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国异辞卷四十九

译《吕氏春秋·恃君》说：豫让想杀赵襄子，剃掉胡须和眉毛，自我毁伤来改变容貌，装扮成乞丐，到妻子所在的地方乞讨。他的妻子说：“相貌一点也不像我的丈夫，可是声音为什么这么像我的丈夫？”豫让又吞炭来改变声音。他的朋友对他说：“你所采取的办法非常艰难却没有功效；说你有志向是对的，说你有智慧却不对。凭你的才能去求得侍奉襄子的机会，襄子一定会亲近你；你得到亲近的机会后再求侍奉襄子，事情很容易成功。”豫让笑着回答：“这是先知恩报德、后知恩报德的区别；为了旧君而杀害新君，是大乱君臣之义。我做这些事，正是为了彰明君臣之义，并不是因为选择容易的办法。”又，《序意》说：赵襄子在苑囿中游玩，到了梁处，马却退后不肯前进。青荓为骖乘，襄子说：“上前看看梁下好像有人。”青荓上前查看，豫让退卧在梁下，假装是死人，呵斥青荓说：“走开，长者我将要办事【意思是将要杀毋防】。”青荓说：“我年轻时就和您交朋友，您将要做大事，我若把这事说出去，就是失去朋友相交的道义；您将要杀害我的君主，我若不说，就是失去做人臣子的道义。” “像我这样的人，只有死去才可以两全。”于是退下来自杀。又，《不侵》说：豫让的朋友对豫让说：“您的行为为什么这样令人困惑？您曾经侍奉范氏、中行氏，诸侯把他们全都灭掉了，您却不替他们报仇，是什么原因？”豫让说：“范氏、中行氏，我寒冷时不为我添衣，我饥饿时不给我食物，有时还让我和上千人共同接受他们的供养；这是把我当作普通人来养育。把我当作普通人养育的人，我也就以普通人的方式侍奉他。至于智氏却不是这样，他出门就给我车乘，入内就用饮食供养我；在众人广集的朝廷上，也一定对我加以礼遇。这就是所谓把我当作国士来养育。把我当作国士养育的人，我也就以国士的方式侍奉他。”【《绎史》引《史记索隐》引《战国策》说：衣服被刺破，鲜血流出，豫让返回车中，车轮还没有转完便死去。今本也没有这句话。】赵襄子率领十万人在中山打猎，借着割取的柴草焚烧树林，火势炽烈，百里之外都能看见。有一个人从石壁中出来，随着烟灰上下浮动，众人都认为是鬼怪。大火烧过后，他慢慢走出来，好像没有经历过火烧一样。襄子感到奇怪，把他留下，慢慢察看，见他的形貌、颜色和七窍都是人，气息和声音也都是人。襄子问：“你怎么能处在石头中？又怎么能进入火里？”那人说：“什么东西可以称作石头？什么东西可以称作火？”襄子说：“你刚才出来的地方就是石头，你刚才经过的地方就是火。”那人说：“我不知道。”魏文侯听说后，问子夏：“那是什么人？”子夏说：“依商所听到的，先生曾说：能够与万物相和、与万物完全相同的人，万物就不能伤害他。能在金石之间通行、踏过水火，都是可能的。”文侯说：“您为什么不做到这样？”子夏说：“剖开内心、去掉智巧，我还做不到。即使如此，试着告诉他，也还有空闲。”文侯说：“先生为什么不亲自做到呢？”子夏说：“先生能够做到，却能够不去做。”文侯非常高兴。【《列子·黄帝》】《地志》说：山西和顺县有鹿苑，相传是赵襄子养鹿的地方。又有赵王台，形状像伏卧的老虎，就是襄子避暑的地方。赵襄子越过句注山【在今雁门】，击破戎人。【《杜氏通典》】赵襄子攻打翟国，战胜了它，夺取左人、中人【“左”一作“尤”，“中”一作“终”】。派使者前来拜见他【“谒”就是报告】。襄子正在吃搓成团的饭，面带忧色。左右侍从说：“一天之内攻下两座城，这是人们所喜悦的事。如今君主却面有忧色，为什么？”襄子说：“江河水势再大，也不过三天的狂风暴雨；太阳到了正中，也不会停留片刻。如今赵氏的德行还没有积累到可以施行的程度，却一天之内攻下两座城，祸患恐怕要降临到我身上吧？”孔子听说后说：“赵氏大概会昌盛吧？忧虑是昌盛的原因，喜悦是灭亡的原因。战胜敌人并不难，保持胜利才难。”【《吕氏春秋·慎大》，又见《淮南子·道应》】《列子》说：赵襄子派新稚穆子攻打翟国，战胜后，夺取左人、中人，派传令的快使来拜见。襄子正在吃饭，却面有忧色。左右侍从说：“一天之内攻下两座城，这是人们所喜悦的事。如今君主却面有忧色，为什么？”襄子说：“江河水势再大，也不过三天的狂风暴雨；不会终日不停，太阳到了正中也不会停留片刻。如今赵氏的德行还没有积累到可以施行的程度，却一天之内攻下两座城，祸患难道不会降临到我身上吗？”孔子听说后说：“赵氏大概会昌盛吧？忧虑是昌盛的原因，喜悦是灭亡的原因。战胜并不难，保持胜利才难。贤明的君主凭这个保持胜利，所以他的福泽能够延及后世。齐、楚、吴、越都曾经经常取胜，最后却都灭亡了，是因为不懂得保持胜利。只有有道的君主才能保持胜利。” 赵氏攻打中山，中山有个力气很大的人叫吾丘鴪，穿着铁甲，拿着铁杖作战，所击打的没有不粉碎的，所冲撞的没有不陷毁的；用车撞车，用人撞人。他几乎已经到了赵军将领所在的地方，才死去【“将”指赵氏的将领；接近将领所在之处后才死，说明吾丘鴪的力气还没有用尽】。【《吕氏春秋·贵卒》】赵襄子时，任用王登担任中牟令。上计官向襄子说：“中牟有个士人叫胆胥已，请您召见他。”襄子召见后，任命他为中大夫。相国说：“或许君主只是听说了他，还没有亲眼观察他吧？像这样任命为中大夫，他的荐举并不符合晋国的旧例。”襄子说：“我任用王登时，已经听闻并亲自观察过他；王登所荐举的人，我又已经听闻并亲自观察过了【意思是对于王登所荐举的人，不必再借助自己的耳目考察】。如果总是这样借助耳目考察别人，就永远没有尽头。”于是襄子不再询问，便任命胆胥已为中大夫。【《吕氏春秋·知度》】《韩子·外储左》说：王登担任中牟令，向襄主进言：“中牟有个士人叫中章、胥已，他身材高大，学问广博，君主为什么不荐举他呢？”襄主说：“你去见他，我将任命他为中大夫。”相室进谏说：“中大夫是晋国重要的官位，如今他没有功劳就接受此职，不合晋国臣子的心意。君主大概只是听说过他，还没有亲眼观察吧？”襄主说：“我任用王登时，已经听闻并亲自观察过他；王登所任用的人，又要再听闻、再亲自观察，这样依靠耳目任用人就永远没有尽头。”王登一天之内使两人被任命为中大夫。襄主把田地、住宅给了他们；王登荒废了自己的田地和园宅，卖掉住宅、园囿，跟随学习文学的人，达到了邑中人口的一半。

译少室周，是个正直廉洁、清白诚实的人。他做赵襄主的力士，和中牟的徐子较量力气，不能胜过徐子。他入内把这件事告诉襄主，并请求让徐子代替自己。襄子说：“您处在别人所希望的位置上，为什么还要说徐子来代替自己呢？”少室周说：“我是凭力气侍奉君主的。如今徐子的力气超过我，我不请求让他代替自己，恐怕别人说出这件事，反而使我获罪。”另一种说法是：少室周做襄主的骖乘，到了晋阳，有个力士牛子耕和他较量力气，他没有胜过。少室周对君主说：“君主之所以让我乘车，是因为认为我的力气大。如今有力气比我更大的人，希望您召见任用他。”【《韩子·外储左》】赵襄子问王子维：“吴国灭亡的原因是什么？”王子维回答：“吴国君主昏乱而不能忍让。”襄子说：“吴国灭亡是应该的！”昏乱就不能奖赏贤者，不能忍让就不能惩罚奸邪。贤者得不到奖赏，有罪的人得不到惩罚，不灭亡还等什么？【《新序》卷五】赵襄主向王子期学习驾车，不久便和王子期比赛赛马，三次更换马匹，三次都落后。襄子说：“您教我驾车，方法还没有全部教完。”王子期回答：“方法已经全部教给您了，是您使用时出了问题。驾车最重要的是，马身在车中安稳，人的心意与马协调，然后才能加速驶向远方。如今您一落后就想追上，臣一领先就害怕您追上我。驾车引导马匹争先到达远方，不领先就落后；可是您和我都把心思放在彼此的先后上，还凭什么与马协调呢？这就是您落后的原因。”【《韩非子·喻老》】赵襄子饮酒，连续五天五夜没有停止，对侍从说：“我真是国家的壮士。”他已经喝了五天五夜，却完全没有生病。优莫说：“君主再努力两天，就赶得上纣王了。纣王喝了七天七夜，如今君主已经五天了。”襄子害怕了，对优莫说：“这样说来，我要灭亡了。”优莫说：“不会灭亡。”襄子说：“只差纣王两天，不灭亡还等什么？”优莫说：“桀、纣灭亡，是因为遇到了商汤、周武王。如今天下的人都像桀，君主像纣；桀、纣同时存在，哪里能够互相使对方灭亡呢？不过也已经危险了。”【《新序》卷六】襄子娶空同氏，生了五个儿子。襄子因为伯鲁没有被立为继承人，不肯立自己的儿子，并且一定想把君位传给伯鲁的儿子。代成君先死了，于是取代成君的儿子浣，立为太子。襄子在位三十三年去世，浣继位，这就是献侯。献侯年少即位，治理中牟。襄子的弟弟桓子驱逐献侯，自己在代地自立。一年后桓子去世，国人说：“桓子继位，不是襄子的意思。”于是共同杀死桓子的儿子，又迎接献侯复位。【《史记·赵世家》】《史记》说：赵襄子于是把代地封给伯鲁的儿子周，称为代成君。伯鲁是襄子的哥哥，原来的太子。太子早死，所以封他的儿子。于是赵国北面拥有代地，南面兼并知氏，势力强于韩、魏。后来襄子娶空同氏，生了五个儿子。襄子因为伯鲁没有被立为继承人，不肯立自己的儿子，并且一定想把君位传给伯鲁的儿子代成君。成君先死，于是取代成君的儿子浣，立为太子。襄子在位三十三年去世，浣继位，这就是献侯。献侯年少即位，治理中牟。《纪年》记载：晋烈公四年，赵氏修筑平邑城。五年，田公子居思攻打赵国边境，谋划夺取平邑。献侯 献侯十年，中山武公开始即位【徐广说：他是西周桓公的儿子；桓公是孝王的弟弟，也是定王的儿子】。十三年，修筑平邑城。十五年，献侯去世，儿子烈侯籍继位。【《史记·赵世家》】《春秋战国异辞》卷四十九 《史部·别史类·春秋战国异辞》

译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卷五十 右春坊右谕德陈厚耀撰写 赵 烈侯 烈侯元年，魏文侯攻打中山，派太子击守卫那里。六年，魏、韩、赵都各自被立为诸侯，追尊献子为献侯。【《史记·赵世家》】烈侯喜爱音乐，对相国公仲连说：“我有喜欢的歌者，可以把他们尊贵起来吗？”公仲说：“使他们富裕可以，使他们显贵却不可以。”烈侯说：“好。郑国有两个歌者枪、石，我赏赐给他们每人一万亩田。”公仲说：“是。”却没有给他们。过了一个月，烈侯从代地回来，问起歌者的田地，公仲说：“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过了一会儿，烈侯再次询问，公仲始终不给，于是假称有病不上朝。番吾君从代地来，对公仲说：“您确实喜爱善人，只是不知道怎样任用他们。如今公仲担任赵国相国已经四年，也荐举过士人吗？”公仲说：“没有。”番吾君说：“牛畜、荀欣、徐越都可以。”公仲于是荐举了三人。到上朝时，烈侯又问歌者田地的事怎样了，公仲说：“正让他们选择其中善于治理的人。”牛畜侍奉在旁，烈侯同他谈仁义，以王道相约，烈侯喜悦。第二天，荀欣侍奉在旁，向烈侯讲选拔、培养和荐举贤能，以及任用官吏、使有才能的人各尽其能。第二天，徐越侍奉在旁，向烈侯讲节省财物、节俭费用，以及考察制度、功劳和德行，所给予的都要充足。烈侯很高兴。烈侯派使者对相国说：“歌者的田地暂且停止办理；任命牛畜为师，荀欣为中尉，徐越为内使。” 赐给相国两套衣服。【《史记·赵世家》】九年，烈侯去世，弟弟武公继位【《史记·赵世家》：“公”应作“侯”】。武公 武公十三年去世，赵国重新立烈侯的太子章为君，这就是敬侯。【《史记·赵世家》；魏文侯去世】敬侯 敬侯元年，武公的儿子朝发动叛乱没有成功，逃奔魏国。赵国开始以邯郸为都城。二年，在灵丘击败齐军。三年，在廪丘援救魏国，大败齐军。四年，魏国在兔台击败赵军。赵国修筑刚平，以侵扰卫国。五年，齐、魏替卫国攻打赵国，夺取赵国的刚平。六年，向楚国借兵攻打魏国，夺取棘蒲。八年，攻拔魏国的黄城。九年，攻打齐国；齐国攻打燕国，赵国援救燕国。十年，与中山在房子交战。十一年，魏、韩、赵共同灭掉晋国，瓜分它的土地。攻打中山，又在中人交战。十二年，敬侯去世，儿子成侯种继位。【以上《史记·赵世家》】成侯 成侯元年，公子胜与成侯争夺君位，发动叛乱。二年六月，下起了雪。三年，太戊午担任相国，攻打卫国，夺取卫国七十三座乡邑。卫国在蔺地击败赵军。四年，与秦国在高安交战，击败秦军。五年，在鄄地攻打齐国。魏国击败赵军，赵军进攻郑国的怀地，击败郑军，把所得土地交给韩国。韩国把长子交给赵国。六年，中山修筑长城。赵国攻打魏国，在涿泽被击败，包围魏惠王。七年，侵扰齐国直到长城；与韩国共同攻打周国。八年，与韩国把周国分成两部分。九年，与齐国在阿地下交战。十年，攻打卫国，夺取鄄地。十一年，秦国攻打魏国，赵国在石阿援救魏国。十二年，秦国攻打魏国的少梁，赵国援救魏国。十三年，魏国在浍地击败赵军，夺取皮牢。成侯与韩昭侯在上党会面【昭侯此时尚未即位，应作懿侯】。十四年，与韩国共同攻打秦国。十五年，帮助魏国攻打齐国。十六年，与韩国、魏国瓜分晋国，把晋君封在端氏。十七年，成侯与魏惠王在葛孽会面。十九年，与齐国、宋国在平陆会盟；与燕国在阿地会盟。二十年，魏献出荣椽，赵国便用它建造了檀台。二十一年，魏国包围了我国的邯郸。二十二年，魏惠王攻取了我国的邯郸。齐国也在桂陵打败了魏国。二十四年，魏国把邯郸归还给我国，双方在漳水岸上结盟。秦国攻打我国的蔺地。《韩子·外储左》记载：梁车刚担任邺令时，他的姐姐前去探望他。天黑以后城门已经关闭，她便翻越城墙进入城中，梁车于是砍断了她的脚。成侯认为他不仁慈，便夺去他的印玺，免除了他的邺令职务。二十五年，成侯去世。公子緤和太子肃侯争夺君位，緤失败后逃亡到韩国。肃侯，名叫语。肃侯元年，夺取了晋君的端氏，把晋君迁徙安置在屯留。二年，和魏惠王在阴晋相会。三年，公子范袭击邯郸，战败而死。四年，朝见天子。六年，攻打齐国，攻取高唐。七年，公子刻攻打魏国的首垣。十一年，秦孝公派商君攻打魏国，俘获了魏国将领公子卭。赵国攻打魏国。十二年，秦孝公去世，商君死去。十五年，修建寿陵。十六年，肃侯游览大陵，从鹿门出来时，大戊午扣住马缰说：“农事正紧迫，一天不劳作，就会有百天没有粮食吃。”肃侯下车向他道歉。十七年，包围魏国的黄地，没有攻克；修筑长城。十八年，齐、魏攻打我国。我决开黄河水灌他们，齐、魏军队撤去。苏秦，是东周雒阳人。字季子，大概是苏忿生的后代。他们兄弟五人，苏秦最年幼；哥哥代、弟弟厉和辟鹄，都做过游说之士。也有人说，代、厉都是苏秦的弟弟。他向东到齐国拜师，并在鬼谷先生那里学习。出外游历了好几年，陷入极度困顿后回到家中。兄弟、嫂子、姐妹、妻妾暗地里都嘲笑他说：“周人的风俗，是经营产业，努力从事工商，以追逐十分之二的利润为要务。如今你放弃根本的农事，却从事口舌游说，困顿不是很应该吗？”苏秦听后感到惭愧，自我伤感，于是闭门不出。他取出所读的书，全部查看一遍，说：“士人既然已经低头接受学问，却不能凭此取得尊贵和荣华，那么书读得再多又有什么用呢？”于是得到《周书·阴符》，伏案诵读。一年后出门，揣摩其中道理，说：“凭这些就可以游说当世的君主了。”【《国策》中的“揣摩”见游说秦王之后。】他请求游说周显王，但显王的左右近臣一向熟知苏秦，都轻视他，不相信他。于是他向西到了秦国。当时秦孝公已经去世，他便游说秦惠王说：“秦国是四面有险要的国家，山脉环绕，渭水如带；东面有函谷关和黄河，西面有汉中，南面有巴蜀，北面有代地的良马，这是天然府库。凭秦国众多的士民和兵法教令，可以吞并天下，称帝而统治。”秦王说：“羽毛还没有长成，就不能高飞；文理还没有明白，就不能兼并天下。如今正诛杀商鞅，又厌恶辩士，不会任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