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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春秋战国异辞四十六

春秋战国异辞卷四十八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408–415 段

説苑》公叔文子问于史叟曰:「武子胜事赵简子乆矣,其宠不解,奚也?」史叟曰:「武子胜博闻多能而位贱,君亲而近之,致敏以愻藐而防之,则恭而无怨色,入与谋国家,出不见其宠,君赐之禄,知足而辞,故能久也【按:家语作「晋平公问祁奚曰:『羊舌大夫何如?』」按:羊舌氏当赵简子时乆灭矣,家语近是】杨因见赵简主曰:“臣居乡三逐,事君五去。闻君好士,故来见。”简主闻之,絶食而叹,跽而行。左右进谏曰:“居乡三逐,是不容众也;事君五去,是不忠上也。今君有士,见过八矣。”简主曰:“子不知也。夫美女者,丑妇之仇也;盛徳之士,乱世所防也;正直之行,邪枉所憎也。”遂出见之,因授以为相,而国大治【説苑·尊贤】薄疑谓赵简主曰:「君之国中饱。」简主欣然而喜曰:「何如?」对曰:「府库空虚于上,百姓贫贱于下,然而奸吏富矣【韩子·外储右】或谓赵简子曰:「君何不更乎?」简子曰:「诺。」左右曰:「君未有过,何更?」君曰:「吾谓是诺,未必有过也。吾将求以来谏者也。今我却之,是却谏者。谏者必止我过无日矣【説苑·君道】解狐荐其讐于简主以为相,其讐以为且幸释己也,乃因往拜谢。狐乃引弓送而射之曰:「夫荐汝,公也,以汝能当之也。讐汝,吾私怨也。不以私怨汝之故,拥汝于吾君。故私怨不入公门。」一曰:解狐举邢伯柳为上党守,柳往谢之曰:「子释罪,敢不再拜。」曰:「举子,公也;怨子,私也。子往矣,怨子如初也【韩子·外储左】赵简子沈鸾徼于河,曰:“吾尝好声色矣,而鸾徼致之;吾尝好宫室台榭矣,而鸾徼为之;吾尝好良马善御矣,而鸾徼来之。今吾好士六年矣,而鸾徼未尝进一人也。是长吾过而绌善也【吕览骄恣又説苑君道鸾徼作栾激】赵简主出税者,吏请轻重。简主曰:“勿轻,勿重。重则利入于上,若轻则利归于民。吏无私利而正矣【韩子外储右】赵简子上羊肠之坂,羣臣皆偏袒推车,虎【虎一作唐】防独担防行歌不推车。简子曰:“寡人上坂,羣臣皆推车,而防独否,是为人臣而侮其主也。为人臣侮其主,罪何若?”虎防对曰:“为人臣而侮其主者,死而又死。”简子曰:“何谓死而又死?”虎防曰:“身死,妻子又死,是为死而又死。”君亦闻为人君而侮其臣者乎?简子曰:“何若?”虎防对曰:“为人君而侮其臣者,智者不为谋,辩者不为使,勇者不为鬭。智者不为谋,则社稷危;辩者不为使,则使不通;勇者不为鬭,则邉境侵。三者不使,则君难保。”简子曰:“善。”乃罢羣臣不推车,为士大夫置酒,与羣臣饮,以虎防为上客【新序卷一説苑晋文侯随防事语同】简主谓左右:“车席太美!夫▯虽贱,头必戴之;屦虽贵,足必履之。今车席如此太美,吾将何屩以履之?夫美上而耗下,妨义之本也【韩子·外储左】赵简子乗▯车膄马,衣羖羊裘。其宰进谏曰:「车新则安,马肥则往来疾,狐白之裘温且轻。」简子曰:「吾非不知也。吾闻之,君子服善则益恭,细人服善则益倨。我以自备,恐有细人之心也。」传曰:「周公位尊愈卑,胜敌愈惧,家富愈俭。故周氏八百余年,此之谓也【説苑】伯乐教二人相踶马,相与之简子廏观马。一人举踶马,其一人従后而循之,三抚其尻而马不踶。此自以为失相,其一人曰:「子非失相也,此其为马也,踒肩而踵膝。夫踶马也者,举后而任前,肿膝不可任也,故后不举【肿膝言无力不能任也】子巧于相踶马,而拙于任肿膝。夫事有所必归,而以有所肿膝而不任,智者之所独知也。惠子曰:「置猿于押中,则与豚同。故势不便,非所以逞能也。」伯乐教其所憎者相千里之马,教其所爱者相驽马。千里之马,周时一售,其利缓;驽马日售,其利急。此书所谓下言而上用者,惑也【韩子説林下】赵简子有两白骡而甚爱之。阳城胥渠处【阳城,姓胥渠名处,犹病也】广门之官,夜欵门而谒曰:「主君之臣胥渠有疾,医教之曰:得白骡之肝病则止,不得则死。」谒者入通,董安于御于侧,愠曰:「譆!胥渠也,期吾君骡,请即刑焉。」简子曰:「夫杀人以活畜,不亦不仁乎?杀畜以活人,不亦仁乎?」于是召庖人杀白骡,取肝以与之。无几何,赵兴兵而攻翟,广门之官左七百人,右七百人,皆先登而获甲【吕览·爱士】

译《说苑》说:公叔文子问史叟:“武子胜侍奉赵简子已经很久了,他的宠信却没有衰减,为什么?”史叟说:“武子胜博闻多能而地位低微,君主亲近他、接近他;他尽力谨慎,谦逊自守而防止君主过分亲信自己,于是恭敬而没有怨色。在朝廷内参与谋划国家大事,出外却不显露君主对他的宠信;君主赐给他俸禄,他知道满足而推辞,所以能够长久。(按:《孔子家语》作‘晋平公问祁奚:羊舌大夫怎么样?’按:羊舌氏在赵简子时已经灭亡很久,《孔子家语》的说法接近事实。) 杨因拜见赵简主,说:“我居住乡里时,三次被驱逐;侍奉君主时,五次被罢斥。我听说您喜爱士人,所以来求见。”简主听了,停止进食,叹息着跪行。身边人进谏说:“居住乡里三次被驱逐,是不能容纳众人;侍奉君主五次被罢斥,是不忠于上级。如今您得到一个士人,却听说他有过错八次了。”简主说:“你们不知道。美女是丑妇的仇敌;德行盛大的士人,是乱世所防备的对象;正直的行为,是邪曲之人所憎恨的。”于是出来接见杨因,便授予他相国之职,国家因而大治。(《说苑·尊贤》) 薄疑对赵简主说:“您的国家已经从内部饱满了。”简主欣然喜悦,说:“怎么说?”薄疑回答:“上面的府库空虚,下面的百姓贫困卑贱,然而奸诈的官吏却富裕了。”(《韩非子·外储说右》) 有人对赵简子说:“您为什么不更改呢?”简子说:“好。”左右的人说:“君主没有过错,为什么要更改?”简子说:“我说‘好’,未必是因为有过错。我将借此求得敢于进谏的人。如今我拒绝进谏,就是拒绝进谏的人;进谏者一定会停止,我也就永远不能改正过错了。”解狐把自己的仇敌推荐给简主,让他担任相国。那仇敌以为自己将有幸被释放,便前去拜谢。解狐于是张弓送他,并向他射箭,说:“推荐你,是出于公心,因为认为你能够胜任;仇恨你,是我的私怨。我没有因为私怨而憎恨你、把你排斥在君主之外,所以私怨不能进入公门。”另一种说法是:解狐举荐邢伯柳担任上党守。邢伯柳前去道谢,说:“您赦免了我的罪,我怎敢不拜谢两次?”解狐说:“举荐你,是公事;怨恨你,是私事。你走吧,我对你的怨恨仍和从前一样。”(《韩非子·外储说左》) 赵简主把鸾徼沉入河中,说:“我过去喜欢声色,鸾徼便为我招致;我过去喜欢宫室台榭,鸾徼便为我建造;我过去喜欢良马和善于驾车的人,鸾徼便为我找来。如今我喜爱士人已经六年了,鸾徼却从未为我推荐一个人。这是在助长我的过错,压制贤能。”(《吕氏春秋·骄恣》又见《说苑·君道》;鸾徼,《说苑》作栾激。) 赵简子征收赋税时,官吏请示应当轻些还是重些。简子说:“不要轻,也不要重。重了,利益就流入上面;轻了,利益就归于百姓。官吏没有私利,才算公正。”(《韩非子·外储说右》)赵简子登上羊肠坂,群臣都袒露一侧肩膀推车,只有虎防独自挑着担子边走边唱,并不推车。简子说:“我登坂时,群臣都推车,只有虎防不推,这是身为臣子却侮辱君主。身为臣子侮辱君主,应当判什么罪?”虎防回答:“身为臣子侮辱君主,应当死了又死。”简子说:“什么叫死了又死?”虎防说:“自己身死,妻子儿女也死,这就是死了又死。”您也听说过身为君主却侮辱臣子的人吗?”简子说:“会怎样?”虎防回答:“身为君主侮辱臣子,聪明人不替他谋划,能言善辩的人不替他出使,勇敢的人不替他作战。聪明人不谋划,国家就危险;能言善辩的人不出使,使命就不能沟通;勇敢的人不作战,边境就会遭到侵犯。这三种人都不肯效力,君主就难以保全。”简子说:“说得好。”于是免去群臣推车的事,设酒宴款待士大夫,与群臣饮酒,并把虎防作为上等宾客。(《新序》卷一;《说苑·晋文侯随会》所载事情和话语相同。) 简主对左右说:“车上的坐席太华美了!车子虽然低贱,车头却一定要承载它;鞋子虽然贵重,脚却一定要穿它。如今车上的坐席这样华美,我将用什么鞋来承受它呢?只使上面华美,却耗费下面,是妨害义的根本。”(《韩非子·外储说左》) 赵简子乘坐破旧的车,驾着瘦马,穿着羖羊皮袍。他的宰臣进谏说:“车子新就安稳,马肥就跑得快,狐白裘又暖又轻。”简子说:“我不是不知道这些。我听说,君子穿用美好的东西,反而更加恭敬;小人穿用美好的东西,反而更加傲慢。我这样做是为了自我警戒,恐怕自己产生小人的心态。”史书说:“周公地位越尊贵,姿态越谦卑;战胜敌人越多,越感到畏惧;家产越富有,生活越节俭。所以周朝延续了八百多年,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说苑》) 伯乐教两个人鉴别踶马,两人一起到简子的马厩看马。一个人挑出一匹踶马,另一个人从后面抚摸它,连续三次抚摸它的臀部,马都没有踢人。这个人便以为自己看错了。另一个人说:“你不是看错了。这匹马的特点是肩部跛弱,膝部无力。踶马踢人时,是抬起后腿而以前腿承重;膝部肿胀,不能承重,所以它不抬后腿。”你善于鉴别踶马,却不善于判断肿膝马不能任重。事情总有必然归宿;因为膝部肿胀而不能承重,这是聪明人独自知道的道理。惠子说:“把猿猴放进猪圈,它就会和猪一样。所以形势不利时,不能因此逞能。”伯乐教他所厌恶的人鉴别千里马,教他所喜爱的人鉴别劣马。千里马在周朝时一年才能卖出一匹,获利慢;劣马每天都能卖出,获利快。这本书所谓言语说得低下而实际用途在上面的说法,是迷惑人的。(《韩非子·说林下》) 赵简子有两匹白骡,非常喜爱。阳城胥渠处在广门任职,夜里叩门求见,说:“主君的臣子胥渠患病,医生教他说:得到白骡的肝,病就会停止;得不到,就会死。”传达者进去报告。董安于在旁侍奉,愤怒地说:“哎!胥渠竟敢打我们君主骡子的主意,请立即治罪。”简子说:“杀人来救活牲畜,难道不是不仁吗?杀牲畜来救活人,难道不是仁爱吗?”于是召来厨师杀掉白骡,取出肝给胥渠。不久,赵国发兵攻打翟国,广门的官吏左边七百人、右边七百人,全都争先登城,缴获铠甲。(《吕氏春秋·爱士》)

赵简子问于翟封荼曰:「吾闻翟雨谷三日,信乎?」曰:「信。」又闻雨血三日,信乎?曰:「信。」又闻马生牛,牛生马,信乎?曰:「信。」简子曰:「大哉!妖亦足以亡国矣。」对曰:「雨谷三日,防风之所飘也;雨血三日,鸷鸟击于上也;马生牛,牛生马,杂牧也。此非翟之妖也。」简子曰:「然则翟之妖奚也?」对曰:「其国数散,其君幼弱,其诸卿货,其大夫比党以求禄爵,其百官肆防而无告,其政令不竟而数化,其士巧贪而有怨,此其妖也【説苑·辨物】赵简子南击楚,与津吏期。津吏醉卧,不能渡。简子怒,欲杀之。其女娟惧,持檝走前曰:「妾父闻君王将渡,恐风波之起,水神动骇,故祷祀九江三淮之神。不胜杯杓余沥,尚醉于此。君命诛之,恐心不知非而体不知痛也。愿以微躯易父之死。」简子释弗诛。将渡,少檝者一人。娟攘拳操檝而请曰:「妾居河济之间,习舟檝之事,愿备父役。」简子不许。娟曰:「汤伐夏,左骖牝骊,右骖牝黄而放桀;武王伐殷,左骖牝骐,右骖牝駵而克纣。主君但欲渡耳,用一妇人,何伤?」简子遂与渡。中流,发河激之歌,以鸣其意。歌曰:「升彼河兮,面观清水;扬波兮,冒冥冥;祷求福兮,醉不醒;诛将加兮,妾心惊;罚既释兮,渎乃清;妾持檝兮,操其维;蛟龙助兮,主将归;呼来櫂兮,行勿疑。」简子悦曰:「昔者不谷梦娶,岂此女耶?」将使人祝袚以为夫人。娟曰:「妇人之道,非媒不嫁。妾有严亲在,不敢闻命。」简子归,乃纳币于其父母,而以为夫人【列女传】阳虎去齐走赵【左定公九年】简主问曰:“吾闻子善树人。”虎曰:“臣居鲁,树三人,皆为令尹;及虎抵罪于鲁,皆搜索于虎也。臣居齐,荐三人,一人得近王,一人为县令,一人为▯吏。及臣得罪,近王者不见臣,县令者迎臣,执缚;▯吏者追臣至境上,不及而止。”虎不善树人,主俛而笑曰:“树橘柚者,食之则甘,嗅之则香;树枳棘者,成而刺人。故君子慎所树【韩子外储左】阳虎得罪于衞,北见简子,曰:「自今以来,不复树人矣。」简子曰:「何哉?」阳虎对曰:「夫堂上之人,臣所树者过半矣;朝廷之吏,臣所立者亦过半矣;邉境之士,臣所立者亦过半矣。今堂上之人,亲却臣于君;朝廷之吏,亲危臣于众;邉境之士,亲却臣于兵。」简子曰:「唯贤者为能报恩,不肖者不能。夫树桃李者,夏得休息,秋得食焉;树蒺藜者,夏不得休息,秋得刺焉。今子之所树,蒺藜也。自今以来,择人而树,毋已树而择之【説苑·复恩】韩诗【卷七】魏文侯之时,子质仕而获罪焉,去而北游,谓简主曰:「自今已后,不复树徳于人矣。」简主曰:「何以也?」质曰:「吾所树堂上之士半,吾所树朝廷之大夫半,吾所树邉境之人亦半。今堂上之士恐我以法,邉境之人劫我以兵,是以不树徳于人也。」简子曰:「噫!子之言过矣。夫春树桃李,夏得隂其下,秋得隂其实;春树蒺藜,夏不得采其叶,秋得其刺焉。由此观之,在所树也。今子所树非其人也,故君子先择而后种也【魏文侯立,在简子后不同时作简子谓阳虎语者近是】阳虎议曰:「主贤明,则悉心以事之;不肖,则节奸而试之。」逐于鲁,疑于齐,走而之赵。赵简主迎而相之。左右曰:「虎善窃人国政,何故相也?」简子曰:「阳子务取之,我务守之。」遂执术而御之。阳虎不敢为非,以善事简子,兴主之强,几至于霸【韩子·外储左】赵简子将袭衞,使史黙往覩之。期以一月,六月而后返。赵简子曰:“何其久也?”史黙曰:“谋利而得害,犹弗察也。今蘧伯玉为相,史防佐焉。孔子为客,子贡使令于君前,甚聴。”易曰:“涣其羣,元吉。”涣者,贤也;羣者,众也;元者,吉之始也。“涣其羣,元吉”者,其佐多贤也。赵简子按兵而不动【吕览·召类,又《説苑·奉使】赵简子昼居,喟然太息曰:「异哉!吾欲伐衞,十年矣,而衞不伐。」侍者曰:「以赵之大而伐衞之细,君若不欲,则可也;君若欲之,请令伐之。」简子曰:「不如而言也。衞有士十人于吾所,吾乃且伐之。十人者,其言不义也,而我伐之,是我为不义也。」故简子之时,衞以十人者按赵之兵,殁简子之身【吕览·期贤】

译赵简子问翟封荼:“我听说翟国连续三天下谷雨,是真的吗?”回答:“是真的。”又听说连续三天下血雨,是真的吗?回答:“是真的。”又听说马生牛、牛生马,是真的吗?回答:“是真的。”简子说:“太严重了!妖异也足以使国家灭亡。”翟封荼回答:“连续三天下谷雨,是防风吹来的;连续三天下血雨,是猛禽在上空捕击造成的;马生牛、牛生马,是混杂放牧造成的。这些并不是翟国的妖异。”简子说:“那么翟国的妖异是什么?”回答:“国家屡次离散,君主幼弱,卿大夫贿赂成风,大夫结党营求禄爵,百官放纵而无人申诉,政令不能贯彻却屡屡改变,士人机巧贪婪而心怀怨恨,这些才是它的妖异。”(《说苑·辨物》) 赵简子向南攻打楚国,和渡口官吏约定了渡河日期。渡口官吏喝醉后躺卧,不能摆渡。简子大怒,想杀掉他。他的女儿娟害怕了,拿着船桨跑上前说:“我的父亲听说君王将要渡河,担心风浪突起、水神惊动,所以正在向九江三淮的神灵祈祷祭祀。他承受不住酒杯中剩下的酒沫,仍醉倒在这里。君王下令杀他,恐怕他的心还不知道错在哪里,身体也不知道疼痛。愿意用我的微贱之身换取父亲的死罪。”简子于是释放了他,没有杀他。将要渡河时,少了一名划桨的人。娟挽起袖子,拿着船桨请求说:“我居住在黄河、济水之间,熟悉驾船划桨的事情,愿意替父亲补上差役。”简子不答应。娟说:“商汤讨伐夏,左边驾着雌骊马,右边驾着雌黄马,因而放逐了桀;周武王讨伐殷,左边驾着雌骐马,右边驾着雌駵马,因而战胜了纣。主君只不过想渡河,使用一个妇人有什么妨碍?”简子于是和她一起渡河。船行到河中,娟唱起《河激之歌》,来表达自己的心意。歌说:‘登上那河岸啊,面对观看清水;水波扬起啊,茫茫一片;祈祷求福啊,醉得不醒;诛罚将要降临啊,我心惊惶;刑罚已经解除啊,河水于是清澈;我手持船桨啊,掌握缆绳;蛟龙相助啊,主君将要归来;呼唤船桨啊,前行不要疑虑。’简子高兴地说:“从前我梦见娶妻,难道就是这个女子吗?” 简子将派人举行祝祷禳除仪式,把娟立为夫人。娟说:“妇人的婚嫁之道,没有媒人不能出嫁。我有严厉的父亲在,不敢接受您的命令。”简子回国后,便向她的父母送纳聘礼,娶她为夫人。(《列女传》) 阳虎离开齐国,逃往赵国(《左传·定公九年》)。简主问:“我听说你善于培植人才。”阳虎说:“我在鲁国时,培植了三个人,他们都做了令尹;等到我在鲁国获罪,他们都搜捕我。我在齐国时,推荐了三个人,一个得以接近齐王,一个做了县令,一个做了候吏。等到我获罪,接近齐王的那个人不接见我,县令迎面来抓捕我,候吏追我直到边境,因为追不上才停止。”阳虎并不善于培植人才。简主低头笑道:“种橘柚的,果实成熟后吃起来甘甜,闻起来芳香;种枳棘的,长成后却会刺人。所以君子要慎重选择所培植的人。”(《韩非子·外储说左》) 阳虎在卫国获罪后,向北去见简子,说:“从今以后,我再也不培植人才了。”简子说:“为什么?”阳虎回答:“朝堂上的人,我所培植的超过一半;朝廷的官吏,我所任用的也超过一半;边境的士人,我所任用的也超过一半。如今朝堂上的人亲自向君主排斥我,朝廷的官吏亲自使我在众人面前陷入危难,边境的士人亲自用兵来拒绝我。”简子说:“只有贤能的人才能报恩,不贤的人不能。种桃李的人,夏天可以在树下休息,秋天可以吃到果实;种蒺藜的人,夏天不能在树下休息,秋天反而会被刺伤。如今你所培植的,是蒺藜。从今以后,应当选择人后再培植,不要先培植了人,之后才选择他。”(《说苑·复恩》) 《韩诗》(卷七)说:魏文侯在位时,子质做官获罪,离开魏国向北游历,对简主说:“从今以后,我再也不向别人施恩培德了。”简主说:“为什么?”子质说:“我所培植的朝堂士人有一半,我所培植的朝廷大夫有一半,我所培植的边境之人也有一半。如今朝堂士人用法令威胁我,边境之人用兵力劫持我,所以我不再向别人施恩。”简子说:“唉!你的话错了。春天种桃李,夏天可以在树下享受树荫,秋天可以享受它的果实;春天种蒺藜,夏天不能采它的叶子,秋天反而会得到它的刺。由此看来,关键在于所培植的人。如今你所培植的不是合适的人,所以君子总是先选择人,然后才种植。”(魏文侯即位在简子之后,二人并非同时;把这件事作简子对阳虎所说,比较接近事实。) 阳虎说:“君主贤明,就尽心尽力侍奉他;君主不贤,就节制奸邪、伺机试探他。”他被鲁国驱逐,在齐国受到猜疑,于是逃往赵国。赵简主迎接他并任命他为相国。左右的人说:“阳虎善于窃取别国的政权,为什么还任命他为相?”简子说:“阳子致力于夺取政权,我致力于守住政权。”于是掌握驾驭他的办法来控制他。阳虎不敢胡作非为,尽心侍奉简子,使赵国的力量增强,几乎达到称霸的地步。(《韩非子·外储说左》) 赵简子将要袭击卫国,派史黙前往观察卫国情况,约定一个月回来;史黙过了六个月才返回。赵简子说:“为什么这么久?”史黙说:“谋求利益却会招来祸害,尚且还不能察觉。如今蘧伯玉担任相国,史防辅佐他;孔子作为宾客,子贡在君主面前听令办事,卫君非常听从。《易经》说:‘涣散其朋党,大吉。’‘涣’是贤能,‘群’是众人,‘元’是吉祥的开始。‘涣其群,元吉’,意思是辅佐者中贤能的人很多。”赵简子于是按兵不动。(《吕氏春秋·召类》,又见《说苑·奉使》) 赵简子白天闲居时,长叹一声说:“奇怪啊!我想攻打卫国,已经十年了,却一直没有攻打。”侍从说:“凭赵国的强大去攻打卫国的弱小,君主如果不想攻打,那就算了;君主如果想攻打,请下令攻打。”简子说:“不如你说的那样。卫国有十个人在我这里,我却将要攻打它。那十个人的话是不合义的,而我去攻打卫国,就是我做不合义的事。”所以简子在位时,卫国凭借这十个人牵制赵国的军队,直到简子去世。(《吕氏春秋·期贤》)

赵简子疾五日不知人,大夫皆惧。医扁鹊视之,出。董安于问扁鹊曰:“血脉治也,而何怪?”在昔秦穆公尝如此,七日而寤。寤之日,告公孙支与子舆曰:“我之帝所甚乐,吾所以久者,适有学也。帝告我:晋国将大乱,五世不安,其后将霸,未老而死,霸者之子且令而国男女无别。”公孙支书而藏之。秦防于是出矣。献公之乱,文公之霸,而防公败秦师于殽而归縦淫,此子之所闻。今主君之疾与之同,不出三日疾必间,间必有言也。居二日半,简子寤,语大夫曰:“我之帝所甚乐,与百神游于钧天广乐,九奏万舞,不类三代之乐,其声动人心。有一熊欲来援我,帝命我射之,中熊,熊死;又有一罴来,我又射之,中罴,罴死。帝甚喜,赐我二笥,皆有副。吾见儿在帝侧,帝属我一翟犬,曰:‘及而子之壮也,以赐之。’帝告我:晋国且世衰,七世而亡,嬴姓将大败周人于范魁之西,而亦不能有也。今余思虞舜之勲,适余将以其胄女孟姚配而七世之孙。”董安于受言而书藏之。以扁鹊言告简子,简子赐扁鹊田四万亩。他日,简子出,有人当道,辟之不去,従者怒,将刃之。当道者曰:“吾欲有谒于主君。”従者以闻,简子召之曰:“譆,吾有所见,子晰也。”当道者曰:“屏左右,愿有谒。”简子屏人,当道者曰:“主君之疾,臣在帝侧。”简子曰:“然有之,子之见我,我何为?”当道者曰:“帝令主君射熊与罴皆死。”简子曰:“是且何也?”当道者曰:“晋国且有大难,主君首之。帝令主君灭二卿,夫熊与罴皆其祖也【范氏中行氏之祖】简子曰:“帝赐我二笥,皆有副,何也?”当道者曰:“主君之子将克二国于翟,皆子姓也【谓代及智氏】简子曰:“吾见儿在帝侧,帝属我一翟犬,曰:‘及而子之长,以赐之。’夫儿何谓以赐翟犬?”当道者曰:“儿,主君之子也。翟犬者,代之先也。主君之子且必有代及,主君之后嗣且有革政而胡服,并二国于翟。”简子问其姓,而延之以官。当道者曰:「臣野人,致帝命耳。」遂不见【以上又见《风俗通》卷一】简子书藏之府。异日,姑布子卿见简子,徧召诸子相之。子卿曰:「无为将军者。」简子曰:「赵氏其灭乎?」子卿曰:「吾尝见一子于路,殆君之子也。」简子召子毋防,毋防至,则子卿起曰:「此真将军矣。」简子曰:「此其母贱翟婢也【翟一作越】奚道贵哉?」子卿曰:「天所授也,虽贱必贵。」自是之后,简子尽召诸子与语,毋防最贤。简子乃告诸子曰:「吾藏寳符于常山上,先得者赏【一作往得者立为后】诸子驰之常山上,求无所得。毋防还曰:「已得符矣。」简子曰:「奏之。」毋防曰:「従常山上临代,代可取也。」简子曰:「是知符矣。」于是知毋防果贤,乃废太子伯鲁,而以毋防为太子。后二年,晋定公之十四年,范中行作乱,简子灭之【史》《赵世家》《绎史》云:史迁好竒语怪,此段殊腐秽可刋】列仙传》任光,上蔡人,善饵丹,卖药于都市里间,积八十九年乃知是故时任光也皆悦,如数十嵗,面顔长老识之。赵简子聘,与俱归,常在栢梯山上。三世不知所在,晋人常服其丹也。尹铎为晋阳下,有请于赵简子【尹铎,简子家臣;晋阳,简子邑。为治也】简子曰:“往而夷夫垒,我将往往而见垒,是中行寅与范吉射也【夷,平也。中行文子与范昭子伐赵晋阳所作垒,垒,培堙也。简子不欲见,故使尹铎平之】铎往而増之。简子上之晋阳,望见垒而怒曰:“譆!铎也欺我。”于是乃舎于郊,将使人诛铎也。孙明进谏曰:“以臣私之【私,惟也】铎可赏也。铎之言固曰:‘见乐则淫侈,见忧则诤治,此人之道也。’今君见垒念忧患,而况羣臣与民乎?夫便国而利于主,虽兼于罪,铎为之。夫顺令以取容者,众能之,而况铎欤?君其图之。”简子曰:“微子之言,寡人几过。”于是乃以免难之赏赏尹铎【吕览似顺】赵简子曰:「厥也爱我,铎也不爱我【厥、赵厥、铎尹铎皆家臣也】厥之谏我也,必于无人之所;铎之谏我也,喜质我于人中,必使我丑。尹铎对曰:「厥也爱君之丑也,而不爱君之过也;铎也爱君之过也,而不爱君之丑也。」臣尝闻相人于师,敦顔而土色者,忍丑不质君于人中,恐君之不变也【吕览逹郁】説苑【臣术】简子有臣尹绰、赦厥。简子曰:「厥爱我,谏我必不于众人中;绰也不爱我,谏我必于众人中。」尹绰曰:「厥也爱君之丑,而不爱君之过也;臣爱君之过,而不爱君之丑。」孔子曰:「君子哉尹绰,面訾而不誉也。」

译赵简子病了五天,不省人事,大夫们都很害怕。医生扁鹊诊视后出来。董安于问扁鹊:“血脉已经调和了,您为什么惊怪?”从前秦穆公也曾这样,七天后才醒来。醒来的那天,他告诉公孙支和子舆:“我到天帝那里,非常快乐;我之所以停留这么久,是因为正好在那里学习。天帝告诉我:晋国将要大乱,五代之内不得安宁;此后将有人称霸,却会未老而死;霸主的儿子将继位,并使国家男女没有区别。”公孙支把这些话写下来收藏。秦国的后世果然应验了。献公时发生内乱,文公时称霸,襄公在殽山打败秦军后,却纵情淫乐,这些都是你所听说的。如今主君的病和秦穆公相同,不出三天病势一定会缓解,病势缓解后一定会有话说。过了两天半,简子醒来,对大夫们说:“我到了天帝那里,非常快乐,和百神一起游于钧天,听到盛大的音乐;演奏九遍,舞蹈多次,不像三代的音乐,声音能震动人心。有一头熊想来攻击我,天帝命我射它,我射中熊,熊死了;又有一头罴来,我又射中它,罴也死了。天帝非常高兴,赐给我两个箱子,每个箱子都有副本。我看见一个孩子在天帝身边,天帝把一只翟犬交给我,说:‘等你的儿子长大,把它赐给他。’ 天帝告诉我:晋国将世代衰落,七代之后灭亡;嬴姓将要在范魁以西大败周人,但也不能在那里长久占有。如今我又想到虞舜的功勋,正要把他的后裔女子孟姚嫁给七代之后的孙辈。”董安于接受这些话,写下后收藏起来。他把扁鹊的话告诉简子,简子赐给扁鹊田地四万亩。后来一天,简子出行,有人拦在道路中间,随从让他避开,他却不走。随从发怒,要杀他。拦路者说:“我想向主君进言。”随从把这话报告上去,简子召见他说:“啊,我所见到的那个人,就是你子晰。”拦路者说:“请屏退左右,我愿意单独进言。”简子屏退众人。拦路者说:“主君患病时,我在天帝身旁。”简子说:“确实有这回事。你见到我时,我做了什么?”拦路者说:“天帝命主君射熊和罴,二者都被射死。”简子说:“这又意味着什么?”拦路者说:“晋国将有大难,主君将首先承担。天帝命主君消灭两卿,熊和罴都是他们的祖先。(指范氏和中行氏的祖先。)”简子说:“天帝赐给我两个箱子,每个都有副本,这是什么意思?”拦路者说:“主君的儿子将从翟国那里夺取两个国家,它们都是子姓。(指代国和智氏。)”简子说:“我看见一个孩子在天帝身边,天帝把一只翟犬交给我,说:‘等你的儿子长大,把它赐给他。’ 那么,为什么要把孩子赐给翟犬呢?”拦路者说:“孩子,就是主君的儿子;翟犬,就是代国的先祖。主君的儿子将来一定会有代国和智氏,主君的后代还将改变政令,采用胡服,并把两个国家并入翟地。”简子询问他的姓氏,并想授给他官职。拦路者说:“臣是乡野之人,只是来传达天帝的命令。”于是便不再出现。(以上又见《风俗通》卷一。)简子把这些话写下来,收藏在府库中。后来,姑布子卿拜见简子,简子把诸子全都召来,让他给他们相面。子卿说:“没有可以做将军的人。”简子说:“赵氏难道要灭亡吗?”子卿说:“我曾在路上见过一个孩子,大概是您的儿子。”简子召来毋防。毋防到了,子卿便起身说:“这才是真正的将军。”简子说:“他的母亲是地位低贱的翟婢(‘翟’一作‘越’),怎么能显贵呢?”子卿说:“这是上天所授予的,虽然出身低贱,也一定显贵。”从此以后,简子把诸子全部召来交谈,毋防最贤能。简子于是告诉诸子:“我把宝符藏在常山上,先找到的人就奖赏他(一本作:前往找到的人立为继承人)。”诸子骑马奔上常山寻找,却什么也没找到。毋防回来,说:“我已经找到宝符了。”简子说:“说说看。” 毋防说:“从常山上俯视代国,代国可以夺取。”简子说:“这就是真正懂得宝符的意义了。”于是知道毋防果然贤能,便废黜太子伯鲁,改立毋防为太子。两年后,晋定公十四年,范氏、中行氏作乱,简子消灭了他们。(《史记·赵世家》《绎史》说:司马迁喜欢记载奇异怪诞之语,这一段尤其鄙陋,可以删去。) 《列仙传》说:任光是上蔡人,善于服食丹药,在城市里卖药;积累了八十九年后,才知道他就是从前的任光。众人都很惊异,说他看起来像几十岁,面貌却已衰老,熟悉他的人认出了他。赵简子聘请他,和他一起回去;任光常住在柏梯山上。晋国三代人都不知道他在哪里,却常服用他炼制的丹药。尹铎治理晋阳时,赵简子有事向他交代(尹铎是简子的家臣;晋阳是简子的封邑。“为”是治理的意思)。简子说:“你去把那些堡垒铲平,我将来去晋阳时,不愿看见它们。这些堡垒是中行寅和范吉射修筑的。”(“夷”是夷平的意思。中行文子和范昭子攻打赵氏的晋阳时修筑了这些堡垒;堡垒就是培土和堙壕。简子不想看见它们,所以让尹铎夷平。)尹铎去了,却把堡垒增高。简子登上晋阳,望见堡垒后大怒,说:“啊!尹铎欺骗我。”于是住在郊外,将要派人杀尹铎。孙明进谏说:“依臣私下看,尹铎可以奖赏。尹铎原来说过:‘看见快乐就放纵奢侈,看见忧患就争相治理,这是人的常情。’如今君主看见堡垒便想到忧患,何况群臣和百姓呢?凡是有利国家、有利君主的事,即使兼有获罪的危险,尹铎也会去做。顺从命令以取得君主容纳,众人都能做到,何况尹铎呢?君主还是考虑一下吧。”简子说:“若不是你的话,我差点犯错。”于是用免除灾难的赏赐来奖赏尹铎。(《吕氏春秋·似顺》) 赵简子说:“赵厥爱我,尹铎不爱我。(赵厥、尹铎都是家臣。)赵厥劝谏我,一定选在没有人的地方;尹铎劝谏我,却喜欢在人群中质问我,一定要使我当众难堪。”尹铎回答:“赵厥爱护君主的丑处,却不爱护君主的过错;尹铎爱护君主的过错,却不爱护君主的丑处。臣曾向老师学习相面,知道面色敦厚、土色的人,能够忍受丑辱而不当众使君主难堪,是担心君主不能改变。”(《吕氏春秋·达郁》)《说苑·臣术》说:简子有臣子尹绰、赦厥。简子说:“赦厥爱我,劝谏我一定不在众人面前;尹绰不爱我,劝谏我一定在众人面前。”尹绰说:“赦厥爱护君主的丑处,却不爱护君主的过错;臣爱护君主的过错,却不爱护君主的丑处。”孔子说:“尹绰真是君子,当面指责而不当面称誉。”

赵简子春筑台于邯郸,天雨而不息,谓左右曰:「可无趋种乎?」尹铎对曰:「公事急,厝种而悬之台。夫虽欲趋种,不能得也。」简子惕然,乃释台罢役,曰:「我以台为急,不知民之急也。民以不为台,故知吾之爱也【説苑·贵德】董安于治晋阳,问政于蹇老。蹇老曰:“曰忠,曰信,曰敢。”董安于曰:“安忠乎?”曰:“忠于主。曰安信乎?”曰:“信于令。曰安敢乎?”曰:“敢于不善人。”董安于曰:“此三者足矣【说苑·政理】董阏于【阏于即安于】为赵上地守,行石邑山中,见深涧峭如墙,深百仞,因问其旁乡左右曰:“人尝有入此者乎?”对曰:“无有。”“曰婴儿、痴、聋、狂、悖之人,尝有入此者乎?”对曰:“无有。”“牛、马、犬、彘,有尝入此者乎?”对曰:“无有。”董阏于喟然太息曰:“吾能治矣!使吾法之无赦,犹入涧之必死也,则人莫之敢犯也,何为不治之【韩子·内储上】赵简子従晋阳之邯郸,中路而止,引车吏进问:“君何为止?”简主曰:“董安于后。”吏曰:“此三军之事也,君奈何以一人留三军也?”简主曰:“诺。”驱之百步,又止,吏将进谏,董安于适至。简主曰:“秦道之与晋国交者,吾忘令人塞之。”董安于曰:“此安于之所为后也。”简主曰:“官之寳璧,吾忘令人载之。”对曰:“此安于之所为后也。”简主曰:“行人烛过年长矣,言未尝不为晋国法也,吾行忘令人辞且聘焉。”对曰:“此安于之所为后也【説苑·臣术】荘子赵简子出田,郑龙为右。有一野人,简子曰:「龙下射彼,使无惊吾马。」三命郑龙,郑龙不对。简子怒,郑龙曰:「昔吾先君伐衞,克曹退,为践土之盟,不戮一人。吾今一朝田,而曰必为我杀人,是虎狼食人故将救之。」简子愀焉,曰:「不爱其身以活人者,可无従乎?」还车辍田,曰:「人之田也,得兽;今吾田也,得士【逸篇,今本无,亦作梁君公孙龙事】赵简子猎于晋山之阳,抚辔而叹。董安于曰:“敢问何叹?”曰:“吾有食谷之马数千,多力之士数百,欲以猎兽也。吾恐邻国养贤以猎吾也【子家子子家子,孔子▯孙,名求,字子家,子上之子】子华子居于苓塞【子华子,姓程,名本,晋人也,博学,性爽闿,善持论,不茍容于世,聚徒著书,自号程子,名闻诸侯。孔子遇诸郯,叹曰:“天下贤士也】赵简子将用之,使使者将币于闾,曰:“寡大夫乏使,使下臣敬修不腆,以勤先生之将命者。”子华子反币,再拜以肃使者,而进之于庭,辞曰:“主君之民,某如获罪戾,其敢逃刑?以其弗啬之故,而适抱薪▯【音纒约也】之忧疾,且有间,则我请造于朝,其敢重辱我主君之命?”使者曰:“寡大夫且有绪言,使下臣敬致执事。惟是晋国之宠灵,愿与先生共之。先生不违勤而贶以行,请禄従者以爵执珪。”子华子没阶而进,再拜言曰:“主君之民,某未有职业于朝也,且有恶疾,不堪君之命,弗敢与闻。”再拜送使者于门,反其室,聚帑将行。其弟子族立而疑,北宫子【名意】曰:“意闻之,身修于私,名升于公,主君国之宗卿也,政所自出,以礼交而弗答,毋乃不可乎?”子华子曰:“意,吾以尔为可以忘言也,而犹有萌焉。夫萌于中,必瞢于外,其意之谓矣。且彼召我者,夫岂徒哉?必有以处我者矣。为人之所处者,不得安其所自处矣。是故古之人慎于其所以处也。昔者吾友有郯,闻语于孔子,属属焉不忘于心。孔子之所志,其过人者逺矣。日者主君之召也,孔子辙环于河浒,弗济,援琴冩志,命之曰《临河之操》,其辞曰:‘河之水洋洋兮,丘之不济,此命也。’夫孔子之所以弗至,是乃我所以行也。”意,吾以尔为忘言也,而犹有萌焉。夫以小人之所察,而量君子之心,意,尔其殆矣。”北宫子强以见简子。简子闻子华至,再拜迎曰:“不谷得奉先人之灵,以抚有四封之内,先君有礼,所以贶宾客,而交际之纪,庐人实典治之。吾子辱在敝邑有日矣,以嵗之不易,而▯人有朝夕之虞,愿致戎邑方三四十里若五六十里,以为刍秣之共,吾子其曲意以临之。子华子曰:「臣也不武,惧不任君之事,以为司败,爱也。」君有四圉以扞四方,臣弗堪也。明日子华行食于茭亭之口,北宫子曰:「晋未有失也,絶人之善意,又刮迹以去之,夫子所以责人者太察矣。」子华子曰:「然非尔所及也。夫晋君志大而求逺,其所望于我者厚,则我无以堪其求矣。且尔闻牧野之事乎?周之六师压郊而陈,武王韤系解焉。有五臣者将受誓事于前王,顾而使之系。五臣者相目而对曰:「臣之所以事君王,非为系韈者也。」

译赵简子春天在邯郸筑台,天一直下雨没有停止。他对左右说:“可以不赶快播种吗?”尹铎回答:“公家的工程紧急,已经把种子放置一旁,悬在台上了。即使想赶快播种,也已经做不到。”简子警醒,于是拆除高台,停止劳役,说:“我把筑台看得很紧急,却不知道百姓的事情更紧急。百姓因为我不再筑台,才知道我是爱护他们的。”(《说苑·贵德》) 董安于治理晋阳,向蹇老询问政事。蹇老说:“一是忠,二是信,三是敢。”董安于问:“忠于什么?”回答:“忠于君主。”又问:“信于什么?”回答:“信守政令。”又问:“敢于什么?”回答:“敢于对抗不善之人。”董安于说:“这三点就足够了。”(《说苑·政理》) 董阏于(阏于就是安于)担任赵国上地守,巡视石邑山,见到一条深涧,峭壁像墙一样,高深达百仞,便问旁边乡里左右的人:“曾有人进入这里吗?”回答:“没有。”又问:“婴儿、痴人、聋人、狂人、悖乱之人,曾有人进入这里吗?”回答:“没有。”又问:“牛、马、狗、猪,曾有进入这里的吗?”回答:“没有。”董阏于长叹说:“我能够治理好这里了!假如我的法令严酷到毫不赦免,如同进入深涧就必死无疑,那么人们就没有谁敢触犯它,为什么不能治理好呢?”(《韩非子·内储说上》) 赵简子从晋阳前往邯郸,走到半路停了下来。他拉住车,车吏上前问:“君主为什么停下?”简主说:“董安于还在后面。”车吏说:“这是三军的事务,君主怎么能因为一个人而让三军停留?”简主说:“好。”于是驱车前行百步,又停下来。车吏正要进谏,董安于恰好赶到。简主说:“秦国道路同晋国交界的地方,我忘了派人堵塞。”董安于说:“这是安于落后的原因。”简主说:“官府的宝璧,我忘了派人装载。”董安于回答:“这是安于落后的原因。”简主说:“行人烛过年纪已经大了,说话从来没有不以晋国法度为准;我出行时忘了派人向他辞行并聘问。”董安于回答:“这是安于落后的原因。”(《说苑·臣术》) 《庄子》说:赵简子外出打猎,郑龙担任车右。有一个乡野之人,简子说:“郑龙,下车射那个人,不要让他惊吓我的马。”简子连续三次命令郑龙,郑龙都不回答。简子发怒。郑龙说:“从前我们的先君讨伐卫国,战胜曹国后退兵,订立践土之盟,没有杀一个人。如今我一天出来打猎,您却说一定要替我杀人,这就像虎狼吃人,我反而要救他。”简子神色忧惧,说:“不顾惜自身而使别人活下来的人,难道可以不跟随吗?”于是调转车头,停止打猎,说:“别人打猎,得到的是野兽;我打猎,得到的是士人。”(逸篇,今本《庄子》没有;也有作梁君与公孙龙的事。) 赵简子在晋山南面打猎,抚着缰绳叹息。董安于问:“敢问您为什么叹息?”简子说:“我有数千匹吃谷的马,数百名力气强大的士人,想用来猎取野兽。我担心邻国培养贤才,反过来猎取我。”(子家子,孔子的玄孙,名求,字子家,是子上的儿子。)子华子居住在苓塞。(子华子姓程,名本,是晋国人,博学,性情爽朗开通,善于持论,不肯苟且迎合世俗,聚徒著书,自号程子,名声传到诸侯之间。孔子在郯地遇到他,感叹说:“这是天下的贤士。”)赵简子准备任用他,派使者带着礼币到他的门下,说:“寡大夫缺少使令之人,派下臣恭敬地准备薄礼,以劳烦先生的使者。”子华子退还礼币,再拜以表示对使者的敬意,并把他请到庭中,辞谢说:“我是主君的百姓,假如我获罪,怎敢逃避刑罚?只是因为我没有吝惜自己,恰好又有抱薪▯(音‘缠’,约束的意思)的忧患疾病,暂且有些空闲,便请我到朝廷去,怎敢再次烦劳主君的命令?”使者说:“寡大夫还有一些话,派下臣恭敬地转达给您。只是凭借晋国的恩宠,希望同先生共同享有。先生不要违背这番诚意而赐予行动,请让我给您的随从授予爵位、执珪。” 子华子跨过台阶走上前,再拜说道:“我是主君的百姓,还没有在朝廷担任职务,又患有重病,不能承受君主的使命,不敢参与其事。”他再拜,在门口送走使者,回到自己的屋里,聚集财物准备离开。他的弟子们聚集在一起,疑惑不决。北宫子(名意)说:“我听说,个人在私下修养自身,声名在公领域提升;主君是一个国家的宗卿,政令都从他那里发出,以礼相交却不回应,恐怕不可以吧?”子华子说:“意,我原以为你可以忘掉这些言语,却仍然萌生这种想法。内心萌生这种念头,对外就一定会昏暗,这说的就是你。况且那位主君召见我,难道只是徒然吗?必定有安置我的办法。被别人安排的人,就不能安守自己所选择的位置。因此古人对于自己被如何安排,总是十分谨慎。从前我的朋友在郯地,听孔子谈论过一些话,牢牢记在心里。孔子的志向,远远超过常人。前些日子主君召见我时,孔子乘车沿着河岸往来,却没有渡河,弹琴抒发心志,把曲子命名为《临河之操》,歌词说:‘河水浩荡啊,孔丘不能渡过,这是命运。’孔子之所以没有到这里,正是我离开的理由。”意,我原以为你可以忘掉这些言语,却仍然萌生这种想法。用小人的观察去揣度君子的心思,意,你恐怕危险了。”北宫子强行带子华子去见简子。简子听说子华子到了,拜了两拜迎接他说:“我得以奉承先人的神灵,抚有四境之内;先君有礼仪,用来恩赐宾客,交往礼节由庐人实际掌管。您辱临敝邑已经有些日子了,如今年成不好,隶人又有朝夕生活的忧患,我愿意把方圆三四十里或五六十里的戎邑送给您,用来供给刍草和马料,希望先生委屈心意前来。”子华子说:“臣不勇武,恐怕不能胜任君主的事务;如果让我担任司败,君主的好意我领受了。”君主有四处牧圉来抵御四方,臣不能胜任。”第二天,子华子在茭亭口进食。北宫子说:“晋国并没有过错;拒绝别人的善意,又拂袖离去,先生责备别人也太过于苛察了。”子华子说:“这不是你所能理解的。晋君志向很大,谋求很远,他对我的期望很高,那么我就没有办法承受他的要求。况且你听说过牧野之战的事情吗?周国的六军压在郊外列阵,武王的鞋带解开了。有五位臣子要在先王面前接受誓命,武王回头让他们替他系鞋带。五人互相看了看,回答说:‘我们侍奉君王,并不是为了替他系鞋带。’

王不得已,乃释旄钺而亲系之。夫人臣能致其君,能有所不为,然后可责之以有为。人臣能有所不为,然后能无不为也,本也。未能无不为也,能有所不为矣【子华子】子华子违赵,赵简子不悦。烛过典广门之左,简子召而语之,以其故。烛过对曰:「彼庶人也,而傲侮公上,法所弗寘也,且无以为国矣。」简子曰:「尔士以兵之。」烛过至苓塞,子华子之行者五日矣。烛过反命曰:「无及也。」简子悔之,使使者于齐,而使董安于寓书以招之。子华子稽首而来,再拜以肃使者于庭,而授之辞曰:「主君之亡臣某,不能束修,越在诸侯,以为主君忧。臣闻之:物扄于所甘,士扄于所守。主君之亡臣不佞,而有四方之志,其敢以为执事者之所辱?夫丘陵崇而穴成于上,狐狸藏矣;溪谷深而渊成于下,鱼鼈安矣;松栢茂而隂成于林,涂之人则防矣。主君之亡臣不佞,实有隠▯,惟执事者昭明其所存,如日月之升,以光烛于晋国,将四海之士重茧狎至,以承主君之令闻。夫岂惟亡臣?亡臣虽复野死以寘沟甽,其敢忘主之赐?惟执事幸裁焉。」简子得书,召无防而戒之曰:「烛过小人也,实使我获罪于士,吾且死,汝必反之,慎不忘也。」防子曰:「善【子华子】邯郸之民以正月之旦献鸠于简子,简子大悦,厚赏之。客问其故,简子曰:“正旦放生,示有恩也。”客曰:“民知君之欲放之,故竞而捕之,死者众矣。君如欲生之,不若禁民勿捕,捕而放之,恩过不相补矣。”简子曰:“然【列子·説符】佛肸用中牟之悬畔【左哀二年】设禄邑炊鼎,曰:“与我者受邑,不与我者受烹。”中牟之士皆与之,城北余子田基独后至,袪衣将入鼎,曰:“基闻之,义者轩冕在前,非义弗乗;斧钺于后,义死不避。”遂袪衣将入鼎,佛肸播之。赵简子屠中牟,得而取之。论有功者,用田基为始。田基曰:“吾闻廉士不耻人,如此而受中牟之功,则中牟之士终身惭矣。”襁负其母南徙于楚,楚王髙其义,待以司马【説苑立节】新序佛肸以中牟叛,置鼎于庭,致士大夫曰:“与我者受邑,不吾与者烹。”大夫皆従之。至于田卑,田卑中牟之邑人也,曰:“义死不避斧钺之罪,义穷不受轩冕之服。无义而生,不仁而富,不如烹。”蹇裳将就鼎,佛肸脱屦而生之。赵氏闻其叛也,攻而取之。闻田卑不肯与也,求而赏之。田卑曰:“不可也,一人举而万夫俛首,智者不为也。赏一人以慙万夫,义者不取也。”我受赏,使中牟之士懐耻,不义辞赏,従处父以行。临人不道,吾去矣。遂南之楚。绎史》田卑,田基一事也。简子当作防子,二书俱出中垒之手,而所载驳异如此。列女传》佛肸以中牟叛赵,之法以城叛者,身死家收。佛肸之母将论,自言:“我不当防。”子见而问之曰:“母不能教子,故使至于反,母何为不当死也?”母曰:“吁!以主君杀妾为有説也。乃以母无教邪?妾之职尽久矣。此乃在于主君。妾闻子少而慢者,母之罪也;长而不能使者,父之罪也。今妾之子少而不慢,长又能使,妾何负哉?妾能为君长子,君自择以为臣,妾之子与在论中。此君之臣,非妾之子。君有暴臣,妾无暴子,是以言妾无罪也。”防子曰:“善。”遂释之。赵简子曰:「晋有泽鸣犊、犨,鲁有孔丘,吾杀此三人,则天下可图也。」于是乃召泽鸣犊、犨,任之以政而杀之。使人聘孔子于鲁。孔子至河,临水而观,曰:「美哉,水洋洋乎!邱之不济于此,命也夫。」子路趋进曰:「敢问奚谓也?」孔子曰:「夫泽鸣犊、犨,晋国之贤大夫也。赵简子之未得志也,与之同闻见,及其得志,杀之而后従政。丘闻之:刳胎焚夭,麒麟不至;干泽而渔,蛟龙不游;覆巢毁卵,则凤凰不翔。君子重伤其类者也【説苑·权谋】赵简子使聘夫子【哀公二年】夫子将至焉,及河【地志,今山东高唐县有鸣犊河,即孔子叹处】闻鸣犊与窦犨之见杀也,回舆而旋之衞,息鄹,遂为操曰:「周道衰微,礼乐陵迟,文武既坠,吾将焉归?周游天下,靡邦可依。凤鸟不识珍寳,枭鸱眷然顾之,惨然心悲。巾车命驾,将适唐都。黄河洋洋,攸攸之鱼,临津不济,还辕息鄹。伤予道穷,哀彼无辜。翺翔于衞,复我旧庐,従吾所好,其乐只且【孔丛子上】

译武王不得已,只好放下旄钺,亲自把鞋带系好。臣子能够使君主有所成就,也能够有所不做,然后才可以要求他有所作为。臣子能够有所不做,然后才能做到无所不为;这是根本。还不能做到无所不为,却已经能够有所不做了。(《子华子》) 子华子离开赵国,赵简子不高兴。烛过掌管广门左边的事务,简子召见他,把这件事告诉他。烛过回答:“他不过是个平民,却傲慢侮辱公卿和上级,法律不应容纳这种人;而且这样也无法治理国家。”简子说:“你带兵去追他。”烛过到达苓塞时,子华子已经走了五天。烛过回来复命说:“没有追上。”简子后悔了,便派使者到齐国,又让董安于托人写信招请子华子。子华子叩首而来,再拜向庭中的使者表示敬意,并把一封辞谢信交给使者,说:“主君那位逃亡的臣子某,不能约束修养自己,流落在诸侯之间,反而使主君忧虑。臣听说:万物被甘美之物所困,士人被自己所守的原则所困。主君的逃亡臣子虽然不才,却有志于四方,怎敢让自己成为执事者的羞辱?丘陵高大,山穴便形成在上面,狐狸于是藏身;溪谷深邃,深渊便形成在下面,鱼鳖于是安居;松柏茂盛,树林便形成浓荫,过路的人于是得到庇护。主君的逃亡臣子虽然不才,实在有所隐藏的心意,只愿执事者明察我所存的志向,如同日月升起,光照晋国;这样四海的士人就会负重而来,纷纷归附,以承继主君的美名。难道只是为了我这个逃亡的臣子吗?即使我最终死在荒野、尸体被弃置沟渠,难道敢忘记主君的恩赐?只希望执事者幸而裁察。”简子得到书信,召来毋防告诫他说:“烛过是个小人,实在使我得罪了士人。我将来死后,你一定要把他召回来,千万不要忘记。”毋防说:“好。”(《子华子》) 邯郸百姓在正月初一向简子献斑鸠,简子非常高兴,厚重地赏赐他们。宾客问其中的缘故,简子说:“正月初一放生,是表示有恩德。”宾客说:“百姓知道君主想放生,所以争相捕捉斑鸠,因而死了很多。如果君主真想使它们活着,不如禁止百姓捕捉。捕来再放,所施的恩德抵偿不了造成的死亡。”简子说:“对。”(《列子·说符》) 佛肸利用中牟县反叛(《左传·哀公二年》),设置禄邑、烧起鼎,说:“跟随我的人得到封邑,不跟随我的人就投入鼎中烹煮。”中牟的士人都依从他,城北的余子田基独自最后到来。他撩起衣服准备进入鼎中,说:“我听说,合乎义时,即使轩冕在面前,不合义也不乘坐;斧钺在身后,合乎义而死也不躲避。”于是撩衣准备入鼎,佛肸却把他推开。赵简子屠灭中牟,俘获田基并把他带走。评定有功之人时,把田基列为第一。田基说:“我听说廉洁的士人不以他人为耻。如果我接受中牟之功,中牟的士人终身都会感到惭愧。”于是背着母亲向南迁往楚国。楚王认为他的义行高尚,以司马之职相待。(《说苑·立节》)《新序》说:佛肸以中牟反叛,把鼎放在庭中,召集士大夫说:“跟随我的得到封邑,不跟随我的就烹煮。”大夫们都跟从他。等到田卑到来,田卑是中牟邑人,说:“为了义而死,不躲避斧钺之刑;为了义而困穷,不接受轩冕的服饰。没有义却活着,不仁却富贵,不如被烹煮。”他提起衣裳准备走向鼎,佛肸脱下他的鞋,把他救活。赵氏听说佛肸反叛,进攻并夺取中牟;听说田卑不肯跟从,便寻找他并赏赐他。田卑说:“不可以。一个人举起义旗,万人便低头服从,这是智者不做的事。” 用赏赐一个人来使万人惭愧,是义者不取的。我若接受赏赐,就会使中牟士人心怀羞耻;我不合义地辞谢赏赐,跟随处父离开。面对别人而不讲道义,我要离开了。”于是向南前往楚国。《绎史》作“田卑”,说的也是田基一事。赵简子应当作“防子”;两书都出自中垒之手,但记载竟如此互相驳杂、不同。《列女传》说:佛肸在中牟反叛赵国。按照法律,以城邑反叛的人本人处死,家属没收入官。佛肸的母亲将被论罪,自己说:“我不应当被处死。”佛肸见到她,问道:“母亲不能教导儿子,所以使他到了反叛的地步,母亲为什么说自己不应当死呢?”母亲说:“唉!如果主君杀妾是有道理的,那是另一回事。难道是因为说妾没有教导吗?妾担负母亲的职责已经很久了。这件事的责任在主君。我听说,儿子年幼却傲慢,是母亲的罪过;儿子长大而不能任用,是父亲的罪过。如今我的儿子年幼时不傲慢,长大后又能够任用,我有什么过错呢?我能够替君主养大儿子,君主自己选择他作为臣子;妾的儿子也在被论罪的人中。这是君主的臣子,不是妾的儿子。君主有暴虐的臣子,妾没有暴虐的儿子,所以说妾没有罪。”防子说:“说得好。”于是释放了她。赵简子说:“晋国有泽鸣犊、窦犨,鲁国有孔丘;我杀掉这三个人,天下就可以谋取了。”于是召来泽鸣犊、窦犨,任用他们处理政事,然后杀了他们。又派人到鲁国聘请孔子。孔子走到黄河,临水观看,说:“水势浩大而美好啊!孔丘不能渡过这里,大概是命运吧。”子路快步上前问:“冒昧请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孔子说:“泽鸣犊、窦犨,是晋国的贤大夫。赵简子没有得志时,和他们共同听闻、见识;等到得志后,却杀掉他们,然后才参与政事。我听说:剖取胎儿、焚烧幼兽,麒麟就不会来到;抽干水泽捕鱼,蛟龙就不会游来;倾覆鸟巢、毁坏鸟卵,凤凰就不会飞来。君子看重不伤害同类。”【《说苑·权谋》】赵简子派人聘请孔夫子【鲁哀公二年】。孔夫子将要到达,到了黄河【《地志》说,今山东高唐县有鸣犊河,就是孔子叹息的地方】,听说泽鸣犊和窦犨被杀,便掉转车子返回卫国,在鄹地停息,作了一首琴曲,说:“周道衰微,礼乐衰败,周文王、周武王的事业已经失坠,我将归向哪里?周游天下,没有一个国家可以依靠。凤凰不知道珍宝,猫头鹰和鸱鸟却恋恋不舍地回头看它,使我惨然心悲。命令驾车,准备前往唐都。黄河水势浩荡,鱼儿悠悠游动;来到渡口却不能渡过,只好掉转车辕,在鄹地停息。悲伤我的道路困穷,哀怜那些无罪的人。在卫国徘徊飞翔,回到我的旧居,遵从自己的爱好,这样的生活也很快乐啊。”【《孔丛子·上》】

琴操》:孔子将西见赵简子,至河而返,作《将归操》,又名《息鄹操》。作槃琴以哀之曰:「干泽而渔,蛟龙不游;覆巢毁卵,凤不翔留。惨予心悲,还原息陬。」又孔子歴聘诸侯,诸侯莫能任。自衞反鲁,隠谷之中,见芗兰独茂,喟然叹曰:「兰当为王者香,今乃与众草为伍。」止车援琴皷之,自伤不逢时,托辞于兰。云:「习习谷风,以隂以雨。之子于归,逺送于野。何彼苍天,不得其所?逍遥九州,无所定处。」时人闇蔽,不知贤者,年纪逝迈,一身将老。赵简子曰:「吾欲得范中行氏良臣【左哀五年,范中行氏奔齐】史黡曰:「安用之?」简子曰:「良臣,人所愿也,又何问焉?」曰:「君以为无良臣故也。夫事君者,谏过而荐可,章善而替否,献能而进贤,朝夕诵善败而纳之。聴则进,否则退。今范中行氏之良臣也,不能匡相其君,使至于难出,在于外,又不能入亡而弃之,何良之为?若不弃君,安得之?夫良臣将营其君,使复其位,死而后止。若未能,乃非良也。」简子曰:「善【説苑·尊贤】赵简子攻陶,有二人先登,死于城上。简子欲得之,陶君不与。承盆疽谓陶君曰:「简子将掘君之墓,以与君之百姓市,曰:『逾邑梯城者将舍之,不者将掘其墓。朽者扬其灰,未朽者辜其尸。』」陶君惧,请効二人之尸以为和【説苑·善説】赵简子举兵而攻齐,令军中有敢谏者罪至死。被甲之士名曰公卢,望见简子大笑。简子曰:「子何笑?」对曰:「臣有夙笑。当桑之时,臣邻家夫与妻俱之田,见桑中女,因往追之,不能得,还反其妻怒而去之。臣笑其旷也。」简子曰:「今吾伐国失国,是吾旷也。」于是罢师而归【説苑·正谏》(公卢一作申防】赵襄子【防子当作简子】谓仲尼曰:「先生委质以见人主七十君矣,而无所通,不识世无明君乎?意先生之道固不通乎?」仲尼不对。异日襄子见子路曰:「尝问先生以道,先生不对。知而不对,则隠也。隠则安得为仁?若信不知,安得为圣?」子路曰:「建天下之鸣钟,而撞之以挺,岂能发其声乎哉?君问先生,无乃犹以挺撞乎【説苑·善説】赵简子问子贡曰:「孔子为人何如?」子贡对曰:「赐不能识也。」简子不説,曰:「夫子事孔子数十年,终业而去之。寡人问子,子曰不能识,何也?」子贡曰:「赐譬渇者之饮江海,知足而已。孔子犹江海也,赐则奚足以识之?」简子曰:「善哉,子贡之言也【説苑·善説】赵简子攻衞附郭,自将兵。及战,且逺立【立于矢石所不及也】又居于犀蔽屏橹之下。皷之而士不起,简子投桴而叹曰:「呜呼!士之遫▯,一若此乎?」行人烛过免胄,横戈而进曰:「亦犹君不能耳,何▯之有?」简子艴然作色曰:「寡人之无使,汝身自将是众也。子亲谓寡人之无能,有説则可,无説则死。」对曰:「昔吾先君献公即位五年,兼国十九,用此士也。惠公即位二年,淫色暴慢,身好玉女,秦人袭我,逊去绛七十,用此士也。文公即位二年,底之以勇,故三年而士尽果敢。城濮之战,五败荆人,围衞取曹,拔石社,定天子之位,成尊名于天下,用此士也。亦有君不能耳,士何▯之有?」简子乃去犀蔽屏橹,而立于矢石之所及。一皷而士毕乗之。简子曰:「与吾得革车千乗,也不如闻行人烛过之一言【吕览贵直】韩子【难二】赵简子围衞之郛郭,犀楯、犀橹立于矢石之所及,皷之而士不起。简子投枹曰:「呜乎,吾之士数▯也!」行人烛过免胄而对曰:「臣闻之,亦有君之不能耳,士无▯者,但君不能用之耳。昔者吾先君献公,并国十七,服国三十八,战十有二胜,是民之用也。献公没,惠公即位,淫衍暴乱,身好玉女,秦人恣侵,去绛十七里,是亦人之用也。惠公没,文公受之,围衞,取邺,城濮之战,五败荆人,取尊名于天下,亦此人之用也。亦有君不能耳,士无▯也。」简子乃去楯橹,立矢石之所及,皷之而士乗之,战大胜。简子曰:「与吾得革车千乗,不如闻行人烛过之一言。」晋定公三十年,定公与吴王夫差争长于黄池。赵简子従。晋定公卒,长吴。定公三十七年卒,而简子除三年之防期而已。是嵗,越灭呉【史赵世家】

译《琴操》说:孔子将向西去见赵简子,走到黄河却返回,作《将归操》,又名《息鄹操》。他弹琴哀叹道:“抽干水泽捕鱼,蛟龙不会游来;倾覆鸟巢、毁坏鸟卵,凤凰不会飞翔停留。使我的内心惨痛悲伤,返回原处,在鄹地停息。”又说,孔子历次聘问诸侯,诸侯没有谁能够任用他。他从卫国返回鲁国,藏身于山谷之中,看见芗兰独自茂盛,长叹说:“兰花本应成为王者的香草,如今却只能和众草为伍。”于是停车,取琴弹奏,借兰花之辞自伤生不逢时。歌词说:“山谷之风轻轻吹来,或阴或雨。这个人出嫁,我远送到郊野。苍天为什么这样,使我不得安处?逍遥游行于九州,却没有安定的居所。”当时的人昏暗蒙蔽,不知道贤者;年岁已经流逝,我一身也将老去。赵简子说:“我想得到范中行氏的良臣【《左传·哀公五年》说,范中行氏逃奔齐国】。”史黡说:“要他有什么用?”简子说:“良臣是人人都想要的,又何必问呢?”史黡说:“您认为自己没有良臣,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侍奉君主的人,应当劝谏过错、荐举可用之人,彰明善行、替换坏人,献出才能、荐进贤者,早晚反复陈说成败,把意见进献给君主。君主听从就进用,否则就退去。如今范中行氏的良臣,不能匡正辅佐他的君主,使君主到了流亡的困境;君主在国外,又不能随亡君出逃而抛弃他,这算什么良臣?如果不抛弃君主,怎么能得到他呢?良臣将设法使君主恢复原位,至死才停止。如果不能做到,就不是良臣。”简子说:“说得好。”【《说苑·尊贤》】赵简子攻打陶地,有两个人首先登上城墙,死在城上。简子想得到这两人的尸体,陶君不给。承盆疽对陶君说:“简子将要挖掘您的坟墓,把它拿来和您的百姓交易,说:‘越过城邑、登上城墙的人就放过;不这样做的,就挖掘他的坟墓。已经腐朽的就扬掉他的骨灰,尚未腐朽的就肢解他的尸体。’”陶君害怕了,请求献出这两人的尸体来讲和。【《说苑·善说》】赵简子发兵攻打齐国,下令军中有敢进谏的人,罪至死刑。有个穿铠甲的士卒名叫公卢,望见简子大笑。简子问:“你笑什么?”他回答:“我有一件早先可笑的事。从前桑叶成熟时,我邻家的丈夫和妻子一同到田里,看见桑树中的女子,丈夫便去追赶她,没有追上,回来后他的妻子生气地离开了他。我笑他荒唐。”简子说:“如今我讨伐别国却要丧失自己的国家,这就是我的荒唐。”于是停止进军,回去了。【《说苑·正谏》;公卢一作申防】赵襄子【“防子”应作“简子”】对仲尼说:“先生献身出仕,拜见过七十位国君,却没有一个能够通达您的志向,难道世上没有明君吗?还是先生的道术本来就行不通呢?”仲尼不回答。另一天,襄子见到子路,说:“我曾经问先生道术,先生没有回答。” “知道却不回答,就是隐瞒。隐瞒又怎么能算仁呢?如果确实不知道,又怎么能算圣呢?”子路说:“即使建造一口震动天下的大钟,却用木棒去撞它,难道能发出它的声音吗?君主问先生,恐怕仍然像是用木棒撞钟吧。”【《说苑·善说》】赵简子问子贡:“孔子为人怎么样?”子贡回答:“赐不能认识他。”简子不高兴,说:“您侍奉孔子几十年,学业完成后才离开他。我问您,您却说不能认识,这是为什么?”子贡说:“赐好比口渴的人饮用江海之水,只知道喝饱罢了。孔子就像江海,我又凭什么能够认识他呢?”简子说:“子贡的话说得好。”【《说苑·善说》】赵简子攻打卫国的附郭城,亲自率兵。交战时,他站得很远【站在弓箭和石块达不到的地方】,又躲在犀牛皮制的屏障、盾牌和大楯之下。击鼓进攻,士卒却不肯前进。简子扔下鼓槌,叹息说:“唉!士卒的怯弱,竟然都这样吗?”行人烛过脱下头盔,横戈上前说:“也只是君主不能胜任罢了,士卒有什么怯弱的?”简子勃然变色,说:“如果不是我没有能够任用他们,难道你能亲自率领这些人吗?你亲口说我无能,有道理就罢了,没有道理就处死。”烛过回答:“从前我们的先君献公即位五年,兼并十九国,正是任用了这样的士卒。惠公即位两年,沉溺女色、暴虐傲慢,自己喜爱美玉和美女;秦人袭击我国,退离绛城七十里,也正是使用了这样的士卒。文公即位两年,用勇气来磨砺他们,所以到第三年士卒全都果敢。城濮之战,五次击败楚人,包围卫国、夺取曹国,攻拔石社,安定天子的地位,在天下成就尊贵的名声,也正是使用了这样的士卒。也只是君主不能胜任罢了,士卒有什么怯弱的?”简子于是撤去犀牛皮制的屏障、盾牌和大楯,站到箭石所能达到的地方。击鼓一次,士卒全都乘势进攻。简子说:“即使让我得到一千辆革车,也不如听到行人烛过的一句话。”【《吕氏春秋·贵直》】《韩子·难二》说:赵简子包围卫国的外城,犀牛皮制的盾和大楯立在箭石能够射击到的地方,击鼓进攻,士卒却不肯前进。简子扔下鼓槌说:“唉,我的士卒太怯弱了!”行人烛过脱下头盔回答:“我听说,也有君主不能胜任的缘故;士卒没有怯弱,只是君主不能使用他们罢了。从前我们的先君献公兼并十七国,使三十八国臣服,作战十二次都取胜,这是使用百姓的结果。献公去世,惠公即位,放纵荒淫、暴虐混乱,自己喜欢玉和美女,秦人任意侵扰我国,离开绛城十七里,这也是使用百姓的结果。惠公去世,文公继承君位,包围卫国,夺取邺城;城濮之战五次击败楚人,在天下取得尊贵的名声,也同样是使用这些人的结果。也有君主不能胜任的缘故,士卒并不怯弱。”简子于是撤去盾和大楯,站到箭石所能达到的地方,击鼓进攻,士卒乘势前进,大战取得全胜。简子说:“即使让我得到一千辆革车,也不如听到行人烛过的一句话。” 晋定公三十年,定公与吴王夫差在黄池争夺诸侯盟会的位次。赵简子跟随前往。晋定公去世,吴国取得了长位。定公三十七年去世,简子只为他除去三年丧期中的一部分防丧之服而已。这一年,越国灭了吴国。【《史记·赵世家》】

赵简子之长子曰伯鲁,幼曰毋防。将置后,不知所立,乃书训戒之词于二简,以授二子,曰:「谨识之。」三年而问之,伯鲁不能举其词,求其简,已失之矣。问毋防,诵其词甚习,求其简,出诸袖中,奏之。于是立毋防为后【史赵世家】韩诗外传赵简子大子名伯鲁,小子名毋防。简子自为一书牍曰:「节用,聴聪,敬贤勿慢,使能勿贱。」亲自表之,与二子使诵之。居三年,简子坐清台之上,问二书所在。伯鲁亡其表,令诵不能。得毋防出其书于袖,且诵习焉。乃出伯鲁而立毋防,是为襄子。通鉴本此,今本无。晋出公十一年,知伯伐郑。赵简子疾,使太子毋防将而围郑。知伯醉,以酒灌击毋防。毋防羣臣请死之。毋防曰:“君所以置毋防,为能忍訽。然亦愠知伯。”知伯归,因谓简子:“使废毋防。”简子不聴。毋防由此怨知伯【史赵世家】赵简子以襄子为后,董安于曰【安一作阏】毋防贱,今以为后,何也?」简子曰:「是其为人也,能为社稷忍辱。异日知伯与襄子饮,而灌襄子之首【灌一作批】大夫请杀之,襄子曰:「先君之立我也,曰能为社稷忍辱,岂曰能刺人哉?」处十月,知伯围襄子于晋阳,襄子防队而击之,大败知伯,漆其首以为饮器【淮南子·道应》又《説苑·建本】晋出公十七年,简子卒,太子毋防代立,是为襄子【张华曰:简子冡在临水界,二冡并上气,成楼阁史赵世家】

春秋战国异辞卷四十八

译赵简子的长子名叫伯鲁,幼子名叫毋防。将要确定继承人时,不知道立谁,于是把训诫的话写在两片竹简上,分别交给两个儿子,说:“要谨慎记住它。”三年后询问他们,伯鲁不能背诵那些话,寻找竹简,已经丢失了。询问毋防,他背诵得非常熟练;寻找竹简,他从袖中取出,进呈给简子。于是立毋防为继承人。【《史记·赵世家》】《韩诗外传》说:赵简子的太子名叫伯鲁,小儿子名叫毋防。简子亲自写了一份文书,说:“节省费用,使听闻明察;敬重贤者,不要轻慢;任用有才能的人,不要轻视。”他亲自把这些话写在文书上,交给两个儿子,让他们诵读。过了三年,简子坐在清台上,询问两份文书在哪里。伯鲁丢失了写有训诫的文书,命他诵读也不能做到;毋防从袖中取出自己的文书,而且已经诵读熟习。于是废出伯鲁,立毋防为继承人,这就是襄子。《资治通鉴》采用了这一说法,今本《史记》没有这段文字。晋出公十一年,知伯攻打郑国。赵简子患病,派太子毋防率兵包围郑国。知伯喝醉后,用酒浇灌并击打毋防。毋防的群臣请求杀死知伯。毋防说:“君主之所以立我毋防,是因为我能够忍受羞辱。不过我也对知伯感到愤怒。”知伯回去后,便对简子说:“让毋防被废掉。”简子不听。毋防因此怨恨知伯。【《史记·赵世家》】赵简子把襄子立为继承人,董安于说【“安”一作“阏”】:“毋防地位低下,如今却把他立为继承人,为什么?”简子说:“这是因为他的为人,能够为了国家忍受耻辱。另一天,知伯和襄子饮酒,知伯把酒浇在襄子的头上【“灌”一作“批”】,大夫请求杀死知伯。襄子说:‘先君立我时,说我能够为了国家忍受耻辱,难道说的是我能够刺杀别人吗?’”过了十个月,知伯在晋阳包围襄子,襄子设法抵抗并攻击他,大败知伯,把知伯的头涂漆,做成饮酒器皿。【《淮南子·道应》又见《说苑·建本》】晋出公十七年,简子去世,太子毋防继位,这就是襄子。【张华说:简子的坟墓在临水一带,两个坟墓并列而上升的云气形成楼阁。】《史记·赵世家》《春秋战国异辞》卷四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卷四十九右春坊右谕徳陈厚耀撰赵襄子赵襄子元年,越灭吴。襄子降丧,食使楚隆问吴王。襄子姊前为代王夫人,简子既葬,未除服,北登夏屋,请代王。使厨人操铜枓以食代王及従者,行斟,隂令宰人各以枓击杀代王及従官。遂兴兵平代地。其姊闻之,泣而呼天,摩笄自杀。代人怜之,所死地名之为摩笄之山。遂以代封伯鲁子周为代成君。伯鲁者,襄子兄故太子,太子蚤死,故封其子【史赵世家】列女传》昔赵简子之女,襄子之姊,为代王夫人。简子死,既葬,襄子未除服,即登夏屋,诱代王,使厨人持斗以食代王及従者,行斟,隂令厨人各以斗击杀之。因举兵平代地,而迎其姊赵夫人。夫人曰:「我受先君命,事代王,今有十余年矣。代无大故,而主残之。今代已亡,吾将奚归?且吾闻之,妇人执一无二,欲迎我,何之?以弟慢夫,非义也;以夫怨弟,非仁也。吾不敢怨,亦不归。」遂泣而呼天,自杀于摩笄之地。一説摩笄以自刺也,故至今有摩笄之山。初,赵简子病,召太子而告之曰:“我死已葬,服衰而上夏屋之山以望【太子襄子也,夏屋山,代之南山也,观望欲令取代也】太子敬诺。简子死,已葬服衰,召大臣而告之曰:“愿登夏屋以望。”大臣皆谏曰:“登夏屋以望,是游也,服衰以游,不可。”襄子曰:“此先君之命也,寡人弗敢废。”羣臣敬诺。襄子上于夏屋以望,代俗其乐甚美。襄子曰:“先君必以此教之也。”及归,虑所以取代,乃先善之。代君好色,请以其弟姉妻之。代君许诺,弟姉已往。所以善代者,乃万故马郡,宜马。代君以善马奉襄子。襄子谒于代君而请觞之。马郡请先令舞者置兵其羽中,数百人先具大金斗。代君至,酒酣,反斗而击之,一成【一成一下也】脑涂地。舞者以鬭尽杀其従者,因以代君之车迎其妻。其妻道闻之,状摩笄以自刺。故赵氏至今有刺笄之证【一作山】与反斗之号【吕览长攻】水经注》:赵襄子既害代王,迎姊姊代夫人。夫人曰:「以弟慢夫,非仁也;以夫怨弟,非义也。」磨笄自刺而死。使者自杀。民怜之,而立神屋于山侧。因名之为磨笄之山。赵简子薨而未葬,而中牟畔之【畔之一作入齐】葬五日,襄子兴师而次之【次一作围】围未匝,而城自壊者十丈。襄子击金而退之。吏谏曰:「君诛中牟之罪,而城自壊者,是天助之也。君曷为退之?」襄子曰:「吾昔闻之于叔向曰:『君子不乗人于利,不厄人于险。使之城,然后攻之。』中牟闻其义而请降【韩诗卷六又淮南子道应新序卷六】知伯率韩、魏攻赵。赵襄子惧,奔保晋阳。原过従后至于王泽,见三人,自带以上可见,自带以下不可见。与原过竹二节,莫通曰:“为我以是遗赵毋防。”原过既至,以告襄子。襄子斋三日,亲自剖竹,有朱书曰:“赵毋防,余霍泰山山阳侯天使也。”三月丙戍,余将使女反灭知氏,女亦我立百邑,余将赐女林胡之地,至于后世,且有伉王,亦黒龙面而鸟噣,鬓麋髭髯,大膺大胷,脩下而冯左袵,介乗,奄有河宗,至于休溷诸貉,南伐晋别,北灭黑姑。”防子再拜受三神之令。三国攻晋阳,嵗余,汾水灌其城,城不浸者三版。城中悬釡而炊,易子而食,羣臣皆有外心,礼益慢,惟髙共【一作赫】不敢失礼。防子惧,乃夜使相张孟同私于韩、魏。韩、魏与合谋,以三月丙戌,三国反灭知氏,共分其地。于是襄子行赏,髙共为上。张孟同曰:“晋阳之难,唯共无功。”襄子曰:“方晋阳急,羣臣皆懈,惟共不失人臣礼,是以先之。”于是赵北有代,南并知氏,彊于韩、魏。遂祠三神于百邑,使原过主霍泰山祠祀【史赵世家又风俗通】赵襄子出围【知伯围襄子于晋阳三月张孟谈私与韩魏搆谋反知伯军使赵襄子杀之故曰出围】赏有功者五人,髙赦为首。张孟谈曰:“晋阳之中,赦无大功,赏而为首,何也?”襄子曰:“寡人之国危,社稷殆,身在忧约之中,与寡人交而不失君臣之礼者惟赦,吾是以先之。”仲尼闻之曰:“襄子可谓善赏矣,赏一人而天下之为人臣莫敢失礼【吕览义赏韩子难一畧同,又淮南子汜论髙赦作髙赫】豫譲事中行之君,智伯灭中行氏,豫譲徙事智伯。及赵襄子破智伯,豫譲剂而而变容,吞炭而为哑【淮南子云豫譲落其齿以易其貎】乞其妻所,而妻弗识乃伏刺襄子。五起而弗中,襄子患之,食不甘味,一夕五易卧见不全身人。谓豫譲曰:「子不死中行,而反事其讐,何无可耻之甚也?今必碎身糜躯以为智伯,何其与前异也?」豫譲曰:「我事中行之君,与帷而衣之,与闗而枕之,夫众人畜我,我故众人事之。及智伯分吾以衣服,饀吾以鼎寔,举被而为礼是以国士遇我,我故国士报之【新书卷之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卷四十九 右春坊右谕德陈厚耀撰写 赵 襄子 赵襄子元年,越国灭吴。襄子降低丧礼规格,派楚隆去问候吴王。襄子的姐姐先前是代王夫人;赵简子已经下葬,襄子还没有除去丧服,便向北登上夏屋山,邀请代王。他让厨人拿着铜斗给代王和随从进食;在轮流斟饮时,暗中命令厨人各自用斗击杀代王和随从官员。于是发兵平定代地。襄子的姐姐听说后,哭泣呼天,用笄刺死自己。代人怜悯她,把她死去的地方命名为摩笄山。随后把代地封给伯鲁的儿子周,称为代成君。伯鲁是襄子的哥哥,原为太子;太子早死,所以封他的儿子。《列女传》说:过去赵简子的女儿、襄子的姐姐,是代王夫人。简子死后,已经下葬,襄子还没有除去丧服,就登上夏屋山,诱骗代王,让厨人拿着斗给代王和随从进食;在斟酒时,暗中命令厨人各自用斗将他们击杀。于是发兵平定代地,并迎接他的姐姐赵夫人。夫人说:“我接受先君的命令,侍奉代王,至今已经十多年了。代国没有什么大的过错,君主却残害了它。如今代国已经灭亡,我将归向哪里?况且我听说,妇人应当守一而不改;你想迎接我,我往哪里去呢?以弟弟轻慢丈夫,不合乎义;因丈夫怨恨弟弟,不合乎仁。我不敢怨恨,也不回去。”于是哭泣呼天,在摩笄之地自杀。另一种说法认为,她是用笄刺死自己的,所以至今有摩笄山。当初,赵简子生病,召来太子告诉他说:“我死后已经下葬,你穿着丧服登上夏屋山远望【太子就是襄子;夏屋山是代国南面的山,登山远望是想让他夺取代国】。”太子恭敬地答应了。简子死后,已经下葬,襄子穿着丧服,召集大臣告诉他们:“我想登夏屋山远望。”大臣们都进谏说:“登夏屋山远望,这是游玩;穿着丧服游玩,不可以。”襄子说:“这是先君的命令,我不敢废弃。”群臣恭敬地答应了。襄子登上夏屋山远望,看到代国风俗,其娱乐非常美好。襄子说:“先君一定是要用这个来教导我。”回来后,他考虑夺取代国的办法,于是先对代国示好。代君好色,襄子请求把自己的妹妹嫁给他。代君答应了,妹妹已经前往。襄子用来讨好代国的,是大量优良马匹的马郡,适合养马。代君把良马进献给襄子。襄子拜见代君,请求为他设宴。马郡请求先让舞者把兵器藏在舞具的羽毛中,又让几百人预先准备好大铜斗。代君到来,酒喝到兴浓时,舞者反转铜斗击打他,一下便使他的脑浆涂满地面。舞者又用斗把他的随从全部杀死,于是用代君的车迎接襄子的妹妹。她在路上听说此事,便拿笄刺死自己。所以赵氏至今还有“刺笄”的遗迹【一作“山”】和“反斗”的称号。【《吕氏春秋·长攻》】《水经注》说:赵襄子杀害代王后,迎接姐姐代夫人。夫人说:“以弟弟轻慢丈夫,不合乎仁;因丈夫怨恨弟弟,不合乎义。”她磨利笄刺入自身而死。使者也自杀了。百姓怜悯她,在山旁为她建立神祠。因此把那里命名为磨笄山。赵简子去世还没有下葬,中牟就反叛了【“畔”一作“入齐”】。下葬五天后,襄子发兵进驻讨伐【“次”一作“围”】。包围还没有完成,城墙自己坍塌了十丈。襄子击金收兵。官吏进谏说:“君主诛讨中牟的罪行,城墙又自行坍塌,这是上天在帮助您。君主为什么要退兵?”襄子说:“我从前听叔向说过:‘君子不趁人处于有利时乘机取胜,也不把人逼入险境。应当让他修筑好城墙,然后再进攻。’”中牟听到了这番道理,便请求投降。【《韩诗》卷六,又见《淮南子·道应》《新序》卷六】知伯率领韩、魏攻打赵国。赵襄子害怕,逃奔并据守晋阳。原过从后面赶来,到了王泽,看见三个人,从腰带以上可以看见,腰带以下看不见。他们给原过两节竹子,没有说话,只说:“替我把这个送给赵毋防。”原过到达后,把情况告诉襄子。襄子斋戒三天,亲自剖开竹子,里面有朱笔写的文字:“赵毋防,我是霍泰山山阳侯派来的使者。三月丙戌日,我将使你返身消灭知氏;你也将替我建立百座城邑,我将把林胡的土地赐给你,直到后世。还将有一位强悍的君王,面色像黑龙,嘴像鸟喙,鬓发和胡须浓密,胸膛宽大,下身修长,凭靠左衽,乘坐铠甲车,完全占有河宗,直到休溷诸貉;向南攻伐晋国的别邑,向北消灭黑姑。”毋防拜了两拜,接受三位神的命令。三国围攻晋阳,一年多后,汾水灌入城中,城内没有被水浸到的地方只剩三版高。城中悬挂铁锅煮饭,交换孩子来吃,群臣都有了外心,对礼节更加怠慢,只有高共【一作“高赫”】不敢失礼。毋防害怕,于是夜里派相国张孟同暗中去联络韩、魏。韩、魏与他合谋,在三月丙戌日,三国反过来消灭知氏,共同瓜分了它的土地。于是襄子行赏,高共列为第一。张孟同说:“晋阳危难之时,只有高共没有功劳。”襄子说:“当晋阳危急时,群臣都懈怠了,只有高共没有失去人臣的礼节,所以我把他列为第一。”于是赵国北面拥有代地,南面兼并知氏,势力强于韩、魏。随后在百邑祭祀三位神灵,派原过主持霍泰山的祭祀。【《史记·赵世家》,又见《风俗通》】赵襄子逃出包围【知伯在晋阳包围襄子三个月,张孟同暗中与韩、魏谋划,反过来攻击知伯的军队,使赵襄子杀死知伯,所以说“逃出包围”】后,奖赏有功的五个人,高赦列为第一。张孟谈说:“晋阳危难之中,高赦没有大的功劳,却在奖赏中列为第一,这是为什么?”襄子说:“我的国家危急,国家将要覆亡;我身处忧患困厄之中,能够同我交往而不失君臣礼节的,只有高赦,所以我把他列在前面。”孔子听说后说:“襄子可以说是善于行赏了。奖赏一个人,天下做臣子的就没有谁敢失去礼节。”【《吕氏春秋·义赏》;《韩子·难一》大致相同;又见《淮南子·汜论》,高赦作高赫】豫让侍奉中行氏的君主,智伯灭掉中行氏后,豫让改去侍奉智伯。等到赵襄子击败智伯,豫让毁伤自己,改变容貌,吞炭使声音变哑【《淮南子》说,豫让拔掉自己的牙齿来改变容貌】,到妻子所在的地方乞讨,妻子也认不出他,于是埋伏起来刺杀襄子。他五次起身行刺都没有刺中。襄子为此忧虑,吃饭也没有滋味,一夜之间五次更换睡处,却梦见有一个人始终不能全身出现。襄子对豫让说:“你不为中行氏而死,反而侍奉他的仇人,为什么这样不知羞耻?如今却一定要粉身碎骨来报答智伯,为什么和先前不同呢?”豫让说:“我侍奉中行氏的君主时,他只把我当作普通人来养育,所以我也以普通人的方式侍奉他。等到智伯把衣服分给我,用鼎中的美食供养我,对我处处以礼相待,把我当作国士,所以我也要以国士的方式报答他。”【《新书》卷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