作为分赐给我的礼物,周王会给我吗?”析父回答说:“当然会给君王!从前我们的先王熊绎,偏居荆山,乘柴车穿破衣,在草莽中居住,跋涉山林来侍奉天子。只有桃木弓、荆棘箭,用来供给王事。齐国,是王后的舅国;晋国以及鲁、卫,是王后的兄弟之国。楚国因此没有得到分赐,而他们都有周王的赏赐。如今四国一同服事君王,将唯命是从,哪里敢吝惜鼎呢?”灵王说:“从前我的皇祖伯父昆吾旧日答应把这块地方赐给我,如今郑人贪图它的田地,不肯给我。现在我去请求,他们会给我吗?”析父回答:“周王不吝惜鼎,郑国怎敢吝惜田地?”灵王说:“从前诸侯远离我而畏惧晋国,如今我把陈、蔡和不羹都筑成大城,各自征赋、出车一千乘,诸侯会畏惧我吗?”析父回答:“会畏惧。”灵王高兴地说:“析父很善于谈论古代的事情【《史记·楚世家》】。” 楚灵王十二年,灵王因为喜欢干溪而不能离开那里【陆贾《新语》说:灵王修建干溪台,高五百仞,想登上浮云,窥视天文】,国人苦于劳役。起初,灵王在申地集结军队,杀戮越国大夫常寿过,又杀死蔡国大夫观起。观起的儿子观从逃亡到吴国【与《左传》略有不同】,于是劝吴王攻打楚国,作为伺机进攻。越国大夫常寿过发动叛乱,做吴国的间谍,假传公子弃疾的命令,把公子比从晋国召来。公子比到了蔡国,带着吴、越军队,想袭击蔡国;他又命公子比去见弃疾,在邓地结盟,随后攻入楚国,杀死灵王的太子禄,立子比为王,任命公子子晢为令尹,弃疾为司马。先清除王宫中的人,观从率军驻扎在干溪,对楚军说:“国家已经有新王了,先回去的人恢复爵位、封邑、田地和住宅,后回去的人将被迁徙。”楚军全都溃散,离开灵王回国。灵王听说太子禄死了,从车上跳下来,说:“人爱自己的儿子,也会像这样吗?”侍从说:“非常爱。”灵王说:“我杀死别人的儿子很多了,难道会没有报应到自己身上吗?”右尹【右尹为子革】说:“请在郊外等待,听听国人的意见。”灵王说:“众人的愤怒不可触犯。”右尹说:“暂且进入大县,向诸侯请求援军。” 灵王说:“他们都已经叛变了。”右尹又说:“暂且逃奔诸侯,听听大国的谋划。”灵王说:“大福不会再来,去了也只会自取羞辱。”于是灵王乘船,准备进入鄢地。右尹估计灵王不会采用自己的计策,害怕同他一起死去,也离开了。灵王逃亡。此时灵王独自在山中徘徊,野人没有谁敢接纳他。灵王行走时遇到从前的涓人【“鋗”应作“涓”】,对他说:“替我找些食物,我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涓人说:“新王已经颁布法令,胆敢给您送食物、跟随您的人,罪及三族,而且也没有地方给您找食物。”灵王于是枕着他的腿睡下。涓人又用土块替代自己的腿,逃走了。灵王醒来不见他,终于饿得不能起身。右尹申无宇的儿子申亥说:“我父亲两次违犯王命,君王都没有杀他,还有比这更大的恩情吗?”于是寻找灵王,在厘泽遇到饥饿的灵王,奉养他回到家中。夏五月癸丑,灵王死在申亥家【《左氏传》说:自缢】。申亥让自己的两个女儿殉死,并把她们和灵王一起埋葬。当时楚国虽然已经立子比为王,但害怕灵王重新回来,又没有听说灵王已经死亡,所以观从对初即位的王子比说:“不杀弃疾,即使取得国家,也仍然会遭受祸患。”子比说:“我不忍心。”观从说:“人们将会忍心杀死君王。”子比不听,观从便离开了。
弃疾归,国人每夜惊曰:「灵王入矣。」乙卯夜,弃疾使船人从江上走呼曰:「灵王至矣。」国人愈惊。又使蔓成然告初王比及令尹子晢曰:「王至矣,国人将杀君,司马将至矣【司马谓弃疾】君早。」自图无取辱焉,众怒如水火,不可救也。初,王及子晢遂自杀。丙辰,弃疾即位为王,改名熊居,是为平王。平王以诈弑两王而自立,恐国人及诸侯叛之,乃施惠百姓,复陈、蔡之地,而立其后如故,归郑之侵地,存恤国中,修政教。吴以楚乱,故获五率以归。平王谓观从:“恣尔所欲,欲为卜尹,王许之。”初,共王有宠子五人,无适立,乃望祭羣神,请神决之,使主社稷,而隂与巴姬埋璧于室内,召五公子斋而入。康王跨之,灵王肘加之,子比、子晢皆逺之。平王幼,抱而入,再拜压纽,故康王以长立。至其子失之,围为灵王,及身而弑。子比为王十余日,子晢不得立,又俱诛。四子皆絶无后,惟弃疾后立为平王,竟续楚祀,如其神符【史·楚世家】桓子新论》楚灵王骄逸轻下,简贤务▯,信巫祝之道,斋戒洁鲜以祀上帝羣神,躬执羽绂,起舞坛前。吴人来攻,其国人告急【左传无此】而灵王鼓舞自若,顾应之曰:“寡人方祭上帝,乐明神,当防福祐焉。”不赴救,而吴兵遂至,俘获其太子及后姬以下。春秋繁露》楚灵王行强乎?陈、蔡意广以武,不顾其行,虑所美,内罢其众。干谿有物,女水尽则女见,水满则不见。灵国举发其国,而役三年不罢,楚国大怒。有行暴意,杀无罪臣成然。楚国大懑,公子弃疾卒令灵王父子自杀,而取其国。虞不离津泽,农不去畴土,而民相爱也。此非盈意之过耶?初,子比自晋归,韩宣子问叔向曰:“子比其济乎?”对曰:“不就。”宣子曰:“同恶相求,如市贾焉,何为不就?”对曰:“无与同好,谁与同恶?取国有五难:有宠无人,一也;有人无主,二也;有主无谋,三也;有谋而无民,四也;有民而无徳,五也。子比在晋十三年矣,晋楚之从,不闻通者,可谓无人矣;族尽亲叛,可谓无主矣;无衅而动,可谓无谋矣;为羇终世,可谓无民矣;亡无爱徴,可谓无德矣。王虐而不忌,子比涉五难以弑君,谁能济之?有楚国者,其弃疾乎?君陈蔡方城外属焉,苛慝不作,盗贼伏隠,私欲不逞,民无怨心,先神命之,国民信之。▯姓有乱,必季实立,楚之常也。子比之官则右尹也,数其贵宠则庶子也,以神所命则又逺之,民无懐焉,将何以立?”宣子曰:“齐桓、晋文不亦是乎?”对曰:“齐桓,卫姬之子也,有宠于厘公,有鲍叔牙、宾须无、隰朋以为辅,有莒、卫以为外主,有髙、国以为内主,从善如流,施惠不倦,有国不亦宜乎?昔我文公,狐季姬之子也,有宠于献公,好学不倦,生十七年,有士五人,有先大夫子余、子犯以为腹心,有魏犫、贾佗以为股肱,有齐、宋、秦、楚以为外主,有栾、郤、狐、先以为内主,亡十九年,守志弥笃,惠懐弃民,民从而与之,故文公有国,不亦宜乎?子比无施于民,无援于外,去晋,晋不送;归楚,楚不迎,何以有国?”子比果不终焉,卒立者弃疾,如叔向言也【史楚世家】平王楚平王有太子名曰建,使伍奢为太傅,费无忌为少傅。无忌不忠于太子,故无宠。平王二年,使费无忌为太子取妇于秦。秦女好,无忌先归,説平王曰:“秦女絶美,王可自取,为太子更求。”平王听之,卒自娶秦女,絶爱幸之,生子珍【一作熊珍】更为太子娶妇【齐女】无忌既以秦女自媚于平王,因去太子而事平王,恐一旦平王卒而太子立,杀已,乃因防太子建。建时年十五矣,其母蔡女也,无宠于平王,王稍益疎建。六年,使建守城父,备边兵。无忌又日夜言太子短于王曰:“太子以秦女之故,不能无怨望,愿王少自备也。自太子居城父,将兵外交诸侯,且欲入为乱矣。”平王召其傅伍奢责之。伍奢知无忌防,乃曰:“王奈何以防贼小臣疏骨肉?”无忌曰:“王今不制,其事成矣,王且见禽。”于是平王怒,囚伍奢,而使城父司马奋扬徃杀太子。
译弃疾回到楚国后,国人每天夜里都惊恐地说:“灵王进城了。”乙卯夜,弃疾派船夫从江上奔走呼喊:“灵王到了!”国人更加惊恐。弃疾又派蔓成然告诉初即位的王子比和令尹子晢:“灵王到了,国人将要杀死君王,司马也将到了【司马指弃疾】。君王还是早些自行了断,以免受辱;众人的愤怒如同水火,无法挽救。”起初,王子比和子晢于是自杀。丙辰,弃疾即位为王,改名为熊居,这就是平王。平王以欺诈手段弑杀两位王而自立,害怕国人和诸侯反叛,于是施恩于百姓,恢复陈、蔡的土地,照旧立他们的后代为君,把郑国侵占的土地归还给郑国,安抚国内百姓,整顿政事和教化。吴国趁楚国混乱,因此俘获五名将领回去。平王对观从说:“任凭你想做什么;你想做卜尹,寡人就准许你。”起初,共王有五个受宠的儿子,没有嫡子可以确立,于是到望祭群神,请神灵决定由谁主持社稷,并暗中同巴姬把玉璧埋在室内,召五位公子斋戒后进入。康王跨过玉璧,灵王用肘碰到它,子比、子晢都远远避开它。平王年幼,别人抱着他进入,他拜了两拜,压在玉璧的纽上,所以康王因为年长而即位。到了他的儿子却失去了王位,公子围成为灵王,最终在自己这一代被弑杀。子比做了十多天王,子晢没有能够即位,两人又都被杀死。四位公子都断绝了后代,只有弃疾后来即位为平王,最终延续了楚国的祭祀,正如神灵符应所示【《史记·楚世家》】《桓子新论》说:楚灵王骄傲放纵,轻视下臣,怠慢贤者而致力于【字迹有误:“▯”义不明】,相信巫祝之术,斋戒洁净,鲜明衣冠,用来祭祀上帝和群神,亲自拿着羽旌,在祭坛前起舞。吴国人来进攻,楚国人向他报告危急【《左传》中没有这段】,灵王仍然击鼓起舞,神态自若,只回头回答说:“寡人正在祭祀上帝,使神明高兴,正等待神明降下福佑。”他没有赶去救援,吴军于是到来,俘获了他的太子以及后妃以下的人。《春秋繁露》说:楚灵王的行为强暴吗?他把陈、蔡的土地和意图扩大,以武力行事,不顾自己的行为,只考虑自认为美好的事情,反而使国内民众疲惫。干溪有一种东西,水少时出现,水满时就不见。灵王征发全国,劳役三年没有停止,楚国大为愤怒。他的暴行已经显露,又杀死无罪的臣子成然。楚国极其愤懑,公子弃疾终于命令灵王父子自杀,并夺取了楚国。虞人不离开津泽,农夫不离开田地,而百姓彼此亲爱。这难道不是满足欲望所造成的过错吗?” 起初,子比从晋国回来,韩宣子问叔向:“子比能够成功吗?”叔向回答:“不能成功。”韩宣子说:“彼此有共同的仇恨就会互相求助,就像市场上的商人一样,为什么不能成功?”叔向回答:“没有共同喜爱的人,谁会同他共同作恶呢?夺取国家有五个难处:有宠爱却没有人支持,是第一;有人支持却没有君主,是第二;有君主却没有谋略,是第三;有谋略却没有民众,是第四;有民众却没有德行,是第五。子比在晋国已经十三年了,晋、楚两国的随从者,没有听说有互相联络的,可以说是没有人支持;宗族尽失,亲属叛离,可以说是没有君主;没有出现事端就轻举妄动,可以说是没有谋略;作为寄居之人终其一生,可以说是没有民众;逃亡之后没有人爱戴,可以说是没有德行。君王暴虐而不知戒惧,子比经历这五个难处还想弑杀君王,谁能使他成功呢?拥有楚国的人,大概是弃疾吧。陈、蔡两国和方城以外的地区都归附他,苛刻邪恶的事情不发生,盗贼潜伏隐藏,私欲不能施展,百姓没有怨恨之心,先祖神灵命定他,国人百姓都信任他。若芈姓中发生祸乱,一定由季氏实掌立国,这是楚国的常例。子比的官职是右尹,按贵宠程度说只是庶子,按照神灵的命令又远离王位,百姓没有归附他的心,他凭什么即位?”韩宣子说:“齐桓公、晋文公不也是这样吗?” 叔向回答:“齐桓公是卫姬的儿子,受到厘公宠爱,有鲍叔牙、宾须无、隰朋辅佐,有莒国、卫国作为外部援助,有高氏、国氏作为国内支持,听从善言像流水一样自然,施行恩惠从不厌倦;拥有国家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从前我们的文公,是狐季姬的儿子,受到献公宠爱,喜好学习而从不厌倦;十七岁时,身边有五位士人,有先大夫子余、子犯作为心腹,有魏犨、贾佗作为股肱,有齐、宋、秦、楚作为外部援助,有栾、郤、狐、先氏作为国内支持;流亡十九年,守志更加坚定,施恩于被遗弃的百姓,百姓跟随他并归附他,所以文公拥有国家,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子比没有施恩于百姓,在外没有援助,离开晋国时晋国没有送行,回到楚国时楚国没有迎接,他凭什么拥有国家呢?”子比果然没有成功,最终即位的是弃疾,正如叔向所说【《史记·楚世家》】平王。楚平王有一个太子,名叫建,任命伍奢为太傅,费无忌为少傅。费无忌对太子不忠,因为得不到宠信。平王二年,派费无忌到秦国替太子迎娶妻子。秦国女子美丽,费无忌先回来,对平王游说说:“秦女美极了,大王可以亲自娶她,另为太子寻找妻子。”平王听从了他,最终亲自娶了秦女,非常宠爱她,生下儿子珍【一作熊珍】,又替太子改娶齐国女子。费无忌既然凭秦女向平王献媚,便离开太子而侍奉平王;他害怕平王一旦去世、太子即位后会杀死自己,于是开始诬陷太子建。建当时十五岁,他的母亲是蔡国女子,不受平王宠爱,平王渐渐疏远建。六年,平王派建镇守城父,防备边境军队。费无忌又日夜在平王面前说太子的坏话:“太子因为秦女的缘故,不能没有怨恨,希望大王稍加防备。自从太子住在城父,统率军队,又在外面同诸侯交往,恐怕将要入朝作乱了。”平王召来太傅伍奢责问。伍奢知道费无忌是在诬陷,便说:“大王为什么凭借一个诬陷人的小臣而疏远骨肉?”费无忌说:“大王现在不制止,事情就要成功了,大王将要被擒。”于是平王发怒,囚禁伍奢,又派城父司马奋扬前往杀太子。
行未至,奋扬使人先告太子,太子急去,不然将诛。太子建亡奔宋。无忌言于平王曰:“伍奢有二子,皆贤,不诛且为楚患,盍以免其父召之,必至。”王乃使人谓奢曰:“能致汝二子,则生,不能则死。”奢曰:“尚至,员不至。”王曰:“何也?”奢曰:“尚为人亷死节,慈孝而仁,闻召而免父,必至,不顾其死。员为人智而好谋,勇而矜功,知来必死,必不来,然为楚国忧者,必此子。”王使人召二子曰:“来,吾生尔父,不来,今杀奢也。”伍尚欲徃,员曰:“楚之召我兄弟,非欲以生我父也,恐有脱者后生患,故以父为质,诈召二子。二子到则父子俱死,何益?父之死,徃而令雠不得报耳,不如奔他国,借力以雪父之耻,俱灭无为也。”伍尚曰:“我知徃终不能全父命,然恨父召我以求生而不徃,后不能雪耻,终为天下笑耳,子其行矣,子能报杀父之仇,我其归死。”尚既就执,使者捕伍员,伍员弯弓属矢,出见使者曰:“父有罪,何以召其子为?”将射使者还走。伍员遂出奔,闻太子建之在宋,徃从之。奢闻员之亡也,曰:“楚国君臣其苦兵乎?”楚人遂杀伍员、伍尚【平王七年史楚世家合伍子胥传伍奢之先曰伍举,以直諌事楚庄王,故其后世有名于楚。奢子员,字子胥。员兄曰伍尚。地志:伍尚为棠邑宰,多惠政,民称棠君,今江浦县。事见左昭二十年,详畧各异。费无忌作费无极】吕览【慎行】楚平王有臣曰费无极,害太子建,欲去之。王为建取妻于秦,而美,无极劝王夺之。王夺之而疏太子。无极説王曰:晋之霸也,近于诸夏,而楚僻也,故不能与争。不若大城城父,而置太子焉,以求北方【城父,楚北境邑】王收南方,是得天下也。王説,使太子居于城父。居一年,乃恶之,曰:建与连尹【连尹伍奢,子胥之父】将以方城外反。王曰:已为我子矣,又尚奚求?对曰:以妻事怨,且自以为犹宋也,齐晋又辅之,将以害楚,其事已集矣。王信之,使执连尹,太子建出奔。左尹郄宛,国人説之。无极又欲杀之,谓令尹子常曰:郄宛欲饮令尹酒。又谓郄宛曰:令尹欲饮酒于子之家。郄宛曰:我贱人也,不足以辱令尹。令尹必来辱我,且何以给待之?无极曰:令尹好甲兵,子出而寘之门,令尹至必观之,已因以为酧。及飨,曰:帷门左右而寘甲兵焉。无极因谓令尹曰:吾几祸令尹,郄宛将杀令尹,甲在门矣。令尹使人觇之,信,遂攻郄宛,杀之。国人大怨,动作者莫不非令尹。沈尹戍谓令尹曰:夫无极,楚之防人也,亡夫太子建,杀连尹奢,屏王之耳目。今令尹又用之,杀众不辜,以兴大谤,患几及令尹。令尹子常曰:是吾罪也,敢不良图。乃杀费无极【在昭公元年】尽灭其族,以説于国。《説苑【辨物】王子建出守于城父,与成公干遇于畴中,问曰:是何也?成公干曰:畴也。畴也者,何也?所以为麻也。麻也者,何也?曰:所以为衣也。成公干曰:昔者庄王伐陈,舍于有萧氏,谓路室之人曰:巷其不善乎?何沟之不浚也?庄王犹知巷之不善,沟之不浚。今吾子不知畴之为麻,麻之为衣,吾子其不主社稷乎?王子果不立。淮南子【人间】楚平王使太子建守城父,命伍子奢傅之。居一年,伍子奢游人于王侧【遣人説王】言太子甚仁且勇,能得民心。王以告费无忌,无忌曰:「臣固闻之,太子内抚百姓,外约诸侯,齐、晋又辅之,将以害楚。其事已构矣。」王曰:「为我太子,又尚何求?」曰:「以秦女之事怨王。」王因杀太子建而诛伍子奢。吴越春秋》平王遣使者驾驷马封凾印绶徃召子尚子胥令曰:贺二子!父奢以忠信慈仁去难就免。王内惭囚系忠臣,外愧诸侯之耻,反以奢为国相,封二子为侯。尚赐鸿都侯,胥赐盖侯。相去不逺,三百余里。奢久囚系,忧思二子,故遣臣来奉进印绶。尚曰:父系三年,中心忉怛,食不甘味,尝苦饥渴,昼夜感思,忧父不活。惟父获免,何敢贪印绶哉?使者曰:父囚三年,王今幸赦,无以赏赐,封二子为侯。一言当至,何所辞哉?尚乃入报子胥曰:父幸免死,二子为侯,使者在门,兼封印绶,汝可见使?子胥曰:兄且安坐,为兄卦之。今日甲子,时加于已支伤日,下气不相受,君欺其臣,父欺其子。今徃方死,何侯之有?尚曰:岂贪于侯,思见父耳。一面而别,虽死而生。子胥曰:兄且无徃,父当我活。楚畏我勇势,不敢杀。
译奋扬还没有到达,便派人先去通知太子,太子急忙逃走,否则就会被杀。太子建逃亡到宋国。费无忌对平王说:“伍奢有两个儿子,都很贤能,如果不杀掉他们,将成为楚国的祸患。何不借口赦免他们的父亲把他们召来,他们一定会来。”平王于是派人对伍奢说:“如果能把你的两个儿子招来,你就活命;不能,就处死你。”伍奢说:“伍尚会来,伍员不会来。”平王问:“为什么?”伍奢说:“伍尚为人廉洁,重视死节,慈爱孝顺而仁厚,听说召他来可以使父亲免死,一定会来,不顾自己的死活;伍员为人聪明而喜欢谋划,勇敢而自负功劳,知道来了必死,一定不会来;但是将来成为楚国忧患的,一定是这个人。”平王派人召两个儿子说:“来,我就让你们的父亲活命;不来,我今天就杀死伍奢。”伍尚想要前往,伍员说:“楚国召我们兄弟,并不是想让我们的父亲活命,而是担心有一个逃脱的人日后成为祸患,所以把父亲作为人质,欺骗着召我们兄弟。我们两个一到,父子都会死,有什么益处?父亲死后,如果前往,只会让仇人不能受到报复。不如逃到别的国家,借助力量来洗雪父亲的耻辱;一起被杀,没有任何用处。”伍尚说:“我知道去了最终不能保全父亲的性命,但我痛恨父亲召我求生,我却不去,后来又不能洗雪耻辱,最终会被天下人嘲笑。你还是走吧!你能够报杀父之仇,我就回去赴死。” 伍尚已经被抓住,使者又去捉拿伍员。伍员弯弓搭箭,出来见使者说:“父亲有罪,为什么要召他的儿子?”他准备射杀使者,使者转身逃走。伍员于是出逃,听说太子建在宋国,便去投奔他。伍奢听说伍员逃走,说:“楚国的君臣大概要遭受战争之苦了吧?”楚人于是杀死了伍员、伍尚【平王七年,《史记·楚世家》与《伍子胥传》合载。伍奢的祖先是伍举,因直言进谏侍奉楚庄王,所以他的后代在楚国很有名。伍奢的儿子员,字子胥;员的哥哥叫伍尚。地志说:伍尚任棠邑宰,有很多惠民政绩,百姓称他为棠君,今江浦县。事见《左传·昭公二十年》,详略各有不同。费无忌又作费无极】《吕览·慎行》说:楚平王有个臣子叫费无极,嫉恨太子建,想除掉他。平王到秦国为建迎娶妻子,秦女很美,费无极劝平王夺取她。平王夺取秦女后便疏远太子。费无极游说平王说:“晋国称霸,是因为接近中原诸夏;楚国偏远,所以不能同它争夺。不如把城父筑成大城,让太子居住在那里,借此谋求北方;大王收取南方,这样就可以得到天下【城父,是楚国北境的城邑】。”平王很高兴,便让太子住在城父。过了一年,费无极又诬陷太子,说:“建和连尹【连尹伍奢,是伍子胥的父亲】将要在方城以外反叛。”平王说:“他已经是我的儿子了,还想求什么?”费无极回答:“他因为妻子的事情怨恨您,而且自以为仍然可以依靠宋国,齐国、晋国又会辅佐他,他将要借此危害楚国,事情已经形成了。”平王相信了他,派人逮捕连尹,太子建逃亡。左尹郤宛受到国人爱戴。费无极又想杀死他,便对令尹子常说:“郤宛想请令尹喝酒。”又对郤宛说:“令尹想在您家喝酒。”郤宛说:“我是地位低微的人,不值得让令尹受辱。令尹一定会来使我受辱,我拿什么来供他宴饮呢?”费无极说:“令尹喜欢铠甲兵器,您把它们拿出来放在门口,令尹到了必定会观看,然后就可以借机把它作为酬答。” 到了宴饮时,费无极说:“把帷幕挂在门的左右,并把铠甲兵器放在那里。”费无极于是对令尹说:“我差一点害了令尹,郤宛将要杀令尹,铠甲就在门口。”令尹派人去窥探,果然如此,于是发兵攻打郤宛,杀死了他。国人大为怨恨,凡是有所行动的人无不非难令尹。沈尹戍对令尹说:“费无极是楚国的奸人,他使太子建逃亡,杀死连尹奢,蒙蔽大王的耳目。如今令尹又任用他,杀害许多无罪的人,以此招致巨大的诽谤,祸患几乎要牵连到令尹了。”令尹子常说:“这是我的罪过,岂敢不认真谋划。”于是杀死费无极【在昭公元年】,并把他的宗族全部灭掉,以此取悦国人。《说苑·辨物》说:王子建镇守城父时,和成公干在田野中相遇。成公干问:“这是什么?”回答:“田地。”成公干又问:“田地是做什么的?”回答:“用来种麻。”又问:“麻是做什么的?”回答:“用来制衣。”成公干说:“从前庄王攻打陈国,驻扎在有萧氏家,曾对道路旁房舍的人说:‘巷道难道不好吗?为什么沟渠不疏浚?’庄王尚且知道巷道不好、沟渠没有疏浚。如今您竟不知道田地是用来种麻、麻是用来制衣的,您大概不能主持社稷吧?”王子建果然没有即位。《淮南子·人间》说:楚平王派太子建镇守城父,命伍子奢辅导他。过了一年,伍子奢派人在平王身边游说【即派人劝说平王】,说太子非常仁爱勇敢,能够得到民心。平王把这话告诉费无忌,费无忌说:“臣本来就听说,太子在国内安抚百姓,在外结交诸侯,齐、晋两国又辅佐他,将要借此危害楚国,事情已经谋划成形了。”平王说:“他是我的太子,还想求什么?”费无忌说:“他因为秦女的事情怨恨大王。”平王于是杀死太子建,诛杀伍子奢。《吴越春秋》说:平王派使者驾着四匹马,带着封赏用的函、印和绶带,前往召见子尚、子胥,并命令说:“恭喜你们兄弟二人!你们的父亲伍奢因为忠信慈仁,离开祸难而得到赦免。君王内心惭愧于囚禁忠臣,对外又因受到诸侯耻笑而惭愧,于是反而任命伍奢为国相,封你们兄弟为侯。子尚赐爵鸿都侯,子胥赐爵盖侯。两地相距不远,只有三百多里。伍奢被囚禁很久,忧虑思念两个儿子,所以派我来送上印绶。”子尚说:“父亲被囚禁三年,我内心悲痛,食不知味,常常忍受饥渴,日夜感伤思念,担忧父亲不能活下来。只要父亲能够获免,我哪里敢贪图印绶呢?”使者说:“父亲被囚禁三年,君王如今幸而赦免他,没有别的可以赏赐的东西,所以封你们兄弟为侯。一句话就能使父亲获释,有什么可推辞的呢?”子尚于是进去告诉子胥:“父亲幸而免死,我们兄弟二人被封为侯,使者就在门外,还带着封印和绶带,你可以去见使者吗?”子胥说:“哥哥暂且安坐,让我替你占卜。今天是甲子日,时辰加在巳支,是伤日,阴气不能相互承受;君王欺骗臣下,父亲欺骗儿子。今天前去只是送死,哪里还有什么侯爵?”子尚说:“难道我是贪图侯爵吗?只是想见父亲一面。一见面就分别,即使死了也如同活过。”子胥说:“哥哥不要去,父亲会被我救活。楚国害怕我的勇力和势力,不敢杀我。”
若误徃必死。尚曰:父子之爱,恩从中出,徼幸相见,以自济逹。子胥叹曰:与父俱诛,何明于世?寃仇不除,耻辱日大。兄从是徃,我从是决。尚泣曰:吾之生也,为世所笑,终老地上,而亦何之?不能报仇,毕为废物。汝懐文武,勇于策谋,父兄之仇,汝可复也。倘吾得反,是天佑之,其遂沉埋,亦吾所喜。胥曰:兄且行矣,吾去不顾。旋泣辞行,与使俱徃。楚得子尚,执而囚之,复遣追捕子胥。胥乃贯弓执矢去楚。楚追之,见其妻曰:胥亡矣。去三百里,使者追及无人之野。胥乃张弓布矢,欲害使者【子胥长一丈,睂间一尺】使者俯伏而走。胥曰:报汝!平王欲国不灭,释吾父兄。若不尔者,楚为墟矣。使返报平王。平王闻之,即发大军追子胥至江,失其所在,不获而返。越絶书伍子奢得罪于平王,且杀之,其二子出走。子尚奔吴子胥奔郑王使使者召子尚于吴子胥闻之,使人告子尚母入!子尚曰:『爱身之死,絶父之望,贤士不为也。子其居,尚请入。』」平王复使使召子胥于郑子胥介胄彀弓,出见使者曰:「介胄之士,固不拜矣。请有道于使者。」王以奢为无罪,赦而蓄之,其子又何适乎?使者还报王知子胥不入也,杀子奢,并杀子尚。子胥闻之,从横岭上泰山,北望齐晋谓其舍人曰:「去此邦,堂堂被山带河,其民重移。」乃南奔吴吴越春秋》子胥行至大江,仰天行哭,林泽之中,言楚王无道,杀吾父兄,愿吾因于诸侯以报仇。闻太子建在宋,奔之道,遇申包胥,谓曰:“楚王杀吾父兄,为之奈何?”申包胥曰:“呜呼!吾欲教子报楚,则为不忠;教子不报,则为无亲友也。子其行矣,吾不容言。”子胥曰:“吾闻父母之仇,不与戴天履地;兄弟之仇,不与同域接壤;朋友之仇,不与邻乡共里。今吾将复楚辜,以雪父兄之耻。”申包胥曰:“子能亡之,吾能存之;子能危之,吾能安之。”胥遂奔宋。宋元公无信于国,国人恶之,大夫华氏谋杀元公,国人与华氏因作大乱【见左昭二十年】子胥乃与太子建俱奔郑,郑人甚礼之。伍胥既至宋,宋有华氏之乱,乃与太子建俱奔于郑,郑甚善之。太子建又适晋,晋顷公曰:“太子既善郑,郑信太子,太子能为我内应,而我攻其外,灭郑必矣。”灭郑而封太子,太子乃还郑。事未防,防自私欲杀其从者,从者知其谋,乃告之于郑。郑定公与子产诛杀太子建。建有子名胜,伍胥惧,乃与胜俱奔吴。到昭闗,昭闗欲执之【韩子説林云子胥出走,边侯得之,子胥曰:“上索我者,以我有美珠也,今我已亡之矣,我且曰‘子取吞之’。”侯因释之】伍胥遂与胜独身步走,几不得脱,追者在后。至江,江上有一渔父乗船,知伍胥之急,乃渡伍胥。伍胥既渡,解其劒曰:“此劒直百金,以与父。”父曰:“楚国之法,若得伍胥者,赐粟五万石,爵执珪,岂徒百金劒耶!”不受【史伍子胥传】伍员亡荆,急求之。登太行而望郑,曰:“是国也,地险而民多知。其主俗主也,不足与举。”去郑而之许,见许公而问所之,许公不应,东南向而唾。伍员载拜受赐,曰:“知所之矣。”因如吴,过于荆,至江上,欲涉,见一丈人刺小船,方将渔,从而请焉。丈人渡之絶江,问其名族,则不肯告。解其劒以与丈人,曰:“此千金之劒也,愿献之。”丈人丈人不受,曰:“荆国之法,得伍员者,爵执圭,禄万担,金千镒。昔者子胥过吾,犹不取,今我何以子之千金劒为乎?”伍员至于吴,使人求之江上,则不能得也。每食必祭之,祝曰:“江上之丈人【吕览异宝髙士传云员至吴为相求丈人不能得毎食輙祭之曰名可得闻而不可得见其惟江上丈人乎】吴越春秋》郑定公与子产诛杀太子建,建有子名胜,伍员与胜奔吴,到昭闗。闗吏欲执之,伍员因诈曰:「上所以索我者,美珠也。今我已亡矣,将去取之。」闗吏因舍之。与胜行,去追者在后,几不能脱。至吴江上,有渔父乗船,从下方泝水而上。子胥呼之,谓曰:「渔父渡我!」如是者再。渔父欲渡之,防旁有人窥之,因而歌曰:「日月昭昭乎侵已驰,与子期乎芦之漪。」子胥即止芦之漪。渔父又歌曰:「日已夕兮予心忧悲,月已驰兮何不渡为?事寖急兮当奈何?」子胥入船,渔父知其意也,乃渡之千浔之津。子胥既渡,渔父视之有饥色,乃谓曰:「子俟我此树下,为子取饷。」鱼去后,子胥疑之,乃潜身于深苇之中。有顷,父来持麦饭、鲍鱼羮、盎浆,求之树下,不见,因歌而呼之曰:「芦中人,芦中人,岂非穷士乎?」
译“如果误信此事前去,一定会死。”子尚说:“父子之间的爱,恩情发自内心;侥幸能够相见,以此使自己获得解脱。子胥叹息说:“同父亲一起被杀,对世人有什么意义?冤仇不除,耻辱只会日益增大。哥哥如果因此前去,我就从此决意行动。”子尚哭着说:“我活着,是为了被世人嘲笑,终老于世间,又能到哪里去?不能报仇,终究只是个废物。你胸怀文武之才,勇于谋划,父亲和兄长的仇,你可以报复。倘若我能够回来,是上天保佑;如果最终沉埋地下,也是我所高兴的。”子胥说:“哥哥还是走吧,我离开这里,不再回头看你。”他不久哭泣着告别,和使者一同前往。楚国抓住子尚,把他囚禁起来,又派人追捕子胥。子胥于是带着弓箭离开楚国。楚国追赶他,见到他的妻子,便问:“伍胥逃走了吗?”她回答:“逃走了。”走了三百里,使者在荒无人烟的野外追上子胥。子胥于是张开弓、摆好箭,想杀使者【子胥身高一丈,眉间相距一尺】。使者俯身逃跑。子胥说:“替我回报平王:平王如果想使国家不灭,就释放我的父亲和兄长;如果不这样做,楚国将变成废墟。”使者回去报告平王。平王听说后,立即调集大军追赶子胥,一直追到江边,却失去了他的踪迹,没有抓到他,只得返回。《越绝书》说:伍子胥得罪了平王,平王将要杀死他,他的两个儿子分别出逃。子尚逃到吴国,子胥逃到郑国。平王派使者到吴国召子尚,伍子胥听说后,派人告诉子尚的母亲:“让他回来!”子尚说:“贪恋自身而逃避死亡,断绝父亲的希望,这是贤士不会做的。你留在这里,我请求回去。”平王又派使者到郑国召子胥。子胥披甲戴盔,张弓搭箭,出来见使者说:“披甲戴盔的武士,本来就不行拜礼。请允许我向使者说明:君王既然认为伍奢无罪,赦免并收养了他,那么他的儿子又要到哪里去呢?”使者回去报告,平王知道子胥不会回来,便杀死伍奢,也杀死子尚。子胥听说后,从横岭登上泰山,向北眺望齐、晋,对他的舍人说:“离开这个国家吧。那里堂堂然山环水绕,百姓看重迁徙。”于是向南逃奔吴国。《吴越春秋》说:子胥走到大江边,仰天哭泣着赶路,在山林水泽之间说楚王无道,杀死我的父亲和兄长,我愿意借助诸侯的力量来报仇。他听说太子建在宋国,便取道投奔他,途中遇到申包胥,对他说:“楚王杀了我的父亲和兄长,我该怎么办?”申包胥说:“唉!我如果教你报复楚国,就是不忠;教你不报仇,就是不把你当作亲友。我不能说什么,你还是走吧。”子胥说:“我听说,父母之仇,不能同戴一片天、踏一块地;兄弟之仇,不能同处一个地域、互相接壤;朋友之仇,不能同住一个乡、同居一里。如今我将使楚国受到报复,以洗雪父亲和兄长的耻辱。”申包胥说:“你能够使楚国灭亡,我能够使楚国保存;你能够使楚国陷入危难,我能够使楚国安定。”子胥于是逃奔宋国。宋元公在国内没有信用,国人憎恨他,大夫华氏谋杀元公,国人又同华氏一起发动大乱【见《左传·昭公二十年》】。子胥便和太子建一同逃到郑国,郑国人对他们非常礼敬。伍胥到了宋国以后,宋国发生华氏之乱,于是他和太子建一起逃到郑国,郑国对他们非常友善。太子建又前往晋国,晋顷公说:“太子既然同郑国关系友善,郑国也信任太子,太子能够替我在郑国内部做内应,而我从外部进攻,灭掉郑国一定可以。灭郑之后,我就封太子为郑君。”太子于是又回到郑国。事情还没有成功,太子私下想杀死他的随从;随从知道他的谋划,便把这件事告诉郑国。郑定公和子产诛杀太子建。建有个儿子名叫胜,伍胥害怕,于是和胜一起逃奔吴国。到了昭关,守关人想要抓捕他们【《韩非子·说林》说:子胥出逃,边关侯吏抓住了他。子胥说:“上面搜捕我,是因为我有美珠;现在美珠已经丢失了,我将说‘是你拿去吞掉了。’”守关人于是释放了他】。伍胥便和胜徒步独自逃走,几乎不能脱身,追赶的人在后面。到了江边,江上有一个乘船的渔父,知道伍胥危急,便渡他过江。伍胥过江后,解下自己的剑说:“这把剑价值百金,送给老人。”老人说:“楚国的法律规定,捉到伍胥的人,赏粟五万石,赐爵执珪,哪里只是百金之剑呢!”不肯接受【《史记·伍子胥列传》】伍员逃离荆地,楚国急忙搜捕他。他登上太行山眺望郑国,说:“这是一个国家,地势险要而百姓多有智慧;它的君主只是个平庸的君主,不值得同他一起举事。”他离开郑国前往许国,拜见许公,询问自己该到哪里去。许公没有回答,面向东南吐了一口唾沫。伍员拜了两拜,接受了这个暗示,说:“我知道该到哪里去了。”于是前往吴国,经过荆地,走到江边,想要渡江,看见一位老人正在划小船捕鱼,便跟随他请求渡江。老人把他渡过整个江面,伍员询问他的姓名和族属,老人却不肯告诉他。伍员解下自己的剑送给老人,说:“这是一把价值千金的剑,愿意献给您。”老人不接受,说:“荆国的法律规定,捉到伍员的人,赐爵执圭,给禄万担,黄金千镒。从前子胥经过我这里,尚且不肯接受这些;如今我为什么要接受你的千金之剑呢?”伍员到了吴国,派人到江边寻找这位老人,却没有找到。以后每次吃饭都一定祭祀他,祝祷说:“江上的老人【《吕览·异宝》《高士传》说:伍员到吴国任相后,派人寻找老人却找不到;每次吃饭总要祭祀,说:‘名声可以听到,却不能见到,难道只有江上的老人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吴越春秋》说:郑定公和子产诛杀太子建。建有个儿子名叫胜,伍员和胜逃奔吴国,到了昭关。关吏想要抓捕他们,伍员便欺骗他说:“上面之所以搜捕我,是因为美珠。现在美珠已经丢失了,我将离开去取回来。”关吏于是放过了他。他和胜继续走,追赶的人在后面,几乎不能逃脱。到了吴江边,有个渔父乘船从下游逆水而上。子胥呼唤他,说:“渔父,请渡我过江!”这样呼喊了两次。渔父想渡他们,但担心旁边有人窥视,便唱道:“日月明亮啊,已经渐渐奔驰;我同你约定啊,在芦苇水湾。”子胥立即停在芦苇水湾。渔父又唱道:“太阳已经西斜啊,我心中忧悲;月亮已经奔驰啊,为什么还不渡过去?事情越来越紧急啊,应当怎么办?”子胥登上船,渔父知道他的心意,于是在千浔之津渡他过江。子胥过江后,渔父看出他面有饥色,便对他说:“你在这棵树下等我,我替你取些食物来。”渔父离开后,子胥怀疑他,于是潜身藏进深芦苇中。不久,老人拿着麦饭、鲍鱼羹和一盎浆水来到树下寻找他,却没有看见,便唱着呼唤说:“芦苇中的人,芦苇中的人,难道不是困穷的士人吗?”
如是至再,子胥乃出芦中而应。渔父曰:「吾见子有饥色,为子取饷,子何嫌哉?」子胥曰:「性命属天,今属丈人,岂敢有嫌哉?」二人饮食毕,欲去,胥乃解百金之劒以与渔者,曰:「此吾先君之劒,中有七星,价值百金,以此相答。」渔父曰:「吾闻楚之法令,得伍胥者赐粟五万石,爵执圭,岂图百金之劒乎?」遂辞不受,谓子胥曰:「子急去,勿留,且为楚所得。」子胥曰:「请丈人姓字。」渔父曰:「今日凶凶,两贼相逢,吾所谓渡楚贼也。两贼相得,得形于黙,何用姓字为?子为芦中人,吾为渔丈人,富贵莫相忘也。」子胥曰:「诺。」既去,诫渔父曰:「掩子之盎浆,无令其露。」渔父诺。子胥行数步,顾视渔者已覆船自沉于江水之中矣。子胥黙然,遂行至吴,疾于中道,乞食溧阳。防女子击绵于濑水之上,筥中有饭,子胥遇之,谓曰:「夫人可得一餐乎?」女子曰:「妾独与母居,三十未嫁,饭不可得。」子胥曰:「夫人赈穷途,少饭亦何嫌哉?」女子知非恒人,遂许之,发其箪筥,饭其盎浆,长跪而与之。子胥再餐而止,女子曰:「君有逺行,何不饱而?餐之,子胥餐而去,谓其女子曰:“掩夫人之壶浆,毋令其露。”女子叹曰:“嗟乎!妾独与母居三十年,自守贞明,不愿从适。何宜馈饭而与丈夫?越亏礼仪,妾不忍也。”子行矣。子胥行,反顾,女子已自投于濑水矣。子胥叹曰:“呜呼!贞明执操,其丈夫女哉【末三句见《烈女传】越絶书》子胥奔吴,至江上,见渔者曰:“来,渡我!”渔者知其非常人也,欲徃渡之,恐人知之,歌而徃过之曰:“日月昭昭乎,侵以施与,子期乎芦之漪。”子胥即从渔者之芦漪。日入,渔者复歌徃曰:“心中目施,子可渡河,何为不出?”船到即载入船,而伏半江而仰,谓渔者曰:“子之姓为谁?还得报子之厚徳。”渔者曰:“纵荆邦之贼者我也,报荆邦之仇者子也。两而不仁,何相问姓名为?”子胥即解其劒以与渔者,曰:“吾先人之劒,直百金,请以与子。”渔者曰:“吾闻荆平王有令曰:‘得伍子胥者购千金。’吾奈何以百金之劒为渡子于斧之津?”乃发其箪饭,清其壶浆而食,曰:“亟食而去,毋令追者及子也。”子胥曰:“诺。”食已而去,顾谓渔者曰:“掩尔壶浆,无令之露。”渔者曰:“诺。”子胥行,即覆船,挟匕首自刎而死于江,明无泄也。子胥遂行,至溧阳界中,见一女子击絮于濑水之中【地志:女子史氏,溧阳人】子胥曰:“可托食乎?”女子曰:“诺。”即发箪饭,清其壶浆而食之。子胥食而去,谓女子曰:“掩尔壶浆,毋令之露。”女子曰:“诺。”子胥行五步,还顾,女子自纵于瀬水之中而死。子胥遂行。地志【扬州府】胥浦在仪真县,相传为子胥解劒渡江处,浣纱女庙亦在仪真,女马氏也。子胥亡楚,见女浣纱嘱曰追兵至勿言女投江死平王十年,楚太子建母在居巢,开吴。吴使公子光伐楚,遂败陈、蔡,取太子建母而去。楚恐,城郢。初,吴之边邑卑梁与楚边邑钟离,小童争桑,两家交怒,相攻,灭卑梁人。卑梁大夫怒,▯邑兵攻钟离。楚王闻之,怒,发国兵灭卑梁。吴王闻之,大怒,亦发兵,使公子光因建母家攻楚,遂灭钟离、居巢。楚乃恐,而城郢【史·楚世家】按《左传》城郢在吴灭巢之前年,史误。楚之边邑曰卑梁,其处女与吴之边邑处女桑于境上,戯而伤卑梁氏之处女,卑梁人操其伤子以譲吴人,吴人应之不恭,怒杀而去之。吴人徃报之,尽屠其家。卑梁公怒【公,卑梁大夫也,楚邑大夫皆僭称公】曰:“吴人焉敢攻吾邑!”举兵反攻之,老弱尽杀之矣。吴王夷昧闻之怒【夷昧当作王僚】使人举兵侵楚之边邑,克夷而后去之。吴楚以此大隆【隆当作格鬭也】吴公子光又率师与楚人战于鸡父【平王十二年】大败楚人,获其师潘子臣、小帷子、陈夏齧。又反伐郢,得荆平王之夫人以归,实为鸡父之战【吕览察防】十三年,平王卒。将军子常曰:“太子珍少,且其母乃前太子建所当娶也,欲立。”令尹子西,子西平王之庶弟也。有义,子西曰:“国有常法,更立则乱,言之则致诛。”乃立太子珍,是为昭王【史楚世家】
春秋战国异辞卷二十八
译这样呼唤了两次,子胥才从芦苇中出来答应。渔父说:“我看见你面有饥色,替你取来食物,你为什么怀疑呢?”子胥说:“我的性命本来属于上天,如今属于老人,哪里敢有所怀疑呢?”两人吃完喝完,准备离开。子胥便解下价值百金的剑送给渔父,说:“这是我先君的剑,剑上有七星,价值百金,用它来答谢您。”渔父说:“我听说楚国的法令,捉到伍胥的人赏粟五万石,赐爵执珪,哪里会图谋这把百金之剑呢?”于是辞谢不接受,对子胥说:“你赶快离开,不要停留,否则将被楚国抓住。”子胥说:“请问老人的姓名。”渔父说:“今天情势凶险,两名盗贼相遇;我所说的,是渡送楚国的盗贼。两个盗贼既然相遇,形迹在沉默中已经显露,哪里还用问姓名呢?你是芦苇中的人,我是捕鱼的老人,富贵之后不要互相忘记。”子胥说:“好。”离开时,他又告诫渔父说:“把您的盎和浆水遮盖好,不要让它露出来。”渔父答应了。子胥走了几步,回头看时,渔父已经把船翻过来,沉入江水中。子胥默然无语,于是继续走到吴国,途中生病,在溧阳乞食。此时有一名女子正在濑水之上敲打丝绵,筐中有饭。子胥遇见她,对她说:“夫人,可以给我一顿饭吗?” 女子说:“我独自和母亲居住,三十岁还没有出嫁,连饭也吃不上。”伍子胥说:“夫人救济困穷之人,饭少一点又有什么可嫌弃的呢?”女子知道他不是寻常人,便答应了,打开自己的竹筐和竹箱,拿出饭食和壶中的浆水,直身跪着递给他。伍子胥吃了两顿便停下。女子说:“您将要远行,为什么不吃饱呢?”伍子胥又吃了一顿才离去,对那女子说:“把您的壶和浆水遮盖好,不要让它们暴露出来。”女子叹息说:“唉!我独自和母亲居住了三十年,一直守持贞节,不愿出嫁。如今为什么要送饭给一个男子?这太违背礼仪了,我不能忍受。”伍子胥走后,回头看时,女子已经投濑水而死。伍子胥叹息说:“唉!她坚守贞节、操守坚定,真是丈夫之女啊!”【末三句见《烈女传》】《越绝书》:伍子胥逃奔吴国,到了江边,看见一个渔人,便说:“过来,渡我过去!”渔人知道他不是寻常人,想要渡他,又怕被别人知道,于是一边唱歌一边划船经过,说:“日月光明啊,逐渐施予恩泽;子期啊,在芦苇水湾。”伍子胥随即走到渔人的芦苇水湾。太阳落山后,渔人又唱歌经过,说:“心中的眼睛施展光明,您可以渡河,为什么不出来?”船到后就把伍子胥载上船。船行到江中一半时,伍子胥仰起身来,对渔人说:“您的姓氏是什么?我还要报答您的深厚恩德。”渔人说:“放走楚国的贼人是我,报楚国仇的人是您。我们两人都不仁义,又何必互相询问姓名呢?”伍子胥于是解下自己的剑送给渔人,说:“这是我祖先的剑,价值百金,请把它送给您。”渔人说:“我听说楚平王有命令:‘得到伍子胥的人,赏金千金。’我怎么能用价值百金的剑来换取在斧之津渡您过河呢?”于是打开自己的竹筐,清理壶中的浆水给伍子胥吃喝,说:“赶快吃完离开,不要让追兵赶上您。”伍子胥说:“好。”吃完后离去,回头对渔人说:“把您的壶和浆水遮盖好,不要让它们暴露出来。”渔人说:“好。” 伍子胥走后,渔人立即把船翻覆,拿着匕首在江中自刎而死,以表明自己不会泄露此事。伍子胥继续前行,到了溧阳境内,看见一个女子正在濑水中捶打丝絮【地志:女子姓史,是溧阳人】。伍子胥说:“可以托付给我一些食物吗?”女子说:“可以。”随即打开竹筐,清理壶中的浆水给他吃喝。伍子胥吃完离去,对女子说:“把您的壶和浆水遮盖好,不要让它们暴露出来。”女子说:“好。”伍子胥走了五步,回头看时,女子已经自己跳入濑水中而死。伍子胥于是继续前行。《地志》【扬州府】:胥浦在仪真县,相传是伍子胥解剑渡江的地方。浣纱女庙也在仪真,浣纱女姓马。伍子胥逃离楚国时,遇见一名女子正在浣纱,便嘱咐她说:“追兵到了,不要说话。”女子投江而死。平王十年,楚太子建的母亲居住在居巢,向吴国求援。吴国派公子光攻打楚国,于是击败陈、蔡,俘取太子建的母亲后离去。楚国害怕了,修筑郢城。起初,吴国边邑卑梁和楚国边邑钟离的儿童争夺桑叶,两家因此互相发怒,彼此攻打,杀尽了卑梁人。卑梁大夫发怒,调动邑中军队攻打钟离。楚王听说后大怒,发全国军队灭掉卑梁。吴王听说后大怒,也发兵,派公子光借太子建母亲的家族之力攻打楚国,于是灭掉钟离、居巢。楚国这才恐惧起来,修筑郢城【《史记·楚世家》】。按:《左传》记载,修筑郢城在吴国灭居巢的前一年,《史记》记错了。楚国的边邑叫卑梁,其中的女子和吴国边邑的女子在边境上采桑嬉戏,嬉戏时使卑梁氏的女子受了伤。卑梁人带着受伤的孩子去责问吴人,吴人的回应很不恭敬,卑梁人便愤怒地杀了他们后离去。吴人前去报复,把那家人全部杀光。卑梁公发怒【“公”指卑梁大夫,楚国各邑的大夫都僭越而称“公”】,说:“吴人怎么敢攻打我的城邑!”于是发兵反攻,连老弱也全都杀了。吴王夷昧听说后大怒【“夷昧”应作“王僚”】,派人发兵侵入楚国的边邑,攻克夷地后才离去。吴、楚两国因此大规模交战【“隆”应作“格斗”】。吴国公子光又率军在鸡父同楚军交战【平王十二年】,大败楚军,俘获楚军将领潘子臣、小帷子、陈夏齧。又回头攻打郢城,俘得楚平王的夫人带回吴国,这件事实际发生在鸡父之战时【《吕氏春秋·察防》】。十三年,楚平王去世。将军子常说:“太子珍年幼,而且他的母亲原本是前太子建应当娶的妻子,我想改立他人。”令尹子西是平王的庶弟,为人有义,说:“国家有固定的法则,改立太子就会造成混乱,说出这种话就会招致杀身之祸。”于是拥立太子珍,这就是昭王【《史记·楚世家》】。《春秋战国异辞》卷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