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国异辞卷五
十一年,齐伐鲁,季氏用冉有,有功,思孔子。孔子自衞归鲁【以上《史鲁世家】冉有爲季氏将,与齐战于郎,克之【哀公十一年】季康子曰:“子之于军旅,学之乎?性之乎?”冉求曰:“学之于孔子。”季康子曰:“孔子何如人哉?”对曰:“用之有名,播之百姓,质之▯神而无憾。求之至于此道,虽累千社,夫子不利也。”康子曰:“我欲召之,可乎?”对曰:“欲召之,则毋以小人固之,则可矣。”而衞孔文子将攻太叔,问防于仲尼。仲尼辞不知,退而命驾而行,曰:“鸟能择木,木岂能择鸟乎?”文子固止会。季康子逐公华、公林、公宾以币迎孔子。孔子归鲁。孔子之去鲁凡十四歳,而反乎鲁【史孔子世家】礼记【檀弓】战于郎,公叔禺人遇负杖入保者,息曰:“使之虽病也,任之虽重也,君子不能爲谋也,士弗能死也。”不可,我则既言矣。与其邻重汪踦往,皆死焉。鲁人欲勿殇重汪踦,问于仲尼。仲尼曰:“能执干戈以卫社稷,虽欲勿殇也,不亦可乎【重当作童】孔子在衞,冉求言于季孙曰:“国有圣人而不能用,欲以求治,是犹却步而欲求及前人,不可得已。今孔子在衞,衞将用之,已有才而以资邻国,难以言智也。”请以重币迎之。季孙以告哀公,公从之【家语】哀公以币如衞迎夫子,而卒不能用。故夫子作丘陵之歌曰:「登彼丘陵,峛崺其阪。仁道在迩,求之若逺。遂迷不复,自婴屯蹇。喟然廻虑,题彼防山,郁确其高。梁甫廻连,枳棘充路,陟之无縁。将伐无柯,患兹蔓延,惟以永叹,涕霣潺湲【孔丛子·记问】十四年,齐田常弑其君简公于徐州,孔子请伐之,哀公不听。十五年,使子服景伯、子贡爲介,适齐。齐归我侵地,田常初相,欲亲诸侯故也【史鲁世家】鲁终不能用孔子。孔子亦不求仕。孔子之时,周室微,而礼乐废,诗书缺,乃追迹三代之礼,序书传。上纪唐虞之际,下至秦穆,编次其事。曰:“夏礼,吾能言之,▯不足征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徴也。足则吾能征之矣。”观夏殷所损益,曰:“后虽百世可知也。”以一文一质,周监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故书传礼记,自孔氏。孔子语鲁太师乐,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古者诗三千余篇,及至孔子,去其重,取可施于礼义。上采契后稷,中述殷周之盛,至幽厉之缺,始于衽席。故曰:“闗雎之乱,以爲风始;鹿鸣爲小雅始;文王爲大雅始;清庙爲颂始。”三百五篇,孔子皆弦歌之,以求合韶武雅颂之音。礼乐自此可得而述,以备王道,成六艺。孔子晚而喜易,序彖系象説卦文言,读易韦编三絶【一本此下有铁擿三折漆书三灭二语】曰:“假我数年,若是我于易则彬彬矣。”孔子以诗书礼乐教弟子,盖三千焉,身通六艺者七十有二人【史孔子世家】孔子曰:「吾道不行矣,吾何以自见于后世哉?」乃因鲁史记作《春秋》,上至隠公,下讫哀公十四年,十二公。据鲁,亲周,其辞文而指慱。故吴、楚之君自称王,而《春秋》贬之曰「子」;践土之会,实召周天子,而《春秋》讳之曰「天王狩于河阳」。推此类,以防当世,则天下乱臣贼子惧焉。笔则笔,削则削。子夏之徒不能赞一辞。孔子曰:「后世知丘者,以《春秋》;罪丘者,亦以《春秋【史·孔子世家】卫君朝于吴,吴王囚之,欲流之于海。説者冠盖相望,而弗能止。鲁君闻之,撤钟鼓之县,缟素而朝。仲尼入见曰:“君胡爲有忧色?”鲁君曰:“诸侯无亲,以诸侯爲亲;大夫无党,以大夫爲党。今衞君朝于吴,王吴王囚之,而欲流之于海。孰衞君之仁义而遭此难也?吾欲免之而不能,奈何?”仲尼曰:“若欲免之,则请使子贡行。”鲁君召子贡,授之将军之印。子贡曰:“贵无益于觧,患在所由之道。”敛躬而行,至于吴,见太宰嚭。太宰嚭甚悦之,欲荐之于王。子贡曰:“子不能行説于王,奈何?吾因子也。”太宰嚭曰:“子焉知嚭之不能也?”子贡曰:“衞君之来也,衞国之半曰不若朝于晋,其半曰不若朝于吴。然衞君以爲吴可以归骸骨也,故束身以受命。今子受衞君而囚之,又欲流之于海,是赏言朝于晋者而罚言朝于吴也。且衞君之来也,诸侯皆以爲蓍▯兆【以卜朝吴之吉凶】今朝于吴而不利,则皆移心于晋矣。欲成霸王之业,不亦难乎?”太宰嚭入复之于王。王出令于百官曰:“比十日而卫君之礼不具者死【淮南子·人间】齐将伐鲁,鲁使子贡説之。齐人曰:“子言非不辩也,吾所欲者土地也,非斯言所谓也。”遂举兵伐鲁,去门十里以爲界【韩子·五蠧】
译十一年,齐国攻打鲁国,季氏任用冉有,取得战功,于是思念孔子。孔子从卫国回到鲁国。【以上《史鲁世家》】冉有担任季氏的将领,和齐军在郎地交战,战胜了齐军。【哀公十一年】季康子说:“你对于军旅之事,是学习来的,还是天性如此?”冉求说:“是向孔子学习的。”季康子说:“孔子是怎样的人?”冉求回答:“任用他,便能建立声望;把他的教化传播给百姓,百姓就会受到教化;即使拿他的道理去质问鬼神,也没有遗憾。我冉求要达到这种境界,即使累积千社的封地,老师也不会以此为利。”康子说:“我想召他回来,可以吗?”回答说:“如果想召他回来,就不要让小人从中固执阻挠,那就可以了。”当时卫国的孔文子将要攻打太叔,向仲尼询问防备之策。仲尼推辞说不知道,退下后命人驾车离开,说:“鸟能够选择树木,树木难道能选择鸟吗?”孔文子坚决挽留他。季康子用货币驱逐公华、公林、公宾,并派人迎接孔子。孔子回到鲁国。孔子离开鲁国共十四年,后来又回到鲁国。【《史记·孔子世家》】《礼记·檀弓》说:鲁国与齐国在郎地交战,公叔禺人遇见一个背着兵器、扶杖进入堡垒避难的人,停下来叹息说:“让百姓出战,即使他们已经疲病;让他们承担重任,即使负担很重;君子不能替国家谋划,士人不能为国死难。”他又说:“不行,我已经说过这话了。”于是和他的邻居重汪踦一同前往,二人都战死了。鲁国人想不把重汪踦按未成年者办理丧礼,便向仲尼询问。仲尼说:“他能够执持干戈保卫社稷,即使想不把他按未成年者办理丧礼,不也可以吗?”【“重”当作“童”】孔子在卫国时,冉求对季孙说:“一个国家有圣人却不能任用他,却想靠自己求得治理,这就像倒退着走,却想赶上前面的人,是不可能的。如今孔子在卫国,卫国将要任用他;本国明明有贤才,却把他送给邻国,实在难说是明智。请用厚重的礼物把他迎回来。”季孙把这话告诉哀公,哀公听从了。【《孔子家语》】哀公带着礼物到卫国迎接孔子,但最终还是不能任用他。因此孔子作《丘陵之歌》说:“登上那座丘陵,山坡曲折绵延。仁道就在近处,寻找它却像在远方。终于迷失而不能返回,自己陷入艰难困厄。长叹着回头思虑,题写那防山,山势高峻而郁然坚实。梁甫山回环连绵,荆棘充满道路,想登上去却没有道路。想砍伐它却没有斧柄,忧虑这种蔓延,只有长久叹息,眼泪潺潺落下。”【《孔丛子·记问》】十四年,齐国的田常在徐州杀死齐简公。孔子请求出兵讨伐田常,哀公没有听从。十五年,鲁国派子服景伯、子贡担任副使,前往齐国。齐国归还侵占鲁国的土地。当时田常刚任相国,是因为想亲近诸侯的缘故。【《史记·鲁世家》】鲁国最终还是不能任用孔子,孔子也不再求取仕进。孔子所处的时代,周室衰微,礼乐废弛,《诗》《书》残缺,于是追寻夏、商、周三代的礼制,编次《尚书》传文。上溯唐尧、虞舜之际,下至秦穆公,按次编排其事。他说:“夏代的礼,我能够说出它来,但杞国的文献不足以验证。殷代的礼,我能够说出它来,但宋国的文献不足以验证。文献足够的话,我就能够验证了。”考察夏、商礼制的增减变化,他说:“后世即使经过百代,也可以由此推知。”礼制一文一质,周代借鉴夏、商二代,多么文雅完备啊!我遵从周礼。因此《尚书》传、《礼记》都出自孔氏之学。孔子向鲁国太师谈论音乐,后来音乐得到整理,雅乐、颂乐各得其所。古代《诗》有三千多篇,到了孔子时,删去重复的,选取可以施用于礼义的篇章。上面采录契、后稷的事迹,中间叙述殷、周的盛况,直到幽王、厉王时期的衰败,并从闺房生活写起。所以说:“《关雎》篇末的和乐之声,作为《国风》的开端;《鹿鸣》作为《小雅》的开端;《文王》作为《大雅》的开端;《清庙》作为《颂》的开端。”三百零五篇诗,孔子全都用弦乐伴奏歌唱,以求符合《韶》《武》以及雅、颂的乐调。从此礼乐可以得到论述,用来完备王道,形成六艺。孔子晚年喜爱《易》,编次《彖》《系辞》《象》《说卦》《文言》等传文。他读《易》读到穿连竹简的皮绳断了三次。【一本此下有“铁挚三折,漆书三灭”两语。】他说:“假如再给我几年时间,像这样学习《易》,我对《易》的理解就会文理兼备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 孔子用《诗》《书》《礼》《乐》教育弟子,大约有三千人;亲身通晓六艺的,有七十二人。【《史记·孔子世家》】孔子说:“我的学说不能实行了,我凭什么让后世了解我呢?”于是依据鲁国史官的记载,作《春秋》,上起隐公,下至哀公十四年,共记十二位国君。它以鲁国史事为依据,亲近周室,文辞雅正而意旨广博。因此吴、楚的国君自称为王,《春秋》却贬称他们为“子”;践土之会,实际上是诸侯召来周天子,《春秋》却避讳实情,记作“天王狩于河阳”。由此类推,用来防范当时的乱臣贼子,天下的乱臣贼子就会感到恐惧。该记的就记,该删的就删。子夏等人不能增添一句。孔子说:“后世了解我,会因为《春秋》;后世怪罪我,也会因为《春秋》。”【《史记·孔子世家》】卫国国君到吴国朝见,吴王把他囚禁起来,想把他流放到海上。前来游说的人络绎不绝,却不能使吴王停止。鲁国国君听说后,撤去钟鼓的悬挂,穿着白色丧服上朝。仲尼进来拜见,说:“君王为什么面带忧色?”鲁君说:“诸侯之间没有亲近关系,只好把诸侯当作亲人;大夫没有朋党,只好把大夫当作党与。如今卫君到吴国朝见,吴王却把他囚禁,还想把他流放到海上。卫君有什么仁义之过,竟遭遇这样的灾难?我想救免他却做不到,怎么办呢?”仲尼说:“如果想救免他,就请派子贡前去。”鲁君召来子贡,授予他将军的印信。子贡说:“尊贵的身份对解除这件事没有帮助,祸患在于行动所采取的方式。”于是收敛身姿出发,到了吴国,拜见太宰嚭。太宰嚭非常高兴,想把他推荐给吴王。子贡说:“您不能向吴王进行游说,又能怎么办?我是要借助您。”太宰嚭说:“您怎么知道我不能呢?”子贡说:“卫君来吴国时,卫国一半人说不如到晋国朝见,另一半人说不如到吴国朝见。然而卫君认为吴国可以收容他的遗骸,所以束身前来接受命令。如今您接纳卫君却又囚禁他,还要流放他到海上,这是奖赏主张朝晋的人,惩罚主张朝吴的人。” “况且卫君来吴国时,诸侯都把这件事看作蓍草、龟甲占卜所得的征兆。【意为占卜到吴国朝见的吉凶。】如今到吴国朝见却遭遇不利,诸侯就都会转而倾向晋国。想成就霸王之业,不是很困难吗?”太宰嚭入内把这些话报告给吴王。吴王向百官下令说:“十天之内,如果卫君的礼仪还没有准备完备,处死。”【《淮南子·人间》】齐国将要攻打鲁国,鲁国派子贡去游说齐国。齐国人说:“你的话不是不善辩,但我们想要的是土地,不是你这些话所说的东西。”于是发兵攻打鲁国,离鲁国城门十里处划为边界。【《韩非子·五蠹》】
齐攻鲁,子贡见哀公,请求救于吴。公曰:“奚先君寳之?”用子贡曰:“使吴责吾寳而与我师,是不可恃也。”于是以杨斡、麻防之弓六往。子贡谓吴王曰:“齐爲无道,欲使周公之后不血食。且鲁赋五百,邾赋三百,不识以此益齐吴之利与?非与?”吴王惧,乃兴师救鲁。诸侯曰:“齐伐周公之后,而吴救之,遂朝于吴【説苑·奉使左传·哀七年,邾请救于吴,有鲁赋、邾赋语,此恐舛误】吴越春秋》初,齐大夫陈成恒欲兴兵伐鲁,鲁君忧之。孔子召门人,谓曰:“诸侯有相伐者,丘常耻之。夫鲁,父母之国也,丘墓在焉。今齐将伐之,子无意一出耶?”子路辞出,孔子止之。子张、子石请行,孔子弗许。子贡辞出,孔子遣之。子贡北之齐,见成恒曰:“夫鲁者,难伐之国,而君伐之,过矣。”成恒曰:“鲁何难伐也?”子贡曰:“其城薄以卑,其池狭以浅,其君愚而不仁,大臣无用,士恶甲兵,不可与战。君不若伐吴。夫吴,城厚而崇,池广而深,甲坚士选,器饱弩劲,又使明大夫守之,此易伐也。”陈恒忿然作色曰:“子之所难,人之所易;子之所易,人之所难,而以教恒,何也?”子贡曰:“臣闻君三封而三不成者,大臣有所不听也。今君又欲破鲁以广齐,隳鲁以自尊,而君功不与焉,是君上骄主心,下恣羣臣,而求以成大事,难矣。且夫上骄则犯,臣骄则争,是君上与主有却,而下与大臣交争,如此则君立于齐,危如累卵。故曰不如伐吴。”且吴王刚猛而毅,能行其令,百姓习于战守,明于法禁。齐遇爲擒,必矣。今君悉四境之中,出大臣以环之,人民外死,大臣内空,是君上无强敌之臣,下无黔首之士,孤主制齐者,君也。”陈恒曰:“善。虽然,吾兵已在鲁之城下矣,吾去之吴,大臣将有疑我之心,爲之奈何?”子贡曰:“君按兵无伐,请爲君南见吴王,请之救鲁而伐齐。君因以兵迎之。”陈恒许诺。子贡南见吴王,谓吴王曰:“臣闻之,王者不絶世,而霸者无强敌。千钧之重,加铢而移。今万乗之齐,而私千乗之鲁,而与吴争强,臣窃爲君恐焉。且夫救鲁,显名也;伐齐,大利也。义存亡鲁,害暴齐,而威彊晋,则王不疑也。”吴王曰:“虽然,吾尝与越战,栖之会稽,入臣于吴,不即诛之。三年使归,夫越君,贤主,苦身劳力,夜以接日,内饰其政,外事诸侯,必将有报我之心。子待我伐越而听子。”子贡曰:“不可,夫越之强,不过于鲁。吴之强,不过于齐。王以伐越而不听,臣齐亦已私鲁矣。且畏小越而恶强齐,不勇也;见小利而忘大害,不智也。臣闻仁人不因居【越絶因居作困厄】以广其徳,智者不弃时以举其功,王者不絶世以立其义。且夫畏越如此,臣请东见越王,使出师以从下吏。吴王大悦,子贡东见越王。王闻之,除道郊迎,身御至舍,问曰:“此僻狭之国,蛮夷之民,大夫何索然不辱,乃至于此?”子贡曰:“吊君故来。”越王勾践再拜稽首曰:“孤闻祸与福爲邻,今大夫之吊,孤之福矣。孤敢不问其説?”子贡曰:“臣今者见吴王,告以救鲁而伐齐,其心畏越。且夫无报人之志而使人疑之,拙也;有报人之意而使人知之,殆也;事未发而先闻之者,危也。三者举事之大忌也。”越王再拜曰:“孤少失前人,内不自量,与吴人战,军败身辱,上栖会稽,下守海濵,唯鱼鼈是见矣。今大夫辱吊而身见之,又发玉声以教孤,孤赖天之赐也,敢不承教?”子贡曰:“臣闻明主任人不失其能,直士举贤不容于世。故临财分利则使仁,涉患犯难则使勇,用智图国则使贤,正天下定诸侯则使圣。兵强而不能行其威,势在上位而不能施其政令于下者,其君几乎难矣。臣窃自择可与成功而至王者,惟臣几乎。”今吴王有伐齐晋之志,君无爱重器以喜其心,无恶卑辞以尽其礼而伐齐。齐必战不胜,君之福也。彼战而胜,必以其兵临晋,骑士鋭兵弊乎齐,重寳车骑羽毛尽乎晋,则君制其余矣。越王再拜曰:“昔者吴王分其民之众以残吾国,杀败吾民,鄙吾百姓,夷吾宗庙,国爲垆棘,身爲鱼鼈。
译齐国攻打鲁国,子贡拜见哀公,请求向吴国求救。哀公说:“难道要先拿出先君的宝物吗?”任用子贡的人说:“如果让吴国索取我国的宝物再给我们军队,这是不能依靠的。”于是送去杨斡、麻防所制的弓六张。子贡对吴王说:“齐国行事无道,想使周公的后代不能享受祭祀。而且鲁国的赋税有五百,邾国的赋税有三百,不知道把这些增加到齐国,是有利于齐国还是有利于吴国呢?不是这样吗?”吴王害怕了,于是发兵救鲁。诸侯说:“齐国攻打周公的后代,而吴国救援鲁国,于是都到吴国朝见。”【《说苑·奉使》《左传·哀公七年》;邾国请求吴国救援,也有鲁赋、邾赋的话,这里恐怕有错乱。】《吴越春秋》说:起初,齐国大夫陈成恒想发兵攻打鲁国,鲁君为此忧虑。孔子召集弟子,对他们说:“诸侯之间互相攻伐,我常以此为耻。鲁国是我的父母之国,我的祖坟在那里。如今齐国将要攻打它,你们没有谁愿意出去走一趟吗?”子路请求出发,孔子制止了他。子张、子石请求前往,孔子没有答应。子贡请求出发,孔子派他去了。子贡向北到齐国,拜见陈成恒,说:“鲁国是难以攻打的国家,您却要攻打它,这是错误的。”陈恒说:“鲁国有什么难攻打的?”子贡说:“它的城墙单薄而低矮,护城河狭窄而浅;国君愚昧而不仁,大臣没有用处,士人厌恶武器和战争,不能同它交战。您不如攻打吴国。吴国城墙厚实而高大,护城河宽广而深;铠甲坚固,士卒精锐,兵器充足,弩机强劲,又让贤明的大夫守卫它,这样更容易攻打。”陈恒勃然变色说:“您认为难攻的,是别人认为容易攻的;您认为容易攻的,是别人认为难攻的,您为什么要这样教我陈恒?”子贡说:“我听说,君主三次封赏而三次不能成功,是因为大臣有所不听从。如今您又想攻破鲁国来扩大齐国,毁坏鲁国来抬高自己,而您的功劳又不能与此相称;这就等于上面对君主助长骄心,下面放纵群臣,却想借此成就大事,困难了。” “况且君主在上骄纵,就会侵犯主上;臣下骄纵,就会互相争斗。这样一来,您在上面同国君有隔阂,在下面同大臣互相争斗,那么您在齐国的地位就会像堆叠的鸡蛋一样危险。所以说,不如攻打吴国。”吴王刚强勇猛而坚毅,能够推行自己的命令;百姓习惯于战斗和守备,明白法令禁令。齐国一旦遭遇吴军,必定会被擒获。如今您把齐国四境内的兵力全部调出大臣去围攻鲁国,百姓在外战死,大臣在内空虚;这样,您的国君上面没有强敌可用的大臣,下面没有可用的百姓,能够孤立国君、控制齐国的人,就是您了。”陈恒说:“好。虽然如此,我的军队已经在鲁国城下了;如果我离开鲁国去吴国,大臣们将会怀疑我,怎么办?”子贡说:“您按兵不动,不要攻打鲁国;请允许我替您南下拜见吴王,请吴王救鲁并攻齐,您再趁机用军队迎接吴军。”陈恒答应了。子贡南下拜见吴王,对吴王说:“我听说,成就王业的人不使一个世代灭绝,成就霸业的人不留下强敌。千钧重物,增加一铢就会移动。如今齐国是拥有万乘兵车的大国,您却偏爱拥有千乘的鲁国,还要同吴国争强,我私下替您担忧。况且救鲁可以显扬名声,攻齐可以获得大利;以义保存将亡的鲁国,讨伐暴虐的齐国,并以威势压服强大的晋国,这样您就不必疑虑了。”吴王说:“虽然如此,我曾经同越国交战,把它逼到会稽,使越君入吴称臣,却没有立即杀掉他。” “我给了他三年时间,使他返回越国。那位越君是贤明的君主,劳苦自身,辛勤用力,夜以继日;在国内整顿政务,在国外结交诸侯,他一定怀有报复我的心。你等着我攻打越国,等那时我再听你的。”子贡说:“不可以。越国的强大,不过相当于鲁国;吴国的强大,不过相当于齐国。大王因为要攻打越国而不听从我,那么我也会使齐国专心攻打鲁国。害怕弱小的越国,却厌恶强大的齐国,是不勇敢;只看见小利,却忘记大害,是不明智。我听说仁人不因处于困厄就停止扩大自己的德行,智者不抛弃时机来建立功业,王者不使一个世代断绝来树立自己的义。既然大王如此害怕越国,请允许我向东拜见越王,让他出兵作为吴国的属吏。”吴王非常高兴,子贡向东拜见越王。越王听说后,清除道路,到郊外迎接;亲自驾车到子贡住处,问道:“这是个偏僻狭小的国家,这是蛮夷之民,大夫为什么不以此为辱,竟来到这里?”子贡说:“我是为吊慰您而来。”越王勾践拜了两拜,叩头说:“我听说祸与福相邻,如今大夫来吊慰,正是我的福分。我岂敢不请问其中的道理?”子贡说:“我刚才拜见吴王,把救鲁攻齐的计划告诉他,他心里害怕越国。况且没有报复别人的意图却让别人怀疑自己,是笨拙;有报复别人的意图却让别人知道,是危险;事情还没有发动就先被人听到,是危机。三者都是办事的大忌。” 越王拜了两拜,说:“我年轻时失去了先王,内心又不能正确估量自己,同吴国交战,军队败了,自身受辱;上面退守会稽,下面困守海边,只能看见鱼鳖罢了。如今大夫屈尊前来吊慰,亲自来见我,又发出玉石般清越的声音教导我,这是上天赐给我的福分,我怎敢不接受教诲?”子贡说:“我听说,明智的君主任用人,不会错失他的才能;正直的士人举荐贤者,却不被世俗容纳。因此,面对财物、分配利益时,就任用仁人;遭遇患难、冒险犯难时,就任用勇士;运用智谋谋划国家时,就任用贤者;匡正天下、安定诸侯时,就任用圣人。军队强大却不能施行威势,身处高位却不能把政令施于臣下,这样的君主就几乎要遇到危难了。我私下选择能够同我成就功业、达到王业的人,大概只有您了。”如今吴王有攻打齐国、晋国的意图,您不要吝惜贵重器物来取悦他的心,也不要厌恶卑下的言辞来充分表达礼节,促使他攻打齐国。齐国如果交战而不能取胜,这是您的福分;如果齐国交战取胜,吴军一定会凭借军队逼近晋国,精锐骑兵和强兵消耗在齐国,贵重宝物、车骑、羽毛等耗尽在晋国,那么您就可以控制吴国剩余的力量了。”越王拜了两拜,说:“从前吴王分散他的民众来残害我国,杀死、击败我的百姓,轻贱我的人民,夷平我的宗庙,使国家成为炉灰荆棘之地,使自身沦为鱼鳖。”
孤之怨吴深于骨髓,而孤之事吴如子之畏父,弟之敬兄,此孤之死言也。今大夫有赐,故孤敢以报情【一作疑请】孤身不安重席,口不甞厚味,目不视羙色,耳不听雅音,既已三年矣。焦唇干舌,苦身劳力,上事羣臣,下养百姓,愿一与。吴交战于平原之野,正身臂【越絶作整襟交臂】而奋,吴越之士继踵连死,肝脑涂地者,孤之愿也。思之三年,不可得也。今内量吾国,不足以伤吴;外事诸侯,而不能也。愿空国弃羣臣,变容貌,易姓名,执箕帚,养牛马,以事之。孤虽知要领不属,手足异处,四支布陈,爲乡邑笑,孤之意出焉。今大夫有赐存亡国举死人,孤赖天赐,敢不待令乎?子贡曰:「夫吴王爲人贪功名,而不知利害。越王慥然避位。」子贡曰:「臣观吴王数战士卒,不恩大臣,内引防人益众。夫子胥爲人精诚中亷,外明而知时,不以身死隠君之过,正言以忠君,直行以爲国,其身死而不听。太宰嚭爲人智而愚,强而弱,巧言利辞以内其身,善爲诡诈以事其君,知其前而不知其后,顺君之过以安其私,是残国伤君之侫臣也。」越王大悦。子贡去,越王送之金百镒,寳劔一,良马二。子贡不受。至吴,谓吴王曰:「臣以下吏之言告于越王。」越王大恐曰:「昔者孤身不幸,少失前人,内不自量,抵罪于吴,军败身辱,逋逃出走,栖于会稽,国爲墟莽,身爲鱼鼈。赖大王之赐,使得奉俎豆,修祭祀,死且不敢忘,何谋之敢?其志甚恐,将使使者来谢于王。」子贡馆五日,越果使来曰:「东海役臣勾践之使者,臣种敢修下吏,少闻于左右。昔孤不幸,少失前人,内不自量,抵罪上国,军败身辱,逋逃会稽,赖王之赐,得奉祭祀,死且不忘。今窃闻大王兴大义,诛强救弱,困暴齐而抚周室,故使贱臣奉前王所藏甲二十领,屈卢之矛,步光之剑,以贺君。吏若将逐大义,弊邑虽小,请悉四方之内,士卒三千人以从。下吏请躬被坚执鋭,以前受矢石,君臣死无所恨。」吴王大悦,乃召子贡曰:「越使果来,请出士卒三千,其君从之,与寡人伐齐可乎?」子贡曰:「不可。夫空人之国,悉人之众,又从其君,不仁也。受弊许其师,辞其君即可。」吴王许诺。子贡去晋。见定公曰:「臣闻虑不预定,不可以应卒;兵不预办,不可以胜敌。今吴、齐将战,战而不胜,越乱之必矣;战而胜,必以其兵临晋。君爲之奈何?」定公曰:「何以待之?」子贡曰:「休兵伏卒以待之。」晋君许之。子贡返鲁,吴王果兴九郡之兵以伐齐【越絶书大同小异,绎史子贡歴説一案本出防士附会之谈,史记信之而爲列传,家语又信之而益以孔子吴亡越霸之言。夫越之灭吴,孔子卒已八年矣,斯之不实,居然可知】哀公问孔子曰:「寡人生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未甞知哀也,未甞知忧也,未甞知劳也,未甞知惧也,未甞知危也。」孔子避席曰:「君之问乃圣君之问也,丘小人也,何足以言之?」哀公曰:「否,吾子就席,防吾子无所闻之矣。」孔子就席曰:「然,君入庙门,升自阼阶,仰见榱栋,俯见几筵,其器存,其人亡,君以此思哀,则哀将安不至矣?君昧爽而栉冠,平旦而听朝,一物不应,乱之端也,君以此思忧,则忧将安不至矣?君平旦而听朝,日昃而退,诸侯之子孙必有在君之门廷者,君以此思劳,则劳将安在不至矣?君出鲁之四门以望鲁之四郊,亡国之墟列必有数矣,君以此思惧,则惧将安不至矣?丘闻之,君者舟也,庻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君以此思危,则危将安不至矣?夫执国之柄,履民之上,懔乎如以腐索御奔马,易曰履虎尾,诗曰如履薄氷,不亦危乎?」哀公再拜曰:「寡人虽不敏,请事斯语矣【新序》卷四又《荀子》《哀公】庄子庄子见鲁哀公,哀公曰:“鲁多儒士,少爲先生方者。”庄子曰:“鲁少儒。”哀公曰:“举鲁国而儒服,何谓少乎?”庄子曰:“周闻之,儒者冠圜冠者知天时,履句履者知地形,缓佩玦者事至而防。君子有其道者未必爲其服也,爲其服者未必知其道也。”公固以爲不然,何不号于国中曰:“无此道而爲此服者,其罪死。”于是哀公号之,五日而鲁国无敢儒服者,独有一丈夫儒服而立乎公门。公即召而问以国事,千转万变而不穷。庄子曰:“以鲁国而儒者一人耳,可谓多乎【按:庄子后于鲁哀公逺矣,此其寓言】新论》鲁哀公好儒,服举国皆着儒衣。
译“我对吴国的怨恨深入骨髓,但我侍奉吴国却像儿子畏惧父亲、弟弟敬重兄长一样,这是我至死不变的话。如今大夫有恩赐给我,所以我敢把实情相告。【一作‘疑请’。】我自身不敢安坐重席,口中不曾尝厚味,眼睛不看美色,耳朵不听雅乐,已经三年了。我嘴唇焦裂,舌头干燥,劳苦自身,上面侍奉群臣,下面养育百姓,只愿有一次同吴国在平原旷野交战,挺直身体,振臂奋战;吴、越两国的士卒接连相继地死去,肝脑涂地,这就是我的愿望。想了三年,却不能实现。如今从内部估量我国的力量,不足以伤害吴国;从外部结交诸侯,我又做不到。我愿意倾尽全国,舍弃群臣,改变容貌,更换姓名,拿着簸箕扫帚,饲养牛马,来侍奉吴国。即使我知道自己最终会身首分离、手足异处,四肢横陈,成为乡邑人的笑柄,我的心意也不会改变。如今大夫有恩赐,能使亡国保存、使死者复起,我依靠上天的赐予,怎敢不听候命令?”子贡说:“吴王为人贪图功名,却不知道利害。”越王神色惶惧,退避让位。子贡说:“我观察吴王多次使用士卒作战,却不施恩于大臣;在国内又不断吸纳防备之人,使人数越来越多。伍子胥为人精诚正直,内心廉洁,外表明察而懂得时势;不因自身将死就隐瞒君主的过错,以正直的言语忠于君主,以正直的行为治理国家,但他自身死去,吴王仍不听从。” 太宰嚭为人聪明却愚昧,强硬却软弱,凭借花言巧语、锋利的言辞来保全自己,善于用诡诈手段侍奉国君,只知道事情的前面而不知道后果,顺从君主的过错来安保自己的私利,是残害国家、伤害君主的奸佞之臣。”越王非常高兴。子贡离开越国,越王送给他黄金百镒、一把宝剑、两匹良马,子贡没有接受。子贡到了吴国,对吴王说:“我把属吏的话告诉了越王。”越王非常恐惧,说:“从前我自身不幸,年轻时失去先王,内心不能正确估量自己,因而得罪吴国,军队失败,自身受辱,逃亡出走,退守会稽;国家成为废墟荒莽之地,自身沦为鱼鳖。依赖大王的恩赐,才得以奉行俎豆、修治祭祀,即使死了也不敢忘记,哪里敢谋划什么呢?他心里十分恐惧,将派使者来向大王谢罪。”子贡住了五天,越国果然派使者来,说:“东海服役之臣勾践的使者文种,谨以属吏的身份,冒昧向您的近臣略作陈说。从前我主不幸,年轻时失去先王,内心不能正确估量自己,因而得罪上国,军队失败,自身受辱,逃到会稽;依赖大王的恩赐,才得以奉行祭祀,即使死了也不敢忘记。如今私下听说大王兴举大义,诛讨强暴、救助弱小,使暴虐的齐国陷入困境,安抚周室,所以派卑贱的臣下带来先王收藏的铠甲二十领、屈卢之矛、步光之剑,来祝贺君王。” “如果大夫将要推行大义,我国虽然弱小,请允许我们调集四方境内的全部力量,派士卒三千人跟随。属吏请求亲自披坚甲、执锐兵,在前面承受箭石;君臣即使战死,也没有遗恨。”吴王非常高兴,于是召子贡说:“越国使者果然来了,请他们出动三千士卒,让越君亲自率领,跟寡人攻打齐国,可以吗?”子贡说:“不可以。把一个国家的人民全部抽空,又把所有民众都调出,还让国君亲自随军,这是不仁。接受他们的军队,拒绝他们的国君亲自出征,就可以了。”吴王答应了。子贡离开吴国前往晋国,拜见晋定公,说:“我听说,谋划如果不预先确定,就不能应对突然发生的事;军队如果不预先准备,就不能战胜敌人。如今吴、齐将要交战,如果吴军不能取胜,越国一定会乘乱进攻;如果吴军取胜,就一定会率军逼近晋国。君王准备怎样应对?”定公说:“怎样防备呢?”子贡说:“休整军队,埋伏士卒,以等待它。”晋君答应了。子贡返回鲁国,吴王果然发动九郡的军队攻打齐国。【《越绝书》大同小异;《绎史》所载子贡游说的这一故事,本来出自方士附会之说,《史记》相信它而列入传记,《家语》又相信它,并增添孔子预言吴亡越霸的话。越国灭吴时,孔子已经去世八年了,这件事不真实,显然可以知道。】哀公问孔子说:“寡人生长在深宫之中,长大于妇人之手,从来不知道悲哀,从来不知道忧虑,从来不知道劳苦,从来不知道恐惧,从来不知道危险。”孔子离开席位说:“君王问的竟是圣明君主所问的问题,我只是小人,哪里足以谈论这些呢?”哀公说:“不,请您回到席位上;否则我就什么也听不到了。”孔子回到席位说:“那么,君王进入宗庙大门,从东阶登堂,抬头看见椽子栋梁,低头看见几案席筵;器物还在,而使用它们的人已经亡故,君王由此思考悲哀,那么悲哀还有什么地方不会到来呢?君王天刚亮就梳头戴冠,清晨听理朝政,如果一件事情都不能处理,那就是祸乱的开端;君王由此思考忧虑,那么忧虑还有什么地方不会到来呢?君王清晨听理朝政,太阳偏西才退朝,诸侯的子孙必定有在君王宫廷中的;君王由此思考劳苦,那么劳苦还有什么地方不会到来呢?君王走出鲁国四座城门,眺望鲁国四方郊野,亡国的废墟必定有好几处;君王由此思考恐惧,那么恐惧还有什么地方不会到来呢?我听说,君主像船,百姓像水;水能够承载船,水也能够倾覆船。君王由此思考危险,那么危险还有什么地方不会到来呢?掌握国家权柄,处在百姓之上,战战兢兢,就像用腐朽的绳索驾驭奔驰的马。《易》说‘踩着老虎尾巴’,诗说‘如同踩在薄冰上’,不也是很危险吗?” 哀公拜了两拜,说:“寡人虽然不聪敏,请允许我奉行这些话。”【《新序》卷四,又见《荀子·哀公》】《庄子》说:庄子拜见鲁哀公,哀公说:“鲁国儒士很多,却很少有人学习先生所讲的道术。”庄子说:“鲁国儒士很少。”哀公说:“整个鲁国的人都穿儒者的服装,怎么能说少呢?”庄子说:“我听说,儒者戴圆冠的,知道天时;穿方头鞋的,知道地形;佩玉缓慢下垂的,遇到事情能够预先防备。君子拥有这种道术的,未必穿这种服装;穿这种服装的,也未必懂得这种道术。”哀公坚持认为不是这样,于是说:“为什么不向全国宣布:没有这种道术却穿这种服装的人,罪当处死?”于是哀公发布命令,五天以后,鲁国再没有敢穿儒服的人,只有一个男子穿着儒服站在宫门前。哀公立即召见他,询问国事;他对各种变化都能周旋应答,没有穷尽。庄子说:“以鲁国之大,儒者只有一个罢了,能说多吗?”【按:庄子远在鲁哀公之后,这是寓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新论》说:鲁哀公喜好儒术,举国上下都穿儒者的衣服。
哀公问于孔子曰:「吾欲论吾国之士,与之治国,敢问何如之耶?」孔子对曰:「生今之世,志古之道,居今之俗,服古之服,舍此而爲非者,不亦鲜乎?」哀公曰:「然则夫章甫絇屦,绅而搢笏者,此贤乎?」孔子对曰:「不必然。夫端衣▯裳,絻而乗路者,志不在于食荤;斩衰菅屦,杖而啜粥者,志不在于酒肉。生今之世,志古之道,居今之俗,服古之服,舍此而爲非者,虽有不亦鲜乎?」哀公曰:「善。」孔子曰:「人有五仪:有庸人,有士,有君子,有贤人,有大圣。」哀公曰:「敢问何如斯可谓庸人矣?」孔子对曰:「所谓庸人者,口不能道善言,心不知色色,不知选贤人善士,托其身焉,以爲已忧,勤行不知所务,止交不知所定,日选择于物,不知所贵,从物如流,不知所归。五凿爲正,心从而坏,如此则可谓庸人矣。」哀公曰:「善。」敢问何如斯可谓士矣?孔子对曰:「所谓士者,虽不能尽道术,必有率也;虽不能徧羙善,必有处也。是故知不务多,务审其所知;言不务多,务审其所谓;行不务多,务审其所由。故知既已知之矣,言既已谓之矣,行既已由之矣,则若性命肌肤之不可易也。故富贵不可以益也,卑贱不足以损也。如此则可谓士矣。」哀公曰:「善。」敢问何如斯可谓君子矣?孔子对曰:「所谓君子者,言忠信而心不徳,仁义在身而色不伐,思虑明通而辞不争,故犹然如将可及者,君子也。」哀公曰:「善。」敢问何如斯可谓贤人矣?孔子对曰:「所谓贤人者,行中规绳而不伤于本,言足法于天下而不伤于身,富有天下而无怨财【怨读爲蕴,言蕴畜私财】布施天下而不病贫,如此则可谓贤人矣。」哀公曰:「善。」敢问何如斯可谓大圣人矣?孔子对曰:「所谓大圣者,知通乎大道,应变而不穷,辨乎万物之情性者也。大道者,所以变化遂成万物也;情性者,所以理然不取舍也。是故其事大辨乎天地,明察乎日月,防要万物于风雨缪缪,肫肫其事,不可循;若天之嗣,其事不可识。百姓浅然,不识其邻。若此,则可谓大圣矣。哀公曰:善。哀公问舜冠于孔子,孔子不对;三问不对。哀公曰:寡人问舜冠于子,何以不言也?孔子对曰:古之王者,有务而拘领者矣。其政好生而恶杀焉【务读爲冐,拘与句同典领也,言虽冠衣拙朴而行仁政也。《尚书大传》曰:古之人衣上有冐而句领者。郑康成注曰:冐覆项,句领绕颈也】是以鳯在列树,麟在郊野,乌鹊之巢可俯而窥也。君不此问,而问舜冠,所以不对也【荀子·哀公篇】鲁哀公问于孔子曰:「绅委章甫有益于仁乎?」孔子蹴然曰:「君号然也!资衰苴杖者不听乐,非耳不能闻也,服使然也;黼衣黻裳者不茹翚,非口不能味也,服使然也。且丘闻之:好肆不守,折长者不爲市,窃其有益与其无益,君其知之矣【窃读爲察荀子·哀公】鲁哀公问于孔子曰:「子从父命,孝乎?臣从君命,贞乎?」三问,孔子不对。孔子趋出,以语子贡曰:「向者君问丘曰:『子从父命,孝乎?臣从君命,贞乎?』三问而丘不对,赐以爲何如?」子贡曰:「子从父命,孝矣;臣从君命,贞矣。夫子有奚对焉?」孔子曰:「小人哉,赐!不识也。昔万乗之国,有争臣四人,则封疆不削;千乗之国,有争臣三人,则社稷不危;百乗之家,有争臣二人,则宗庙不毁。父有争子,不行无礼;士有争友,不爲不义。故子从父,奚子孝?臣从君,奚臣贞?审其所以从之之谓孝,之谓贞也【荀子·子道】鲁哀公问政于孔子,对曰:「政有使民富且夀。」哀公曰:「何谓也?」孔子曰:「薄赋敛则民富,无事则逺罪,逺罪则民夀。」公曰:「若是则寡人贫矣。」孔子曰:「诗云:『凯悌君子,民之父母。』未见其子富而父母贫者也【説苑·政理】哀公问取人。子曰:无取健,无取侫,无取口防。健骄也,侫謟也,防诞也。故弓调然后求劲焉,马服然后求良焉,士信慤而后求知焉。士不信焉,又多知,譬之豺狼,其难以身近也。《周书》曰:爲虎傅翼,也不亦殆乎?《诗》曰:匪其止恭,惟王之卭言。其不恭职事,而病其主也【韩诗巻四又荀子哀公】哀公问于孔子曰:人何若而可取也?孔子对曰:毋取拑者,无取健者,无取口锐者。哀公曰:何谓也?孔子曰:拑者大给利,不可尽用;健者必欲兼人,不可以爲法也;口鋭者多诞而寡信,后恐不騐也。夫弓矢和调,而后求其中焉;马慤愿顺,然后求其良材焉;人必忠信重厚,然后求其知能焉。今人有不忠信重厚而多知能,如此人者,譬犹豺狼与,不可以身近也。是故先其仁信之诚者,然后亲之,于是有知能者,然后任之。
译哀公问孔子说:“我想考察我国的士人,和他们一起治理国家,请问应当怎样做?”孔子回答:“生在当今时代,心志却向往古代的道术;居住在当今的风俗中,却穿着古代的服装;除了这些而去做不合正道的事的人,不是很少吗?”哀公说:“那么,戴章甫冠、穿絇屦,系着大带、插着笏板的人,就是贤者吗?”孔子回答:“不一定。穿端正的上衣、黑色的下裳,戴丧冠而乘路车的人,心志不在于吃荤;穿斩衰丧服、着菅屦,拄杖喝粥的人,心志不在于酒肉。生在当今时代,心志向往古代道术;居于今俗,却服古服;除这些以外还做不合正道之事的人,即使有,也不是很少吗?”哀公说:“好。”孔子说:“人有五种品类:有庸人,有士,有君子,有贤人,有大圣。”哀公说:“请问怎样才可以称为庸人?”孔子回答:“所谓庸人,嘴里不能说出善言,心里不懂得辨别事物,不知道选择贤人善士来托付自身,把这些当作自己的忧患;勤勉行动却不知道该做什么,停止交往却不知道应当同谁交往;每天在各种事物中选择,却不知道什么可贵,随从外物如同随水漂流,不知道归向何处。五官受到外物侵扰而失去正道,内心也随之败坏;这样就可以称为庸人。” 哀公说:“好。请问怎样才可以称为士?”孔子回答:“所谓士,虽然不能把道术全部讲明,但一定有自己遵循的原则;虽然不能把所有美善都具备,但一定有自己的立身之处。因此,知识不追求多,而追求审慎地对待自己所知道的;言语不追求多,而追求审慎地对待自己所说的;行为不追求多,而追求审慎地对待自己所遵循的。知识既然已经确知,言语既然已经说出,行为既然已经实行,就像性命和肌肤一样不可改变。因此,富贵不能使他增益,卑贱也不足以使他损减。这样就可以称为士了。”哀公说:“好。请问怎样才可以称为君子?”孔子回答:“所谓君子,说话忠诚守信,内心却不自以为有德;自身具备仁义,脸色却不夸耀;思虑明达通透,言辞却不争强。所以他总是温厚自然,像是别人仍然可以赶得上他,这就是君子。”哀公说:“好。请问怎样才可以称为贤人?”孔子回答:“所谓贤人,行为合乎规矩准绳,却不伤害根本;言语足以成为天下人的法则,却不伤害自身;富有天下,却没有积蓄私财的怨恨;把财物施给天下,却不以贫穷为忧患。这样就可以称为贤人了。”哀公说:“好。请问怎样才可以称为大圣人?” 孔子回答:“所谓大圣,智慧通达大道,能够应对变化而不会困窘,明白万物的情状和本性。大道,是使万物变化、发展并最终形成的依据;情性,是用来使事物各得其理、并不妄加取舍的依据。因此,他所处理的事情,大到同天地相通,明察如日月;在风雨交错之中把握万物的纲要,诚恳专一地办理事务,却不能依循常法来说明;像上天的继承者一样,他的事情不可测知。百姓浅陋,不能辨识其中的邻接关系。像这样,就可以称为大圣了。”哀公说:“好。”哀公向孔子询问舜的冠制,孔子不回答;问了三次,仍不回答。哀公说:“寡人向您问舜的冠制,您为什么不说?”孔子回答:“古代的君王,有的戴着朴拙的冠、穿着曲领的衣服。他们的政令是喜好生存而厌恶杀戮。【“务”读作“冐”,“拘”与“句”相同;“典领”意为虽然冠服朴拙,却施行仁政。《尚书大传》说:古人上衣有冐,领子作曲折形。郑康成注说:冐是遮盖颈项,曲领是环绕脖颈。】所以凤凰栖息在成行的树上,麒麟出现在郊野,乌鸦和喜鹊的巢都可以俯身窥看。君王不问这些,却只问舜的冠制,所以我不回答。”【《荀子·哀公篇》】鲁哀公问孔子说:“系大带、穿委貌冠和章甫冠,对仁德有帮助吗?”孔子不安地说:“君王这样问就错了!身穿丧服、拄着苴杖的人不听音乐,并不是耳朵听不见,而是服饰使他如此;穿绣有黼黻的衣服的人不吃小鸟,也不是嘴不能辨味,而是服饰使他如此。况且我听说:喜欢放纵的人不能守持,折辱长者的人不能从事交易;考察它究竟是有益还是无益,君王就会明白了。”【“窃”读作“察”,《荀子·哀公》】鲁哀公问孔子说:“儿子听从父亲的命令,是孝吗?臣下听从君主的命令,是贞吗?”哀公问了三次,孔子都没有回答。孔子快步退出,把这件事告诉子贡说:“刚才君王问我:‘儿子听从父亲的命令,是孝吗?臣下听从君主的命令,是贞吗?’问了三次我都没有回答,赐,你认为怎么样?”子贡说:“儿子听从父亲,就是孝;臣下听从君主,就是贞。老师有什么可回答的呢?”孔子说:“赐真是小人,不明白。过去拥有万辆兵车的国家,有四位敢于诤谏的臣子,国土就不会削弱;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有三位诤臣,社稷就不会危险;拥有百辆兵车的大夫之家,有两位诤臣,宗庙就不会毁灭。父亲有敢于诤谏的儿子,就不会做无礼之事;士人有敢于诤谏的朋友,就不会做不义之事。所以儿子只是听从父亲,怎么能称为孝?臣下只是听从君主,怎么能称为贞?审察自己因为什么而听从,这才叫孝,这才叫贞。”【《荀子·子道》】鲁哀公向孔子询问政事,孔子回答:“施政应当使百姓富裕而长寿。”哀公说:“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减轻赋税,百姓就富裕;少有政事扰民,百姓就远离罪过;远离罪过,百姓就长寿。”哀公说:“这样一来寡人就贫穷了。”孔子说:“《诗》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 “没有见过儿子富裕而父母贫穷的。”【《说苑·政理》】哀公询问选取人才的原则。孔子说:“不要选取刚强好胜的人,不要选取奸佞的人,不要选取言辞锋利的人。刚强好胜的人会骄傲,奸佞的人会谄媚,言辞锋利的人会妄诞。所以弓调校合适以后,才要求它强劲;马驯服以后,才要求它良好;士人忠信诚实以后,才要求他有才智。士人不忠信,却有很多才智,就像豺狼一样,难以用自身接近。《周书》说:‘给老虎添上翅膀’,不是很危险吗?《诗》说:‘并不是只知道恭敬,而是忧虑君王的话。’不恭敬地办理职事,却使自己的君主受害。”【《韩诗》卷四,又见《荀子·哀公》】哀公问孔子说:“怎样的人可以选取?”孔子回答:“不要选取善于强辩的人,不要选取刚强好胜的人,不要选取口齿锋利的人。”哀公说:“这是什么意思?”孔子回答:“善于强辩的人过于擅长应对、谋利,不能完全任用;刚强好胜的人一定想胜过别人,不能作为法则;口齿锋利的人多妄诞而少守信,后来恐怕不能验证。弓箭调和适宜以后,才要求它能射中目标;马忠厚驯顺以后,才要求它具备良材;人一定要忠信厚重以后,才要求他有才智。如今有人不忠信厚重却很有才智,这种人就像豺狼,不可以亲身接近。因此,先考察他的仁爱、诚信是否真实,然后亲近他;等确认他有才智,才任用他。”
故曰:亲仁而使能,夫取人之术也。观其言而察其行。夫言者,所以抒其匃而发其情者也。能行之士,必能言之。是故先观其言,而揆其行。夫以言揆其行,虽有奸轨之人,无以逃其情矣。哀公曰:善【説苑尊贤】鲁哀公问于仲尼曰:「吾欲小则守,大则攻,其道若何?」仲尼曰:「若朝廷有礼,上下有亲,民之众皆君之畜也,君将谁攻?若朝廷无礼,上下无亲,民众皆君之讐也,君将谁与守?」于是废泽梁之禁,弛闗市之征,以爲民惠也【説苑·指武】鲁哀公问于孔子曰:「当今之时,君谁贤?」对曰:「卫灵公。」公曰:「吾闻之,其闺门之内,姑姊妹无别。」对曰:「臣观于朝廷,未观于堂陛之间也。」灵公之弟曰公子渠牟,其知足以治千乗之国,其信足以守之,而灵公爱之;又有士曰王林,国有贤人,必进而任之,无不达也,不能达,退而与分其禄,而灵公尊之;又有士曰庆足,国有大事,则进而治之,无不济也,而灵公説之。史防去卫灵公邸舍三月,琴瑟不御,待史防之入也,而后入臣,是以知其贤也【説苑·尊贤】鲁哀公问于孔子曰:「鄙谚曰:『莫众而迷【举事不与众谋者必迷惑】今寡人举事与羣臣虑之,而国愈乱,其故何也?」孔子对曰:「明主之问臣,一人知之,一人不知也。如是者,明主在上,羣臣直议于下。今羣臣无不一辞同轨乎?季孙者,举鲁国尽化爲一君,虽问境内之人,犹不免于乱也【一曰:晏子聘鲁,哀公问曰:「语云:『莫三人而迷』。今寡人与一国虑之,鲁不免于乱,何也?」晏子曰:「古之所谓『莫三人而迷』者,一人失之,二人得之,三人足以爲众矣,故曰『莫三人而迷』。今鲁国之羣臣以千百数,一言于季氏之私人数,非不众所言者,一人也,安得二哉?」韩子·内储上】孔子见鲁哀公,哀公曰:“有语寡人曰:‘爲国家者,爲之堂上而已矣。’寡人以爲迂言也。”孔子曰:“此非迂言也。丘闻之:得之于身者,得之人;失之于身者,失之人。不出于门戸而天下治者,其惟知反于已身者乎【吕覧·先已】鲁哀公问于仲尼曰:「春秋之记曰:冬十二月霣霜,不杀菽。何爲记此?」仲尼对曰:「此言可以杀而不杀也。夫冝杀而不杀,梅李冬实,天失道,草木犹犯干之,而况于君人乎【韩子·内储上】鲁哀公问于孔子曰:「有智者夀乎?」孔子曰:「然。人有三死而非命也者,人自取之。夫寝处不时,饮食不节,佚劳过度者,疾共杀之;居下位而上忤其君,嗜欲无厌而求不止者,刑共杀之;少以犯众,弱以侮强,忿怒不量力者,兵共杀之。此三者非命也,人自取之。」《诗》云:「人而无仪,不死何爲?」此之谓也【説苑·襍言】鲁哀公问:“书称‘防曰:于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庶尹允谐’,何谓也?”孔子对曰:“此言善政之化乎物也。古之帝王,功成作乐。其功善者,其乐和。乐和则天地犹且应之,况百兽乎?防爲帝舜乐正,实能以乐尽治理之情。”公曰:“然则政之大本,莫尚防乎?”孔子曰:“夫乐所以歌其成功,非政之本也。众官之长既咸熈熈,然后乐乃和焉。”公曰:“吾闻防一足,有异于人,信乎?”孔子曰:“昔重黎举防而进,又求人而佐焉。舜曰:‘夫乐天地之精也,唯圣人爲能和六律,均五音,知乐之本,以通八风。’防能若此,一而足矣。故曰‘一足’,非一足也。”公曰:“善【孔丛子·上】孔子御坐于鲁哀公,哀公赐之桃与黍。仲尼先饭黍而后防桃,左右皆揜口而笑。哀公曰:“黍者,非饭之也,以雪桃也。”仲尼对曰:“丘知之矣。夫黍者,五谷之长也,祭先王爲上。盛果蓏有六,而桃爲下。祭先王不得入庙,丘之闻也。君子以贱雪贵,不闻以贵雪贱。今以五谷之长雪果蓏之下,是从上雪下也。丘以爲妨义,故不敢以先于宗庙之盛也【韩子·外储左】鲁人烧积泽,天北风,火南倚,恐烧国。哀公惧,自将众趣救,火者左右无人,尽逐兽而火不救。乃召问仲尼。仲尼曰:“夫逐兽者乐而无罚,救火者苦而无赏,此火之所以无救也。”哀公曰:“善。”仲尼曰:“事急不及以赏,救火者尽赏之,则国不足以赏于人。”乃下令曰:“不救火者比降北之罪,逐兽者比入禁之罪。”令未下遍,而火已救矣【韩子·内储上】孟氏之臣叛,武伯问孔子曰:“如之何?”荅曰:“臣人而叛,天下所不容也。其将自反,子姑待之。”三旬果自归孟氏。武伯将执之,访于夫子。夫子曰:“无也。子之于臣,礼意不至,是以去子。今其自反罪以反除,又何执焉?子修礼以待之,则臣去子将安往?”武伯乃止【孔丛子·上】
译所以说:亲近仁人而任用能人,这是选取人才的方法。要观察他的言语,考察他的行为。言语,是用来抒发内心、表达情感的。有能力实行的人,一定也能够把它说出来。因此先观察他的言语,再衡量他的行为。用言语来衡量行为,即使有奸邪诡诈的人,也无法逃避真实情形。”哀公说:“好。”【《说苑·尊贤》】鲁哀公问仲尼说:“我想在小规模时守卫,在大规模时进攻,应该遵循什么方法?”仲尼说:“如果朝廷有礼,上下之间有亲爱关系,百姓都成为君王的蓄养之民,君王还要攻打谁?如果朝廷没有礼,上下没有亲爱关系,百姓都成为君王的仇敌,君王将同谁守卫?”于是废除湖泽、桥梁的禁令,放宽关卡和市场的征税,用来施惠于百姓。【《说苑·指武》】鲁哀公问孔子说:“当今时代,哪位君主贤明?”孔子回答:“卫灵公。”哀公说:“我听说,他在内宫之中,姑母、姊妹之间没有分别。”孔子回答:“我所观察的是朝廷,还没有观察到宫门堂阶之间。”卫灵公的弟弟公子渠牟,才智足以治理千乘之国,诚信足以守住它,而灵公爱护他;又有一位士人叫王林,国家有贤人,他一定推荐并任用,没有不通达的;如果不能使人通达,就退下来分给他自己的俸禄,而灵公尊重他;又有一位士人叫庆足,国家有大事,就推荐他出来治理,没有不能办成的,而灵公喜爱他。史防离开卫灵公的住所三个月,灵公不奏琴瑟,等史防入朝以后才恢复,因此知道卫灵公是贤明的。【《说苑·尊贤》】鲁哀公问孔子说:“俗话说:‘没有多数人共同谋划,做事就会迷惑。’如今寡人做事同群臣一起谋划,国家却越来越乱,原因是什么?” 孔子回答:“明智的君主询问臣下时,有人知道,有人不知道。这样,明主处在上位,群臣就在下面直言议论。如今群臣难道没有全都用同一种说法、走同一条道路吗?季孙氏使整个鲁国都变成了听命于一个君主的样子,即使询问境内所有人,也仍然不能免除混乱。【另一说:晏子出使鲁国,哀公问道:‘俗话说:“没有三个人共同谋划就会迷惑。”如今寡人和全国人一起谋划,鲁国仍然不能免于混乱,为什么?’晏子说:‘古人所说的“没有三个人共同谋划就会迷惑”,是一个人错了,两个人能够纠正,三个人就足以成为多数,所以说“没有三个人共同谋划就会迷惑”。如今鲁国群臣数以千百计,他们对季氏的私臣所说的意见只有一种,并不是人数不多,而是说话的只有一个人,哪里能得到第二个人呢?’】【《韩非子·内储说上》】孔子拜见鲁哀公,哀公说:“有人对寡人说:‘治理国家,只要在朝堂上治理就够了。’寡人认为这是迂阔的话。”孔子说:“这不是迂阔的话。我听说:从自身得到的,也会从别人那里得到;自身失去的,也会从别人那里失去。不出门户而使天下得到治理,大概只有知道反省自身的人才能做到吧。”【《吕氏春秋·先己》】鲁哀公问仲尼说:“《春秋》的记载说:冬季十二月降霜,却没有杀死菽。这为什么要记载?”仲尼回答:“这是说本来可以杀死却没有杀死。应当杀死却没有杀死,梅、李便在冬天结果;上天失去了常道,草木尚且违犯它,何况统治人民的君主呢?”【《韩非子·内储说上》】鲁哀公问孔子说:“有智慧的人能够长寿吗?”孔子说:“是的。人有三种死亡不是命运造成的,而是自己招来的。起居不合时,饮食没有节制,安逸和劳苦超过限度,疾病就会杀死他;处在下位却触犯上面的君主,欲望没有满足而索求不止,刑罚就会杀死他;年少却冒犯众人,力量弱小却欺侮强者,发怒而不衡量自己的力量,战争就会杀死他。这三种都不是命运,而是人自己招致的。”《诗》说:“做人如果没有威仪,不死还要做什么?”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说苑·杂言》】鲁哀公问:“《尚书》称:‘夔说:我敲击石磬、抚击石磬,百兽都随着舞蹈,众官长都和谐协调。’这是什么意思?”孔子回答:“这是说善政能够感化万物。古代帝王功业成就后制作乐舞。功业善美的,音乐就和谐;音乐和谐,天地尚且会响应它,何况百兽呢?夔担任帝舜的乐官,确实能够通过音乐充分表达治理的实情。”哀公说:“既然这样,那么政事的根本,难道没有比夔更重要的吗?”孔子说:“乐是用来歌咏成功的,不是政事的根本。众官长全都和乐融融以后,音乐才会和谐。”哀公说:“我听说夔只有一只脚,与常人不同,是真的吗?”孔子说:“从前重黎举荐夔,使他得到任用,又寻找别人来辅助他。舜说:‘乐是天地的精华,只有圣人才能调和六律、协调五音,知道音乐的根本,从而通达八方之风。’夔能够做到这些,有一个就足够了。所以说‘一足’,并不是说他只有一只脚。”哀公说:“好。”【《孔丛子·上》】孔子替鲁哀公驾车。哀公赐给他桃子和黍米。孔子先吃黍米,随后才吃桃子,左右侍从都捂着嘴笑。哀公说:“黍米不是用来吃的,是用来擦拭桃子的。”孔子回答说:“我知道。黍米是五谷之长,祭祀先王时以它为上等供品。果蓏有六类,桃子居下。祭祀先王时,桃子不能进入宗庙,这是我听说过的。君子只听说以卑贱之物衬托尊贵之物,没听说以尊贵之物衬托卑贱之物。如今用五谷之长来衬托果蓏中最下等的桃子,这是以尊上之物衬托卑下之物。我认为这有碍于义,所以不敢把桃子先于宗庙中的供品来吃。”【《韩非子·外储说左上》】鲁国人焚烧积聚的沼泽草木时,天刮起北风,火势向南蔓延,恐怕会烧到国都。哀公害怕了,亲自带领众人赶去救火;但救火的人左右没有督察,都只顾追逐野兽,没人救火。于是哀公召来孔子询问。孔子说:“追逐野兽的人感到快乐而且没有惩罚,救火的人感到辛苦而且没有奖赏,这就是火灾没有人救的原因。”哀公说:“说得好。”孔子说:“事情紧急,来不及先行赏赐;如果把救火的人全部赏赐,国库就不足以赏赐他们。”于是哀公下令:“不救火的,按投降败逃之罪论处;追逐野兽的,按进入禁地之罪论处。”命令还没有传遍,火已经被扑灭了。【《韩非子·内储说上》】孟氏的臣下反叛,武伯问孔子:“该怎么办?”孔子回答:“臣下作为臣子却反叛,是天下所不能容忍的。他将会自己回来,您姑且等着。”过了三十天,那人果然自己回到孟氏那里。武伯准备逮捕他,又向孔子询问。孔子说:“不必。您对待臣下,礼意不够周到,所以他才离开您。如今他自己回来,罪过已经因返回而消除了,又为什么要逮捕他呢?您修明礼节来等候他,那么臣下离开您后又能到哪里去呢?”武伯于是停止逮捕。【《孔丛子·上》】
公仪仲子之丧【公仪氏仲子字鲁之同姓】檀弓免【音问】焉。仲子舍其孙而立其子。檀弓曰:“何居?我未之前闻也。”趋而就子服伯子于门右曰:“仲子舍其孙而立其子,何也?”伯子曰:“仲子亦犹行古之道也。昔者文王舍伯邑考而立武王,微子舍其孙腯而立衍也。夫仲子亦犹行古之道也。”子游问诸孔子,孔子曰:“否,立孙【檀弓下】秦庄子死,孟武伯问于孔子曰:“古者同寮有服乎?”荅曰:“然,同寮有相友之义。贵贱殊等,不爲同官。闻诸老▯:‘昔者虢叔、闳夭、太颠、散冝、生南宫适五臣同寮,比徳以賛文、武。及虢叔死,四人者爲之服朋友之服。’古之达理者行之也【孔丛子·上】鲁哀公问于仲尼曰:「卫有恶人焉,曰哀骀它【貌丑者姓名】丈夫与之处者,思而不能去也;妇人见之,请于父母曰:『与人爲妻,宁爲夫子妾者十数而未止也。』未甞有闻其唱也,常和人而已矣。寡人召而观之,果以恶骇天下。与寡人处,不至以月数,而寡人有意乎?其爲人也,不至乎期年而寡人信之。国无宰而寡人传国焉。闷然而后应,汜然而若辞。无几何也,去寡人而行。寡人防焉,若有亡也,若无与乐是国也。是何人者也?」仲尼曰:「丘也甞使于楚矣,适见防子食于其死母者,少焉眴若皆弃之而走,不见已焉尔。不得类焉尔。所爱其母者,非爱其形也,爱使其形者也。战而死者,其人之葬也不以翣资;刖者之屦,无爲爱之,皆无其本矣。爲天子之诸御【妃嫔也】不▯剪,不穿耳,取妻者止于外,不得复使。形全犹足以爲尔【可以邀至尊之盻结新昏之欢】而况全徳之人乎!今哀骀它未言而信,无功而亲,使人授已国,惟恐其不受也。是必才全而德不形者也。」哀公曰:「何谓才全?」仲尼曰:「死生存亡,穷逹贫富,贤与不肖,毁誉,饥渴,寒暑,是事之变,命之行也。日夜相代乎前,而知不能规乎其始者也,故不足以滑和,不可入于灵府。使之和豫,通而不失于兑,使日夜无却,而与物爲春,是接而生时于心者也,是之谓才全。」何谓徳不形?曰:「平者,水停之盛也【盛极也】其可以爲法也。内保之而外不荡也。徳者,成和之修也【和不可滑则成】徳不形者,物不能▯也。」哀公异日以告闵子曰:「始也吾以南面而君天下,执民之纪而忧其死,自以爲至通矣。今吾闻至人之言,恐吾无其实,轻用吾身而亡吾国。吾与孔子非君臣也,徳友而已矣【庄子徳充符】鲁哀公欲西益宅,史争之,以爲西益宅不祥。哀公作色而怒,左右数谏不听,乃以问其傅宰折睢曰:“吾欲益宅,而史以爲不祥,子以爲何如?”宰折睢曰:“天下有三不祥,西益宅不与焉。”哀公大悦而喜。顷复问曰:“何谓三不祥?”对曰:“不行礼义,一不祥也;嗜欲无止,二不祥也;不听强谏,三不祥也。”哀公嘿然深念,愤然自反,遂不西益宅【淮南子·人间】鲁哀公问于顔阖曰:「吾以仲尼爲贞干,国其有瘳乎?」曰:「殆哉圾乎!仲尼方且饰羽而画,从事华辞以支爲防,忍性以视民,而不知不信,受乎心,宰乎神,夫何足以上民?彼冝汝与予頥与误而可矣。今使民▯实学僞,非所以视民也。爲后世虑,不若休之,难治也。施于人而不忘,非天布也。商贾不齿,虽以事齿之,神者弗齿。爲外刑者,金与木也;爲内刑者,动与过也。宵人之▯外刑者,金木讯之;▯内刑者,阴阳食之。夫免乎外内之刑者,惟真人能之【庄子列御冦】鲁哀公祖载其父,孔子问曰:「寕设五谷囊乎?」公曰:「否。」五谷囊者,起伯夷、叔齐不食周粟而饿死首阳山,恐防之饥,故作五谷囊。吾父食味含哺而死,何用此爲【王肃丧服要记】田饶事鲁哀公而不见察,田饶谓哀公曰:「臣将去君而黄【黄一作鸿,下同】鹄举矣。」哀公曰:「何谓也?」曰:「君独不见夫鸡乎?首戴冠者文也,足傅距者武也,敌在前敢鬭者勇也,得食相呼仁也,守夜不失时信也。鸡虽有此五徳,君犹日瀹而食之,何则?以其所从来者近也。夫黄鹄一举千里,止君园池,食君鱼鼈,啄君黍粱,无此五者,君犹贵之,以其所从来者逺也。臣请去君,黄鹄举矣。」哀公曰:「止,吾将书子言也。」田饶曰:「臣闻食其食者不毁其器,阴其树者不折其枝。有臣不用,何书其言?」遂去之燕,燕立以爲相,三年燕政太平,国无盗贼。
译公仪仲子去世时,檀弓前往吊丧,身着免服(“免”音“问”)。仲子舍弃孙子而立自己的儿子为继承人。檀弓说:“这是怎么回事?我以前从未听说过这种做法。”他快步走到门右,对子服伯子说:“仲子舍弃孙子而立儿子,为什么?”伯子说:“仲子也只是实行古代的道。过去文王舍弃伯邑考而立武王,微子舍弃孙子腯而立衍。仲子也是实行古代的道。”子游把这件事问孔子,孔子说:“不对,应当立孙子。”【《檀弓下》】秦庄子去世,孟武伯向孔子问道:“古代同僚之间要穿丧服吗?”孔子回答:“是的。同僚之间有相互友爱的义理,但贵贱等级不同的人,不担任同一官职。我听老聃说过:‘从前虢叔、闳夭、太颠、散宜生、南宫适五位大臣同在一官署,德行相等,共同辅佐文王、武王。虢叔死后,其余四人为他穿朋友之服。’这是古代通达事理的人所实行的。”【《孔丛子·上》】鲁哀公问仲尼:“卫国有个怪人,名叫哀骀它(相貌丑陋者的姓名)。男子同他相处,思念他而不能离开;妇女见到他,便请求父母说:‘与其嫁给别人为妻,我宁愿给这位先生做妾。’这样的人十几个还不止。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谁的倡议,总是附和别人而已。我召他来观看,果然因丑陋而惊骇天下。他和我相处,不到几个月,我便对他产生了好感;不到一年,我就信任他。他的国家没有宰相,我竟把国政托付给他。他闷闷不乐,过后才应答,神色淡漠,像是要推辞。没过多久,他离开我而去。我防备他离开,仿佛有所失去,仿佛没有他便无法同别人共同享有治理这个国家的快乐。这究竟是什么人?”仲尼说:“我曾出使楚国,正好看见小猪在吃死去的母猪。过了一会儿,它们都像是抛弃母猪而逃走,因为看不见母猪活着的样子了。它们同母亲之间只是失去了相似之处。它们所爱的,并不是母亲的外形,而是使外形成为母亲的东西。战斗中战死的人,埋葬时不以翣作为随葬资物;被砍断脚的人,他的鞋也没有什么可爱的,因为它们都失去了根本。做天子的众妾,不能剃眉剪发,不能穿耳;娶妻的人只能停留在外室,不能再让她服侍自己。” “形体完整,尚且足以使人如此(可以借此获得至尊的眷顾,结成新婚的欢爱),何况德性完整的人呢!如今哀骀它还没有说话就获得信任,没有功劳却受到亲近,使人把国政交给他,唯恐他不接受。这一定是才性完整而德性不显露的人。”哀公说:“什么叫才性完整?”仲尼说:“死、生、存、亡,困厄、通达、贫穷、富贵,贤能与不肖,毁谤与赞誉,饥渴,寒暑,这些都是事物的变化,是命运的运行。它们日日夜夜在眼前交替出现,而人的智力不能预先谋划它们的开端,所以不值得扰乱内心的和谐,也不能进入精神之府。使心神和悦通达而不失于喜悦,使日夜之间没有退缩,与万物一同处于春和状态,这就是把生机时时接纳到心中,称为才性完整。”什么叫德性不显露?回答说:“平静,是水停留到极盛的状态(盛到了极点);它可以作为法则。内心守住它,外物不能使它动荡。德,是调和状态修养成熟的结果(和谐不受扰乱才能成熟)。德性不显露,就是外物不能扰乱它。”哀公后来把这番话告诉闵子,说:“起初我以为面向南方做天下之君,掌握百姓的纲纪并忧虑他们的死亡,自以为已经极其通达了。如今听到至人的话,恐怕自己没有真实德行,轻率地使用自身而亡掉国家。我和孔子不是君臣,只是以德相交的朋友罢了。”【《庄子·德充符》】鲁哀公想向西扩建住宅,史官劝阻他,认为向西扩建住宅不吉祥。哀公变了脸色发怒,左右近臣多次劝谏,他都不听,于是问他的师傅宰折睢:“我想扩建住宅,史官认为不吉祥,您认为怎么样?”宰折睢说:“天下有三件不吉祥的事,向西扩建住宅不在其中。”哀公大为高兴。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什么是三件不吉祥的事?”宰折睢回答:“不实行礼义,是第一件不吉祥;嗜好欲望没有止境,是第二件;不听从刚直的劝谏,是第三件。”哀公默然深思,愤然反省自己,于是不再向西扩建住宅。【《淮南子·人间训》】鲁哀公问颜阖:“我把仲尼当作正直的栋梁,国家大概可以得到救治吗?”颜阖说:“危险啊,糟糕啊!仲尼正修饰羽毛、描画文采,致力于华美的言辞,把枝节当作防备;克制本性来给百姓看,却不知道不诚信会受之于心、主宰于精神,这样的人怎么足以统治百姓呢?他大概只会使您和我一起陷入错误,蒙混过去罢了。如今让百姓舍弃真实而学习虚伪,不是给百姓作示范的方法。替后世谋虑,不如停止这样做;国家将难以治理。把恩惠施加于人却不忘记,不是上天自然布施的方式。商贾不被列入士的等级,即使因办事而把他们列入,精神上也不会把他们视为士。外在刑罚,是刀斧和木杖;内在刑罚,是心动和过失。小人遭受外在刑罚,就由刀斧木杖审讯;遭受内在刑罚,就被阴阳之气侵蚀。能够免除内外刑罚的,只有真人能够做到。”【《庄子·列御寇》】鲁哀公为父亲举行祖祭并载柩出殡,孔子问:“难道要设置五谷袋吗?”哀公说:“不。”所谓五谷袋,是因为伯夷、叔齐不食周粟,饿死在首阳山,担心死者还会受饥,所以制作五谷袋。我的父亲生前享用美味、口含食物而死,哪里用得着这个呢?【王肃《丧服要记》】田饶侍奉鲁哀公,却没有被察识。田饶对哀公说:“我将要离开君主,像黄鹄一样飞走了。”哀公说:“这是什么意思?”田饶说:“君主难道没见过鸡吗?头上戴冠,是文;脚上长距,是武;敌人在前面敢于争斗,是勇;得到食物便互相呼唤,是仁;守夜不误时,是信。鸡虽有这五种德行,君主却每天煮来吃,为什么?因为它来自近处。黄鹄一飞千里,停在君主的园池,吃君主的鱼鳖,啄食君主的黍粱,虽然没有这五种德行,君主却仍然看重它,因为它来自远方。我请求离开君主,黄鹄就要飞走了。”哀公说:“留下来,我要把你的话记下来。”田饶说:“我听说,吃人家的食物,就不应毁坏人家的器物;乘凉于树下,就不应折断树枝。既然有臣下却不任用,还记下他的话做什么?”于是离开鲁国去了燕国。燕国任命他为相,三年后燕国政治清平,国内没有盗贼。
哀公爲之辟寝三月,减损上服,曰:「不慎其前而悔其后,何可复得【韩诗巻二又新序巻五】鲁哀公爲室而大,公宣子谏曰:「室大众与人处则哗,少与人处则悲,愿公之适。」公曰:「寡人闻命矣。」筑室不辍。公宣子复见曰:「国小而室大,百姓闻之必怨吾君,诸侯闻之必轻吾国。」鲁君曰:「闻命矣。」筑室不辍。公宣子复见曰:「左昭而右穆,为大室以临二先君之庙,得母害于子乎?」公乃令罢役,除版而去之【淮南子人间】鲁人有周丰者,哀公执挚请见之,而曰不可。公曰:“我其已夫?”使人问焉,曰:“有虞氏未施信于民而民信之,夏后氏未施敬于民而民敬之,何施而得斯于民也?”对曰:“墟墓之间,未施哀于民而民哀;社稷宗庙之中,未施敬于民而民敬。殷人作誓而民始畔,周人作会而民始疑。茍无礼义忠信诚慤之心以涖之,虽固结之民,其不觧乎【檀弓下】哀公问于子夏曰:「必学然后可以安国保民乎?」子夏曰:「不学而能安国保民者,未之有也。」哀公曰:「然则五帝有师乎?」子夏曰:「臣闻黄帝学乎大坟【坟一作真】颛顼学乎禄图【禄一作緑】帝喾学乎赤松子,尧学乎务成子附【附一作跗】舜学乎尹夀【舜一作克,与上句互】禹学乎西王国,汤学乎贷子相【贷子相一作威子伯】文王学乎锡畴子斯【锡畴一作铰时】武王学乎太公【太公一作郭叔】周公学乎虢仲【虢仲一作太公】仲尼学乎老▯。此十二圣人,未遭此师,则功业不能着乎天下,名号不能传乎后世者也【韩诗巻五又新序巻五】鲁哀公问冉有曰:「凢人之质而已,将必学而后爲君子乎?」冉有对曰:「臣闻之,虽有良玉,不刻镂则不成器;虽有羙质,不学则不成君子。何以知其然也?夫子路,卞之野人也;子贡,衞之贾人也。皆学问于孔子,遂爲天下显士。诸侯闻之,莫不尊敬;卿大夫闻之,莫不亲爱。学故也。昔吴、楚、燕、代谋一举而伐秦。桃贾,监门之子也,爲秦往使之,遂絶其谋,止其兵。及其反国,秦王大悦,立爲上卿。百里奚,齐之乞者也,逐于齐,西无以进,自卖五羊皮爲一轭车,见秦缪公,立爲相,遂霸西戎。太公望少爲人壻,老而见去,屠羊朝歌,赁于棘津,钓于磻溪。文王举而用之,封于齐。管仲亲射桓公,遂除报仇之心,立以爲相,存亡继絶,九合诸侯,一匡天下。此四子者,皆尝卑贱穷辱矣,然其名声驰于后世,岂非学问之所致乎?」由此观之,士必学问然后成君子。《诗》曰:「日就月将。」于是哀公嘻然笑曰:「寡人虽不敏,请奉先生之教矣【韩诗卷八】子张见鲁哀公,七日而哀公不礼,托仆夫而去,曰:「臣闻君好士,故不逺千里之外,犯霜露,冐尘垢,百舍重趼,不敢休息,以见君。七日而君不礼,君之好士也,有似叶公子高之好龙也。叶公子高好龙,钩以写龙,凿以写龙,屋室雕文以写龙,于是天龙闻而下之,窥头于牖,拖尾于堂。叶公见之,弃而还走,失其防魄,五色无主。是叶公非好龙,也好夫似龙而非龙者也。今臣闻君好士,故不逺千里之外以见君,七日不礼,君非好士,也好夫似士而非士者也。」《诗》曰:「中心藏之,何日忘之?」敢托而去【新序巻五】季孙子之治鲁也,众杀人而必当其罪,多罚人而必当其过。子贡曰:「暴哉治乎?」季孙闻之曰:「吾杀人必当其罪,罚人必当其过,先生以爲暴,何也?」子贡曰:「子产之治郑,一年而负罸之过省,二年而刑杀之罪亡,三年而库无拘人,故民归之如水就下,爱之如孝子敬父母。子产病将死,国人皆吁嗟曰:「谁可使代子产死者乎?」及其死也,士大夫哭之于朝,商贾哭之于市,农夫哭之于野,皆如丧父母。今窃闻夫子疾之时,则国人喜,活则国人皆骇,以死相贺,以生相恐,非暴而何哉?」赐闻之:「托法而治谓之暴,不戒致期谓之虐,不教而诛谓之贼,以身胜人谓之责。责者失身,贼者失臣,虐者失政,暴者失民。赐闻居上位,行此四者而不能亡者,未之有也。」于是季孙稽首谢曰:「谨闻命矣【韩诗巻三】
译哀公因此让出寝宫三个月,减损自己的上等服饰,说:“先前不谨慎,后来才后悔,哪里还能重新得到呢?”【《韩诗外传》卷二,又见《新序》卷五】鲁哀公建造住宅,规模很大。公宣子劝谏说:“住宅太大,和人相处就会喧闹;住宅太小,和人相处就会悲伤,希望您把它建得合宜。”哀公说:“我听从您的教诲了。”但建造房屋并未停止。公宣子又来见他说:“国家很小而住宅很大,百姓听见一定会怨恨我们的君主,诸侯听见一定会轻视我国。”鲁君说:“我听从您的教诲了。”但建造房屋仍未停止。公宣子又来见他说:“左边是昭,右边是穆,建造大室来俯临两位先君的宗庙,难道不会伤害后代吗?”鲁君才下令停止工程,拆除土版,撤去房屋。【《淮南子·人间训》】鲁国有个叫周丰的人,哀公带着礼物请求见他,他却说不见。哀公说:“难道我就这样算了吗?”便派人去问他:“有虞氏还没有向百姓施加信义,百姓却信任他;夏后氏还没有向百姓施加敬意,百姓却敬重他。他们施行了什么,能从百姓那里得到这种信任和敬重呢?”周丰回答:“在丘墟坟墓之间,君主还没有向百姓施加哀情,百姓却自然悲哀;在社稷宗庙之中,君主还没有施加敬意,百姓却自然敬重。殷人制定誓约,百姓才开始离心;周人制定盟会,百姓才开始怀疑。如果没有礼义、忠信、诚恪之心来治理百姓,即使百姓已经牢固地团结起来,难道还不会解散吗?”【《檀弓下》】哀公问子夏:“一定要学习之后,才可以安定国家、保全百姓吗?”子夏说:“不学习却能安定国家、保全百姓的人,从来没有。”哀公说:“那么五帝也有老师吗?”子夏说:“我听说黄帝向大坟(‘坟’一本作‘真’)学习,颛顼向禄图(‘禄’一本作‘緑’)学习,帝喾向赤松子学习,尧向务成子附(‘附’一本作‘跗’)学习,舜向尹寿学习(‘舜’一本作‘克’,与上句相通),禹向西王国学习,汤向贷子相学习(‘贷子相’一本作‘威子伯’),文王向锡畴子斯学习(‘锡畴’一本作‘铰时’),武王向太公学习(‘太公’一本作‘郭叔’),周公向虢仲学习(‘虢仲’一本作‘太公’),仲尼向老聃学习。这十二位圣人,如果没有遇到这些老师,那么功业就不能显著于天下,名号也不能流传于后世。”【《韩诗外传》卷五,又见《新序》卷五】鲁哀公问冉有:“人的资质本来如此,是否一定要学习以后才能成为君子?”冉有回答:“我听说,即使有美玉,不雕刻琢磨也不能成为器物;即使有美好的资质,不学习也不能成为君子。怎么知道是这样呢?子路,是卞地的乡野人;子贡,是卫国的商人。他们都向孔子学习问道,终于成为天下显赫的士人。诸侯听说他们,没有不尊敬的;卿大夫听说他们,没有不亲近喜爱的。这都是学习的缘故。从前吴、楚、燕、代谋划一举进攻秦国。桃贾是守门人的儿子,秦国派他出使这些国家,他竟然破坏了它们的谋划,制止了军队。回国后,秦王非常高兴,任命他为上卿。百里奚是齐国的乞丐,被齐国驱逐,向西没有进身之路,便把自己卖作五张羊皮,换一辆轭车,求见秦缪公,秦缪公任命他为相,于是称霸西戎。太公望年轻时曾做人的女婿,年老后又被休弃,在朝歌屠羊,在棘津受雇,在磻溪垂钓。文王举用他,把他封在齐地。管仲曾亲自射中桓公,后来消除了报仇之心,任命他为相,使灭亡的国家得以保存,使断绝的世系得以延续,九次会合诸侯,匡正天下。这四个人,都曾经卑贱、困穷、受辱;然而他们的名声流传后世,难道不是学习问道所造成的吗?” 由此看来,士人一定要学习问道,然后才能成为君子。《诗经》说:“每天进步,逐月增长。”于是哀公欣然笑着说:“我虽然不聪敏,也请奉行先生的教诲。”【《韩诗外传》卷八】子张拜见鲁哀公,过了七天哀公仍不以礼相待,子张便托仆人传话离去,说:“我听说君主喜好士人,所以不远千里而来,冒着霜露,忍受尘土污垢,走了一百里又一百里,脚上磨起重重的老茧,也不敢休息,只为来见君主。七天过去君主却不以礼相待,君主喜好士人,像叶公子高喜好龙一样。叶公子高喜好龙,用钩子、凿子来描画龙,屋室上也雕刻龙纹;于是天上的龙听说后下凡,把头探进窗户,把尾巴拖到厅堂。叶公见到它,丢下东西转身逃走,魂魄都吓散了,脸色变幻而没有主意。这说明叶公并不是真的喜好龙,只喜好像龙而不是真龙的东西。如今我听说君主喜好士人,所以不远千里来见您,七天却不受礼遇;君主并不是真的喜好士人,只喜好像士人而不是士人的人。”《诗经》说:“内心珍藏着它,哪一天会忘记它?”我冒昧托辞离去了。《新序》卷五】季孙子治理鲁国时,杀人一定与其罪相当,处罚人一定与其过错相当。子贡说:“这种治理太暴虐了吧?”季孙听见后说:“我杀人一定与其罪相当,处罚人一定与其过错相当,先生认为暴虐,为什么?”子贡说:“子产治理郑国,一年后,背负刑罚的过错减少了;两年后,受刑和被杀的罪行消失了;三年后,府库里没有拘禁的人。因此百姓归附他,如水流向下,爱戴他如孝子敬爱父母。” 子产病重将死时,国人都叹息说:“谁可以代替子产去死呢?”等到他死后,士大夫在朝廷哭他,商人在市场哭他,农夫在田野哭他,都像失去了父母。如今我私下听说先生生病时,国人却高兴;先生活着时,国人都惊恐;拿他的死互相庆贺,拿他的生互相恐吓,这不是暴虐又是什么?”子贡说:“我听说,依仗法律来治理而不施教化,叫作暴;不加告诫却限期责成,叫作虐;不进行教导便加以诛杀,叫作贼;凭借自身强胜别人,叫作责。责者会丧失自身,贼者会失去臣下,虐者会失去政权,暴者会失去百姓。我听说处在上位而实行这四种做法,却不能灭亡的,从来没有。”于是季孙叩头谢罪说:“谨遵您的教诲。”【《韩诗外传》卷三】
古文琐语》鲁国多盗。季康子治之,获一人焉,诘之曰:“汝胡以盗?”对曰:“此犹之乎蚁羶也,慕羶而附,宁可已邪?”子夫夫爲政,不能不盗,何以诘吾盗?栁下蹠,鲁之民盗也,啸其徒数千人,骊山之阳,抉人肝而食之,享年九十,而邑宰不得问也。子大夫陪臣阳货,鲁之家盗也,国命出其手,叛费囚桓,以意行国中,自如寳玉、大弓,夫谁非先王所遗,子孙世守之谓何?今货偃然窃以逋也,而子大夫不得问也。子大夫之家,鲁之国盗也,名则鲁臣,实鲁君焉,国政爲家事,国赋爲家赋,藐然鲁君如无有焉,而鲁君不得问也。鲁君,鲁之大盗也,干侯之难,亦惟季孙意如之故,不得正其终。鲁君腼然不斥季孙之立,而以爲身,则鲁何以有王章也?逐一君,复易一君,而周天子不得问也。吾侪小人,其何知?知则于人而已矣。子大夫与吾侪小人,其俱负翳以谋朝夕耳,诘安用之?康子曰:“辨哉盗也!”去之,絷于狱中。鲁国之法,鲁人有赎臣妾于诸侯者,取金于府。子贡赎人于诸侯而还其金,孔子闻之曰:「赐失之矣。圣人之举事,也可以移风易俗,而教导可施于百姓,非独适其身之行也。今鲁国富者寡而贫者众,赎而受金,则为不亷;不受,则后莫复赎。自今以来,鲁人不复赎矣【説苑·政理】季孙相鲁,子路爲郈令。鲁以五月起众爲长沟,当此之爲,子路以其私秩众爲浆饭,要作沟者于五父之衢而飡之。孔子闻之,使子贡往覆其饭,击毁其器,曰:「鲁君有民,子奚爲乃飡之?」子路怫然怒,攘肱而入,请曰:「夫子疾由之爲仁义乎?仁义者,与天下共其所有而同其利者也。今以由之秩粟而飡民,不可何也?」孔子曰:「由之野也,吾以女知之,女故如是之不知也。女之飡之爲爱之也。夫礼,天子爱天下,诸侯爱境内,大夫爱官职,士爱其家,过于所爱曰侵。今鲁君有民,而子擅爱之,是子侵也不亦诬乎?」言未卒而季孙使者至让曰:「肥也起民而使之,先生使弟子令徒役而飡之,将夺肥之民耶?」孔子驾而去鲁【韩子·外储右】叔孙氏之车士曰子鉏商采薪于大野,获麟焉,折其前左足,载以归。叔孙以爲不祥,弃之郭外,使人告孔子曰:「有麏而角者,何也?」孔子往观之,曰:「麟也!胡爲来哉?胡爲来哉?」反袂拭面,涕泣沾衿。叔孙闻之,然后取之。子贡问曰:「夫子何泣尔?」孔子曰:「麟之至爲明王也,出非其时而见害,吾是以伤焉。」孔丛子【记问】叔孙氏之车子曰鉏商,樵于野而获兽焉,众莫之识,以爲不祥,弃之五父之衢。冉有告夫子曰:「▯身而肉角,岂天之妖乎?」夫子曰:「今何在?吾将观焉。」遂往,谓其御高柴曰:「若求之言,其必麟乎?」则视之,果信。言偃问曰:「飞者宗鳯,走者宗麟,爲其难致也,敢问今见其谁?」应之子曰:「天子布德,将致太平,则麟鳯▯龙先为之祥。今宗周将灭,天下无主,孰爲来哉?」遂泣曰:「予之于人,犹麟之于兽也。麟出而死,吾道穷矣。」乃歌曰:「唐虞世兮麟鳯游,今非其时吾何求?麟兮麟兮我心忧。」孔子晨作,负手曳杖,逍遥于门而歌曰:“泰山其頽乎?梁木其坏乎?喆人其萎乎?”既歌而入,当戸而坐。子贡闻之曰:“泰山其頽,吾将安仰?梁木其坏,吾将安仗?喆人其萎,吾将安放?夫子殆将病也。”遂趋而入。夫子叹而言曰:“赐,女来何迟?予畴昔梦坐奠于两楹之间。夏后氏殡于东阶之上,则犹在阼;殷人殡于两楹之间,即与宾主夹之;周人殡于西阶之上,则犹宾之。而丘也,殷人也。夫明王不兴,则天下其孰能宗余?余殆将死。”遂寝病【公孙子,孔子有疾,哀公使医视之。医曰:“居处饮食何如?”子曰:“丘春居葛笼,夏居宻阳,秋不风,冬不▯。饮食不过,饮酒不勤。”医曰:“是良医也】七日而终,时年七十三矣【哀公十六年四月己丑卒】葬于鲁城北泗水上【论衡,孔子当泗水而葬,泗水爲之却流】藏入地,不及泉,而封爲偃斧之形,高四尺,树松栢爲志焉【稽命録,孔子坟方一里,弟子各以四方竒木来植之】弟子皆家于墓,行心丧之礼,三年丧毕,或留或去,惟子贡庐于墓六年。自后羣弟子及鲁人处于墓如家者,百有余家,因名其居曰孔里焉【家语又错见檀弓史记】鲁哀公诔孔丘曰:「天不遗耆老,莫相予位焉。呜呼哀哉,尼父【檀弓上与左传小异】拾遗记【周灵王】夫子未生时,有麟吐玉书于阙里,文云:“水精之子,继衰周而爲素王。”孔母贤明,知爲神异,乃以绣绂系麟角,信宿而去。至鲁哀公十四年,鲁人锄商田于大泽,得麟以示夫子,系角之绂尚在焉。夫子知命将终,乃抱麟觧绂,涕泗滂沱。
译《古文琐语》说:鲁国盗贼很多。季康子治理鲁国,抓到一个盗贼,责问他:“你为什么做盗贼?”那人回答:“这就像蚂蚁闻到腥膻一样,羡慕腥膻便聚集过去,难道能够停止吗?您这些大夫治理政事,不能不让人做盗贼,又凭什么责问我这个盗贼?柳下跖是鲁国百姓中的盗贼,他啸聚数千同党,在骊山南面挖取人的肝来吃,活到九十岁,城邑的长官却不能过问。您这些大夫的陪臣阳货,是鲁国世家中的盗贼,国政出自他的手中;他叛乱费邑,囚禁桓公,任意在国中行事,像宝玉、大弓这样的东西,哪一样不是先王遗留下来的,难道不该由子孙世代守护吗?如今阳货安然窃取并逃亡,您这些大夫却不能过问。您这些大夫的家族,是鲁国掌握国政的盗贼,名义上是鲁国臣子,实际上却是鲁国君主;把国政当作家政,把国赋当作家产,轻蔑鲁君,仿佛他不存在,而鲁君也不能过问。鲁君是鲁国最大的盗贼。鲁君在干侯遭难,也是由于季孙意如的缘故,不能善终。鲁君厚着脸皮,不斥责季孙拥立自己,反而把自己当作自身的君主;这样鲁国怎么会有王法?驱逐一个君主,又改立一个君主,周天子也不能过问。我们这些小人又知道什么?我们所知道的,不过是对别人做盗贼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您这些大夫和我们小人,都只是背负着遮蔽物来谋求早晚的生计罢了,责问我有什么用?”康子说:“这个盗贼真会辩说!”便把他赶走,捆在狱中。鲁国的法令规定,鲁国人如果从诸侯那里赎回鲁国的臣妾,可以从府库领取金钱。子贡从诸侯那里赎回了一个鲁人,却退还了金钱。孔子听说后说:“赐做错了。圣人办事,可以移风易俗,也可以把教导施加给百姓,不只是做对自己有利的事。如今鲁国富人少而穷人多,赎人后领取金钱,就会被认为不廉洁;不领取金钱,今后就不会再有人赎人。从今以后,鲁国人不会再赎人了。”【《说苑·政理》】季孙任鲁相时,子路任郈邑令。鲁国在五月征发民众修筑长沟。正在施工时,子路用自己的俸禄给民众供应浆水和饭食,在五父之衢召集修沟的人,让他们吃饭。孔子听说后,派子贡去倒掉饭食,打碎器皿,说:“鲁君有百姓,你为什么擅自给他们饭吃?”子路愤怒地挽起袖子进去,请问:“先生难道厌恶我行仁义吗?仁义就是和天下人共同享有自己所有的东西,共同分享利益。如今我用自己的俸禄粮食给百姓吃,这有什么不可以?”孔子说:“仲由,你真粗野。我以为你已经懂得这些道理,没想到你竟这样无知。你给他们饭吃,是因为爱护他们。但礼是这样规定的:天子爱天下,诸侯爱境内,大夫爱自己的官职,士爱自己的家。爱护对象超过了应当爱护的范围,就叫作侵犯。” “如今鲁君拥有这些百姓,你却擅自爱护他们,这就是侵犯,不也是冒犯吗?”话还没说完,季孙的使者就到了,责备说:“我季孙肥征发百姓来服役,先生却派弟子命令役夫给他们饭吃,难道要夺走我季孙肥的百姓吗?”孔子于是驾车离开了鲁国。【《韩非子·外储说右上》】叔孙氏的车士子鉏商在大野打柴,捕获了一只麒麟,折断了它左前腿,装车带回。叔孙氏认为这是不祥之物,把它丢弃在城郭外,并派人告诉孔子说:“有一只像麏而长着角的兽,这是怎么回事?”孔子前去观看,说:“这是麒麟!为什么来到这里?为什么来到这里?”说着回身用衣袖擦脸,眼泪沾湿了衣襟。叔孙氏听说后,才把它取回。子贡问:“先生为什么哭泣呢?”孔子说:“麒麟出现,是为了明王;如今它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出现,反而遭到伤害,所以我为此悲伤。” 《孔丛子·记问》:叔孙氏的车夫名叫鉏商,在野外砍柴时捕获了一只野兽,众人没有一个认得,认为是不祥之物,便把它丢弃在五父之衢。冉有告诉孔子说:“它有麏的身躯却长着肉角,难道是上天降下的妖异吗?”孔子说:“现在它在哪里?我要去看看。”于是前往,对驾车的高柴说:“按照你所说的样子,它一定是麒麟吧?”等到看见它,果然确实是麒麟。言偃问:“飞禽以鳯为首,走兽以麟为首,只因它们难以出现。请问如今麒麟出现,是为了谁呢?”孔子回答说:“天子广布恩德,将要使天下达到太平时,麟、鳯、▯、龙会先出现作为祥瑞。如今周王室将要灭亡,天下没有共主,它是为谁而来呢?”于是哭泣说:“我对于人,正如麒麟对于走兽。我像麒麟一样出现却遭死亡,我的道也走到尽头了。”便唱道:“唐虞的时代啊,麟鳯自由遨游;如今不是那个时代,我还追求什么?麟啊,麟啊,我心中忧愁。” 孔子早晨起身,背着手拖着手杖,在门前逍遥而行,唱道:“泰山就要崩塌了吗?栋梁就要毁坏了吗?贤哲就要凋零了吗?”唱完便进屋,面向门坐下。子贡听见后说:“泰山崩塌了,我将仰望什么?栋梁毁坏了,我将依靠什么?贤哲凋零了,我将安身何处?先生大概将要病重了。”于是快步进去。孔子叹息着说:“赐,你为什么来得这样迟?我从前梦见自己坐在两根楹柱之间祭奠。夏后氏把灵柩停放在东阶之上,所以仍把死者当作主人;殷人把灵柩停放在两楹之间,就由宾主双方夹在中间;周人把灵柩停放在西阶之上,所以仍把死者当作宾客。而我孔丘是殷人。明王不兴起,天下还有谁会尊奉我呢?我大概将要死了。”于是卧病在床【《公孙子》:孔子生病,哀公派医生去诊视。医生问:“起居饮食怎么样?”孔子说:“我春天住在葛笼,夏天住在宻阳,秋天不让风吹,冬天不让寒气侵入。饮食不过量,饮酒不频繁。”医生说:“这是良医啊】七天后去世,当时七十三岁【哀公十六年四月己丑日去世】。葬在鲁城北面的泗水岸边【《论衡》:孔子面向泗水下葬,泗水因此倒流】。墓穴挖入地下,却没有达到泉水,封土堆成偃斧形,高四尺,种植松柏作为标志【《稽命录》:孔子坟墓方圆一里,弟子各自从四方带来奇异树木栽种】。弟子们都在墓旁安家,实行心丧之礼;三年丧期结束后,有的留下,有的离去,只有子贡在墓旁结庐守墓六年。此后,群弟子和鲁人中像住家一样住在墓旁的有一百多家,于是把他们居住的地方命名为“孔里”【《家语》,又错见于《檀弓》《史记》】。鲁哀公为孔丘作诔文说:“上天不肯留下这位老人,没有人辅佐我、安定我的位置。呜呼,悲哀啊,尼父【《檀弓上》与《左传》文字略有不同】。” 《拾遗记·周灵王》:孔子尚未出生时,有一只麒麟在阙里吐出玉书,文字写道:“水精之子,将继衰微的周朝而成为无冕之王。”孔子的母亲贤明,知道这是神异之兆,便用绣花丝带系在麒麟角上,过了两夜麒麟便离去。到了鲁哀公十四年,鲁人鉏商在大泽田地里锄作,得到一只麒麟,拿来给孔子看,麒麟角上系着的丝带还在。孔子知道自己的寿命将要终结,便抱着麒麟解下丝带,眼泪鼻涕纵横流淌。
皇览《冢墓记》:「孔子冢在鲁城北便门外,南去城十里。冢茔方百亩,冢南北广十步,东西十步,高丈二尺。冢爲祠坛,方六尺,与地方平。祠堂冢茔中树,皆以百数,皆异种。鲁人世世皆无能名其树者,盖孔子弟子异国人,各持其国数来种之。孔子茔中不生荆棘及刺人草。」悼公之母死,哀公爲之齐衰。有若曰:「爲妾齐衰,礼与?」公曰:「吾得已乎哉?」鲁人以妻我【檀弓下】南宫敬子问颜涿聚曰:「季孙养孔子之徒,所朝服与坐者以十数,而遇贼,何也?」曰:「昔周成王近优侏儒,以逞其意,而与君子断事,是以能成其欲于天下。今季孙养孔子之徒,所朝服而与坐者以十数,而与优侏儒断事,是以遇贼。」故曰:「不在所与居,在所与谋也【韩子·外储左】季康子谓子防曰:“仁者爱人乎?”子防曰:“然。”人亦爱之乎?子防曰:“然。”康子曰:“郑子产死,郑人丈夫舍玦佩,妇人舍珠珥,夫妇巷哭,三月不闻竿瑟之声。仲尼之死,吾不闻鲁国之爱,夫子奚也?”子游曰:“譬子产之与夫子,其犹浸水之与天雨乎?浸水所及则生,不及则死。斯民之生也,必以时。雨既以生,莫爱其赐。故曰:‘譬子产之与夫子也,犹浸水之与天雨乎【説苑·贵徳】哀公射而中稷,其口疾,不肉食。祠稷而善卜之巫官,巫官变曰:“稷负五种,托株而从天下,未至于地而株絶。”猎谷之老人张衽以受之,何不告祀之?公从之而疾去【説苑·辨物】二十七年,春季,康子卒。夏,哀公患三桓,将欲因诸侯以刼之。三桓亦患公作难,故君臣多间。公游于陵阪,遇孟武伯于衢,曰:“请问余及死乎?”对曰:“不知也。”公欲以越伐三桓。八月,哀公如陉氏。三桓攻公,公奔于衞,去如邹,遂如越。国人迎哀公复归,卒于有山氏。子宁立,是爲悼公。悼公之时,三桓胜鲁,知小侯卑于三桓之家【史鲁世家】
春秋战国异辞巻五
译《皇览·冢墓记》:“孔子的坟墓在鲁城北便门外,向南距离城十里。墓地方圆一百亩,坟墓南北宽十步,东西宽十步,高一丈二尺。坟墓上建有祠坛,方六尺,与地面齐平。祠堂和墓地中所栽的树,数以百计,而且都是不同的品种。鲁人世世代代都没有谁能叫出这些树的名称,大概是孔子的弟子来自不同国家,各自带来本国的树种栽植。孔子的墓地中不生荆棘和刺人的草。” 悼公的母亲去世,哀公为她服齐衰。有若说:“为妾服齐衰,合乎礼吗?”哀公说:“我能够不这样做吗?”鲁人因此把我当作妻子【《檀弓下》】。南宫敬子问颜涿聚:“季孙氏供养孔子的门徒,其中穿着朝服、同他们一起坐的有十多人,却还是遭遇了盗贼,这是为什么?”颜涿聚说:“从前周成王亲近优伶和侏儒来满足自己的心意,却让君子参与决断政事,所以能够在天下实现自己的愿望。如今季孙氏供养孔子的门徒,其中穿朝服同他们一起坐的有十多人,却让优伶和侏儒参与决断政事,所以遭遇了盗贼。”所以说:“关键不在于和什么人同住,而在于和什么人共同谋划【《韩子·外储说左》】。” 季康子对子防说:“仁德的人爱护别人吗?”子防说:“是的。”季康子又问:“别人也爱护他吗?”子防说:“是的。”季康子说:“郑国的子产去世时,郑国男子舍弃佩带的玦,妇女舍弃珠珥,男女在街巷中哭泣,三个月听不到鼓瑟的声音。仲尼去世时,我没有听到鲁国人爱戴他的声音,这是为什么呢?”子游说:“把子产和先生相比,就像浸灌的水和天降的雨相比一样吧?浸灌的水所到之处就能生长,水不到的地方就会死亡。百姓得以生存,必定要依靠适时的雨水。雨水既然已经使万物生长,人们就没有想到要爱惜它的恩赐。所以说:‘把子产和先生相比,就像浸灌的水和天降的雨相比一样吧【《说苑·贵德》】。’” 哀公射箭射中了稷神的口,因此患口疾,不能吃肉。他祭祀稷神,并询问善于占卜的巫官。巫官改口说:“稷神背负着五种谷物,依托禾株随天下而来;还没有落到地上,禾株就断了。”有个在山谷打猎的老人张开衣襟承接了它,为什么不把这件事告诉祭祀稷神的人呢?”哀公听从了他的话,口疾便消除了【《说苑·辨物》】。二十七年,春季,季康子去世。夏季,哀公忧虑三桓,打算借诸侯之力劫制他们。三桓也担心哀公制造祸难,因此君臣之间多有隔阂。哀公游行到陵阪,在道路上遇到孟武伯,说:“请问我能活到死去吗?”孟武伯回答:“不知道。”哀公打算借越国讨伐三桓。八月,哀公前往陉氏。三桓攻打哀公,哀公逃到卫国,后来离开卫国前往邹国,又前往越国。鲁国人迎接哀公回来复位,哀公最终死在有山氏。子宁即位,这就是悼公。悼公在位时,三桓压倒了鲁国,才知道小诸侯的地位低于三桓之家【《史记·鲁世家》】。《春秋战国异辞》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巻六右春坊右谕徳陈厚耀撰鲁悼公有若之丧,悼公吊焉。子游摈,由左【檀弓下】三十七年,悼公卒,子嘉立,是爲元公【史·鲁世家】悼公之丧,季昭子问于孟敬子曰:「爲君何食?」敬子曰:「食粥,天下之达礼也。吾三臣者之不能居公室也,四方莫不闻矣。勉而爲瘠,则吾能,毋乃使人疑夫不以情居瘠者乎哉?我则食食【檀弓下】元公齐人攻鲁,鲁欲将吴起【吴起,卫人,好用兵,尝学于曾子】吴起取齐女爲妻,而鲁疑之。吴起于是欲就名,遂杀其妻以明不与齐也。鲁卒以爲将,将而攻齐,大破之。鲁人或恶吴起,曰:“起之爲人,猜忍人也。其少时,家累千金,游仕不遂,遂破其家,乡党笑之。起杀其谤已者三十余人,而东出卫郭门,与其母诀,齧臂而盟曰:‘起不爲卿相,不复入卫。’遂事曽子。其母死,起终不归。曽子薄之,而与起絶。起乃之鲁,学兵法以事鲁。君疑之,起杀妻以求将。夫鲁小国,而有战胜之名,则诸侯图鲁矣。且鲁、卫兄弟之国也,而君用起,则是弃卫。”鲁君疑之,谢吴起。吴起于是闻魏文侯贤,往事之【史孙吴传按魏以吴起爲西河守,在鲁穆公元年,则起之仕鲁当在元公时】吴起,卫左氏中人也。使其妻织组,而幅狭于度。吴子使更之。其妻曰:“诺。”及成,复度之,果不中度。吴子大怒。其妻对曰:“吾始经之而不可更也。”吴子出之。其妻请于兄而索入。其兄曰:“吴子爲法者也。其爲法也,且欲以与万乗致功,必先践之妻妾,然后行之。子母几索入矣【几,望也】其妻之弟又重于卫君,乃因卫君之重请吴子。吴子不听,遂去卫而入楚。一曰,吴子示其妻以组,曰:“子爲我织组,令之如是。”组已就而效之,其组异善。起曰:“使子爲组,令之如是,而今也异善,何也?”其妻曰:“用财若一也,加务善之。”吴起曰:“非语也。”使之衣,归其父往请之。吴起曰:“起家无虚言【韩子·外储右】鲁季孙新弑其君,吴起仕焉。或谓起曰:“夫死者,始死而血,已血而衂,已衂而灰,已灰而土,反其土也,无可爲者矣。今季孙乃始血,其毋乃未可知也。”吴起因去之晋【韩子説林】元公二十一年卒,子显立,是爲穆公【史鲁世家】穆公公仪潜,鲁人,与子思爲友。穆公因子思而致命,欲以爲相。子思曰:“公仪子所以不至也。君若饥渴待贤,纳用其谋,虽蔬食饮水,伋亦愿在下风。如以高官厚禄爲钓饵,而无信用之心,公仪子智若鱼者可也。不尔,则不逾君之庭。且臣不侫,又不能爲君操竿下钓,以伤守节之士。”潜竟终身不屈【高士传】鲁人有公仪僭者【数本皆作潜】砥节砺行,乐道好古,恬于荣利,不事诸侯。子思与之友。穆公因子思欲以爲相,谓子思曰:“公仪子必辅寡人,三分鲁国而与之一,子其言之。”子思对曰:“如君之言,则公仪子愈所以不至也。君若饥渴待贤,纳用其谋,虽蔬食水饮,伋亦愿在下风。今徒以高官厚禄钓饵君子,无信用之意。公仪子之智,若鱼鸟可也。不然,则彼将终身不蹑乎君之庭矣。且臣不侫,又不任爲君操竿下钓,以荡守节之士也【孔丛子上】公仪休爲鲁相,奉法顺理,无所变更,百官自正。使食禄者不得与民下争利,受大者不得取小。客有遗相鱼者,不受。客曰:“闻君嗜鱼,何故不受?”相曰:“以嗜鱼故,不受也。”食茹而羙防其园葵而弃之;见家织布好,而逐出其妇,燔其机,曰:“欲令农夫、女工安所售其货乎【淮南子】史记》公仪休者,鲁慱士也。以高第爲鲁相,奉法循理,无所变更,百官自正。使食禄者不得与下民争利,受大者不得取小。客有遗相鱼者,相不受。客曰:“闻君嗜鱼,遗君鱼,何故不受也?”相曰:“以嗜鱼故不受也。今爲相,能自给鱼。今受鱼而免,谁复给我鱼者?吾故不受也。”食茹而羙防其园葵;而弃之见其家织布好,而疾出其家妇燔其机。云:“欲令农、士、工、女安所雠其货乎?”公仪子相鲁,而嗜鱼。一国争买鱼而献之。公仪子不受。其弟谏曰:“夫子嗜鱼而不受者,何也?”对曰:“夫惟嗜鱼,故不受也。夫即受鱼,必有下人之色。有下人之色,将枉于法。枉于法,则免于相。虽嗜鱼,必不能致我鱼。即无受鱼,而不免于相,虽嗜鱼,我能长自给鱼。”此明夫恃人,不如自恃也。明于人之爲已者,不如己之自爲也【韩子·外储右淮南·道应稍节数语】楚成王【楚成王与公仪休不同时,当是声王】賛诸属诸侯,使鲁君爲仆。鲁君致大夫而谋曰:“我虽小,亦周之建国也。今成王以我爲仆,可乎?”大夫皆曰:“不可。”公仪休曰:“不可不听。楚王身死国亡,君之臣乃君之有也。爲民君也。”鲁君遂爲仆【説苑·权谋】
译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卷六。右春坊右谕德陈厚耀撰。鲁。悼公。有若去世,悼公前去吊唁。子游担任摈相,从左边引导【《檀弓下》】。三十七年,悼公去世,儿子嘉即位,这就是元公【《史记·鲁世家》】。悼公去世服丧期间,季昭子问孟敬子:“为国君服丧,吃什么?”孟敬子说:“吃稀粥,这是天下通行的礼制。我们三位臣子不能居住在公室的事,四方没有不知道的。勉强自己吃得消瘦,这一点我能做到;但岂不是会让人怀疑我并非出于真情而消瘦吗?我还是吃饭吧【《檀弓下》】。” 元公。齐国人攻打鲁国,鲁国想任用吴起为将【吴起是卫国人,喜好用兵,曾向曾子学习】。吴起娶齐国女子为妻,鲁国因此怀疑他。吴起于是想成就自己的名声,便杀死妻子,以表明自己不与齐国相亲。鲁国最终任命他为将,他率军攻打齐国,大败齐军。鲁国有人憎恶吴起,说:“吴起为人猜忌残忍。他年轻时家中有千金财产,出游求仕没有成功,便败尽家产,乡里人都讥笑他。吴起杀死诽谤自己的三十多人,然后向东走出卫国都城的郭门,和母亲诀别,咬破手臂发誓说:‘如果吴起不能做卿相,就不再进入卫国。’于是侍奉曾子。他的母亲去世,吴起始终没有回去。曾子鄙薄他,便同吴起断绝关系。吴起于是到了鲁国,学习兵法来侍奉鲁国。国君怀疑他,吴起便杀妻以求得将职。鲁国是小国,却有战胜的名声,诸侯就会图谋鲁国。况且鲁国和卫国是兄弟之国,国君任用吴起,就是抛弃卫国。”鲁君因此怀疑吴起,辞退了他。吴起于是听说魏文侯贤明,便前往侍奉魏文侯【《史记·孙吴列传》按语:魏国任吴起为西河守,在鲁穆公元年;那么吴起在鲁国任仕,应当是在元公时期】。吴起是卫国左氏邑人。他让妻子织组,织出的幅宽比规定的尺寸窄。吴起让她改织。妻子说:“好。”织成后再次量度,果然不合尺寸。吴起大怒。妻子回答:“我起初已经把经线织好了,不能再改。”吴起便休弃她。妻子请求哥哥向吴起说情,想求得复归。她的哥哥说:“吴子是以法治事的人。他既然以法治事,又想凭此辅佐万乘之君建立功业,就一定会先在妻妾身上实行,然后才推行。你的妹妹几乎没有希望复归了【几,意为希望】。”妻子的弟弟又得到卫君的重视,便借助卫君的威望请求吴起。吴起不听,于是离开卫国而进入楚国。另一种说法是:吴子把组拿给妻子看,说:“你替我织组,要织成这个样子。”妻子织成后拿来给他看,织出的组格外精美。吴起说:“我让你织组,要织成这个样子;如今却特别精美,为什么?”妻子说:“所用的财物相同,只是更加用心把它织好。”吴起说:“这不是我所说的要求。”便让人把她送回娘家。她的父亲前来请求。吴起说:“我吴起家中没有说了却不算数的话【《韩非子·外储说右》】。” 鲁国的季孙氏刚刚杀死国君,吴起却去鲁国做官。有人对吴起说:“人死后,刚死时流血,血尽后成为鼻血,鼻血尽后成为灰,灰尽后成为土,回归土地,就没有什么可作为的了。如今季孙氏才刚刚使国君流血,难道事情还不能看清吗?”吴起于是离开鲁国,前往晋国【《韩非子·说林》】。元公二十一年去世,儿子显即位,这就是穆公【《史记·鲁世家》】。穆公。公仪潜是鲁国人,和子思是朋友。穆公通过子思传达命令,想任命公仪潜为相。子思说:“公仪先生之所以不会来,是因为这个缘故。君主如果像饥渴一样求贤,采纳并实行他的谋略,即使只吃蔬菜、喝清水,我也愿意在他门下任职。如果把高官厚禄当作诱饵,却没有真正信用他的心,公仪先生若是只有鱼鸟般的智慧,或许可以来;否则,他就不会越过君主的庭院一步。况且臣不才,也不能替君主拿着鱼竿下钩,来伤害守节之士。”公仪潜最终终身没有屈服【《高士传》】。鲁国有个公仪僭【几种版本都作“潜”】的人,磨炼节操,砥砺品行,以道为乐,喜好古道,对荣华利禄很淡泊,不侍奉诸侯。子思和他是朋友。穆公通过子思想任命他为相,对子思说:“公仪先生一定会辅佐我,我把鲁国分成三份,给他一份,你去这样告诉他。”子思回答:“如果像君主所说的这样,公仪先生反而更不会来了。君主如果像饥渴一样等待贤者,采纳并实行他的谋略,即使只吃蔬菜、饮清水,我也愿意在他门下任职。如今只是拿高官厚禄作诱饵来钓取君子,却没有信用他的诚意。公仪先生的智慧,如果像鱼鸟一样,或许可以;否则,他将终身不踏入君主的庭院。况且臣不才,也不能替君主拿竿下钩,来动摇守节之士【《孔丛子·上》】。” 公仪休担任鲁国相国,奉行法令,顺应事理,不随意变更,百官自然端正。规定领取俸禄的人不得同百姓争夺利益,得到大利的人不得再取小利。有门客送鱼给相国,他不接受。门客说:“听说您喜欢鱼,为什么不接受呢?”相国说:“正因为喜欢鱼,所以不接受。”他吃蔬菜却嫌自己园中的葵菜不好,便把它丢弃;看见家中织的布很好,就赶走妻子,烧掉织机,说:“如果这样,农夫和女工到哪里去卖他们的货物呢【《淮南子》】?” 《史记》:公仪休是鲁国的博士,因考试成绩优异而担任鲁国相国。他奉行法令,遵循事理,不作变更,百官自然端正。他让领取俸禄的人不得同下层百姓争利,得到大利的人不得再取小利。有门客送鱼给相国,相国不接受。门客说:“听说您喜欢鱼,所以送鱼给您,为什么不接受呢?”相国说:“正因为喜欢鱼,所以不接受。如今我担任相国,能够自己供给鱼。如果接受鱼而被罢免,谁还会给我鱼呢?所以我不接受。”他吃蔬菜却嫌弃自己园中的葵菜,于是丢掉;看见家中织的布很好,就急忙赶走妻子,烧掉织机。并说:“如果这样,农夫、士人、工匠和妇女到哪里去出售他们的货物呢?” 公仪子担任鲁国相国,喜欢吃鱼。全国的人争相买鱼来献给他,公仪子一概不接受。他的弟弟劝他说:“先生喜欢鱼却不接受,为什么呢?”公仪子回答:“正因为喜欢鱼,所以不接受。如果接受了鱼,必定会对送鱼的人露出屈从的脸色。露出屈从的脸色,就会枉法。枉法,就会被免去相国之职。虽然喜欢鱼,却一定不能再有人送鱼给我。如果不接受鱼而不被免去相国之职,虽然喜欢鱼,我却能够长期自己供给鱼。”这说明,依靠别人不如依靠自己;明白别人为自己做事,不如自己亲自做事【《韩非子·外储说右》《淮南子·道应》,文字略有删节】。楚成王【楚成王与公仪休并非同时代,此处应当是声王】召集各属国和诸侯,让鲁君做仆人。鲁君召集大夫商议说:“我虽然弱小,也是周朝分封建立的国家。如今成王把我当作仆人,可以吗?”大夫们都说:“不可以。”公仪休说:“不能不听从。楚王一旦身死国亡,您的臣民就会成为您的所有物;您是百姓的君主。”鲁君于是做了仆人【《说苑·权谋》】。
辛寛见鲁缪公曰:「臣而今而后知吾先君周公之不若太公望之知也。昔者太公望封于营丘之渚海,阻山高险固之地,也是故地日广,子孙弥隆。吾先君周公封于鲁,无山林谿谷之险,诸侯四面以达,是故地日削,子孙弥杀。」辛寛出,南宫括入见公曰:「今者寛也,非周公,其辞若是也。」南宫括曰:「寛少者弗识也。君独不闻成王之定成周之説乎?其辞曰:『惟余一人营居于成周,惟余一人有善易得而见也,有不善易得而诛也。故曰善者得之,不善者失之。』古之道也。夫贤者岂欲其子孙之阻山林之险,以长爲无道哉?小人哉寛也!今使燕爵爲鸿鹄鳯凰虑,则必不得矣。其所求者,瓦之间隙,屋之翳蔚也。与一举则有千里之志,徳不盛,义不大,则不至其郊。愚痹之民,其爲贤者虑,亦犹此也。固妄诽訾,岂不悲哉【吕览长利】辛栎见鲁穆公曰:「周公不如太公之贤也。」穆公曰:「子何以言之?」辛栎对曰:「周公择地而封曲阜,太公择地而封营丘,爵土等,其地不若营丘之羙,人民不如营丘之众。不徒若是,营丘又有天固。」穆公心慙,不能应也。辛栎趋而出,南宫邉子入,穆公具以辛栎之言语南宫邉子。南宫邉子曰:「昔周成王之卜居成周也,其命▯曰:『予一人兼有天下,辟就百姓,敢无中土乎?使予有罪,则四方伐之,无难得也。』周公卜居曲阜,其命▯曰:『作邑乎山之阳,贤则茂昌,不贤则速亡。』季孙行父之戒其子也曰:『吾欲室之侠于两社之间也,使吾后世有不能事上者,使其替之益速。』如是则曰:『贤则茂昌,不贤则速亡。』安在择地而封哉?或示有天固也。」辛栎之言小人也,子无复道也【説苑至公】穆公之母卒,使人问于鲁子曰:“如之何?”对曰:“申也闻诸申之父曰:‘哭泣之哀,齐斩之情,饘粥之食,自天子达。布幕,卫也;縿【音绡】慕鲁也【檀弓上】子思见老莱子。老莱子闻穆公将相子思,老莱子曰:「若子事君,将何以爲乎?」子思曰:「顺吾性情,以道辅之,无死亡焉。」老莱子曰:「不可顺子之性也。子性刚而傲,不肖又且无所死亡,非人臣也。」子思曰:「不肖,故人之所傲也。夫事君,道行言听,则何所死亡?道不行言不听,则亦不能事君。所谓无死亡也。」老莱子曰:「子不见夫齿乎?齿坚刚,卒尽相磨;舌柔顺,终以不敝。」子思曰:「吾不能爲舌,故不能事君【孔丛子·上】穆公欲相子思,子思不愿,将去鲁。鲁君曰:“天下之王亦犹寡人也,去将安之?”子思答曰:“盖闻君子犹鸟也,疑之则举。今君既疑矣,又以已限天下之君臣,窃爲言之过也【孔丛子·上】孔思请行【孔思,伯鱼之子】鲁君曰:“天下主亦犹寡人也,将焉之?”孔思对曰:“盖闻君子犹鸟也,骇则举。”鲁君曰:“主不肖,而皆以然也。违不肖,过不肖,而自以爲能论天下之主乎?凡鸟之举也,去骇从不骇,去骇从不骇,未可知也。去骇从骇,则鸟曷爲举矣?”孔思之对鲁君也,亦过矣【吕览·审应】鲁穆公访于子思曰:「寡人不得嗣先君之业三年矣,未知所以爲令名者。且欲掩先君之恶,以扬先君之善,使谈者有述焉,爲之若何?愿先生敎之也。」子思答曰:「以伋所闻,舜、禹之于其父,非勿欲也,以爲私情之细,不如公义之大,故弗敢私之云耳。」责以虗饰之敎,又非伋所得言。公曰:「思之可以利民者?」子思曰:「愿有惠百姓之心,则莫如一切除非法之事也。毁不居之室以赐穷民,夺嬖宠之禄以赈困匮,无令人有悲怨,而后世有闻见,抑亦可。」公曰:「诺【孔丛子·上】穆公问子思曰:「吾国可兴乎?」子思曰:「可。」公曰:「爲之奈何?」对曰:「茍君与大夫慕周公伯禽之治,行其政化,开公家之惠,杜私门之利,结恩百姓,修礼邻国,其兴也勃矣【孔丛子·上】穆公谓子思曰:「县子言子之爲善,不欲人誉已,信乎?」子思对曰:「非臣之情也。臣之修善,欲人知之。知之而誉臣,是臣之爲善有劝也,此所愿而不可得者也。若臣之修善而人莫知,莫知则必毁臣,是臣之爲善而受毁也,此臣所不愿而不可避者也。若夫鸡鸣爲善,孳孶以至夜半,而曰不欲人之知,恐人之誉已,臣以爲斯人也者,非虗则愚也【孔丛子·上】穆公问于子思曰:「爲旧君反服,古欤?」子思曰:「古之君子,进人以礼,退人以礼,故有旧君反服之礼也。今之君子,进人若将加诸膝,退人若将坠诸渊,毋爲戎首,不亦善乎?又何反服之礼之有【檀弓下】
译辛寛拜见鲁穆公说:“臣从今天以后才知道,我们的先君周公不如太公望明智。从前太公望封在营丘靠近海边的地方,那里山势阻隔,地势高峻险固,因此土地日益扩大,子孙更加兴盛。我们的先君周公封在鲁国,没有山林溪谷的险阻,诸侯从四面都能通达,所以土地日益削减,子孙越来越少。”辛寛出去后,南宫括进来拜见穆公,说:“刚才辛寛所说的那些话,并不是在说周公。”南宫括说:“辛寛年轻,不能明白这个道理。君主难道没有听说周成王决定营建成周时的说法吗?当时说:‘只有我一人居住在成周,只有我一人有善行时容易被发现,有恶行时也容易被诛罚。所以说,有善行的人能够保有它,有恶行的人就会失去它。’这是古代的道理。贤者难道希望自己的子孙依靠山林险阻,长久成为无道之人吗?辛寛真是小人!假如让燕雀替鸿鹄、鳯凰谋划,就一定办不到。它所求取的只是瓦片之间的缝隙、屋檐下的阴蔽;而鸿鹄一飞便有千里的志向,德行不盛大、义理不宏大,就不能到达它们的郊野。愚昧麻木的百姓替贤者谋划,也正是这样。他们本来就是妄加诋毁,难道不可悲吗【《吕氏春秋·长利》】。”辛栎拜见鲁穆公说:“周公不如太公贤明。” 穆公说:“你凭什么这样说?”辛栎回答:“周公选择土地,把封地定在曲阜;太公选择土地,把封地定在营丘;爵位和封土相等,但曲阜的土地不如营丘肥美,人民也不如营丘众多。不仅如此,营丘还有天然的险固。”穆公心中惭愧,无法回答。辛栎快步出去,南宫邉子进来,穆公把辛栎的话全部告诉南宫邉子。南宫邉子说:“从前周成王占卜迁居成周时,对龟说:‘我一人兼有天下,使百姓归附,难道敢不把都城置于天下中央吗?如果我有罪,四方讨伐我,就很容易做到。’周公占卜迁居曲阜时,对龟说:‘在山的南面建立城邑,贤明就会兴盛昌大,不贤明就会迅速灭亡。’季孙行父告诫他的儿子说:‘我希望把住宅建在两座社坛之间,使我的后世如果有不能侍奉君上的人,就让他更快地衰败。’这样说来,所谓‘贤明就会兴盛昌大,不贤明就会迅速灭亡’,哪里在于选择土地来分封呢?或许只是借此表示那里有天然的险固。”辛栎的话是小人的见识,你不要再说了【《说苑·至公》】。穆公的母亲去世,穆公派人向鲁子询问:“应当怎么办?”鲁子回答:“申听申的父亲说过:‘哭泣的悲哀、齐衰和斩衰的感情、吃稀粥的饮食,从天子一直到庶民都一样。用布做帷幕,是为了防卫;用縿【音同“绡”】做帷幕,是鲁国的礼制【《檀弓上》】。” 子思拜见老莱子。老莱子听说穆公将任命子思为相,便说:“你如果侍奉君主,打算怎么做呢?”子思说:“顺从自己的性情,以道义辅佐君主,这样就不会遭受死亡。”老莱子说:“不能顺从你的本性。你的性情刚强而傲慢,对不肖之人又不肯屈从,而且还说不会遭受死亡,这不是做人臣的道理。”子思说:“正因为我不肖,所以才被别人轻视。侍奉君主时,道理能够施行,言语能够被听取,又有什么会导致死亡呢?道理不能施行,言语不能被听取,也就无法侍奉君主。所谓不会遭受死亡,就是这个意思。”老莱子说:“你难道没见过牙齿吗?牙齿坚硬刚强,最终全都在相互磨损中毁尽;舌头柔软顺从,最终却不会损坏。”子思说:“我不能像舌头那样,所以不能侍奉君主【《孔丛子·上》】。” 鲁穆公想任用子思为相,子思不愿意,准备离开鲁国。鲁君说:“天下各国的君主也都像我一样,你离开后将到哪里去呢?”子思回答说:“我听说,君子就像鸟一样,一受到怀疑就会飞走。如今君既然已经怀疑我,又因此把天下君臣的情形都限定为同样如此,我私下认为这是说错了。”【《孔丛子·上》】孔伋请求离去【孔思,伯鱼之子】。鲁君说:“天下的君主也都像我一样,你将到哪里去呢?”孔伋回答说:“我听说,君子就像鸟一样,受到惊吓就会飞走。”鲁君说:“君主不贤,天下的君主都这样吗?你离开不贤之君,责怪不贤之君,却自以为能够评论天下的君主吗?鸟飞走,有可能是离开受惊之处而投向不受惊之处,也有可能还是离开受惊之处而投向另一个受惊之处,这还不能确定。如果离开受惊之处而投向受惊之处,那么鸟为什么要飞走呢?”孔伋这样回答鲁君,也有过错。【《吕氏春秋·审应》】鲁穆公向子思询问说:“我不能继承先君的事业,已经三年了,还不知道怎样才能获得美好的名声。我又想掩盖先君的过失,宣扬先君的善行,使后世谈论者有所述说,这件事应当怎样做呢?希望先生教导我。”子思回答说:“据伋所听闻的,舜、禹对于他们的父亲,并不是没有想为父亲美化的愿望,只是认为个人私情的细节,不如天下公义重大,所以不敢以私情处理罢了。至于责备我以虚饰为教,我也不是伋所能说的。”鲁穆公说:“思考一下有什么可以使百姓获利的办法吗?”子思说:“如果真有施惠百姓的心愿,那么不如把一切非法的事情都废除。毁掉无人居住的房屋,把材料或房屋赐给贫困百姓;夺去受宠者的俸禄,用来救济困乏者;不要使人有悲伤怨恨之情,这样后世也会有所听闻,或许可以做到。”鲁穆公说:“好。”【《孔丛子·上》】穆公问子思说:“我的国家能够兴盛吗?”子思说:“可以。”穆公说:“应当怎样做呢?”子思回答说:“如果君主和大夫都仰慕周公、伯禽的治理,实行他们的政治教化,开放公家的恩惠,杜绝私门的利益,与百姓结恩,修好邻国,那么国家的兴盛就会很快到来。”【《孔丛子·上》】穆公对子思说:“县子说你行善,却不愿意让别人称誉自己,是真的吗?”子思回答说:“这不是我的真实心情。我行善,是希望别人知道。别人知道后称誉我,这样我的行善就会受到鼓励;这是我所希望却得不到的事。假如我行善而别人不知道,不知道就一定会诋毁我,这就是我行善却受到毁谤;这是我不愿意却无法避免的事。至于那种从鸡鸣时就行善,勤勉不息直到半夜,却说不愿让别人知道、害怕别人称誉自己的人,我认为这种人不是虚伪,就是愚蠢。”【《孔丛子·上》】穆公问子思说:“为旧君穿丧服,是古代的礼制吗?”子思说:“古代的君子,用礼来任用人,也用礼来辞退人,所以有为旧君反服的礼制。现在的君子,任用人时仿佛要把人捧到膝上,辞退人时仿佛要把人推入深渊;只要不成为首先发动战争的人,不也是很好的吗?又哪里还会有为旧君反服的礼呢?”【《檀弓下》】
穆公谓子思曰:「子之书所记夫子之言,或者以谓子之辞?」子思曰:「臣所记臣祖之言,或亲闻之者,有闻之于人者,虽非正其辞,然犹不失其意焉。且君之所疑者何?」公曰:「于事无非。」子思曰:「无非,所以得臣祖之意也。就如君言,以爲臣之辞,臣之辞无非,则亦所宜贵矣。事既不然,又何疑焉【孔丛子·上】鲁穆公问于子思曰:「吾闻厐▯氏之子不孝,其行奚如?」子思对曰:「君子尊贤以崇徳,举善以劝民。若夫过行,是细人之所识也,臣不知也。」子思出,子服厉伯入见,问厐▯氏子。子服厉伯对曰:「其过三,皆君之所未甞闻。」自是之后,君贵子思而贱子服厉伯【韩子难三又《孔丛子》上语稍畧,厐▯作龙▯】穆公问于子思曰:「立太子有常乎?」答曰:「有之,在周公之典。」公曰:「昔文王舍适而立其次,微子舍孙而立其弟,是何法也?」子思曰:「殷人质而尊其尊,故立弟;周人文而亲其亲,故立子。亦各其礼也。文质不同,其礼则异。」文王舍适立次,权也。公曰:「茍得行权,岂惟圣人?唯贤与爱立也。」子思曰:「圣人不以权敎,故立制垂法,顺之爲贵。若必欲犯,何有于异?」公曰:「舍贤立圣,舍愚立贤,何如?」子思曰:「唯圣立圣,其文王乎?不及文王者,则各贤其所爱,不殊于适,何以限之?必不能审贤愚之分,请父兄羣臣卜于祖庙,亦权之可也【孔丛子》上】闾丘温见田氏将必爲齐,欲以其邑叛而适鲁。穆公闻之,谓子思曰:「子能怀之,则寡人割邑如其邑以常宗。」子思曰:「伋虽能之,义所不爲也。」公曰:「何?」子思对曰:「彼爲人臣,君将败,弗能扶而叛之,逆臣;制国,弗能以其身死而逃之,此罪诛之人也。伋纵不能讨,而又要利以召奸,弗忍行也【孔丛子·上】子思之母死于卫。栁若谓子思曰:「子,圣人之后也,四方于子乎观礼,子盍慎诸?」子思曰:「吾何慎哉?吾闻之:有其礼,无其财,君子弗行也;有其礼,有其财,无其时,君子弗行也。吾何慎哉【檀弓上】子思之母死于卫,赴于子思。子思哭于庙,门人至曰:“庶氏之母【伯鱼死,其妻嫁于卫之庶氏】死,何爲哭于孔氏之庙乎?”子思曰:“吾过矣。”遂哭于他室【檀弓下】陈荘子死,赴于鲁,鲁人欲勿哭。穆公召县子而问焉。县子曰:「古之大夫,束脩之问不出竟,虽欲哭之,安得而哭之?今之大夫,交政于中国,虽欲勿哭,焉得而弗哭?且臣闻之,哭有二道,有爱而哭之,有畏而哭之。」公曰:「然,然则如之何而可?」县子曰:「请哭诸异姓之庙。」于是与哭诸县氏【檀弓上】歳旱,穆公召县子而问焉,曰:「天久不雨,吾欲暴尩而奚若?」曰:「天则不雨,而暴人之疾子【句】虐【句】毋乃不可与?」然则吾欲暴巫而奚若?曰:「天则不雨,而望之愚妇人于以求之,毋乃已疎乎?」徙市则奚若?曰:「天子崩,巷市七日;诸侯薨,巷市三日,爲之徙市,不亦可乎【檀弓下】鲁穆公时,有九子。母寡臈,日行礼毕,悉召诸子,谓曰:“妇中无故不出夫家,然吾父母老矣,欲往视之。”诸子诺。复召诸妇,谓曰:“妇有三从之义,而无専制之行。今诸子许我归宁,当与少子偕行,以备妇人出入之制约。”至暮而返。及还,天未暮,至闾外而止,暮而后入。鲁大夫怪而问之,对曰:“妾不幸早寡,与九子居。臈日归视私家,与诸妇约至夕而反。妾恐其酺醵醉饱,人情常有也,故止闾外,待暮而后入。”大夫羙之,上其事于穆公,赐号曰“母师”,使夫人诸姬皆师之【列女传】鲁穆公使众公子,或宦于晋,或宦于楚。犁鉏曰:「假人于越,而救溺子,越人虽善游,子必不生矣。失火而取水于海,海水虽多,火必不灭矣。逺水不救近火也。今晋与楚虽强,而齐近鲁,患其不救乎【韩子説林上】孟子车尚防请见子思,子思见之,甚恱其志,命子上侍坐焉,礼敬子车甚崇。子上不愿也。客退,子上请曰:「白【子上名】闻士无介不见,女无媒不嫁。孟孺子无介而见,大人恱而敬之,白也未谕,敢问?」子思曰:「然,吾昔从夫子于郯,遇程子于涂,倾盖而语,终日而别,命子路将束帛赠焉,以其道同于君子也。今孟子车孺子也,言称尧舜,性乐仁义,世所希有也,事之犹可,况加敬乎?非尔所及也【孔丛子孟子车即孟轲】列女传》孟母,其舍近墓。孟子之少也,嬉游爲墓间之事,踊跃筑埋。孟母曰:「此非吾所以居处子。」乃去,舍市傍。其嬉戏爲贾人衒卖之事。孟母又曰:「此非吾所以居处子也。」复徙舍学宫之傍。其嬉游乃设爼豆揖让进退。孟母曰:「真可以居吾子矣。」遂居之。及孟子长,学六艺,防成大儒之名君子。谓孟母善以渐化【风俗通:孟子之母,姓仉氏】
译穆公对子思说:“你书中所记载的孔夫子的话,有人认为是你的言辞吧?”子思说:“我所记载的是我祖父的话,其中有些是我亲自听到的,有些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虽然不一定完全是原来的措辞,但仍然没有失去原意。况且,君所怀疑的是什么呢?”穆公说:“在事情上没有什么不对。”子思说:“正因为没有什么不对,才说明得到了我祖父的本意。即使按照君所说,认为这是我的言辞;我的言辞没有什么不对,那么也应当是值得尊重的。事情既然并非如此,又有什么可疑的呢?”【《孔丛子·上》】鲁穆公问子思说:“我听说厐▯氏的儿子不孝,他的行为究竟怎样?”子思回答说:“君子尊重贤能来崇尚德行,推举善人来劝勉百姓。至于过失行为,那是小人所了解的事情,我不知道。”子思出去后,子服厉伯进来拜见,穆公问厐▯氏的儿子。子服厉伯回答说:“他的过失有三件,都是君从未听说过的。”从此以后,穆公尊重子思而轻视子服厉伯。【《韩非子·难三》;又见《孔丛子·上》,文字稍简,厐▯作“龙▯”】穆公问子思说:“册立太子有固定的制度吗?”子思回答说:“有,在周公的典章中。”穆公说:“从前文王舍弃嫡子而立次子,微子舍弃孙子而立弟弟,这遵循的是什么制度呢?”子思说:“殷人质朴而尊重尊长,所以立弟;周人文饰而亲近亲属,所以立儿子。这也是各自的礼制。文质不同,礼制也就不同。”文王舍嫡立次子,是权宜之举。穆公说:“如果可以实行权宜之举,难道只有圣人才能这样做吗?只要贤能和受宠爱者,就都可以立为太子了。”子思说:“圣人不以权宜之举作为教化,所以制定制度、垂示法则,以顺守制度为贵。”穆公说:“舍弃贤者而立圣人,舍弃愚者而立贤者,怎么样?” 子思说:“只有圣人才能立圣人为君,那大概只有文王才做得到吧?如果达不到文王的程度,就应当各自以自己所爱的人为贤者;既然不区别嫡子,又凭什么限制呢?如果实在不能明辨贤愚的区别,就请父兄和群臣到祖庙占卜,这也可以算是权宜之举。”【《孔丛子》上】闾丘温见田氏将来一定会取代齐国,想带着自己的封邑反叛而投奔鲁国。穆公听说后,对子思说:“如果你能招抚他,那么寡人就割让与他的封邑相等的土地给你,使你永为宗族之主。”子思说:“伋即使能够做到,按义理也不应这样做。”穆公说:“为什么?”子思回答说:“他作为人臣,君主将要败亡,却不能扶助君主,反而背叛他,是逆臣;国家将要被夺取,却不能以自身死守,反而逃走,这是应当诛杀的人。伋纵然不能讨伐他,又怎能反而以利益诱使奸人出现?我不忍这样做。”【《孔丛子·上》】子思的母亲在卫国去世。柳若对子思说:“您是圣人的后代,四方之人都要从您这里观察礼制,您难道不应该谨慎吗?”子思说:“我有什么需要谨慎的呢?我听说:有合乎礼制的条件,却没有相应的财力,君子不实行;有合乎礼制的条件,也有相应的财力,但没有合适的时机,君子也不实行。我有什么需要谨慎的呢?”【《檀弓上》】子思的母亲在卫国去世,死讯传到了子思那里。子思在孔氏宗庙哭泣,门人来到后说:“庶氏的母亲【伯鱼去世后,他的妻子改嫁给卫国的庶氏】去世了,为什么要在孔氏的宗庙哭呢?”子思说:“是我错了。”于是到另一间屋子里哭泣。【《檀弓下》】陈庄子去世,讣告传到鲁国,鲁国人想不哭吊。穆公召见县子询问。县子说:“古代的大夫,带着束脩来问候,不能出境;即使想为他哭吊,又怎么能够呢?现在的大夫,在中原各国之间交往政事;即使想不哭吊,又怎么能不哭呢?况且我听说,哭吊有两种情况:有因爱而哭的,有因畏惧而哭的。”穆公说:“对,对。那么应当怎样才可以呢?”县子说:“请在异姓的宗庙哭吊。”于是同众人在县氏宗庙哭吊。【《檀弓上》】鲁国遇到旱灾,穆公召见县子询问,说:“天长久不下雨,我想让人暴晒尩,这怎么样?”县子说:“天不下雨,却暴晒患病的人,恐怕不可以吧?”穆公说:“那么我想暴晒巫,又怎么样?”县子说:“天不下雨,却把希望寄托在愚昧的妇人身上来求雨,恐怕太疏忽了吧?”穆公说:“迁移市场怎么样?”县子说:“天子去世,街巷市场停市七天;诸侯去世,街巷市场停市三天。为旱灾迁移市场,不也是可以的吗?”【《檀弓下》】鲁穆公在位时,有九个儿子。母亲寡臈每天行礼完毕,都把儿子们召集来,说:“妇人在没有特殊原因时不能离开夫家;但是我的父母年老了,我想回去探望他们。”儿子们答应了。她又召集儿媳们,说:“妇人有三从的道义,没有专断独行的行为。如今儿子们答应让我回娘家,我应当与小儿子一同出行,以符合妇人出入的约束制度。”到了傍晚她才回来。等她回来时,天还没有黑,她走到闾门外就停下,天黑后才进门。鲁国大夫感到奇怪,询问她原因。她回答说:“我不幸早年守寡,和九个儿子一起生活。臈日回去探望娘家时,我同儿媳们约定到傍晚返回。我担心她们饮酒聚会,喝醉吃饱,这是人情中常有的事,所以停在闾门外,等天黑后才进来。”大夫赞美她,把这件事上报给穆公。穆公赐给她‘母师’的称号,让夫人和各位姬妾都向她学习。【《列女传》】鲁穆公让众公子分别到晋国或楚国做官。犁鉏说:“向越国借人来救落水的孩子,越人即使善于游泳,孩子也一定不能活;发生火灾却到大海取水,大海的水即使很多,火也一定不会熄灭。远水救不了近火。如今晋、楚虽然强大,但齐国距离鲁国近,难道不担心它不来救援吗?”【《韩非子·说林上》】孟子车尚防请求拜见子思,子思接见了他,非常欣赏他的志向,命子上陪坐,对子车礼敬极为隆重。子上不愿这样做。客人退下后,子上请求说:“白【子上名】听说,士人没有介绍人不能见面,女子没有媒人不能出嫁。孟孺子没有介绍人却来求见,大人还高兴地敬重他,我白实在不明白,敢问这是为什么?”子思说:“是这样。过去我跟随夫子到郯,在路上遇到程子,车盖相接便交谈起来,直到一天结束才分别;我命子路送给他束帛,因为他的道与君子相同。如今孟子车还是个年轻人,却能言称尧舜,天性喜爱仁义,这是世间少有的。侍奉他尚且可以,何况加以敬重呢?这不是你所能比的。”【《孔丛子》;孟子车即孟轲】《列女传》记载:孟母居住的地方靠近墓地。孟子年幼时,嬉戏模仿墓间的事情,跳跃着筑土埋葬。孟母说:“这里不是我用来安置儿子的地方。”于是搬到市场旁居住。孟子又嬉戏模仿商人炫耀、叫卖的事情。孟母再次说:“这里也不是我用来安置儿子的地方。”又搬到学宫旁边。孟子的嬉戏于是变成陈设俎豆、行揖让礼、进退有序。孟母说:“这才可以让我的儿子居住。”于是就在这里住下。等孟子长大后,学习六艺,最终成就了大儒和君子的名声。人们说孟母善于通过逐渐熏陶来教化孩子。【《风俗通》:孟子的母亲姓仉氏】
韩诗外传》孟子少时,东家杀豚。孟子问其母曰:“东家杀豚,何爲?”母曰:“欲啖汝。”其母自悔而言曰:“吾怀妊是子,席不正不坐,割不正不食,胎敎之也。今适有知而欺之,是敎之不信也。”乃买东家豚肉以食之,明不欺也。《诗》云:“宜尔子孙,绳绳兮。”言贤母使子贤也。《列女传》孟子之少也,既学而归。孟母方绩,问曰:“学所至矣?”孟子曰:“自若也。”孟母以刀断其织。孟子惧而问其故。孟母曰:“子之废学,若吾断斯织也。夫君子学以立名,问以广知,是以居则安宁,动则逺害。今而废之,是不免于厮役,而无以▯于祸患也。何以异于织绩而食,中道废而不爲,宁能衣其夫子而长不乏粮食哉?女则废其所食,男则堕于修徳,不爲窃盗则爲虏役矣。”孟子惧,旦夕勤学不息,师事子思,遂成天下之名儒。韩诗外传》:孟子少时,诵其母方织,孟子辍然中止,乃复进。其母知其諠也,呼而问之曰:“何爲中止?”对曰:“有所失,复得。”其母引刀裂其织,以此诫之。自是之后,孟子不复諠矣。列女传》孟子既娶,将入私室,其妇袒而在内,孟子不説,遂去不入。妇辞孟母而求去,曰:「妾闻夫妇之道,私室不与焉。今者妾窃堕在室,而夫子见妾勃然不説,是客妾也。妇人之义,盖不客宿,请归父母。」于是孟母召孟子而谓之曰:「夫礼,将入门,问孰存,所以致敬也;将上堂,声必扬,所以戒人也;将入戸,视必下,恐见人过也。今子不察于礼,而责礼于人,不亦逺乎?」孟子谢,遂留其妇。韩诗外传》:孟子妻独居,踞。孟子入戸,视之,白其母曰:「妇无礼,请去之。」母曰:「何也?」曰:「踞。」母曰:「何知之?」孟子曰:「我亲见之。」母曰:「乃汝无礼也,非妇无礼。礼不云乎?将入门,问孰存;将上堂,声必扬;将入戸,视必下。不掩人不备也。今汝往燕私之处,入戸不有声,令人踞而视之,是汝之无礼也,非妇无礼也。」于是孟子自责,不敢去妇。《诗》曰:「菜葑采菲,无以下体。」荀子云:「孟子恶败而出妻,其事未闻。」孔丛子》孟轲问子思曰:“尧舜文武之道,可力而致乎?”子思曰:“彼人也,我人也。称其言,履其行。夜思之,书行之,滋滋焉,汲汲焉。如农之赴时,商之趣利,恶有不至者乎?”孔丛子》:子思谓孟轲曰:「自大而不修其所以大,不大矣;自异而不修其所以异,不异矣。故君子高其行,则人莫能阶也;逺其志,则人莫能及也。礼接于人,人不敢慢;辞交于人,人不敢侮。其唯高逺乎!」子思子,孟轲问牧民之道,何先?子思子曰:先利之。孟轲曰:君子之敎民者,亦仁义而已,何必曰利?子思曰:仁义者,固所以利之也。上不仁,则不得其所;上不义,则乐爲诈,此爲不利大矣。故《易》曰:利者,义之和也;又曰:利用安身,以崇徳也。此皆利之大者也【文选注:子舆,孟轲字也】説苑》:孟子曰,人皆知以食愈饥,莫知以学愈愚。县子问子思曰【县子名琐鲁人】吾闻同声者相好子之先君见子产时则兄事之而世谓子产仁爱称夫子圣人是谓圣道事仁爱乎吾未谕其人之孰先后也故质于子子思曰「然子之问也昔季孙问子游亦若子之言也」子游答曰「以子产之仁爱譬夫子其犹浸水之与膏雨乎」康子曰「子产死郑人丈夫舍玦佩妇女舍珠瑱巷哭三月竽琴不作夫子之死也吾未闻鲁人之若是也奚故哉」子游曰「夫浸水之所及也则生其所不及则死故民皆知焉膏雨之所生也广莫大焉民之受赐也普矣莫识其由来者上徳不徳是以无徳」季孙曰「善」县子曰「其然【孔丛子】穆公三十三年卒,子奋立,是爲共公【史鲁世家】子思居卫,鲁穆公卒,县子使乎卫,闻丧而服,谓子思曰:「子虽未臣鲁,父母之国也,先君宗庙在焉,奈何不服?」子思曰:「吾岂爱乎?礼不得也。」县子曰:「请问之。」答曰:「臣而出国,君不扫其宗庙,则爲之服。寄公寓乎是国,而爲国服,吾既无列于鲁,而祭在卫,吾何服哉?是寄臣而服所寄之君,则旧君无服,明不二君之义也。」县子曰:「善哉!我未之思也【孔丛子】説苑》:公仪休相鲁,鲁君死,左右请闭门。公仪休曰:“止!池渊吾不税,防山吾不赋,苛令吾不布。吾已闭心矣,何闭于门哉!”共公黔娄先生,齐人,修身清节,不求进于诸侯。鲁共公闻其贒遣使致礼,赐粟三千钟,欲以爲相,辞不受。齐王又礼之以黄金百斤,聘爲卿,又不就。著书四篇,言道家之务,号黔娄子。终身不屈,以夀终【髙士传】
译《韩诗外传》记载:孟子年幼时,东邻杀猪。孟子问母亲:“东邻为什么杀猪?”母亲说:“想给你吃。”母亲随后自己后悔这样说,自言自语道:“我怀着这个孩子时,席子摆得不正就不坐,肉切得不正就不吃,这是在进行胎教。如今孩子刚刚懂事,我却欺骗他,这是教他不讲信用。”于是买了东邻的猪肉给孟子吃,以表明自己没有欺骗他。《诗经》说:“宜尔子孙,绳绳兮。”意思是贤德的母亲能使儿子贤德。《列女传》记载:孟子年幼时,已经入学,放学回家。孟母正在织布,问他:“学习达到什么程度了?”孟子说:“还是老样子。”孟母拿刀割断了织物。孟子害怕,问她这样做的原因。孟母说:“你荒废学业,就像我割断这匹织物一样。君子学习是为了树立名声,求问是为了增长知识,因此居家时能够安宁,行动时能够远离祸害。如今你荒废学业,就免不了成为从事杂役的人,也没有办法躲避祸患。这和织布纺绩以供衣食,中途停止不做,有什么不同?难道还能使丈夫长久有衣穿、有粮食吃吗?女子荒废了赖以取得食物的事情,男子荒废了修养德行,不去做盗贼,就会成为俘虏或奴役。”孟子害怕了,从早到晚勤奋学习不停止,拜子思为师,终于成为天下闻名的大儒。《韩诗外传》记载:孟子年幼时背诵文章,母亲正在织布。孟子突然停下来,随后又继续背诵。母亲知道他是因为遗忘而喧乱,便叫来询问:“为什么中途停止?”他回答:“有些内容忘了,后来又想起来了。”母亲拿刀割裂织物,以此告诫他。从这以后,孟子不再因遗忘而中断学习。《列女传》记载:孟子娶妻后,正要进入内室,看见妻子袒露身体坐在里面,孟子不高兴,于是离开而不进去。妻子向孟母辞别,请求离去,说:“我听说夫妇相处的礼法,在私室中不适用。今天我不慎在室内失态,夫子看见后勃然不悦,这分明是把我当作外客。妇人的道义,大概是不留宿在外,还是请让我回父母家。”于是孟母召来孟子,对他说:“按照礼,进门前要问里面有谁,这是为了表示敬意;将要登堂时,声音一定要提高,这是为了提醒里面的人;将要进入门户时,目光一定要向下,这是怕看见别人的过失。如今你不遵守礼,却用礼来责备别人,不是相差太远了吗?”孟子道歉,于是留下了妻子。《韩诗外传》记载:孟子的妻子独自在屋里,伸腿张足而坐。孟子进门看见了,便告诉母亲:“妻子无礼,请让我休掉她。”母亲说:“为什么?”孟子说:“她伸腿张足。”母亲说:“你怎么知道?”孟子说:“我亲眼看见的。”母亲说:“这是你的无礼,不是妻子的无礼。礼不是说过吗?将进门时,要问里面有谁;将登堂时,声音一定要提高;将进门时,目光一定要向下。这是不乘人不备而窥视。如今你到夫妇燕居的地方,进门时不先出声,使人伸腿而坐却被你看见,这是你的无礼,不是妻子的无礼。”于是孟子责备自己,不敢休掉妻子。《诗经》说:“采葑采菲,无以下体。”荀子说:“孟子因为厌恶败坏礼义而休掉妻子,这件事没有听说过。” 《孔丛子》记载:孟轲问子思:“尧、舜、文王、武王的道,可以凭努力达到吗?”子思说:“他们是人,我也是人。称述他们的话,实行他们的行为;夜里思考,书面记载,实行起来勤勉不息、急切努力。就像农民赶赴农时、商人追逐利润一样,这样做哪里会有达不到的呢?” 《孔丛子》记载:子思对孟轲说:“自以为高大,却不修养使自己高大的根本,就不再高大;自以为奇异,却不修养使自己奇异的根本,就不再奇异。所以君子使自己的行为高尚,别人就没有人能够攀登到这样的境界;使自己的志向高远,别人就没有人能够赶得上。以礼待人,别人不敢怠慢;以言辞与人交往,别人不敢侮辱。难道不正是因为高尚而高远吗?” 《子思子》记载:孟轲问治理百姓的方法,首先应当做什么?子思子说:“首先要使百姓获利。”孟轲说:“君子教导百姓,也不过是仁义罢了,为什么一定要说利呢?”子思说:“仁义本来就是用来使百姓获利的。上位者不仁,百姓就不能得到应有的处所;上位者不义,百姓就乐于施行欺诈,这造成的损害实在太大了。所以《易经》说:‘利,是义的和谐。’又说:‘利用安身,以崇德也。’这些都是最大的利。”【《文选》注:子舆是孟轲的字】《说苑》记载:孟子说:“人人都知道用食物消除饥饿,却没有人知道用学习消除愚昧。” 县子问子思【县子名琐,鲁国人】:“我听说声气相同的人彼此亲善。您的先君见到子产时,便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他;世人又称子产仁爱,称夫子为圣人,说圣道与仁爱相提并论。我还不明白这两个人究竟谁先谁后,所以向您请教。”子思说:“你的问题是这样的。过去季孙问子游,也像你这样问。”子游回答说:“把子产的仁爱比作夫子,它就像浸润之水和及时大雨的区别。”康子说:“子产死时,郑国男子丢下佩玦,妇女丢下珠玉和耳饰,街巷哭了三个月,竽和琴都不演奏;夫子去世时,我没有听说鲁国人也这样做。这是什么缘故?”子游说:“浸润之水所能到达的地方就生长,水到不了的地方就死亡,所以百姓都知道它的作用;膏雨所滋生的范围广大无边,百姓受赐也普遍无比,却没有人知道它从哪里来。最高的德行不自称有德,所以看起来反而没有德。”季孙说:“说得好。”县子说:“确实如此。”【《孔丛子》】穆公三十三年去世,儿子奋即位,这就是共公。【《史记·鲁世家》】子思居住在卫国时,鲁穆公去世,县子出使卫国,听到丧讯便穿上丧服,对子思说:“您虽然没有做鲁国的臣子,但鲁国是您的父母之国,先君的宗庙在那里,为什么不服丧呢?”子思说:“我难道是吝惜服丧吗?只是礼制不允许。”县子说:“请问其中的道理。”子思回答说:“臣子离开本国,如果君主没有扫除他的宗庙,就应当为君主服丧。寄居的公族之君寄居在这个国家,却为这个国家服丧;我既然在鲁国没有官位,而祭祀又在卫国,我为什么要服丧呢?这是寄居之臣为所寄居的君主服丧,于是对旧君不服丧,表明不能有两个君主的道义。”县子说:“说得好!我以前没有想到这一点。”【《孔丛子》】《说苑》记载:公仪休担任鲁国相,鲁君去世,左右近臣请求关闭宫门。公仪休说:“停止!池塘湖泊的出产我不征税,山林的物产我不征赋,苛刻的命令我不发布。我已经关闭了自己的贪心,何必还要关闭宫门呢!” 共公 黔娄先生是齐国人,修养自身,保持清白节操,不求在诸侯那里求取仕进。鲁共公听说他的贤德,派使者送去礼物,赐给他粟三千钟,想任命他为相,他推辞不接受。齐王又用黄金百斤礼聘他,任命他为卿,他仍不肯就任。他著书四篇,讲述道家所追求的道理,号称《黔娄子》。他终身不屈服,最终长寿而死。【《高士传》】
鲁黔娄先生死,曽子【曽子一作曽西,下同】与门人往吊之。其妻出戸,曽子吊之上堂,见先生之尸在牗下,枕堑席,稾緼袍,不表覆以布袍,手足不尽敛,覆头则足见,覆足则头见。曾子曰:“斜引其被则敛矣。”妻曰:“斜而有余,不若正而不足也。先生以不斜之故,能至于此。生时不斜,死而斜之,非先生之意也。”曽子不能应,遂哭之曰:“嗟乎!先生之终也,何以为谥?”其妻曰:“以康为谥。”曽子曰:“先生在时,食不充口,衣不盖形,死则手足不敛,旁无酒肉,生不得其羙,死不得其荣,何乐于此而谥为康乎?”其妻曰:“昔者先生,君欲授之政,以为国相,辞而不为,是有余贵也。君尝赐之粟三十钟,先生辞而不受,是有余富也。彼先生者,甘天下之淡味,安天下之卑位,不戚戚于贫贱,不忻忻于富贵,求仁而得仁,求义而得义,其谥曰康,不亦宜乎?”曾子曰:“斯人也而有斯妇【列女传】地志。黔娄,临淄人,守道不屈。威王师事之。共公二十年卒,子屯立,是为康公。康公康公九年卒子匽立是为景公景公景公二十九年卒,子叔立,是为平公。是时六国皆称王。平公平公二十二年卒【平公见孟子】子贾立,是为文公【一作湣公】广文选曾平公与齐湣王防于鳬绎山下,乐正克备道孟子于平公曰:「孟子私淑仲尼,其德辅世长民,其道发政施仁,君何为不见乎!」文公文公七年,楚懐王死于秦。二十三年,文公卒,子雠立,是为顷公。顷公顷公二年,秦防楚之郢。楚顷王东徙于陈。十九年,楚伐我,取徐州【鲁之薛县,六国时曰徐州】二十四年,楚考烈王伐灭鲁。顷公亡,迁于卞邑,为家人。鲁絶祀。顷公卒于柯。鲁起周公至顷公,凡三十四世【以上史鲁世家】
春秋战国异辞卷六
译鲁国的黔娄先生去世,曾子【“曾子”一作“曾西”,下同】和门人前往吊丧。他的妻子走出门来,曾子向她吊唁后登堂,看见先生的尸体在窗下,枕着土坑,身下铺着席子,穿着粗麻短袍,外面没有用布袍覆盖;手脚没有完全收拢,盖住头就露出脚,盖住脚就露出头。曾子说:“斜着牵引被子,就能把手脚收拢了。”妻子说:“斜着盖虽然有余地,却不如端正地盖但有所不足。先生正因为不肯斜着盖,才到了这样的地步。他活着时不肯斜行邪为,死后却斜着盖被子,这不是先生的心意。”曾子无法回答,于是哭着说:“唉!先生的一生终了,用什么作为谥号呢?”他的妻子说:“用‘康’作为谥号。”曾子说:“先生活着时,食物不能填饱嘴,衣服不能遮盖身体;死后手脚也不能收拢,身旁没有酒肉,活着得不到美味,死后得不到荣耀,为什么把这些称为安乐,却谥为‘康’呢?”他的妻子说:“从前,君主想把政事交给先生,让他担任国相,他辞谢而不做,这是他的富贵有余。君主曾经赐给他粟三十钟,先生辞谢而不接受,这是他的财富有余。先生这个人,以天下最淡泊的滋味为甘美,以天下最低下的地位为安适,不因贫贱而忧惧,不因富贵而欣喜,求仁便得到仁,求义便得到义,谥号叫‘康’,不也很合适吗?” 曾子说:“这样的人,却有这样的妻子。”【《列女传》】《地志》记载:黔娄是临淄人,守道而不屈服。齐威王以师礼侍奉他。共公二十年去世,儿子屯即位,这就是康公。康公 康公九年去世,儿子匽即位,这就是景公。景公 景公二十九年去世,儿子叔即位,这就是平公。当时六国都称王。平公 平公二十二年去世【平公曾见孟子】,儿子贾即位,这就是文公【一作湣公】。《广文选》记载:曾平公与齐湣王在鳬绎山下会面,乐正克向平公详细称说孟子,说:“孟子私下以仲尼为师,他的德行能够辅佐世道、使百姓成长,他的主张是发布政令、施行仁政,君为什么不召见他呢?” 文公 文公七年,楚怀王死在秦国。二十三年,文公去世,儿子雠即位,这就是顷公。顷公 顷公二年,秦国攻占楚国的郢都。楚顷王向东迁到陈国。十九年,楚国攻打我国,夺取徐州【鲁国的薛县,六国时期称为徐州】。二十四年,楚考烈王攻打并灭亡鲁国。顷公逃亡,迁居卞邑,成为平民。鲁国的祭祀断绝。顷公死在柯。鲁国从周公到顷公,共有三十四代君主。【以上据《史记·鲁世家》】《春秋战国异辞》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