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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春秋战国异辞二十七

春秋战国异辞卷二十五上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216–227 段

五年,魏王来朝应亭。复与魏蒲阪。六年,蜀侯煇反,司马错定蜀【煇音辉,以上《秦本纪】华阳国志》:秦封王子煇为蜀侯,蜀侯祭,归胙于王,后母疾之,加毒以进,王大怒,使司马错赐煇剑。庶长奂伐楚,斩首二万。泾阳君【市】质于齐。日食,昼晦。七年拔楚新城 樗里子卒史记【樗里子传】昭王七年,樗里子卒,塟于渭南章台之东。曰:“后百嵗,是当有天子之宫夹我墓。”樗里子疾室在于昭王庙西,渭南隂乡樗里,故俗谓之樗里子。汉兴,长乐宫在其东,未央宫在其西,武库正直其墓。《史记【穰侯传】昭王七年,樗里子死,而使泾阳君质于齐。赵人楼缓来相秦,赵不利,乃使仇液之秦,请以魏冉为秦相。仇液将行,其客宋公谓液曰:“秦不听公,楼缓必怨公。公不若谓楼缓曰:‘请为公毋急秦。’秦王见赵请相魏冉之不急,且不听公,公言而事不成,以徳楼子;事成,魏冉故徳公矣。”于是仇液从之,而秦果免楼缓,而魏冉相秦【冉相秦在十二年】穰侯魏冉者,秦昭王母宣太后弟也。其先楚人,姓▯氏。秦武王卒,无子,立其弟为昭王。昭王母故号为▯八子。及昭王即位,▯八子号为宣太后。宣太后非武王母,武王母号曰惠文后。先武王死,宣太后二弟,其异父长弟曰穰侯,姓魏氏,名冉;同父弟曰▯戎,为华阳君。昭王同母弟曰髙陵君【名显】泾阳君【名悝】而魏冉最贤,自惠王、武王时任职用事。武王卒,诸弟争立,唯魏冉力为能立昭王。昭王即位,以冉为将军,卫咸阳,诛季君之乱【季君即公子壮僣立而号曰季君】而逐武王后,出之魏。昭王诸兄弟不善者皆灭之,威振秦国。昭王少,宣太后自治,任魏冉为政。昭玊七年,赵人楼缓来相秦,赵不利,乃使仇液之秦【国防仇液作仇赫】请以魏冉为秦相【语详国防】秦果免楼缓,而魏冉相秦【本纪十年楼缓为丞相,十二年楼缓免,魏冉为相】欲诛吕礼,礼出奔齐【史穰侯传】八年,使将军▯戎攻楚,取新市。齐使章子,魏使公孙喜,韩使暴鸢,共攻楚方城,取唐昧。九年,孟甞君薛文来相秦。奂攻楚,取八城,杀其将景快。十年,楚懐王朝秦,秦留之。薛文以金受免【金受,秦相姓名】楼缓为丞相十一年,齐、韩、魏、赵、宋、中山五国共攻秦,至盐氏而还。秦与韩、魏河北及封陵以和。彗星见。楚懐王走之赵,赵不受,还之秦,即死,归塟。十二年,楼缓免。穰侯魏冉为相,予楚粟五万石。十三年,向夀伐韩,取武始。左更白起攻新城。五大夫礼出亡奔魏,以任鄙为汉中守。十四年,左更白起攻韩、魏于伊阙,斩首二十四万,虏公孙喜,拔五城【史《白起传》:白起,郿人也,善用兵,事秦昭王】十五年,大良造白起攻魏,取垣,复予之。攻楚,取宛。十六年,左更错取轵及邓【并魏地】冉免,封公子市宛,公子悝邓,魏冉陶为诸侯。十七年,城阳君入朝,及东周君来朝。秦以垣为蒲坂、皮氏。王之宜阳。十八年,错攻垣、河雍,决桥取之【蒲坂、皮氏又归魏,复以为垣,今重攻取之也】十九年,王为西帝,齐为东帝,皆复去之。吕礼来自归【一本归作魏】任鄙卒【以上史秦本纪】史【穰侯传】昭王十四年,魏冉举白起,使代向夀将,而攻韩、魏,败之伊阙,斩首二十四万,虏魏将公孙喜。明年,又取楚之宛、叶。魏冉谢病免相,以客卿夀烛为相。其明年,烛免,复相冉。乃封冉于穰,复益封陶,号曰穰侯。穰侯封四嵗,为秦将,攻魏,魏献河东方四百里,拔魏之河内,取城大小六十余。昭王十九年,秦称西帝,齐称东帝。月余,吕礼来,而齐、秦各复归帝为王【其説见齐传与本纪互有详畧故并存之】韩非子穰侯相秦,而齐强。穰侯欲立秦为帝,而齐不听。因请立齐为东帝,而不能成也。二十年,王之汉中,又之上郡北河。二十一年,错攻魏河内,魏献安邑。秦出其人,募徙河东,赐爵赦罪人,迁之。泾阳君封宛【以上《史秦本纪】吕氏春秋魏令孟卬割绛汾安邑之地以与秦王【二十一年】王喜,令起贾为孟卬求司徒于魏王。魏王不説,应起贾曰:“卬,寡人之臣,寡人寜以臧为司徒,无用卬。愿大王之更以他人诏之也。”起贾出,遇孟卬于廷,曰:“公之事何如?”起贾曰:“公甚贱于公之主公之主曰:‘寜用臧为司徒,无用公。’”孟卬入见,谓魏王曰:“秦客何言?”王曰:“求以女为司徒。”孟卬曰:“王应之若何?”王曰:“寜以臧毋用卬也。”孟卬太息曰:“宜矣,王之制于秦也。王何疑秦之善臣也?以绛汾安邑令负牛书与秦,犹乃善牛也。卬虽不肖,独不如牛乎?且王令三将军为臣先曰:‘视卬如身,是重臣也。’令二轻臣也。令臣责卬,虽贤,固能乎?”居三日,魏王乃听起贾【卬当为卯,即芒夘也】

译昭襄王五年,魏王到应亭朝见秦王。秦国把蒲坂归还魏国。昭襄王六年,蜀侯煇反叛,司马错平定蜀地。【煇读作辉,以上据《秦本纪》】《华阳国志》说:秦国封王子煇为蜀侯。蜀侯祭祀后,把祭肉送回给秦王;煇的后母嫉恨他,在祭肉中加了毒药进献。秦王大怒,派司马错赐给煇宝剑,命他自杀。庶长奂攻打楚国,斩首两万人。泾阳君在齐国做人质。发生日食,白天昏暗。昭襄王七年,攻取楚国新城。樗里子去世。《史记·樗里子列传》说:昭王七年,樗里子去世,葬在渭水以南、章台以东。他说:“一百年以后,这里应当有天子的宫殿夹在我的墓旁。”樗里子疾的住宅在昭王宗庙西面,渭南有阴乡樗里,因此民间称他为樗里子。汉朝兴起后,长乐宫在他的墓东面,未央宫在墓西面,武库正对着他的墓。《史记·穰侯列传》说:昭王七年,樗里子去世,秦国派泾阳君到齐国做人质。赵国人楼缓来秦国任相,赵国认为不利,于是派仇液到秦国,请求任魏冉为秦相。仇液将要出发时,他的门客宋公对他说:“秦国如果不听从您的请求,楼缓一定会怨恨您。您不如对楼缓说:‘请允许我替您不要急于请求秦国。’秦王见赵国请求任用魏冉为相却不急于决定,并且没有听从您的请求,您说了这些话而事情没有成功,可以施恩给楼缓;事情成功了,魏冉也本来会感激您。”于是仇液听从了他,秦国果然免去楼缓的相位,让魏冉担任秦相。【魏冉担任秦相在昭王十二年】穰侯魏冉,是秦昭王母亲宣太后的弟弟。他的祖先是楚国人,姓芈。秦武王去世,没有儿子,于是立他的弟弟为昭王。昭王的母亲原来号称芈八子;等昭王即位,芈八子号称宣太后。宣太后不是武王的母亲,武王的母亲号称惠文后。武王去世以前,宣太后有两个弟弟:同母异父的长弟叫穰侯,姓魏,名冉;同父弟叫芈戎,号华阳君。昭王同母弟有高陵君【名显】、泾阳君【名悝】,其中魏冉最贤能,在惠王、武王时期就担任官职并掌握政事。武王去世后,诸弟争夺王位,只有魏冉竭力扶立昭王。昭王即位,任命魏冉为将军,守卫咸阳,诛杀季君叛乱【季君就是公子壮,他僭越即位,号称季君】,并驱逐武王后,将她送回魏国。昭王的兄弟中不善者都被消灭,魏冉的威势震动秦国。昭王年少时,宣太后亲自治理国政,任命魏冉主持政事。昭王七年,赵国人楼缓来秦国任相,赵国认为不利,于是派仇液到秦国【《国策》作仇赫】,请求任用魏冉为秦相【详细说法见《国策》】。秦国果然免去楼缓,让魏冉担任秦相【《秦本纪》说,昭王十年楼缓任丞相,十二年楼缓免职,魏冉任相】魏冉想诛杀吕礼,吕礼逃奔齐国。【《史记·穰侯列传》】昭襄王八年,派将军芈戎攻打楚国,攻取新市。齐国派章子,魏国派公孙喜,韩国派暴鸢,共同攻打楚国方城,杀死楚将唐昧。昭襄王九年,孟尝君薛文来秦国任相。庶长奂攻打楚国,攻取八座城,杀死楚将景快。昭襄王十年,楚怀王到秦国朝见,秦国把他扣留。薛文用金钱贿赂金受而获释【金受是秦国丞相的姓名】。楼缓任丞相。十一年,齐、韩、魏、赵、宋、中山五国共同攻打秦国,到达盐氏后撤回。秦国把黄河以北地区和封陵割让给韩、魏,双方讲和。彗星出现。楚怀王逃到赵国,赵国不接受,又把他送回秦国;楚怀王随即死去,秦国将他的遗体送回楚国安葬。昭襄王十二年,楼缓免职。穰侯魏冉担任丞相,给楚国粮食五万石。十三年,向寿攻打韩国,攻取武始。左更白起攻打新城。五大夫礼出逃到魏国,任命任鄙为汉中守。昭襄王十四年,左更白起在伊阙攻打韩、魏,斩首二十四万人,俘虏公孙喜,攻取五座城。【《史记·白起列传》说:白起是郿县人,善于用兵,侍奉秦昭王】昭襄王十五年,大良造白起攻打魏国,攻取垣地,后来又把它归还魏国;攻打楚国,攻取宛地。十六年,左更错攻取轵和邓【都是魏国土地】。魏冉免职,封公子市于宛,封公子悝于邓,封魏冉于陶地,使他们成为诸侯。昭襄王十七年,城阳君入秦朝见,东周君也来朝见。秦国把垣地改置为蒲坂、皮氏。秦王到宜阳。昭襄王十八年,错攻打垣地和河雍,掘开河水冲毁桥梁而攻取它们【蒲坂、皮氏后来又归还魏国,重新称为垣地,所以如今再次攻打并夺取】。十九年,秦王称西帝,齐王称东帝,不久都重新取消帝号。吕礼前来归附【一本“归”作“魏”】。任鄙去世。【以上据《史记·秦本纪》】史书《穰侯列传》说:昭王十四年,魏冉举荐白起,让他代替向寿担任将领,攻打韩、魏,在伊阙击败他们,斩首二十四万人,俘虏魏将公孙喜。第二年,又攻取楚国的宛、叶。魏冉以生病为由辞去相位,任用客卿寿烛为相。第二年,寿烛免职,魏冉又担任丞相。于是把魏冉封在穰地,又增加陶地作为封邑,号称穰侯。穰侯受封四年后,作为秦将攻打魏国,魏国献出河东四百里土地;他又攻取魏国河内地区,大小城邑六十多座。昭王十九年,秦国称西帝,齐国称东帝。一个多月后,吕礼来到秦国,于是齐、秦两国各自又归还帝号,重新称王。【相关说法见《齐世家》和《秦本纪》,二者有详略不同,所以一并保存】《韩非子》说:穰侯担任秦相时,齐国强盛。穰侯想让秦国称帝,但齐国不同意。于是他请求让齐国称东帝,但最终没有成功。昭襄王二十年,秦王到汉中,又到上郡北河。昭襄王二十一年,错攻打魏国河内,魏国献出安邑。秦国把当地人迁出,招募他们迁往河东;又赐给爵位,赦免罪人,把他们迁徙到那里。泾阳君受封于宛。【以上据《史记·秦本纪》】《吕氏春秋》说:魏王命孟卬割让绛、汾、安邑的土地给秦王【昭襄王二十一年】。秦王高兴,命起贾替孟卬向魏王请求司徒之职。魏王不高兴,对起贾说:“孟卬是寡人的臣子,寡人宁可任用臧做司徒,也不用孟卬。希望大王改用别人下诏。”起贾出来,在朝廷上遇见孟卬。孟卬问:“您的事情怎么样了?”起贾说:“您在您的君主那里非常卑贱。您的君主说:‘宁可任用臧做司徒,也不用您。’”孟卬进去拜见魏王,对他说:“秦国使者说了些什么?”魏王说:“他请求让您担任司徒。”孟卬说:“大王是怎样回答的?”魏王说:“宁可任用臧,也不用孟卬。”孟卬长叹说:“大王受秦国控制,确实如此。大王为什么还要怀疑秦国善于使臣呢?即使把绛、汾、安邑的土地和背负牛书的人一起交给秦国,秦国仍然只会认为牛好。孟卬虽然不肖,难道还独独不如一头牛吗?况且大王曾命三位将军先对臣说:‘把孟卬看作自己的身体,这是重臣。’后来又命令两个轻臣来责备孟卬,即使他们贤能,本来又能做到吗?”过了三天,魏王才听从起贾的请求。【卬应作卯,即芒卯】

二十二年,防武伐齐,河东为九县。与楚王防宛。与赵王防中阳。二十三年,尉斯离与三晋、燕伐齐【尉,都尉;斯离,名也】破之济西。王与魏王防宜阳,与韩王防新城。二十四年,与楚王防鄢。秋,又防穰。秦取魏安城,至大梁,燕、赵救之,秦军乃去。魏冉免相。二十五年,拔赵二城。与韩王防新城,与魏王防新明邑。二十六年,赦罪人,迁之。穰侯冉复相【计冉三相秦矣】二十七年,错攻楚,赦罪人,迁之南阳。白起攻赵,取代光狼城。又使司马错发陇西,因蜀攻楚黔中,拔之。二十八年,大良造白起攻楚,取鄢、邓,赦罪人,迁之。二十九年,大良造白起攻楚,取郢,为南郡。楚王走【徙都陈】周君来。王与楚王防襄陵。封白起为武安君。史【穰侯传】魏冉复相秦六嵗而免,免二嵗复相。四嵗而使白起拔楚之郢,秦置南郡,乃封白起为武安君。白起者,穰侯之所任举也,相善。于是穰侯之富,富于王室。三十年,蜀守若伐取巫郡【华阳国志:张若为蜀郡守】及江南为黔中郡。三十一年,白起伐魏,取两城。楚人反我江南【黔中郡反归】杜氏《通典》秦昭王【三十年】使白起伐楚,畧取蛮夷,置黔中郡。今武陵、澧阳及黔中五溪中诸郡也。三十二年,相穰侯攻魏,至大梁,破暴鸢,斩首四万。鸢走,魏入三县,请和。史记【穰侯传】穰侯为相国,将兵攻魏,走芒夘,入北宅,遂围大梁【三十二年】梁大夫须贾説穰侯曰:“臣闻魏之长史谓魏王曰:‘昔梁惠王伐赵,战胜三梁,拔邯郸。赵氏不割,而邯郸复归。齐人攻卫,拔故国,杀子良。卫人不割,而故地复反。卫、赵之所以国全、兵劲而地不并于诸侯者,以其能忍难而重出地也。宋、中山数伐割地,而国随以亡。臣以为卫、赵可法,而宋、中山可为戒也。秦,贪戾之国也,而母亲蚕食。魏氏又尽晋国,战胜暴子,割八县地,未毕入,兵复出矣。夫秦何厌之有哉?今又走芒夘,入北宅,此非敢攻梁也,且刦王以求多割地。王必勿听也。今王背楚、赵而讲秦,楚、赵怒而去,王与王争事秦,秦必受之。秦挟楚、赵之兵以复攻梁,则国求无亡不可得也。愿王之必无讲也。王若欲讲,少割而有质,不然必见欺。此臣之所闻于魏也。愿君王之以是虑事也。’《周书》曰:‘惟命不于常。’此言幸之不可数也。夫战胜暴子,割八县,此非兵力之精,又非计之工也,天幸为多矣。今又走芒夘,入北宅,以攻大梁,是以天幸自为常也。智者不然。臣闻魏氏悉其百县,胜甲以上戌大梁,臣以为不下三十万。以三十万之众守梁七仭之城,臣以为汤、武复生,不易攻也。夫轻背楚、赵之兵,陵七仭之城,战三十万之众,而志必举之,臣以为自天地始分以至于今,未甞有者也。攻而不拔,秦兵必罢,陶邑必亡,则前功必弃矣。今魏氏方疑,可以少割收也。愿君逮楚、赵之兵未至于梁,亟以少割收魏。魏方疑而得以少割为利,必欲之,则君得所欲矣。楚、赵怒于魏之先己也,必争事秦,从以此散,而君后择焉。且君之得地,岂必以兵哉?割晋国,秦兵不攻,而魏必效绛、安邑,又为陶开两道,几尽故宋、卫,必效单父。秦兵可全,而君制之,何索而不得,何为而不成?愿孰虑之而无行危。”穰侯曰:善乃罢梁围。明年,魏背秦,与齐从亲。秦使穰侯伐魏,斩首四万,走魏将暴鸢,得魏二县。穰侯益封。三十三年,客卿胡伤【一作阳】复攻魏,卷、蔡阳、长社,取之。击芒夘、华阳,破之,斩首十五万。魏入南阳以和。史记【穰侯传】穰侯与白起、客卿胡阳复攻赵、韩、魏,破芒夘于华阳下【三十三年】斩首十万,取魏之卷、蔡、阳、长社,赵氏观津,且与赵观津,益赵以兵,伐齐。齐襄王惧,使苏代为齐隂遗穰侯书曰:「臣闻往来者言曰:『秦将益赵甲四万以伐齐。』臣窃必之弊邑之王曰:『秦王明而孰于计,穰侯智而习于事,必不益赵甲四万以伐齐。』是何也?夫三晋之相与也,秦之深雠也,百相背也,百相欺也,不为不信,不为无行。今破齐以肥赵,赵,秦之深仇,不利于秦,此一也。秦之谋者必曰:『破齐弊晋、楚,而后制晋、楚之胜。』夫齐,罢国也,以天下攻齐,如以千钧之弩决溃痈,必死,安能弊晋、楚?此二也。秦少出兵,则晋、楚不信也;多出兵,则晋、楚为制于秦,齐恐不走秦,必走晋、楚,此三也。秦割齐以啖晋、楚,晋、楚案之以兵,秦反受敌,此四也。是晋、楚以秦谋齐,以齐谋秦也,何晋、楚之智,而秦、齐之愚?此五也。故得安邑以善事之,亦必无患矣。秦有安邑,韩氏必无上党矣。取天下之肠胃,与出兵而惧其不反也,孰利?臣故曰:『秦王明而孰于计,穰侯智而习于事,必不益赵甲四万以伐齐矣。』于是穰侯不行,引兵而归。

译昭襄王二十二年,攻克武城,攻打齐国,河东设置为九县。与楚王在宛地会面。与赵王在中阳会面。昭襄王二十三年,尉斯离与三晋、燕国共同攻打齐国【尉是都尉,斯离是名】在济水以西击败齐军。秦王与魏王在宜阳会面,与韩王在新城会面。昭襄王二十四年,与楚王在鄢地会面。这年秋天,又在穰地会面。秦国攻取魏国安城,进军到大梁;燕、赵出兵救援,秦军才撤退。魏冉免去丞相职务。昭襄王二十五年,攻取赵国两座城。与韩王在新城会面,与魏王在新明邑会面。昭襄王二十六年,赦免罪人,把他们迁徙到各地。穰侯魏冉又担任丞相【合计魏冉已经三次担任秦相】昭襄王二十七年,错攻打楚国,赦免罪人,把他们迁往南阳。白起攻打赵国,攻取代国的光狼城。又派司马错从陇西发兵,借蜀地进攻楚国黔中,攻取了那里。二十八年,大良造白起攻打楚国,攻取鄢、邓,赦免罪人,把他们迁徙到那里。二十九年,大良造白起攻打楚国,攻取郢都,设置南郡。楚王逃走【迁都陈地】。周君来到秦国。秦王与楚王在襄陵会面。封白起为武安君。史书《穰侯列传》说:魏冉再次担任秦相六年后被免职,免职两年后又任相。四年后,他派白起攻取楚国郢都,秦国设置南郡,于是封白起为武安君。白起是穰侯魏冉举荐任用的人,两人关系很好。因此穰侯的财富超过了秦王室。昭襄王三十年,蜀郡守若攻打并攻取巫郡【《华阳国志》说:张若担任蜀郡守】以及长江以南地区,设置为黔中郡。昭襄王三十一年,白起攻打魏国,攻取两座城。楚人反叛秦国在江南的统治【黔中郡反叛,重新归属楚国】。杜氏《通典》说:秦昭王【三十年】派白起攻打楚国,大略攻取蛮夷地区,设置黔中郡。即今武陵、澧阳以及黔中五溪中的各郡。昭襄王三十二年,穰侯担任相国,攻打魏国,进军到大梁,击败暴鸢,斩首四万人。暴鸢逃走,魏国献出三县,请求讲和。《史记·穰侯列传》说:穰侯担任相国,率兵攻打魏国,击退芒卯,进入北宅,于是包围大梁【昭襄王三十二年】。魏国大夫须贾游说穰侯说:“臣听说,魏国的长史对魏王说:‘从前梁惠王攻打赵国,三战三胜,攻取邯郸。赵国没有割地,邯郸后来又归还赵国。齐国人攻打卫国,攻取卫国故地,杀死子良。卫国人没有割地,原来的土地后来又归还卫国。卫、赵两国之所以能够保全国家、使军队强劲,并且土地没有被诸侯兼并,是因为它们能够忍受困难,慎重割让土地。宋国、中山多次被攻打、割地,国家也随之灭亡。臣认为卫、赵可以效法,宋、中山可以作为警戒。秦国是贪婪暴虐的国家,永远不会满足,像蚕吃桑叶一样逐步侵吞土地。魏国又兼并了整个晋国,战胜了暴子,割让八县土地给秦国,但土地还没有完全交出,秦军又出动了。秦国哪里会有满足的时候呢?如今秦军又击退芒卯,进入北宅,这并不是敢于直接攻打大梁,而是要劫持大王,以求割取更多土地。大王一定不要听从。如今大王背弃楚、赵而同秦国讲和,楚、赵愤怒离去,您和秦王争相侍奉秦国,秦国一定会接受您的请求。秦国挟持楚、赵的军队,再次攻打大梁,那么魏国想求得不灭亡也做不到了。希望大王一定不要讲和。大王如果想讲和,就少割土地并送去人质;否则一定会受秦国欺骗。’” 这就是我从魏国听到的情况。希望君王能据此考虑对策。”《周书》说:“唯有天命并不是一成不变的。”这说明幸运是不可多得的。战胜暴鸢,割取八县,这既不是兵力精锐,也不是谋略高明,而是天幸占了很大成分。如今又击走芒夘,进入北宅,来进攻大梁,这是把天幸当成理所当然了。智者不会这样做。我听说魏氏调集全国百县的兵力,选用披甲士卒以上的军队戍守大梁,我认为不少于三十万人。以三十万人守卫有七仞高的城池,我认为即使商汤、周武王复生,也不容易攻下。轻率地背弃楚、赵的军队,攻克七仞高城,和三十万军队交战,并且决意一定要攻取它,我认为自天地开辟以来直到今天,还从未有过这样的事。进攻却不能攻克,秦军必然疲惫,陶邑也必然丧失,那么先前的功劳就全白费了。如今魏国正在疑惧,可以少割一些土地来收服它。希望您趁楚、赵军队还没有到达大梁,赶快用少量割地收服魏国。魏国正疑惧,若能以少量割地为有利条件,它一定会想要这样做,那么君王就能得到所希望的结果。楚、赵因魏国抢在自己之前归附秦国而恼怒,必然争着侍奉秦国;这样一来,合纵就会因此瓦解,君王以后再作选择。况且君王取得土地,难道一定要靠军队吗?只要割取晋国土地,秦军不必进攻,魏国必然献出绛、安邑,又会为陶邑开通两条道路,几乎可以取得原宋国、卫国的全部土地,魏国还必然献出单父。秦军可以完整保存,而君王又能控制局势,这样还有什么索取而得不到、什么事情做而不成功呢?希望您慎重考虑,不要采取危险的行动。”穰侯说:“好。”于是撤除了对大梁的包围。第二年,魏国背叛秦国,与齐国合纵交好。秦国派穰侯攻打魏国,斩首四万人,击走魏将暴鸢,夺取魏国两县。穰侯得到更多封地。三十三年,客卿胡伤再次进攻魏国,夺取卷、蔡阳、长社。又进攻芒夘和华阳,将其击破,斩首十五万人。魏国献出南阳来求和。《史记·穰侯传》:穰侯和白起、客卿胡阳再次进攻赵、韩、魏,在华阳城下击破芒夘【三十三年】,斩首十万人,夺取魏国的卷、蔡、阳、长社,赵国的观津,并且将观津给赵国,增援赵国军队,进攻齐国。齐襄王害怕了,派苏代暗中给穰侯送信说:“我听往来的人说:‘秦国将增援赵国四万甲士来攻打齐国。’我私下向敝国国王断言:‘秦王明智而熟悉谋略,穰侯聪明而熟悉事务,一定不会增援赵国四万甲士来攻打齐国。’为什么呢?三晋彼此相互联合,是秦国的深仇大敌;它们百次背叛,百次欺骗,既不以不守信为耻,也不以没有操守为忧。如今攻破齐国来使赵国强大,而赵国是秦国的深仇,这对秦国不利,这是第一点。秦国谋臣一定会说:‘攻破齐国,使晋、楚疲弱,然后控制晋、楚的胜势。’齐国是疲弱之国,以天下的力量攻打齐国,就像用千钧重弩射穿溃烂的痈疽,齐国必死,怎么能使晋、楚疲弱呢?这是第二点。秦国出兵少,晋、楚就不会相信它;出兵多,晋、楚就会受制于秦国。齐国害怕不投奔秦国,必然投奔晋、楚,这是第三点。秦国割取齐国土地来引诱晋、楚,晋、楚用军队来阻止,秦国反而会受到攻击,这是第四点。这就变成晋、楚利用秦国的谋略来对付齐国,又利用齐国来对付秦国了。难道晋、楚聪明,而秦、齐愚蠢吗?这是第五点。所以,得到安邑并以此善待赵国,也一定不会有祸患。秦国有了安邑,韩国就必然没有上党了。取得天下的要害之地,和出兵却担心军队不能回来相比,哪一种更有利?所以我说:‘秦王明智而熟悉谋略,穰侯聪明而熟悉事务,一定不会增援赵国四万甲士来攻打齐国。’于是穰侯没有出兵,带领军队回去了。

列女传》芒夘之后,妻有三子;前妻之子五人,皆不爱慈母。于是前妻中子犯魏王令,当死。母忧戚悲哀,带围减尺,朝夕勤劳,以救其罪。安厘闻之,髙其义,乃赦其子,复其家。自此五子亲附慈母,雍雍若一。慈母率导八子,咸为魏大夫士卿。三十四年,秦以魏、韩上庸地为一郡,南阳免臣迁居之。三十五年,佐韩、魏、楚伐燕,初置南阳郡。三十六年,客卿灶攻齐,取刚、夀予穣侯【以上史秦本纪】魏人范睢入秦。魏公子牟东行,穣侯送之曰:「先生将去冉之山东矣,独无一言以教冉乎?」魏公子牟曰:「微君言之,牟防▯语君。君知夫官不与势期,而势自至乎?势不与富期,而富自至乎?富不与贵期,而贵自至乎?贵不与骄期,而骄自至乎?骄不与罪期,而罪自至乎?罪不与死期,而死自至乎?」穣侯曰:「善!敬受明教【説苑敬慎】范睢者,魏人也,字叔。防説诸侯,欲事魏王,家贫无以自资,乃先事魏中大夫须贾。须贾为魏昭王使于齐,范雎从,留数月未得报。齐防王闻睢辩口,乃使人赐雎金十觔及牛酒,睢辞谢不敢受。须贾知之,大怒,以为雎持魏国隂事告齐,故得此馈,令睢受其牛酒,还其金。既归,心怒雎,以告魏相。魏相,魏之诸公子曰魏齐。魏齐大怒,使舎人笞击睢,折胁折齿。雎佯死,即卷以箦,置厠中。賔客饮者醉,更溺睢,故僇辱,以惩后令无妄言者。睢从箦中谓守者曰:「公能出我,我必厚谢公。」守者乃请出,弃箦中死人。魏齐醉曰:「可矣。」范睢得出。后魏齐悔,复召求之。魏人郑安平闻之,乃遂操范睢亡,伏匿,更名姓曰张禄。当此时,秦昭王使谒者王稽于魏,郑安平诈为卒,侍王稽。王稽问魏有贤人可与俱西防者乎?郑安平曰:「臣里中有张禄先生,欲见君言天下事,其人有仇,不敢昼见。」王稽曰:「夜与俱来。」郑安平夜与张禄见王稽,语未究,王稽知范睢贤,谓曰:「先生待我于三亭之南,与私约而去。」王稽辞魏,去过载范睢入秦,至湖闗,望见车骑从西来,范睢曰:「彼来者为谁?」王稽曰:「秦相穰侯东行,县邑。」范睢曰:「吾闻穰侯专秦权,恶内诸侯客,此恐辱我,我寜且匿车中。」有顷,穰侯果至,劳王稽,因立车而语曰:「闗东有何变?」曰:「无有。」又谓王稽曰:「谒君得无与诸侯客子俱来乎?无益,徒乱人国耳。」王稽曰:「不敢。」即别去。范睢曰:「吾闻穰侯智士也,其见事迟,向者疑车中有人,忘索之。」于是范睢下车走曰:「此必悔之。」行十余里,果使骑还索,车中无客,乃已。王稽遂与范睢入咸阳,已报使,因言曰:「魏有张禄先生,天下辩士也,曰:秦王之国危于累卵,得臣则安然,不可以书传也。」臣故载来。秦王弗信,使舍食草具待命,嵗余。当是时,昭王已立三十六年,南拔楚之鄢郢,楚懐王幽死于秦,秦东破齐湣。王数困三晋,猒天下辩士,无所信。而穰侯、华阳君,昭王母宣太后之弟也。泾阳君、髙陵君,皆昭王同母弟也。穰侯相三人者,更将有封邑,以太后故,私家富重于王室。及穰侯为秦将,且欲越韩魏而伐齐纲夀,欲以广其陶封。范睢乃上书【语详国防】于是秦昭王大悦,乃谢王稽,使以传车召范睢。范睢乃得见于离宫,佯为不知永巷而入其中。王来而宦者怒逐之,曰:“王至!”范睢缪为曰:“秦安得王?秦独有太后、穰侯耳。”欲以感怒昭王。昭王至,闻其与宦者争言,遂延迎谢曰:“寡人宜以身受命久矣。防义渠之事急,寡人旦暮自请太后。今义渠之事已,寡人乃得受命,窃闵然不敏,敬执賔主之礼。”范睢辞让。是日观范睢之见者,羣臣莫不洒然变色易容者。秦王屏左右,宫中虚无人。秦王跽而请曰:“先生何以幸教寡人?”范睢曰:“唯唯。”有间秦王复跽而请曰:“先生何以幸教寡人?”范睢曰:“唯唯。”若是者三,秦王跽曰:“先生卒不幸教寡人耶?”范睢曰:“非敢然也。臣闻昔者吕尚之遇文王也,身为渔父而钓于渭濵耳。若是者交疎也。已説而立为太师,载与俱归者,其言深也。故文王遂收功于吕尚,而卒王天下。向使文王疎吕尚而不与深言,是周无天子之徳,而文武无与成其王业也。今臣羇旅之臣也,交疎于王,而所愿陈者,皆匡君之事,处人骨肉之间,愿效愚忠,而未知王之心也。此所以王三问而不敢对者也。臣非有所畏而不敢言也,臣知今日言之于前,而明日伏诛于后,然臣不敢避也。大王信行臣之言,死不足以为臣患,亡不足以为臣忧,漆身为厉,被髪为狂,不足以为臣耻。

译《列女传》:芒夘死后,他的妻子有三个儿子;前妻有五个儿子,他们都不亲爱慈母。后来前妻的次子触犯魏王的法令,按罪应当处死。慈母忧愁悲伤,腰带周长减了一尺,早晚辛勤操劳,以求救免他的罪。安厘王听说后,赞赏她的义行,于是赦免了她的儿子,恢复了他们家的身份和财产。从此五个儿子都亲近依附慈母,和睦相处,像一个人一样。慈母教导带领八个儿子,他们全都做了魏国的大夫、士、卿。三十四年,秦国把魏国、韩国的上庸土地合并设置为一个郡,南阳免除臣属身份,迁居于此。三十五年,辅佐韩、魏、楚攻打燕国,开始设置南阳郡。三十六年,客卿灶攻打齐国,夺取刚、寿,赐给穰侯【以上见《史记·秦本纪》】。魏国人范睢进入秦国。魏公子牟向东出行,穰侯为他送行,说:“先生将要离开我,前往冉以东的地方,难道不留一句话教导我吗?”魏公子牟说:“如果不是您先开口,牟本来不敢把这些话告诉您。您知道官位不会主动和权势相约,而权势会自行到来吗?权势不会主动和财富相约,而财富会自行到来吗?财富不会主动和尊贵相约,而尊贵会自行到来吗?尊贵不会主动和骄横相约,而骄横会自行到来吗?骄横不会主动和罪过相约,而罪过会自行到来吗?罪过不会主动和死亡相约,而死亡会自行到来吗?”穰侯说:“说得好!我恭敬地接受您的明白教诲。”【《说苑·敬慎》】范睢是魏国人,字叔。他游说诸侯,想侍奉魏王,但家贫,无法供给自己的资用,于是先侍奉魏国中大夫须贾。须贾奉魏昭王之命出使齐国,范睢随行,在齐国停留数月却没有得到答复。齐湣王听说范睢能言善辩,就派人赐给范睢黄金十觔以及牛肉、酒,范睢辞谢不敢接受。须贾知道后大怒,认为范睢把魏国的秘密事情告诉了齐国,所以才得到这种馈赠,命令范睢收下牛肉和酒,退还黄金。回国以后,他心中恼怒范睢,便把这件事告诉魏国国相。魏国国相是魏国的公子,名叫魏齐。魏齐大怒,派舍人鞭打范睢,打断了他的肋骨和牙齿。范睢假装死去,便用芦席卷起来,放在厕所里。正在饮酒的宾客醉后轮流向范睢身上撒尿,故意侮辱他,以此惩戒后来不许再有胡乱说话的人。范睢在芦席中对看守说:“您如果能放我出去,我一定重重酬谢您。”看守于是请求把他放出来,把芦席中的死人丢弃。魏齐醉醺醺地说:“可以了。”范睢得以逃出。后来魏齐后悔,又召来寻找范睢。魏国人郑安平听说后,便带着范睢逃亡,藏匿起来,改名换姓叫张禄。这时,秦昭王派谒者王稽到魏国,郑安平假装士卒,侍奉王稽。王稽问魏国有没有贤人可以一起向西到秦国去的人。郑安平说:“我同乡里有位张禄先生,想拜见您谈论天下大事,只是他有仇人,不敢白天来见。”王稽说:“晚上和他一起来。”郑安平夜里带张禄拜见王稽。谈话还没有结束,王稽便知道范睢很贤能,对他说:“先生在三亭南面等我,我们私下约定后一起离开。”王稽辞别魏国,离开一年多后带着范睢进入秦国。到了湖关,看见西面有车马随从驶来,范睢问:“来的人是谁?”王稽说:“秦国国相穰侯向东出行,巡视县邑。”范睢说:“我听说穰侯独揽秦国权力,厌恶接纳关东诸侯的宾客,这恐怕会侮辱我,我宁可暂且藏在车中。”过了一会儿,穰侯果然到了,慰劳王稽,便停住车与他说:“关东有什么变化吗?”王稽说:“没有。”穰侯又对王稽说:“您拜见我时,莫不是和诸侯的宾客一同来吧?那些人没有益处,只会扰乱别人的国家。”王稽说:“不敢。”随即告别离去。范睢说:“我听说穰侯是有智慧的人,只是他观察事情迟缓。刚才他怀疑车中有人,却忘了搜查。”于是范睢下车逃走,说:“他一定会后悔。”走了十多里,穰侯果然派骑兵回来搜查;见车中没有宾客,这才作罢。王稽于是和范睢进入咸阳。出使任务报告完毕,王稽趁机说道:“魏国有位张禄先生,是天下善辩之士。他说:‘秦王的国家危险得像重叠的鸡蛋,得到我的辅佐就能安定;这件事不能用书信传达。’” 所以我把他带来了。秦王不相信,便让他住在舍中,给他粗劣的饮食,等候命令,一年多没有召见。当时昭王已经即位三十六年,向南攻取楚国的鄢郢,楚怀王被幽禁在秦国而死,秦国向东攻破齐湣王。秦王多次使三晋陷入困境,已经厌烦天下的辩士,不再相信任何人。而穰侯、华阳君是昭王母亲宣太后的弟弟;泾阳君、高陵君都是昭王同母弟弟。穰侯担任国相,三人轮流领兵,并且都有封邑;由于太后的缘故,他们的私家财富和势力超过王室。等到穰侯成为秦将,又想越过韩、魏攻打齐国的刚、寿,以扩大自己在陶地的封邑。范睢于是上书【内容详见《国策》】。秦昭王大为高兴,便谢过王稽,派他乘传车召范睢。范睢于是得以在离宫拜见秦王,假装不知道永巷,误入其中。秦王到来,宦官发怒把他赶出去,说:“大王到了!”范睢故意说道:“秦国哪里有大王?秦国只有太后和穰侯罢了。”想以此激怒昭王。昭王到后,听说他正和宦官争论,便迎接他并道歉说:“寡人本应早就亲自接受您的教诲。因为义渠的事情紧急,寡人早晚都要亲自请求太后;如今义渠的事情已经解决,寡人才得以接受您的教命。我私下惭愧自己不够聪敏,敬请依照宾主之礼相待。” 范睢推辞谦让。这天观看范睢拜见秦王的人,群臣没有不惊惧变色、改变容态的。秦王屏退左右,宫中空无一人。秦王长跪着请教说:“先生愿意怎样赐教寡人?”范睢说:“是,是。”过了一会儿,秦王又长跪请教说:“先生愿意怎样赐教寡人?”范睢说:“是,是。”这样问了三次,秦王长跪说:“先生最终还是不肯赐教寡人吗?”范睢说:“不敢这样。臣听说从前吕尚遇到周文王时,只是以渔父身份在渭水边钓鱼罢了。那时二人的交往还很疏远。后来文王听取他的学说,任命他为太师,载着他一同回去,这是因为他的言论深刻。所以文王最终凭借吕尚成就功业,终于称王天下。假如当时文王疏远吕尚,不和他深入交谈,那么周朝就没有成就天子事业的德行,文王、武王也没有人能帮助他们完成王业。如今臣是羁旅之臣,和大王交往疏远,而想陈述的都是匡正君王的事情,涉及君王骨肉之间,愿意献上愚忠,却还不知道大王的心意。这就是大王问了三次而臣不敢回答的原因。臣不是有所畏惧而不敢说。臣知道今天在您面前说出这些话,明天就可能被处死,但臣不敢躲避。大王如果确实实行臣的主张,那么即使死也不值得臣忧患,即使逃亡也不值得臣忧虑;即使漆身为癞病,披散头发装作疯子,也不足以成为臣的耻辱。

且以五帝之圣焉而死,三王之仁焉而死,五霸之贤焉而死,乌获、任鄙之力焉而死,成荆、孟贲、王庆忌、夏育之勇焉而死【庆忌呉王僚子夏育卫人力举千钧】死者人之所必不免也,处必然之势,可以少有补于秦,此臣之所大愿也。臣又何患哉?伍子胥橐载而出昭闗,夜行昼伏,至于陵水,无以糊其口,膝行蒲伏,稽首肉袒,鼔腹吹箎,乞食于呉市,卒兴呉国,阖闾为伯。使臣得尽谋如伍子胥,加之以幽囚,终身不复见,是臣之説行也,臣又何忧?箕子接舆,漆身为厉,被髪为狂,无益于主。假使臣得同行于箕子,可以有补所贤之主,是臣之大荣也,臣又何耻?臣之所恐者,独恐臣死之后,天下见臣之尽忠而身死,因以是杜口裹足,莫肯向秦耳。足下上畏太后之严,下惑于奸臣之态,居深宫之中,不离阿保之手,终身迷惑,无与昭奸。大者宗庙灭覆,小者身以孤危,此臣之所恐耳。若夫穷辱之事,死亡之患,臣不敢畏也。臣死而秦治,是臣死贤于生。秦王跽曰:「先生是何言也?秦国辟逺,寡人愚不肖,先生乃幸辱至于此,是天以寡人慁先生而存先王之宗庙也。寡人得受命于先生,是天所以幸先王而不弃其孤也。先生柰何而言若是?」事无大小,上及太后,下至大臣,愿先生悉以教寡人,无疑寡人也。范睢拜,秦王亦拜【史范睢传】范睢曰:「大王之国,四塞以为固,北有甘泉谷口,南带泾渭,右陇蜀,左闗坂,奋击百万,战车千乗,利则出攻,不利则入守,此王者之地也。民怯于私鬭,而勇于公战,此王者之民也。王并此二者而有之。夫以秦卒之勇,车骑之众,以治诸侯,譬若驰韩卢而搏蹇兎也,霸王之业可致也。而羣臣莫当其位,至今闭闗十五年,不敢窥兵于山东者,是穰侯为秦谋不忠,而大王之计有所失也。」秦王跽曰:「寡人愿闻失计。」然左右多窃听者,范睢恐,未敢言,内先言外事,以观秦王之俯仰,因进曰:「夫穰侯越韩魏而攻齐纲夀,非计也。少出师则不足以伤齐,多出师则害于秦。臣意王之计,欲少出师而悉韩魏之兵也,则不义矣。今见与国之不亲也,越人之国而攻,可乎?其于计疎矣。且昔齐湣王南攻楚,破军杀将,再辟地千里,而齐尺寸之地无得焉者,岂不欲得地哉?形势不能有也。诸侯见齐之罢▯,诸侯之不和也,兴兵而伐齐,大破之,士辱兵顿,皆咎其王曰:『谁为此计者乎?』王曰:『文子为之。』大臣作乱,文子出走,故齐所以大破者【文子谓田文孟甞君也,然此时孟甞已去齐久矣,此文子或非孟甞,皆咎其王,至大破者国防无】以其伐楚而肥韩魏也,此所谓借贼兵赍盗粮者也。王不如逺交而近攻,得寸则王之寸也,得尺亦王之尺也。今释此而逺攻,不亦缪乎?且昔者中山之国,地方五百里,赵独吞之,功成名立而地附焉,天下莫之能害也。今夫韩魏,中国之处而天下之枢也。王其欲霸,必亲中国以为天下枢,以威楚赵。楚强则附赵,赵强则附楚,楚赵皆附,齐必惧矣。齐惧,必卑辞重币以事秦,齐附而韩魏因可虏也。」昭王曰:「吾欲亲魏久矣,而魏多变之国也,寡人不能亲,请问亲魏柰何?」对曰:「王卑辞重币以事之,不可则割地而赂之,不可,因举兵而伐之。」王曰:「寡人敬。」闻命矣,乃拜范睢为客卿,谋兵事,卒听范睢谋,使五大夫绾伐魏,拔懐;后二嵗,拔邢丘【史范睢传】三十八年,中更胡伤攻赵阏与,不能取。秦昭王三十八年,上郡大饥,山木尽死,蜂食民苗,民无所食【洪范五行传】秦大饥,应侯请曰:“五苑之艸着【谓艸本着地而生也】蔬菜、橡果、枣栗足以活民,请发之。”昭襄王曰:“吾秦法,使民有功而受赏,有罪而受诛。今发五苑之蔬果以活民,使民有功与无功俱赏也。夫使民有功与无功俱赏者,此乱之道也。夫生而乱,不如死而治。大夫其释之【韩子外储右】华阳国志》:秦昭襄王时,白虎为害,秦、蜀、巴、汉皆患之。昭王乃重募国中,有能杀虎者,邑万家,金帛称之。于是巴郡阆中夷廖仲等,乃作白的弩于髙楼上,射虎中头三节。白虎常从羣虎嗔恚,尽抟杀羣虎,大呴而死。昭王嘉之,以其夷人,不欲加封,乃刻石盟要,复夷人顷田不租十,妻不算,伤人者论,杀人得以赕钱赎死。盟曰:「秦犯夷,输黄龙二双;夷犯秦,输清酒一钟。」夷人安之。

译况且,即使像五帝那样圣明而死去,像三王那样仁德而死去,像五霸那样贤能而死去,像乌获、任鄙那样力大而死去,像成荆、孟贲、王庆忌、夏育那样勇猛而死去【庆忌是吴王僚的儿子,夏育是卫国人,力能举起千钧】,死亡是人必然不能避免的。处在必然死亡的形势中,如果还能对秦国稍有补益,这就是臣最大的愿望,臣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伍子胥用口袋装载自己逃出昭关,夜间赶路、白天隐藏,到了陵水,连嘴都无法糊住,只能跪着爬行,叩头露体,拍腹吹箎,在吴国市集乞食,最终振兴吴国,使阖闾成为霸主。假使臣能够像伍子胥那样竭尽谋略,即使加上幽禁,终身不能再被君王召见,只要臣的学说能够实行,臣又有什么忧虑呢?箕子、接舆漆身装作癞病,披散头发装作疯子,却没有给君主带来益处。假使臣能像箕子那样,即使同行于困厄之中,也能对自己所尊敬的君主有所补益,这就是臣最大的荣耀,臣又有什么可耻呢?臣所害怕的,只是担心臣死后,天下人看见臣尽忠而死,因而闭口不言、裹足不前,没有人肯向秦国来。您上面畏惧太后的威严,下面又被奸臣的姿态迷惑,居住在深宫之中,始终不离阿保的掌握,终身受到蒙蔽,没有人向您揭明奸邪。严重的会使宗庙覆灭,轻微的也会使您自身孤立危险,这就是臣所害怕的。至于困穷受辱的事情、死亡的祸患,臣不敢畏惧。臣死而秦国得到治理,这样臣的死就比生存更有价值。”秦王长跪说:“先生为什么说这样的话?秦国偏僻遥远,寡人愚昧而没有才德,先生却有幸屈尊来到这里,这是上天要让寡人烦劳先生,以保存先王的宗庙。寡人能够接受先生的教命,是上天用来恩幸先王、没有抛弃他的孤儿的方法。先生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呢?”事情无论大小,从上面的太后到下面的大臣,都希望先生全部教导寡人,不要怀疑寡人。”范睢拜谢,秦王也拜谢。【《史记·范睢传》】范睢说:“大王的国家四面都有险塞作为坚固屏障,北面有甘泉、谷口,南面以泾水、渭水为界,右边连接陇、蜀,左边据有关坂;发动百万军队,战车千乘,有利就出兵进攻,不利就入城防守,这是霸王成就王业的土地。秦国百姓在私下争斗时怯弱,在为国家作战时勇敢,这是霸王的百姓。大王兼有这两方面的条件。凭秦国士卒的勇猛、车骑的众多来治理诸侯,就好像驱使韩卢去捕捉蹇兔一样,霸王之业可以实现。然而群臣没有人称职,直到现在闭关自守十五年,不敢把兵力伸向崤山以东,这是穰侯替秦国谋划不忠,而大王的计策有所失误。”秦王长跪说:“寡人愿意听听失误在哪里。”但左右有许多人暗中偷听,范睢害怕,不敢立即直说,先谈外部事务来观察秦王的态度,于是进言:“穰侯越过韩、魏攻打齐国的刚、寿,不是好计策。出兵少了,不足以伤害齐国;出兵多了,又会危害秦国。臣推测大王的计策,是想少出秦军而调集韩、魏全部军队,这样做就不合义。如今既然看得出盟国并不亲近,却越过别国去进攻,行得通吗?在谋略上太疏忽了。况且从前齐湣王向南攻打楚国,击破楚军、杀死楚将,向外扩张土地两千里,但齐国自己却连一尺一寸土地也没有得到,难道他不想得到土地吗?只是形势不允许他占有。诸侯看见齐国疲惫、诸侯之间又不和,便起兵攻打齐国,把它大败;士卒受辱,武器困顿,大家都责怪齐王说:‘是谁出的这个主意?’齐王说:‘是文子出的。’大臣于是作乱,文子逃走。所以齐国之所以大败【文子说的是田文,即孟尝君,但此时孟尝君离开齐国已经很久了,这里的文子或许不是孟尝君;众人都责怪齐王,最终导致齐国大败;《国策》没有这段注文】,是因为齐国攻打楚国,反而使韩、魏得以强大。这就是所谓借给敌人武器、送给盗贼粮食。大王不如远交近攻,得到一寸土地,就是大王的一寸土地;得到一尺土地,也是大王的一尺土地。如今舍弃这个办法而远道进攻,不是错误吗?况且从前中山国土地方圆五百里,赵国独自吞并了它,功业成就、名声建立,土地也归附于赵国,天下没有谁能危害它。如今韩、魏处在中原,是天下的枢纽。大王如果想称霸,就一定要亲近中原诸国,使它们成为天下的枢纽,以威服楚、赵。楚国强大就依附赵国,赵国强大就依附楚国;楚、赵都依附在一起,齐国必然害怕。齐国害怕,就必然用谦卑的言辞和厚重的财物侍奉秦国;齐国归附以后,韩、魏也就可以被俘获了。”昭王说:“我想亲近魏国已经很久了,可魏国是个多变的国家,寡人不能亲近它,请问应当怎样亲近魏国?” 范睢回答:“大王用谦卑的言辞和厚重的财物侍奉它;如果不行,就割让土地贿赂它;如果仍不行,就趁机发兵攻打它。”昭王说:“寡人恭敬地听从您的教命。”于是拜范睢为客卿,谋划军事,最终听从范睢的谋略,派五大夫绾攻打魏国,攻取怀;过了两年,又攻取邢丘。【《史记·范睢传》】三十八年,中更胡伤攻打赵国的阏与,没有能够攻取。秦昭王三十八年,上郡发生大饥荒,山上的树木全都枯死,蜜蜂吞食百姓的禾苗,百姓没有东西可吃【《洪范五行传》】。应侯请求说:“五苑中的草本植物【指草本植物贴着地面生长】,蔬菜、橡实、枣和栗子,足以使百姓活命,请求打开苑囿发放这些东西。”昭襄王说:“我秦国的法令规定,百姓有功就受赏,有罪就受诛。如今发放五苑中的蔬菜和果实来救活百姓,就是使有功和无功的百姓一同受赏。使有功与无功一同受赏,是导致混乱的道路。与其活着造成混乱,不如死去而使国家得到治理。大夫请不要再说了。”【《韩非子·外储说右上》】《华阳国志》:秦昭襄王时,白虎为害,秦、蜀、巴、汉都受到祸患。昭王于是重金悬赏全国,有能杀死白虎的人,赏赐万户的封邑,金帛也依功相称。于是巴郡阆中的夷人廖仲等,在高楼上制造白色的弩箭,射中白虎头部的第三节。白虎平时总是因为愤怒而追逐群虎,后来把群虎全部扑杀,又大声吼叫而死。昭王嘉奖他们,因他们是夷人,不愿加封爵位,于是刻石订立盟约:夷人的顷田免除租税十分之一,妻子不计入赋役;伤人者依法论罪,杀人者可以用赕钱赎死。盟约说:“秦人侵犯夷人,输纳黄龙二双;夷人侵犯秦人,输纳清酒一钟。”夷人因此安定。

秦昭王三月三日置酒河曲,见有金人捧水心剑,曰:“令君制有西夏及秦,霸诸侯。”乃因此处立为曲水祠【续齐谐记】秦昭王谓左右曰:“今时韩魏与秦孰强?”对曰:“不如秦强。”王曰:“今时如耳、魏齐与孟甞芒夘孰贤?”对曰:“不如孟甞芒夘之贤。”王曰:“以孟甞芒夘之贤,率强韩魏以攻秦,犹无柰寡人何也?今以无能之如耳、魏齐而率弱韩魏以伐秦,其无柰寡人何亦明矣。”左右皆曰:“然。”申旗伏瑟【一作中期推琴】而对曰:“王之料天下过矣。当三晋之时,智氏最强,灭范中行氏,又率韩魏之兵以围赵襄子于晋阳,决晋水以灌晋阳之城,不满者三板。智伯行水,魏宣子御,韩康子为骖乗。智伯曰:“吾始不知水可以亡人国也,乃今知之。汾水可以灌安邑,绛水可以灌平阳。”魏宣子肘韩康子,康子履魏宣子之足,肘足接于车上,而智氏身死国亡,为天下笑。今秦虽强,不过智氏;韩魏虽弱,尚贤于在晋阳之下也。此方其用肘足之时,愿王之必勿易也。”于是秦王恐,乃止【説苑敬慎又韩子难三又国防】四十年悼太子死魏归塟芷阳四十一年夏攻魏取邢丘懐四十二年,安国君为太子。十月,宣太后薨,塟芷阳郦山。九月,穰侯出之陶【以上《史秦本纪】史【范睢传】客卿范睢复説昭王曰:“秦韩之地形相错如绣,秦之有韩也,譬如木之有蠧也,人之有腹心之疾也。天下无变则已,天下有变,其为秦患者,孰大于韩乎?王不如收韩。”昭王曰:“吾固欲收韩,韩不听,为之柰何?”对曰:“韩安得无听乎?王下兵而攻荥阳,则巩成臯之道不通;北防太行之道,则上党之师不下。王一兴兵而攻荥阳,则其国防而为三。夫韩见必亡,安得不听乎?若韩听而霸事因可虑矣。”王曰:“善。”且欲发使于韩。范睢日益亲,复説用数年矣。因请间説曰:「臣居山东时,闻齐之有田文,不闻其有王也;闻秦之有太后、穰侯、华阳、髙陵、泾阳,不闻其有王也。夫擅国之谓王,能利害之谓王,制杀生之威之谓王。今太后擅行不顾,穰侯出使不报,华阳、泾阳等撃防无讳,髙陵进退不请。四贵备而国不危者,未之有也。为此四贵者下,乃所谓无王也。然则权安得不倾,令安得从王出乎?」臣闻善治国者,乃内固其威,而外重其权。穰侯使者操王之重,决制于诸侯,剖符于天下,政适伐国【政适音征敌】莫敢不听。战胜攻取,则利归于陶;国▯御于诸侯,战败则怨结于百姓,而祸归于社稷。《诗》曰:「木实繁者披其枝,披其枝者伤其心;大其都者危其国,尊其臣者卑其主。」崔杼、淖齿管齐,射王股,擢王筋,县之于庙梁,宿昔而死;李兑管赵,囚主父于沙丘,百日而饿死。今臣闻太后、穰侯用事,髙陵、华阳、泾阳佐之,卒无秦王,此亦淖齿、李兑之类也。且夫三代所以亡国者,君专授政,纵酒驰骋,弋猎不听政事;其所授者,妬贤嫉能,御上蔽下,以成其私,不为主计,而主不觉悟,故失其国。今自有秩以上至诸大吏,下及王左右,无非相国之人者【且夫以下至相国之人者国防无】见王独立于朝,臣窃为王恐,万世之后有秦国者,非王子孙也。」昭王闻之大惧曰:「善。」于是废太后,逐穰侯、髙陵、华阳、泾阳于闗外。秦王乃拜范睢为相,收穰侯之印,使归陶,因使县官给车牛以徙千乘有余。到闗,闗阅其寳器,寳器珍怪多于王室【穰侯传云:穰侯卒于陶,因塟焉。秦复收陶为郡】秦封范睢以应,号为应侯。当是时,秦昭王四十一年也。范睢相秦二年【秦昭王之四十二年】东伐韩少曲、髙平,防之【史·范睢传】四十三年,武安君白起攻韩,拔九城,斩首五万【秦本纪】秦攻韩汾泾,拔之,因城河上广武【史·范睢传】四十四年攻韩南郡取之四十五年,五大夫贲攻韩,取十城。叶阳君悝出之,国未至而死【叶阳当作华阳】四十七年,秦攻韩上党,上党降赵。秦因攻赵,赵发兵击秦,相距。秦使武安君白起击,大破赵于长平,四十余万尽杀之【以上《史秦本纪】

译秦昭王在三月三日于河曲置酒,见有金人捧着水心剑,说:“命令您控制西夏以及秦国,使诸侯称霸。”于是便在这个地方建立曲水祠【《续齐谐记》】。秦昭王对左右说:“如今韩国、魏国和秦国相比,谁更强?”左右回答:“不如秦国强。”昭王说:“如今如耳、魏齐和孟尝、芒夘相比,谁更贤能?”回答说:“不如孟尝、芒夘贤能。”昭王说:“凭孟尝、芒夘的贤能,率领强大的韩、魏来攻打秦国,尚且不能把寡人怎么样;如今凭没有才能的如耳、魏齐,率领弱小的韩、魏攻打秦国,他们不能把寡人怎么样,也就很明白了。”左右都说:“是这样。”申旗伏在瑟上【一作“中期推琴”】回答说:“大王估量天下,错得太厉害了。当三晋时期,智氏最强大,灭掉范氏、中行氏,又率领韩、魏的军队把赵襄子围困在晋阳,决开晋水灌入晋阳城,水还差三板没有灌满。智伯巡视水势,魏宣子驾车,韩康子坐在车右。智伯说:‘我起初不知道水可以使别人的国家灭亡,到现在才知道。汾水可以灌安邑,绛水可以灌平阳。’魏宣子用肘碰韩康子,韩康子用脚踩魏宣子的脚,肘和脚在车上相互接触;结果智氏自身死亡、国家灭亡,被天下人耻笑。如今秦国虽然强大,却不过像当年的智氏;韩、魏虽然弱小,也还比被智氏围困在晋阳城下时强。这正是它们将要用肘碰脚、暗中联合的时候,希望大王千万不要轻视它们。”于是秦王害怕了,便停止了行动。【《说苑·敬慎》,又见《韩非子·难三》和《国策》】四十年,悼太子死于魏国,归葬于芷阳。四十一年夏,攻打魏国,攻取邢丘、怀。四十二年,安国君成为太子。十月,宣太后去世,葬于芷阳郦山。九月,穰侯被赶出秦国,前往陶地。【以上见《史记·秦本纪》】《史记·范睢传》:客卿范睢再次劝说昭王:“秦、韩两国的地形交错在一起,像刺绣一样。秦国拥有韩国,就好比树木有蛀虫,人体有腹心之疾。天下没有变化就罢了,天下一旦发生变化,对秦国造成祸患的,谁能比韩国更大呢?大王不如收服韩国。”昭王说:“我本来就想收服韩国,韩国不听从,又该怎么办?”范睢回答:“韩国怎么能不听从呢?大王出兵攻打荥阳,巩、成皋的道路就会被阻断;向北防守太行的道路,上党的军队就不能南下。大王一旦出兵攻打荥阳,韩国就会被分割成三部分。韩国眼看必亡,怎么能不听从呢?如果韩国听从,称霸天下的事情就可以进一步谋划了。”昭王说:“好。”并且准备派使者前往韩国。范睢日益受到亲近,已经多次劝说秦王采用自己的主张,过了几年,于是请求单独谈话,进言说:“臣住在崤山以东时,听说齐国有田文,没有听说齐国有国王;听说秦国有太后、穰侯、华阳君、高陵君、泾阳君,没有听说秦国有大王。能够专擅国家政权的才叫王,能够决定国家利害的才叫王,掌握杀生权威的才叫王。如今太后专断行事而不顾忌,穰侯出使在外而不向大王报告,华阳君、泾阳君等出入宫禁而无所避讳,高陵君进退也不请示。四位贵人都如此,而国家还没有危险,从来没有这样的事。向这四位贵人低头,就是所谓没有大王。然而这样一来,权力怎么能不倾斜,政令怎么能从大王那里发出呢?臣听说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对内巩固君主的威势,对外加重君主的权力。穰侯的使者掌握君王的重大权力,在诸侯间决定制裁,对天下剖符传令,政令所到、征伐敌国【“政适”读作“征敌”】,没有人敢不听从。作战获胜、攻城夺地,利益归于陶地;国家疲敝、在诸侯面前受挫,战败时怨恨归于百姓,祸患归于社稷。《诗经》说:‘树木果实繁多,就会压折它的枝条;枝条被压折,就会伤害树心;都城过大,就会危害国家;臣下过于尊贵,就会使君主卑微。’崔杼、淖齿掌管齐国时,射伤齐王的大腿,抽出齐王的筋,把他悬挂在宗庙的梁上,过了一夜齐王就死了;李兑掌管赵国时,把主父囚禁在沙丘,过了一百天,主父饿死。如今臣听说太后、穰侯掌权,高陵君、华阳君、泾阳君辅佐他们,最终没有秦王;这也和淖齿、李兑一类。况且三代之所以亡国,是因为君主专门把政权交给别人,纵情饮酒、驰马打猎,不理政事;他所委托的人嫉妒贤能,控制上面、蒙蔽下面,以成全自己的私欲,不替君主谋划,而君主又没有觉醒,所以丧失了国家。如今从有秩以上直到各位大官,下至大王身边的人,没有不是相国的人【“且夫”以下至“相国之人者”,《国策》没有这段话】。臣看见大王独自站立在朝廷上,私下替大王恐惧:万世以后拥有秦国的,恐怕不再是大王的子孙。”昭王听了大为恐惧,说:“好。”于是废黜太后,把穰侯、高陵君、华阳君、泾阳君驱逐到函谷关以外。秦王于是拜范睢为相国,收回穰侯的相印,让他回到陶地;又命县官供应车牛,迁徙随行车辆一千乘有余。到了关口,关吏查验他的宝器,发现珍奇宝物比王室还多【《穰侯传》说:穰侯最终死在陶地,于是葬在那里。秦国又收回陶地,设置为郡】。秦国把应地封给范睢,号为应侯。当时是秦昭王四十一年。范睢担任秦相第二年【秦昭王四十二年】,向东攻打韩国的少曲、高平,攻取了它们。【《史记·范睢传》】四十三年,武安君白起攻打韩国,攻下九座城,斩首五万人。【《秦本纪》】秦国攻打韩国的汾、泾,攻取后,便在黄河边筑城,名为广武。【《史记·范睢传》】四十四年,攻打韩国的南郡,攻取了它。四十五年,五大夫贲攻打韩国,攻取十座城。叶阳君悝被驱逐,尚未到达自己的封国就死了【叶阳应作“华阳”】。四十七年,秦国攻打韩国的上党,上党投降赵国。秦国于是进攻赵国,赵国发兵抗击秦军,双方相互对峙。秦国派武安君白起出击,在长平把赵军打得大败,赵国四十多万军队全部被杀。【以上见《史记·秦本纪》】

范睢既相秦,秦号曰张禄,而魏不知,以为范睢已死久矣。魏闻秦且东伐,使须贾于秦。范睢闻之,为防行,敝衣间步之邸,见须贾。须贾见之而惊,曰:“范叔固无恙乎?”睢曰:“然。”须贾笑曰:“范叔有説于秦耶?”曰:“不也。睢前日得过于魏相,故亡逃至此,安敢説乎?”须贾曰:“今叔何事?”睢曰:“臣为人庸赁。”须贾意哀之,留与坐饮食,曰:“范叔一寒如此哉!”乃取其一绨袍以赐之。须贾因问曰:“秦相张君,公知之乎?吾闻幸于王,天下之事皆决于相君。今吾事之去留在张君孺子,岂有客习于相君者哉?”睢曰:“主人翁习知之,唯睢亦得谒。睢请为君见于张君。”须贾曰:“吾马病,车轴折,非大车驷马,吾不出。”睢曰:“愿为君借大车驷马于主人翁。”范睢归取大车驷马,为须贾御之入秦相府。府中望见有识者,皆避匿。须贾怪之,至相舍门,谓须贾曰:“待我,我为君先入通于相君。”须贾待门下持车良久,问门下曰:“范叔不出何也?”门下曰:“无范叔。”须贾曰:“向者与我载而入者?”门下曰:“乃吾相张君也。”须贾大惊,自知见卖,乃肉袒膝行,因门下人谢罪。于是范睢盛帷帐,侍者甚众,见之。须贾顿首言死罪曰:“贾不意君能自致于青云之上,贾不敢复读天下之书,不敢复与天下之事,贾有汤镬之罪,请自屏于胡貉之地,唯君死生之。”范睢曰:“汝罪有几?”曰:“擢贾之髪以赎贾之罪,尚未足。”范睢曰:“汝罪有三耳。昔者楚昭王时,申包胥为楚却呉军,楚王封之以荆五千户,包胥辞不受,为丘墓之寄于荆也。今睢之先人丘墓亦在魏,公前以睢为有外心于齐而恶睢于魏齐,公之罪一也;当魏齐辱我于厠中,公不止,罪二也;更醉而溺我,公其何忍乎?罪三矣。然公之所以得无死者,以绨袍恋恋有故人之意,故释公。”乃谢罢入言之。昭王罢归须贾。须贾辞于范睢,范睢大供具,尽请诸侯使与坐堂上,食饮甚。设而坐须贾于堂下,置莝豆其前,令两黥徒夹而马食之,数曰:“为我告魏王,急持魏齐头来,不然者,我且屠大梁。”须贾归,以告魏齐。魏齐恐,亡走赵,匿平原君所。秦昭王闻魏齐在平原所,欲为睢必报仇,乃佯为好,书遗平原君曰:“寡人闻君之髙义,与君为布衣之交,君幸过寡人,寡人愿与君为十日之饮。”平原君畏秦,且以为然,而入秦见昭王。昭王与平原君饮数日,昭王谓平原君曰:“昔周文王得吕尚,以为太公;齐桓公得管夷吾,以为仲父。今范君亦寡人之叔父也。范君之仇在君之家,愿使人归取其头来,不然吾不出君于闗。”平原君曰:“贵而为友者为贱也,富而为交者为贫也。夫魏齐者,胜之友也,在固不出也,今又不在臣所。”昭王乃遗赵王书曰:“王之弟在秦,范君之仇魏齐在平原君之家,王使人疾持其头来,不然吾举兵而伐赵,又不出王之弟于闗。”赵孝成王乃发卒围平原家急。魏齐夜亡出,见赵相虞卿。虞卿度赵王终不可説,乃解其相印与魏齐亡,间行。念诸侯莫可以急抵者,乃复走大梁,欲因信陵君以走楚。信陵君闻之,畏秦,犹豫未肯见,曰:“虞卿何如人也?”时侯嬴在旁曰:“人固未易知,知人亦未易也。夫虞卿蹑屩担簦,一见赵王,赐白璧一双,黄金百镒;再见拜为上卿;三见卒受相印,封万户侯。当此之时,天下争知之。夫魏齐穷困过虞卿,虞卿不敢重爵禄之尊,解相印,捐万户侯而间行,急士之穷而归公子。公子曰:‘何如?’人人固不易知,知人亦未易也。”信陵君大慙,驾如野迎之。魏齐闻信陵君之初难见之,怒而自刭。赵王闻之,卒取其头予秦。秦昭王乃出平原君归赵【史范睢传】范睢既相,王稽谓范睢曰:“事有不可知者三,有不可柰何者亦三。宫车一日晏驾,是事之不可知者一也;君卒然捐馆舍,是事之不可知者二也;使臣卒然填沟壑是事之不可知者三也。宫车一日晏驾,君虽恨于臣,无可柰何。君卒然捐馆舍,君虽恨于臣,亦无可柰何。使臣卒然填沟壑,君虽恨于臣,亦无可柰何。范睢不怿,乃入言于王曰:「非王稽之忠,莫能内臣于函谷闗;非大王之贤圣,莫能贵臣。今臣官至于相,爵在列侯,王稽之官尚止于谒者,非其内臣之意也。」昭王召王稽,拜为河东守,三嵗不上计,又任郑安平以为将军。范睢于是散家财物,尽以报所甞困戹者,一饭之徳必偿,睚眦之怨必报【史范睢传】应侯谓秦王曰:「王得宛、叶、蓝田、阳夏、防、河内、困梁、郑,所以未王者,赵未服也。弛上党,在一而已,以临东阳,则邯郸口中虱也。王拱而朝天下后者,以兵中之。然上党之安乐,其处甚剧,臣恐弛之而不听,柰何?」王曰:「必弛易之矣【谓移易其兵以临□阳《韩子·内储上】

译范睢做了秦国国相以后,秦国给他改名叫张禄,而魏国不知道,认为范睢早已死了很久。魏国听说秦国将要向东进攻,便派须贾出使秦国。范睢听说后,化装出行,穿着破旧衣服徒步暗中到旅舍去拜见须贾。须贾见到他很惊讶,说:“范叔竟然还平安无事吗?”范睢说:“是的。”须贾笑着说:“范叔在秦国有什么游说吗?”范睢说:“没有。我前些日子得罪了魏国国相,所以逃亡来到这里,哪里敢游说呢?”须贾说:“如今范叔做什么事?”范睢说:“我替人做雇工。”须贾心中怜悯他,留下他一起坐着饮食,说:“范叔竟然寒酸到这个地步吗!”于是取出一件绨袍送给他。须贾又问:“秦国国相张君,您认识他吗?我听说他受到秦王宠信,天下的事情都由相国决定。如今我的事情能否办成,取决于张君这个年轻人,难道您没有熟悉相国的人吗?”范睢说:“我的主人熟悉他,只有我范睢也能拜见他。我请您为您引见张君。”须贾说:“我的马病了,车轴也断了;不是大车四匹马,我不出门。”范睢说:“我愿意替您向主人借大车和四匹马。”范睢回去取来大车四马,为须贾驾车进入秦国相府。相府中的人远远看见认识范睢的人,都纷纷躲藏起来。须贾对此感到奇怪。到了相府门口,他对范睢说:“请您等着,我先进去替您通报相国。”须贾在门下等候,守车很久,问门下的人:“范叔为什么还不出来?”门下的人说:“这里没有范叔。”须贾说:“刚才和我一起乘车进来的人是谁?”门下的人说:“那就是我们相国张君。”须贾大吃一惊,知道自己被欺骗了,于是袒露上身,跪行到门下人面前谢罪。范睢随后张设帷帐,许多侍从陪侍,召见了他。须贾叩头说自己犯了死罪:“我没有想到您竟能使自己登上青云之上,我不敢再读天下的书,也不敢再参与天下的事务。我犯的是应该投入汤镬的重罪,请允许我自行屏居到胡、貉之地;我的生死,全凭您处置。”范睢说:“你的罪有几条?”须贾说:“拔下我的头发来抵偿罪过,恐怕还不够。”范睢说:“你的罪有三条罢了。从前楚昭王时,申包胥替楚国击退吴军,楚王把荆地五千户封给他,申包胥辞谢不接受,说自己只求在荆地守护祖先的坟墓。如今我范睢的祖先坟墓也在魏国,您从前却认为我对齐国怀有异心,把我在魏齐面前说成对魏国怀有二心,这是您的第一条罪;当魏齐在厕所中侮辱我时,您不加制止,这是第二条罪;后来您又喝醉了向我身上撒尿,您怎么忍心这样做呢?这是第三条罪。不过您之所以能够不死,是因为您送给我的那件绨袍仍有依恋故人的情意,所以我释放您。”于是范睢向他道谢,结束会见,让他离开。须贾回去把事情告诉魏齐。昭王让须贾回国。须贾向范睢辞行时,范睢大摆宴席,把各诸侯国的使者都请来坐在堂上,饮食极其丰盛;却让须贾坐在堂下,在他面前放上铡碎的草料和豆子,命令两个受过黥刑的人夹着他,像喂马一样让他吃,并数落说:“替我告诉魏王,赶快把魏齐的头送来,否则我将屠杀大梁。”须贾回国,把这件事告诉魏齐。魏齐害怕,逃往赵国,藏在平原君家中。秦昭王听说魏齐在平原君那里,想替范睢一定报仇,于是假装友好,写信送给平原君说:“寡人听说君有很高的义气,愿意和君结为平民朋友。希望君屈驾经过寡人这里,寡人愿意和君饮酒十天。”平原君畏惧秦国,又认为这话有道理,便进入秦国拜见昭王。昭王和平原君饮酒数日,昭王对平原君说:“从前周文王得到吕尚,尊他为太公;齐桓公得到管夷吾,尊他为仲父。如今范君也是寡人的叔父。范君的仇人魏齐在您家中,希望您派人把他的头送来,否则我不让您出函谷关。” 平原君说:“因为身份尊贵才和人交朋友,就是把对方看作卑贱;因为富有才与人交往,就是把对方看作贫穷。魏齐是我的朋友,本来就不应交出他,如今他又不在我的住处。”昭王于是给赵王写信说:“大王的弟弟在秦国,范君的仇人魏齐在平原君家中。大王派人赶快把他的头送来,否则我就发兵攻打赵国,也不让大王的弟弟出函谷关。”赵孝成王于是发兵紧急包围平原君的家。魏齐连夜逃出,去见赵国相国虞卿。虞卿估量赵王最终无法劝说,于是解下相印,和魏齐一同逃亡,秘密赶路。他想到诸侯中没有谁能在危急时接纳自己,便又逃回大梁,想借信陵君的帮助逃往楚国。信陵君听说后,害怕秦国,犹豫着不肯见他,说:“虞卿是怎样的人?”当时侯嬴在旁边,说:“人的确不容易了解,了解人也不容易。虞卿当初穿着草鞋、肩挑雨笠,一次拜见赵王,赵王赐给他白璧一双、黄金百镒;第二次拜见,任命他为上卿;第三次拜见,最终接受他的相印,封他为万户侯。在这个时候,天下人都争相了解他。如今魏齐困窘,超过虞卿;虞卿不敢把高爵厚禄看得重要,解下相印,舍弃万户侯,秘密赶路,急于救助穷困的士人而归附公子。公子却说:‘他是怎样的人?’ 每个人本来都不容易了解,了解人也不容易。”信陵君非常惭愧,驾车到郊外迎接他。魏齐听说信陵君起初为难不肯见自己,愤怒之下自刎。赵王听说后,最终取下他的头颅交给秦国。秦昭王于是放平原君回赵国。【《史记·范睢传》】范睢做了相国以后,王稽对范睢说:“事情有三件是无法预知的,也有三件是无可奈何的。宫车有一天突然停止,就是无法预知的第一件事;君侯如果突然去世,就是无法预知的第二件事;臣如果突然填入沟壑而死,就是无法预知的第三件事。宫车有一天停止,君侯即使怨恨臣,也无可奈何;君侯如果突然去世,君侯即使怨恨臣,也无可奈何;臣如果突然死去,君侯即使怨恨臣,也无可奈何。”范睢听了不高兴,便入宫对秦王说:“如果没有王稽的忠心,就没有人能把臣带入函谷关;如果没有大王的贤明圣德,就没有人能使臣尊贵。如今臣的官位已经做到相国,爵位列于诸侯,而王稽的官位还只是谒者,这不符合他当初引进臣的功劳。”昭王召见王稽,任命他为河东守;他三年不上报计簿,又任用郑安平为将军。范睢于是散发家中的财物,把它们全部用来报答曾经使自己陷入困境的人;别人一饭的恩德也一定偿还,哪怕只是瞪眼的小怨也一定报复。【《史记·范睢传》】应侯对秦王说:“大王得到宛、叶、蓝田、阳夏、防、河内,困住梁、郑,却还不能称王,是因为赵国还没有降服。放松上党的压力,只要在一处部署军队,便可以逼近东阳,那么邯郸就像掌中的虱子一样。大王只要拱手等待天下诸侯来朝,然后用军队夹击它们。然而上党和安乐的地势非常险要,臣担心一旦放松压力,它们不肯听命,那该怎么办?”秦王说:“一定会把军队调动来改变这种局面的。”【意为调动军队来逼近东阳,《韩非子·内储说上》】

应侯与贾午子坐,闻其鼔琴声。应侯曰:“今日之琴,一何悲也?”贾午子曰:“夫急张调下,故使人悲耳。急张者,良材也;调下者,官卑也。取夫良材而卑官之,安能无悲乎?”应侯曰:“善哉【説苑·尊贤】应侯问孙卿曰:「入秦何见?」孙卿曰:「其固塞险,形势便,山林川谷美,天材之利多,是形胜也。入境观其风俗,其百姓朴,其声乐不流污,其服不挑甚,畏有司而顺古之民也。及都邑官府,其百吏肃然,莫不恭俭敦敬,忠信而不楛,古之吏也。入其国观其士大夫,出于其门,入于公门,出于公门,归于其家,无有私事也,不比周,不朋党,倜然莫不明通而公也,古之士大夫也。观其朝廷,其间听决百事不留,恬然如无治者,古之朝也。故四世有胜,非幸也,数也,是所见也。故曰:『佚而治,约而详,不烦而功,治之至也。』秦类之矣。虽然,则甚有其諰也【諰,惧也】兼数具者而尽有之,然而县之以王者之功名,则倜倜然其不及逺也。是何也?则其殆无儒耶?故曰:『粹而王,駮而霸,无一焉而亡。』此亦秦之所短也【荀子·强国】秦昭王问孙卿曰:「儒无益人之国?」孙卿曰:「儒者,法先王,隆礼义,谨乎臣子而能贵其上者也。人主用之,则进在本朝而宜;不用,则退编百姓而慤,必为顺下矣。虽穷困冻馁,必不以邪道为食【食一作贪】无置锥之地,而明于持社稷之大计。呌呼而莫之能应,然而通乎裁万物、养百姓之经纪。势在人上,则王公之才也;在人下,则社稷之臣,国君之寳也。虽隐于穷闾漏室,人莫不贵之道,诚存也。仲尼为鲁司冦,沈犹氏不敢朝饮其羊;公慎氏出其妻,慎溃氏逾境而走。鲁之鬻牛马者不豫贾,布正以待之者也。居于阙党,阙党之子弟罔不分,有亲者取多,孝悌以化之也。儒者在本朝则美政,在下位则美俗。儒之为人下如是矣。」王曰:「然则其为人上柰何?」孙卿对曰:「其为人上也,广大矣。志意定乎内,礼节修乎朝,法则度量正乎官,忠信爱利形乎下。行一不义,杀一无罪而得天下,不为也。义信乎人,通于四海,则天下之人应之如讙。是何也?则贵明白而治天下也。近者讴歌而乐之,逺者竭蹶而趋之。四海之内若一家,通达之属莫不从服。夫是之谓人师。《诗》曰:「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此之谓也。夫其为人下也如彼,其为人上也如此,何为其无益于人之国乎?」昭王曰:「善【荀子·儒效,又《新序》卷五】秦昭王之四十五年,伐韩之野王,野王降秦,上党道絶。其守冯亭与民谋曰:“郑道已絶,韩必不可得为民。秦兵日进,韩不能应,不如以上党归赵。赵若受我,秦怒必攻赵。赵被兵,必亲韩。韩赵为一,则可以当秦。”因使人报赵。赵孝成王与平阳君、平原君计之。平阳君曰:“不如勿受,受之祸大于所得。”平原君曰:“无故得一郡,受之便。”赵受之,因封冯亭为华阳君。四十七年,秦使左庶长王龁攻韩,取上党。上党民走赵,赵军长平以按据上党民。四月,龁因攻赵。赵使亷颇将,赵军士卒犯秦斥兵,秦斥兵斩赵禆将茄。六月,陷赵军,取二障四尉。七月,赵军筑垒壁而守之。秦又攻其垒,取二尉,败其阵,夺西垒壁。亷颇坚壁以待秦。秦数挑战,赵兵不出。赵王数以为让,而秦相应侯又使人行千金于赵,为反间曰:“秦之所畏,独畏马服子赵括将耳。亷颇易与,且降矣。”赵王既怒亷颇军多失亡,军数败,又反坚壁不敢战,而又闻秦反间之言,因使赵括代亷颇将,以击秦。秦闻马服子将,乃隂使武安君白起为上将军,而王龁为尉禆将,令军中有敢泄武安君将者斩。赵括至,则出兵击秦军。秦军阳败而走,张二竒兵以刦之。赵军逐胜追造秦壁,壁坚拒不得入,而秦竒兵二万五千人絶赵军后,又一军五千骑絶赵壁间。赵军分而为二,粮道絶,而秦出轻兵击之。赵战不利,因筑壁坚守以待救。至秦王闻赵食道絶,王自之河内,赐民爵各一级,发年十五以上悉诣长平,遮絶赵救及粮食。至九月,赵卒不得食四十六日,皆内隂相杀食,来攻秦垒,欲出为四队四五复之,不能出。其将军赵括出鋭卒自搏战,秦军射杀赵括。括军败,卒四十万人降武安君。武安君计曰:“前秦已拔上党,上党民不乐为秦而归赵,赵卒反覆,非尽杀之,恐为乱。”乃挟诈而尽坑杀之,遗其小者二百四十人。归赵前后,斩首虏四十五万人,赵人大震【史·白起传】

译应侯和贾午子坐在一起,听到他弹琴的声音。应侯说:“今天的琴声,为什么这样悲哀呢?”贾午子说:“琴弦绷得太紧,音调又低,所以使人悲哀。弦绷得紧,是因为材料良好;音调低,是因为所处官位卑下。取用良材却让他处在卑下的官位,怎么能不悲哀呢?”应侯说:“说得好啊!”【《说苑·尊贤》】应侯问孙卿:“您进入秦国后看到了什么?”孙卿说:“秦国关塞坚固险要,地势便利,山林川谷优美,天然资源丰富,这是地形优胜。进入国境观察风俗,百姓质朴,音乐不流于淫靡,服饰不过分艳丽,是敬畏官府、顺从古道的百姓。到了都邑官府,百官严肃整齐,无不恭敬节俭、敦厚谨慎,忠信而不苛刻,是古代的官吏。进入秦国,观察其士大夫,他们从家门出去,进入公门;从公门出来,回到家中,没有私人的事情;不结党营私,不结朋比党,卓然明达而公正,是古代的士大夫。观察它的朝廷,在那里听取、裁决百事,没有积压,安静得像没有政务一样,是古代的朝廷。所以秦国四代都有胜利,不是侥幸,而是规律,是我亲眼见到的情形。因此说:‘安逸却能治理,简约却很周详,不烦扰却能成就功业,这是治理的最高境界。’秦国大致做到了这些。虽然如此,它仍然有很大的忧惧【“諰”是恐惧的意思】。各种条件都具备,并且全都拥有;然而如果用王者的功业和名声来衡量,它却显得远远不够。这是什么原因呢?大概是没有儒者吧?所以说:‘纯粹而能称王,驳杂而只能称霸,二者都没有就会灭亡。’这也是秦国的短处。【《荀子·强国》】秦昭王问孙卿:“儒者对使国家强盛没有益处吗?”孙卿说:“儒者遵循先王之法,尊崇礼义,谨慎履行臣子之道,并能使君上尊贵。君主任用他们,他们就在朝廷中进用,行为合宜;君主不任用他们,他们就退居百姓之中,仍然诚实谨慎,必定会顺从下民。即使穷困、受冻、挨饿,也一定不靠邪道谋食【“食”一作“贪”】,即使没有立锥之地,也明白掌握社稷的大计。他们呼喊却没有人响应,但通晓裁制万物、养育百姓的纲纪。处在上位,就是王公的才器;处在下位,就是社稷之臣,是国君的宝物。即使隐居在穷巷陋室之中,人们也无不尊重他,因为他的道确实存在。孔子担任鲁国司寇时,沈犹氏不敢在早晨把羊牵出来饮水;公慎氏把妻子赶出家门;慎溃氏越过国境逃走。鲁国贩卖牛马的人不敢预先定价,只陈列货物等待孔子来买。孔子居住在阙党时,阙党的子弟没有不懂得分配财物的;有亲属的多取一些,这是孔子用孝悌教化他们的结果。儒者处在朝廷中,就能使政治美善;处在下位,就能使风俗美善。儒者作为臣下就是这样。”昭王说:“那么,儒者作为君主又怎样呢?”孙卿回答说:“儒者作为君主,作用就广大了。他的志意在内心坚定,礼节在朝廷中修明,法令、制度和尺度在官府中端正,忠信、仁爱和利民之心表现在百姓身上。即使做一件不义之事、杀死一个无罪的人就能得到天下,也不会去做。正义和诚信施行于人民,通达四海,那么天下人响应他,就像欢呼一样。为什么呢?因为他崇尚光明正大,以此治理天下。近处的人歌唱赞美他而感到快乐,远处的人竭尽力量赶来归附。四海之内如同一家,凡是交通到达的地方,没有不归顺服从的。这就叫作人师。《诗经》说:‘从西从东,从南从北,没有不思归顺服从的。’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儒者作为臣下是那样,作为君主又是这样,怎么能说他对人的国家没有益处呢?”昭王说:“说得好。”【《荀子·儒效》,又见《新序》卷五】秦昭王四十五年,秦军攻打韩国的野王,野王投降秦国,上党通往韩国的道路于是断绝。野王守将冯亭和百姓商议说:“通往郑国的道路已经断绝,韩国一定不能再使我们成为韩国的百姓。秦军一天天推进,韩国又不能抵抗,不如把上党献给赵国。赵国如果接受我们,秦国恼怒后一定会攻打赵国。赵国受到秦军攻击,必然会亲近韩国。韩、赵两国合为一体,就可以抵挡秦国。”于是派人向赵国报告。赵孝成王和​​平阳君、平原君商议此事。平阳君说:“不如不要接受,接受它,祸患会大于所得。”平原君说:“无缘无故得到一个郡,应该接受。”赵国接受了上党,于是封冯亭为华阳君。四十七年,秦国派左庶长王龁攻打韩国,夺取上党。上党百姓逃往赵国,赵军驻扎在长平,以安置并据守上党百姓。四月,王龁乘势进攻赵国。赵国派廉颇统率军队,赵军士卒出击秦军的侦察部队,秦军侦察部队杀死赵军副将茄。六月,秦军攻陷赵军阵地,夺取两座堡垒,斩杀四名尉。七月,赵军修筑营垒据守。秦军又攻打赵军营垒,杀死两名尉,击败赵军阵势,夺取西面营垒。廉颇坚守营垒,等待秦军。秦军多次挑战,赵军都不出战。赵王多次责备廉颇,而秦相应侯又派人用千金到赵国施行反间计,说:“秦国所害怕的,只有马服子赵括统率军队。” “廉颇很容易对付,而且快要投降了。”赵王既因廉颇的军队损失惨重、屡遭失败而恼怒,又听说秦国的反间话,于是派赵括代替廉颇统率军队,去攻打秦军。秦军听说马服子统军,便暗中让武安君白起担任上将军,王龁担任尉、副将,并下令军中有敢泄露武安君统军消息的人就处死。赵括到达后,便出兵攻击秦军。秦军假装败退,张开两支奇兵袭击赵军。赵军乘胜追击,追到秦军营垒,营垒坚固,赵军无法攻入;秦军的两万五千名奇兵又截断赵军后路,另一支五千人的骑兵截断赵军营垒之间的通道。赵军被分成两部分,粮道断绝,秦军又派轻装部队攻击赵军。赵军作战不利,于是筑垒坚守,等待救援。秦王听说赵军粮道断绝后,亲自前往河内,给百姓每人赐爵一级,征发十五岁以上的人全部到长平,截断赵军的救援和粮食供应。到了九月,赵军四十六天没有粮食,军中都暗中互相残杀、吃人肉;他们出兵攻打秦军营垒,想要分成四队,反复冲击以突围,却不能出去。赵军将领赵括带领精锐士卒亲自搏战,秦军射杀赵括。赵括的军队战败,四十万士卒向武安君投降。武安君谋划说:“先前秦军已经攻下上党,上党百姓不愿做秦国百姓而归附赵国;赵国士卒反复无常,如果不把他们全部杀掉,恐怕会发生变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万人〕 于是用欺诈手段把他们全部活埋杀死,只留下其中年幼的二百四十人。前后归附赵国的人中,秦军共斩首、俘虏四十五万人,赵人大为震动【《史记·白起传》】。

昭王四十八年十月,韩献垣雍,武安君归秦,分军为二,王龁攻皮牢,拔之,司马梗定太原。韩、赵恐,使苏代厚币説秦相应侯【语详国防】于是应侯言于秦王曰:“秦兵劳,请许韩、赵之割地以和,且休士卒。”王听之,割韩垣雍、赵六城以和。正月,皆罢兵。武安君闻之,由是与应侯有隙。其九月,秦复发兵,使五大夫王陵攻赵邯郸。是时,武安君病,不任行【史白起传】白起为秦伐赵,破长平【昭王四十八年】欲遂灭赵,遣卫先生説昭王,益兵粮。为应侯所害,事用不成。其精诚上达于天,故太白为之食昴【昴,赵分也邹阳《上梁王书》注】昭王四十九年正月,陵攻邯郸,少利。秦益发兵佐陵,陵兵亡五校。武安君病愈,秦王欲使武安君代陵。武安君言曰:“邯郸实未易攻也。且诸侯救日至,彼诸侯怨秦之日久矣。今秦虽破长平军,而秦卒死者过半,国内空逺,絶河山而争人国都。赵应其内,诸侯攻其外,破秦兵必矣。”不可。秦王自命不行,乃使应侯请之。武安君终辞不肯行,遂称病。秦王使王龁代陵将,八九月围邯郸,不能拔。楚使春申君及魏公子将兵数十万攻秦军,秦军多失亡。武安君言曰:“秦不听臣计,今如何矣!”秦王闻之怒,彊起武安君。武安君遂称病笃。应侯请之,不起。于是免武安君为士伍,迁之隂宻。武安君病未能行,居三月,诸侯攻秦军急,秦军数却,使者日至。秦王乃使人遣白起,不得留咸阳中。武安君既行,出咸阳西门十里至杜邮。秦昭王与应侯羣臣议曰:“白起之迁,其意尚怏怏不服,有余言。”秦王乃使使者赐之剑自裁。武安君引剑将自刭,曰:“我何罪于天而至此哉?”良久曰:“我固当死。长平之战,赵卒降者数十万人,我诈而尽坑之,是足以死。”遂自杀。武安君之死也,以秦昭王五十年十一月死,而非其罪。秦人怜之,乡邑皆祭祀焉【史白起传】四十九年,益发卒佐陵。陵战不善,免。王龁代将。其十月,将军张唐攻魏,为蔡尉【蔡姓尉名】捐弗守,还斩之。五十年十月,武安君白起有罪,为士伍,迁隂宻。张唐攻郑,拔之。十二月,益发卒军汾城旁。武安君白起有罪,死。王龁攻邯郸,不拔,去还奔汾军。二月余,攻晋军,斩首六千,晋走流死河二万人。攻汾城,即从唐拔寜新中,更名安阳。初作河桥【以上《史秦本纪】秦昭王令工施钩梯而上华山,以松栢之心为博箭,长八尺,棊长八寸,而勒之曰:“昭王甞与天神博于此【韩子·外储左】秦昭王有病,百姓里买牛而为王祷。公孙述出见之,入贺。王曰:“百姓乃皆里买牛为王祷。”王使人问之,果有之。王曰:“罸之人二甲夫?非令而擅祷,是爱寡人也。夫爱寡人,寡人亦且改法而心与之相循者,是法不立,法不立,乱亡之道也。不如人罸二甲而复与为治。”一曰,秦襄王病,百姓为之祷,病愈,杀牛塞祷。郎中阎遏、公孙衍出见之,曰:“非社腊之时也,奚自杀牛而祠社?”怪而问之,百姓曰:“君病为之祷,今病愈杀牛塞祷。”阎遏、公孙衍説见王,拜贺曰:“王过尧舜矣。”王惊曰:“何谓也?”对曰:“尧舜其民未至为之祷也。今王病而民以牛祷,病愈杀牛塞祷,故臣窃以为过尧舜也。”王因使人问何里为之,訾其里正与伍老屯二甲。阎遏、公孙衍媿不敢言。居数月,王饮酒酣乐,阎遏、公孙衍谓王曰:“前时臣窃以王为过尧舜,非敢谀也。尧舜病其民未至为之祷,今王病而民以牛祷,病愈杀牛塞祷,乃訾其里正与伍老屯二甲,臣窃怪之。”王曰:“民之所以为我用者,非以吾爱之也,以吾势之为我用也。吾释势与民相収,若吾适不爱而民因不为我用也,故遂絶爱道也【韩子外储右】昭王用应侯谋,纵反间卖赵,赵以故令马服子代亷颇将,秦大破赵于长平,遂围邯郸。已而与武安君白起有隙,言而杀之。任郑安平使将击赵,郑安平为赵所困急,以兵二万人降赵。应侯席藁请罪,秦之法,任人而所任不善者,各以其罪罪之。于是应侯罪当収三族。秦昭王恐伤应侯之意,乃下令国中有敢言郑安平事者,以其罪罪之,而加赐相国应侯食物日益厚,以顺适其意。后二嵗,王稽为河东守,与诸侯通坐法诛,而应侯日益以不怿。昭王临朝叹息,应侯进曰:“臣闻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今大王中朝而忧,臣敢请其罪。”昭王曰:“吾闻楚之鐡剑利而倡优拙,夫鐡剑利则士勇,倡优拙则思虑逺。夫以逺思虑而御勇士,吾恐楚之图秦也。夫物不素具,不可以应卒。今武安君既死,而郑安平等畔,内无良材,而外多敌国,吾是以忧。”欲以激励应侯,应侯惧不知所出。蔡泽闻之,往入秦【史范睢传】秦昭王中朝而叹曰:「夫楚剑利,倡优拙。夫剑利则士多慓悍,倡优拙则思虑逺也。吾恐楚之谋秦也【説苑·指武】

译昭王四十八年十月,韩国献出垣雍,武安君返回秦国。秦军分为两路,王龁攻打皮牢并攻下它,司马梗平定太原。韩、赵两国恐惧,派苏代带着丰厚财物游说秦相应侯【详细内容见《国防》】。于是应侯对秦王说:“秦军已经疲惫,请允许韩国、赵国割让土地来讲和,同时让士卒休整。”秦王听从了他,韩国割让垣雍、赵国割让六座城来讲和。正月,双方都停止用兵。武安君听说后,因此与应侯产生嫌隙。同年九月,秦国再次发兵,派五大夫王陵攻打赵国邯郸。当时武安君生病,不能出征【《史记·白起传》】。白起替秦国攻打赵国,在长平击败赵军【昭王四十八年】。秦国想乘势灭掉赵国,便派卫先生游说昭王,增加兵力和粮食供应。此事被应侯陷害,计划没有成功。白起的精诚上达于天,所以太白星为此遮食昴星【昴星是赵国的分野,邹阳《上梁王书》注】。昭王四十九年正月,王陵攻打邯郸,取得的进展很小。秦国又增派军队援助王陵,王陵的军队损失了五个校尉所部。武安君病愈,秦王想让武安君代替王陵。武安君说:“邯郸实在不容易攻下。况且诸侯的援军每天都到,他们怨恨秦国已经很久了。如今秦军虽然在长平击破赵军,但秦国士卒死亡超过一半,国内空虚,隔着河山去争夺别国的都城。赵军在内部应战,诸侯在外部进攻,秦军必定会被击败。”秦王不答应。秦王亲自命令武安君出征,他也不肯去,于是秦王派应侯请他出征。武安君始终推辞不肯去,便称病。秦王派王龁代替王陵统军,围攻邯郸八九个月,仍不能攻下。楚国派春申君、魏国派公子率领数十万军队进攻秦军,秦军损失惨重。武安君说:“秦王不听我的计策,现在怎么样了!”秦王听到后大怒,强行让武安君起身出征。武安君于是称病情沉重。应侯请求他出征,他也不起身。于是秦王免去武安君的爵秩,使他降为士伍,并迁往隂密。武安君因病不能上路,停留了三个月。诸侯急攻秦军,秦军屡次退却,使者每天来到。秦王于是派人遣送白起,不许他留在咸阳城中。武安君出发后,出了咸阳西门十里,到了杜邮。秦昭王与应侯及群臣商议说:“白起被迁徙后,心里仍然怏怏不平,恐怕还有怨言。”秦王于是派使者赐给他宝剑,让他自杀。武安君拔剑将要自刎,说:“我对上天有什么罪过,竟落到这样的地步?”过了很久,他说:“我本来确实应当死。长平之战中,赵军投降的有数十万人,我用欺诈手段把他们全部活埋,这已经足以让我死罪。”于是自杀。武安君死于秦昭王五十年十一月,并不是因为他有罪。秦国人怜悯他,乡邑都祭祀他【《史记·白起传》】。四十九年,秦国又增发士卒援助王陵。王陵作战不利,被免职,王龁代替他统军。这年十月,将军张唐攻打魏国,被蔡尉【蔡为姓,尉为名】捐弃城防而不守,张唐返回后将他斩杀。五十年十月,武安君白起获罪,降为士伍,迁往隂密。张唐攻打郑国,攻下它。十二月,又增发士卒驻扎在汾城旁。武安君白起获罪而死。王龁攻打邯郸,不能攻下,撤军返回,奔赴汾城的军队。过了两个多月,攻打晋军,斩首六千,晋军逃走,二万人掉入黄河淹死。攻打汾城,随即由张唐攻下宁新中,改名为安阳。开始修建河桥【以上《史记·秦本纪》】。秦昭王命工匠制作钩梯登上华山,用松柏的木心制作博箭,箭长八尺,棋子长八寸,并刻上文字说:“昭王曾经在这里和天神下棋【《韩非子·外储说左上》】。” 秦昭王生病,百姓在乡里买牛为大王祈祷。公孙述出门看见后,入宫向秦王道贺。秦王说:“百姓竟然都在乡里买牛为我祈祷。”秦王派人去询问,果然有这件事。秦王说:“要不要把这些人罚作二甲夫?没有法令却擅自祈祷,这是爱我。百姓爱我,我也将改变法令,和他们心意相应;这样一来法令就不能树立。法令不能树立,就是导致混乱灭亡的道路。不如把乡里的人罚作二甲夫,再和他们共同治理。”另一种说法是,秦襄王生病,百姓为他祈祷;病愈后,杀牛来酬神还愿。郎中阎遏、公孙衍出门看见,便说:“现在不是祭社、行腊祭的时候,为什么从哪里弄来牛杀掉祭社?”他们觉得奇怪,便询问百姓。百姓说:“君王生病时,我们为他祈祷;如今病好了,所以杀牛来酬神还愿。”阎遏、公孙衍进见秦王,拜贺说:“大王超过尧、舜了。”秦王惊讶地说:“这是什么意思?”他们回答说:“尧、舜时,他们的百姓还没有达到为君王祈祷的地步。如今大王生病,百姓用牛祈祷;病好了,又杀牛来酬神还愿,所以臣私下认为大王超过了尧、舜。”秦王于是派人查问是哪一个乡里这样做,便把该里正和伍老屯都罚作二甲夫。阎遏、公孙衍惭愧,不敢再说话。过了几个月,秦王饮酒正酣、十分欢乐,阎遏、公孙衍对秦王说:“前些时候,臣私下认为大王超过尧、舜,并不是胆敢阿谀奉承。” “尧、舜认为,他们的百姓还没有达到为君王祈祷的地步;如今大王生病,百姓用牛祈祷,病愈后又杀牛酬神还愿,大王却把里正和伍老屯罚作二甲夫,臣私下对此感到奇怪。”秦王说:“百姓之所以为我所用,并不是因为我爱他们,而是因为我的权势使他们为我所用。如果我放弃权势而和百姓相互收取、相互约束,假如我稍有不爱护他们,百姓便会因此不再为我所用。所以我最终断绝了以爱相待的道路【《韩非子·外储说右上》】。” 昭王采用应侯的计谋,施行反间计欺骗赵国,因此赵国让马服子代替廉颇统军。秦国在长平大败赵国,随后包围邯郸。不久,秦王又与武安君白起产生嫌隙,听信谗言把他杀死。秦王任用郑安平,让他统军攻打赵国;郑安平被赵军困住,形势十分危急,便率领两万人投降赵国。应侯跪在藁草上请罪。按照秦国法律,任用他人而被任用者办事不善的,任用者也要按其罪过治罪。这样,应侯按罪应当收捕并诛灭三族。秦昭王担心伤害应侯的心意,于是下令全国:有敢谈论郑安平事情的人,按同样的罪处罚;同时加赐相国应侯,使他的每日食物越来越丰厚,以顺应他的心意。后来两年,王稽担任河东守,因与诸侯私下往来而触犯法令被诛杀,应侯一天比一天不高兴。昭王临朝叹息,应侯进言说:“臣听说,君主忧虑是臣子的耻辱,君主受辱臣子就应当死。如今大王在朝中忧虑,臣冒昧请求知道自己的罪过。”昭王说:“我听说楚国的铁剑锋利,而倡优技艺拙劣。铁剑锋利,士卒就勇猛;倡优技艺拙劣,思虑就深远。我担心楚国正在谋划攻打秦国。事情如果没有预先准备,就不能应付突然发生的变故。如今武安君已经死了,郑安平等人又叛变,国内没有良材,国外却有许多敌国,所以我忧虑。” 秦王想借此激励应侯,应侯害怕了,不知道该怎么办。蔡泽听说这件事,便前往秦国【《史记·范睢传》】。秦昭王在朝中叹息说:“楚国的剑锋利,倡优技艺拙劣。剑锋利,士卒大多剽悍;倡优技艺拙劣,思虑就深远。我担心楚国正在谋划秦国【《说苑·指武》】。”

蔡泽者,燕人也。游学干诸侯,大小甚众,不遇。而从唐举相,曰:“吾闻先生相李兑曰:‘百日之内,持国秉政,有之乎?’曰:‘有之。’曰:‘若臣者何如?’唐举孰视而笑曰:‘先生曷鼻,巨肩,魋顔,蹙齃,膝挛。吾闻圣人不相,殆先生乎?’蔡泽知唐举戯之,乃曰:‘富贵,吾所自有,吾所不知者寿也。愿闻之。’唐举曰:‘先生之夀,从今以往者四十三嵗。’蔡泽笑谢而去,谓其御者曰:‘吾持粱,刺齿肥,跃马疾驱,懐黄金之印,结紫绶于要,揖让人王之前,食肉富贵,四十三年足矣。’去之赵,见逐。入韩魏,遇夺釡鬲于涂。闻应侯任郑安平、王稽皆负重罪于秦,应侯内慙【史记·蔡泽传】蔡泽乃西入秦,将见昭王,使人宣言以感怒应侯,曰:「燕客蔡泽,天下雄俊,▯辨智士也。彼一见秦王,秦王必困君而夺君之位。」应侯闻曰:「五帝三代之事,百家之説,吾既知之;众口之辩,吾皆摧之。是恶能困我而夺我位乎?」使人召蔡泽。蔡泽入,则揖应侯。应侯固不快,及见之,又倨。应侯因让之曰:「子常宣言欲代我相秦,寜有之乎?」对曰:「然。」应侯曰:「请闻其説。」蔡泽曰:「吁!君何见之晚也?夫四时之序,成功者去。夫人生百体坚强,手足便利,耳目聪明,而心圣智,岂非士之愿欤?」应侯曰:「然。」蔡泽曰:「质仁秉义,行道施徳,得志于天下,天下懐乐,敬爱而尊慕之,皆愿以为君王,岂不辨智之期欤?」应侯曰:「然。」蔡泽复曰:「富贵显荣,成理万物,使各得其所,性命夀长,终其天年而不夭伤,天下继其统,守其业,传之无穷,名实纯粹,泽流千里,世世称之而无絶与天地终始,岂非道徳之符,而圣人所谓吉祥善事者欤?」应侯曰:「然。」蔡泽曰:「若夫秦之商君,楚之呉起,越之大夫种,其卒亦可愿与?」应侯知蔡泽之欲困已,以説复谬曰:「何为不可?」夫公孙鞅之事孝公也,极身无贰虑,尽公而不顾私,设刀锯以禁奸邪,信赏罚以致治,披腹心示情素,▯怨咎欺旧友,夺魏公子卬,安秦社稷,利百姓,卒为秦禽将破敌,攘地千里。呉起之事悼王也,使私不得害公,防不得蔽忠,言不取茍合,行不取茍容,不为危易行,行义不避难,然为霸主强国,不辞祸凶。大夫种之事越王也,主虽困辱,悉忠而不解,主虽絶亡,尽能而弗离,成功而弗矜,贵富而不骄怠。若此三子者,固义之至也,忠之节也。是故君子以义死难,视死如归,生而辱不如死而荣,士固有杀身以成名,唯义之所在,虽死无所恨,何为不可哉?」蔡泽曰:「主圣臣贤,天下之盛福也。君明臣直,国之福也。父慈子孝,夫信妻贞,家之福也。故比干忠而不能存殷,子胥智而不能完呉,申生孝而晋国乱。是皆有忠臣孝子而国家灭乱者,何也?无明君贤父以听之。故天下以其君父为僇辱,而怜其臣子。今商君、呉起、大夫种之为人臣,是也;其君非也。故世称三子致功而不见徳,岂慕不遇世死乎?夫待死而后可以立忠成名,是微子不足仁,孔子不足圣,管仲不足大也。夫人之立功,岂不期于成全耶?身与名俱全者上也,名可法而身死者其次也,名虽僇辱而身全者下也。于是应侯称善【史蔡泽传】史记》应侯曰:“善。吾闻欲而不知止,失其所以欲;有而不知足,失其所以有。先生幸教,睢敬受命。”于是乃延入,坐为上客。后数日,入朝言于秦昭王曰:“客新有从山东来者,曰蔡泽,其人辩士,明于三王之事,五伯之业,世俗之变,足以继秦国之政。臣之见人甚众,莫及臣,不如也。”臣敢以闻。秦昭王召见,与语大悦之,拜为客卿。应侯因谢病,请归相印。昭王彊起应侯,应侯遂称病笃。范睢免相。昭王新説蔡泽计画,遂拜为秦相。东收周室。蔡泽相秦数月,人或恶之,惧诛,乃谢病归相印,号为纲成君。居秦十余年,事昭王、孝文王、庄襄王,卒事始皇帝【史·蔡泽传】

译蔡泽是燕国人。他游学并求见诸侯,大小诸侯很多,却始终没有得到任用。他跟随唐举学习相术,说:“我听说先生曾给李兑相面,说:‘百日之内,能掌握国家权柄、主持政务,有这种人吗?’您说:‘有。’又问:‘像我这样的人怎么样?’唐举仔细端详他后笑道:‘先生鼻子歪斜,肩膀宽大,面貌像魋,鼻梁皱缩,膝盖弯曲。我听说圣人不能给人相面,难道说的就是先生吗?’蔡泽知道唐举是在戏弄自己,便说:‘富贵是我自己可以得到的,我所不知道的只是寿命。希望听听寿命如何。’唐举说:‘先生的寿命,从现在起还有四十三年。’蔡泽笑着道谢离去,对车夫说:‘我乘坐高粱车,吃着肥美食物,骑快马疾驰,怀揣黄金印,腰系紫绶,在君王面前行揖让之礼,享受食肉富贵,四十三年也就足够了。’他到了赵国,却被驱逐;进入韩国、魏国,又在道路上遇到人抢走他的釜鬲。他听说应侯任用郑安平、王稽,而二人都在秦国犯下重罪,应侯内心惭愧【《史记·蔡泽传》】。蔡泽于是向西进入秦国,将要拜见昭王。他先派人散布言论,以激怒应侯,说:“燕国客卿蔡泽,是天下杰出、宏辩而有智谋的人。他一旦见到秦王,秦王一定会使您困窘并夺走您的相位。”应侯听说后说:“五帝、三代的事情,各家学说,我已经都知道;众人的辩论,我也都能驳倒。他怎么能使我困窘并夺走我的相位呢?”于是派人召蔡泽。蔡泽入见,只向应侯作了一揖。应侯本来就不高兴,见到他后,态度更加傲慢。应侯便责问他说:“您常常公开说想取代我担任秦国相国,难道有这回事吗?”蔡泽回答:“是的。”应侯说:“请让我听听您的理由。”蔡泽说:“唉!您为什么这么晚才明白?四时运行有其顺序,事情成功后就应当退去。人生来四肢百体坚固强健,手足便利,耳目聪明,内心具有圣人的智慧,这难道不是士人所希望的吗?”应侯说:“是。”蔡泽说:“具有仁德、秉持道义,推行正道、施行德政,在天下取得志愿,天下人心怀喜悦,敬爱并尊崇仰慕他,都愿意奉他为君王,这难道不是才智发挥到极致的时期吗?”应侯说:“是。”蔡泽又说:“富贵显达、荣耀尊贵,成就治理万物,使万物各得其所;使人的性命长寿,终享天年而不夭折受伤;天下人继承他的统绪,守护他的事业,世世代代传承不绝;名声和实际都纯正完美,恩泽流布千里,世世代代称颂他,与天地同样长久不绝;这难道不是道德的征验,是圣人所说的吉祥善事吗?” 应侯说:“是。”蔡泽说:“像秦国的商君、楚国的吴起、越国的大夫种,他们最终的结局也值得羡慕吗?”应侯知道蔡泽想使自己陷入困境,便用歪曲的说法反驳道:“有什么不可以的?”他说:“公孙鞅侍奉孝公,竭尽全身心而没有二心,一心为公而不顾私利,设置刀锯等严刑来禁止奸邪,以明确的赏罚达到治理,把内心真情完全显露出来,承受怨恨和罪责,欺骗旧友,夺取魏公子卬的土地,使秦国社稷安定,使百姓得到利益,最终成为秦国擒获敌将、击破敌军、拓地千里的功臣。吴起侍奉悼王,使私利不能损害公义,使蒙蔽不能遮蔽忠诚;进言不求苟且迎合,行事不求苟且容身,不因危险而改变操守,实行正义不逃避艰难;因此使国家成为霸主、变得强盛,也不逃避祸患凶险。大夫种侍奉越王,君主即使困窘受辱,他仍竭尽忠心而不懈怠;君主即使濒临灭亡,他仍尽力而不离弃;成功后不自夸,富贵后不骄傲懈怠。像这三个人,确实是道义的极致、忠诚的典范。所以君子为道义而死于患难,把死亡看作回归;活着受辱不如死后荣耀;士人本来就有牺牲生命来成就名声的,只要合乎道义所在,即使死了也没有什么遗憾,有什么不可以呢?”蔡泽说:“君主圣明、臣子贤能,是天下最大的福分。” 君主英明、臣子正直,是国家的福分;父亲慈爱、儿子孝顺,丈夫守信、妻子贞正,是家庭的福分。所以比干忠诚却不能保全殷,子胥有智慧却不能保全吴,申生孝顺却使晋国陷入混乱。这些都是有忠臣孝子而国家仍灭亡、混乱的情况,为什么呢?因为没有英明的君主和贤德的父亲听取他们的意见。所以天下人把他们的君父看作可耻,并怜悯他们的臣子和儿子。如今商君、吴起、大夫种作为臣子,就是这种情况;他们的君主却不是英明之主。因此世人称说三人建立功劳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德誉,难道是羡慕不得志而死吗?如果一定要等到死后才能树立忠诚、成就名声,那么微子就不够仁,孔子就不够圣,管仲就不够伟大。一个人建立功业,难道不希望功业能够完满成就吗?自身和名声都保全,是上等;名声可以作为后世法则而自身死去,是次等;名声虽受辱而自身保全,是下等。”于是应侯称赞说好【《史记·蔡泽传》】。《史记》载,应侯说:“好。我听说,有欲望却不知道止足,就会失去原来想得到的东西;已经拥有却不知道满足,就会失去原来拥有的东西。先生幸蒙教诲,范睢恭敬地接受您的教命。”于是请蔡泽入内,安排他坐在上宾的位置。几天后,应侯入朝对秦昭王说:“最近有一位从山东来的客人,叫蔡泽,是善于辩说的人,通晓三王的事情、五霸的功业和世俗的变化,足以继承秦国的政务。臣见过的人很多,没有一个比得上臣;蔡泽却不如臣,但臣仍敢把他推荐给大王。”秦昭王召见蔡泽,与他交谈后非常高兴,任命他为客卿。应侯于是以病为由辞职,请求归还相印。昭王强行挽留应侯,应侯最终称病情沉重。范睢被免去相位。昭王刚接受蔡泽的谋划,于是任命他为秦相。蔡泽向东收取周王室的土地。蔡泽任秦相几个月后,有人诋毁他,他害怕被诛杀,便以病为由辞去相位,归还相印,封号为纲成君。他居住在秦国十多年,侍奉昭王、孝文王、庄襄王,最终又侍奉始皇帝【《史记·蔡泽传》】。

秦昭王之四十年,太子死。其四十二年,以其次子安国君为太子【名柱,是为孝文王】安国君有子二十余人。安国君有所甚爱姬,立以为正夫人,号曰华阳夫人。华阳夫人无子。安国君中男名子楚【本名异人,即庄襄王】子楚母曰夏姬,母爱子楚,为秦质子于赵。秦数攻赵,赵不甚礼子楚。子楚,秦诸庶孽孙,质于诸侯,车乗进用不饶,居处困,不得意。吕不韦贾邯郸【吕不韦,阳翟大贾人也,往来贩贱卖贵,家累千金战国防以不韦为濮阳人】见而怜之,曰:此竒货可居【国防载不韦问其父语】乃往见子楚,説曰:吾能大子之门。子楚笑曰:且自大君之门,而乃大吾门。吕不韦曰:子不知也,吾门待子门而大。子楚心知所谓,乃引与坐深语。吕不韦曰:秦王老矣,安国君得为太子。窃闻安国爱幸华阳夫人,华阳夫人无子,能立适嗣者独华阳夫人耳。今子兄弟二十余人,子又居中,不甚见幸,久质诸侯。即大王薨,安国君立为王,则子无几得与长子及诸子旦暮在前者争为太子矣。子楚曰:然,为之柰何?吕不韦曰:子贫客于此,非有以奉献于亲及结賔客也。不韦虽贫,请以千金为子西游,事安国及华阳夫人,立子为适嗣。子楚乃顿首曰:必如君防,请得分秦国与君共之。吕不韦乃以五百金与子楚为进用,结賔客,而复以五百金买竒物玩好,西游秦,求见华阳夫人姊,而皆以其物献华阳夫人。因言子楚贤智,结诸侯賔客徧天下,常曰:楚也,以夫人为天,日夜泣思太子及夫人。夫人大喜。不韦因使其姊説夫人曰:吾闻之,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今夫人事太子甚爱而无子,不如以此时蚤自结于诸子中贤孝者,举立以为适而子之。夫在则重尊夫,百嵗之后,所子者为王,终不失势。此所谓一言而万世之利也。不以繁华时树本,即色衰爱弛后虽欲开一语,尚可得乎?今子楚贤,而自知中男也,次不得为适,其母又不得幸,自附夫人。夫人诚以此时拔以为适,夫人则竟世有宠于秦矣。华阳夫人以为然,承太子间,从容言子楚质于赵者,絶贤,来往者皆称誉之。乃因涕泣曰:“妾幸得充后宫,不幸无子,愿得子楚立以为适嗣,以托妾身。”安国君许之,乃与夫人刻玉符约以为适嗣。安国君及夫人因厚餽遗子楚,而请吕不韦傅之。子楚以此名誉益盛于诸侯。吕不韦取邯郸诸姬絶好善舞者与居,知有身子。楚从不韦饮,见而説之,因起为夀,请之。吕不韦思业已破家为子楚,欲以钓竒,乃遂献其姬。姬自匿有身,至大期时【期十二月也】生子政。子楚遂立姬为夫人。秦昭王五十年,使王齮围邯郸,急。赵欲杀子楚,子楚与吕不韦谋,行金六百斤,予守者得脱,亡赴秦军,遂以得归。赵欲杀子楚妻子,子楚夫人赵豪家女也,得匿,以故母子竟得活【史吕不韦传】秦昭王使李氷为蜀守,开成都两江,溉田万顷【风俗通】风俗通江神嵗取童女二人为妇,氷自以其女与神为防,往至神祠,劝酒杯但澹水。氷厉声责之,因忽不见。良久有两苍牛鬭于防旁,有间,氷还流汗,谓官属曰:“吾鬭疲极,不当相助,南向腰中正白者,我绶也。”主簿乃刺杀北靣者,江神遂死。蜀人慕其气决,凡壮健者,因名氷儿。蜀守李氷凿离碓,辟沫水之害,穿二江成都之中。此渠皆可行舟,有余则用溉浸,百姓享其利。至于所过,徃徃引其水,益用溉田畴之渠,以亿万计,然莫足数【史河渠书】五十一年,将军摎攻韩,取阳城、负黍,斩首四万。攻赵,取二十余县,首虏九万。西周君背秦,与诸侯约从,将天下鋭兵出伊阙攻秦,令秦毋得通阳城。于是秦使将军摎攻西周,西周君走,来自归,顿首受罪,尽献其邑三十六,城口三万。秦王受献,归其君于周。五十二年,周民东亡,其器九鼎入秦,周亡。五十三年,天下来賔。魏后,秦使摎伐魏,取呉城。韩王入朝,魏委国听令。五十四年王郊见上帝于雍五十六年,秋,昭襄王卒,子孝文王立,尊唐八子为唐太后,而合其塟于先王。韩王衰绖入吊,祠诸侯皆使其将相来吊祠,视防事【以上《史秦本纪】孝文王

译秦昭王四十年,太子去世。四十二年,立他的次子安国君为太子【名柱,这就是孝文王】。安国君有二十多个儿子。安国君有一位非常宠爱的姬妾,立她为正夫人,号称华阳夫人。华阳夫人没有儿子。安国君排行居中的儿子名叫子楚【本名异人,就是庄襄王】。子楚的母亲叫夏姬,母亲疼爱子楚,便让他作为秦国人质留在赵国。秦国多次攻打赵国,赵国对待子楚很不礼遇。子楚是秦国众多庶出王孙之一,被送到诸侯国做人质,车马器用不充足,居处困窘,处境不得意。吕不韦在邯郸经商【吕不韦是阳翟的大商人,往来贩卖,贱买贵卖,家产累积到千金;《战国策》则说吕不韦是濮阳人】见到子楚后很怜悯他,说:“这是件奇货,可以囤积等待高价【《国防》记载吕不韦询问父亲的话】。”于是前去拜见子楚,说:“我能使您的家门显赫起来。”子楚笑着说:“您还是先使自己的家门显赫,再来使我的家门显赫吧。”吕不韦说:“您不知道,我的家门要等您的家门显赫后才能显赫。”子楚心里明白他的意思,于是请他坐下,深入交谈。吕不韦说:“秦王已经老了,安国君得以立为太子。我私下听说安国君宠爱华阳夫人,华阳夫人没有儿子,能够立嫡嗣的只有华阳夫人。如今您的兄弟有二十多人,您又排行居中,不很受宠,长期被留在诸侯国做人质。等到大王去世、安国君即位为王,您几乎没有机会和长子以及那些常在安国君面前的儿子们争做太子了。”子楚说:“是这样,那么该怎么办呢?”吕不韦说:“您贫穷地客居在这里,没有什么可以奉献给亲属,也没有什么可以用来结交宾客。我吕不韦虽然贫穷,请让我拿出千金替您向西到秦国去,侍奉安国君和华阳夫人,拥立您为嫡嗣。”子楚于是叩头说:“如果确实像您谋划的那样成功,请允许我和您共同分有秦国。”吕不韦便拿出五百金给子楚作为日常用度,用来结交宾客;又拿出五百金购买奇珍异物和玩赏之物,向西前往秦国,设法求见华阳夫人的姐姐,并把这些物品全都献给华阳夫人。吕不韦趁机称说子楚贤能聪慧,结交诸侯宾客,遍布天下;又经常说:“子楚把夫人看作上天,日夜哭泣,思念太子和夫人。”华阳夫人大为高兴。吕不韦于是让华阳夫人的姐姐劝说她:“我听说,凭美色侍奉人的,美色衰退后宠爱也会减退。如今夫人侍奉太子,太子很宠爱您,但您没有儿子,不如趁现在及早在诸子中选择贤能孝顺的人,拥立他为嫡子。太子在世时,您可以加重太子对您的尊重;太子百年之后,您所立为儿子的人做了王,您始终不会失去权势。这就是所谓一句话可以带来万世利益。若不趁容貌美丽、宠爱正盛时建立根基,等到容貌衰退、宠爱减退以后,即使想说一句话,还能来得及吗?如今子楚贤能,也知道自己是排行居中的儿子,按次序不能成为嫡子,他的母亲又不得宠,无法依附夫人。夫人如果确实趁此时机提拔他为嫡子,夫人就能终身在秦国受宠。华阳夫人认为这话有道理,便趁太子闲暇时,从容地谈到在赵国做人质的子楚,说他极其贤能,来往的人都称赞他。于是华阳夫人流着泪说:“妾有幸得以充任后宫,却不幸没有儿子,希望能立子楚为嫡嗣,以托付妾身。”安国君答应了她,于是和夫人刻玉符立约,确定子楚为嫡嗣。安国君和夫人因此厚厚地馈赠子楚,又请吕不韦做他的老师。子楚因此在诸侯中声誉更加显著。吕不韦把邯郸各姬妾中容貌最美、善于歌舞的女子接来同居,知道她已经怀孕。子楚和吕不韦饮酒时见到她,喜欢上了她,于是起身祝酒,请求把她送给自己。吕不韦想到自己已经为子楚耗尽家产,想用她来钓取奇货,于是最终把这名姬妾献给子楚。姬妾自己隐瞒了怀孕之事,到足月时【足月为十二个月】生下儿子政。子楚于是立这名姬妾为夫人。秦昭王五十年,秦国派王齮包围邯郸,形势危急。赵国想杀死子楚,子楚和吕不韦谋划,拿出黄金六百斤贿赂守门人,因此得以逃脱,逃亡到秦军中,最终得以返回秦国。赵国还想杀死子楚的妻子和儿子。子楚的夫人是赵国豪门的女儿,得以藏匿起来,因此母子二人最终都活了下来【《史记·吕不韦传》】。秦昭王派李冰担任蜀守,开凿成都两条江河,灌溉田地万顷【《风俗通》】。《风俗通》说,江神每年要取两名童女作妻。李冰亲自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江神作妻,前往江神祠,劝江神饮酒,但酒杯中只有清淡的水。李冰厉声斥责它,于是江神忽然不见。过了很久,有两头青牛在堤坝旁争斗。不一会儿,李冰回来,满身流汗,对属官说:“我和它争斗,已经疲惫不堪,你们应当助我一臂之力;面向南方、腰间正中有白色的,是我的绶带。”主簿于是刺杀面向北方的那头牛,江神便死了。蜀人仰慕李冰的气魄和果断,凡是强壮健勇的人,便取名为“冰儿”。蜀守李冰凿开离碓,消除了沫水造成的水患,又在成都中间开通两条江。这些渠道都可以通行舟船,水量有余时就用来灌溉,百姓享受其利益。至于水流经过的地方,往往引水分流,增加用于灌溉田地的渠道,数量多到亿万计,无法一一统计【《史记·河渠书》】。五十一年,将军摎攻打韩国,夺取阳城、负黍,斩首四万。攻打赵国,夺取二十多个县,斩首、俘虏九万。西周君背叛秦国,和诸侯约定合纵,率领天下精锐军队从伊阙进攻秦国,使秦国不能通往阳城。于是秦国派将军摎攻打西周。西周君逃走,亲自来归降,叩头认罪,把自己的三十六座城邑、三万户人口全部献给秦国。秦王接受了献地,让西周君回到周地。五十二年,周地百姓向东逃亡,周王室的九鼎等器物进入秦国,周朝灭亡。五十三年,天下诸侯前来朝见归附。魏国来得最晚,秦国派摎攻打魏国,夺取吴城。韩王入秦朝见,魏国放弃国政,听从秦国命令。五十四年,秦王在雍郊外朝见上帝。五十六年秋,昭襄王去世,儿子孝文王即位,尊唐八子为唐太后,并把她与先王合葬。韩王穿着丧服入秦吊唁,祭祀诸侯也都派自己的将相前来吊唁祭祀,察看丧葬之事【以上《史记·秦本纪》】。孝文王。

秦孝文王以李氷为蜀守。氷能知天文地理,谓汶山为天彭门。乃至湔及县,见两山对如阙,因号天彭阙。髣髴若见神,遂从江上立祠三所,祭用三牲珪璧沈濆。氷乃壅江作堋,穿郫江检江,别支流双过郡下,以行舟舡。岷山多梓栢大竹,頽随水流,坐致材木,功省用饶。又溉灌三郡,开稻田。于是蜀沃野千里,号为陆海。旱则引水浸润,雨则杜塞水门。故记曰:「水旱从人,不知饥馑,时无荒年,天下谓之天府也。」外作石犀五头,以厌水精,穿石犀溪于江南,命曰犀牛里。后转置犀牛二头,一在府市市桥门,今所谓石牛门是也。一在渊中,乃自前堰上分穿羊摩江,灌江西于玉女房下。自涉邮作三石人,立三水中,与江神要。水竭不至足,盛不没肩。时青衣有沫水出防山下,伏行地中,防江南安触山脇溷崖。水脉漂疾,破害舟船,歴代患之。氷发卒凿平溷崖,通正水道。或曰:氷凿崖时,水神怒,氷乃操刀入水中与神鬭,至今防福僰道有故蜀王兵阑,亦有神作大滩江中。其崖嶃峻不可凿,乃积薪烧之,故其处悬崖有赤白五色。氷又通笮通汶井江,径临卭与防溪分水,白木江防武阳天社山下合江。又导洛通山洛水,或出瀑水经什邡郫别江防新都大渡,又有绵水出紫岩山经緜竹入洛,东流过资中防江阳,皆溉灌稻田,膏润稼穑。是以蜀川人称郫繁曰膏腴,绵洛为浸沃也。又识齐水脉,穿广都盐井诸陂池,于是盛有养生之饶焉【华阳国志卷三又曰李氷造七桥以应七星】水经注》:秦昭王使李氷为蜀守,开成都两江,溉田万顷。神嵗取童女二人为妇,氷以其女与神为婚,径至神祠,劝神酒。酒杯但澹水,氷厉声以责之,因忽不见。良久,有两牛鬭于江岸,傍有间,氷还流汗,谓官属曰:「吾鬭疲极,当相助也。」南向腰中正白者,我绶也。主簿刺杀北面者,江神遂死。蜀人慕其气决,凡壮健者,因名氷儿也。孝文王元年,赦罪人,修先王功臣,裦厚亲戚,弛苑囿。孝文王除丧,十月己亥即位,三日辛丑卒,子庄襄王名楚立【史·秦本纪】昭王五十六年薨,太子安国君立为王,华阳夫人为王后,子楚为太子。赵亦奉子楚夫人及子政归秦。秦王立一年薨,諡为孝文王。太子子楚代立,是为庄襄王。尊所养母华阳后为华阳太后,真母夏姬为夏太后【史·吕不韦传】庄襄王庄襄王元年,大赦罪人,修先王功臣,施徳厚,骨肉而布惠于民【史·秦本纪】庄襄王元年,以吕不韦为丞相,封为文信侯,食河南洛阳十万户【史·吕不韦传】东周君与诸侯谋秦。秦使相国吕不韦诛之,尽入其国。秦不絶其祀,以阳人地赐周君,奉其祭祀。使▯骜伐韩,韩献成臯、巩。秦界至大梁,初置三川郡。二年使防骜攻赵定太原三年,防骜攻魏,髙都汲拔之,攻赵,榆次、新城、狼孟,取三十七城。四月,日食。四年,王龁攻上党,初置太原郡。魏将无忌率五国兵击秦,秦却于河外,▯骜败解而去。五月丙午,庄襄王卒,子政立,是为秦始皇帝【以上《史秦本纪】

春秋战国异辞卷二十五上

译秦孝文王任命李冰为蜀守。李冰能够通晓天文地理,把汶山称为天彭门。到了湔县,见两山相对,如同门阙,于是称为天彭阙。李冰仿佛看见神灵,便沿江建立三座祠庙,祭祀时使用三牲和珪璧,并将其沉入水中。李冰于是堵塞江水修筑堤坝,开通郫江、检江,使分出的支流从郡城下游分成两道通过,以便船只通行。岷山多产梓树、柏树和大竹,树木倒下后随水漂流,可以坐等木材运来,省工而材料充足。他又灌溉三个郡,开辟稻田。于是蜀地成为沃野千里,号称“陆海”。干旱时引水浸润,降雨时堵塞水门。因此记载说:“水旱都能由人控制,不知道饥荒为何物;年年应时,没有荒年,天下称它为天府。”又在外面制作五个石犀牛,用来镇压水精;在江南开凿石犀溪,命名为犀牛里。后来又转移安置两头石犀牛:一头在府城市场的市桥门,就是今天所说的石牛门;一头在深潭中。又从原来的堰上分流开凿羊摩江,灌溉江西玉女房下方的土地。从涉邮到此设置三尊石人,立在水中,和江神订立约定:水枯时水不能漫过石人的脚,水盛时水不能淹过石人的肩膀。当时青衣县有沫水从堤坝山下流出,潜伏在地下,到了堤坝江南,冲击山腰和混崖。水流湍急,冲毁舟船,历代都以此为患。李冰征发士卒凿平混崖,疏通正常的水道。有人说:李冰凿崖时,水神发怒,李冰便手持刀进入水中与神争斗。直到今天,在堤坝、福县、僰道一带还有旧蜀王的兵栏,也有神灵在江中形成大险滩。那里的山崖陡峭,无法凿开,于是堆积柴薪焚烧,所以那一带的悬崖呈现红、白等五种颜色。李冰又疏通笮通、汶井江,使水道经过临邛,与防溪分水;白木江在防武阳天社山下汇合。又引导洛水,疏通山洛水;有的水流出瀑布,经过什邡、郫县,分成江水,在防新都汇入大渡;又有绵水从紫岩山流出,经过绵竹汇入洛水,向东流经资中、防江、江阳。这些水都用来灌溉稻田,滋润庄稼。因此蜀地人称郫、繁一带为膏腴之地,称绵水、洛水为浸润肥沃之水。李冰又辨识齐水的水脉,开凿广都盐井及各处陂池,于是当地大大拥有了养生所需的富足物产【《华阳国志》卷三又说,李冰修建七座桥以对应七星】。《水经注》说:秦昭王派李冰担任蜀守,开通成都两条江,灌溉田地万顷。江神每年要取两名童女作妻,李冰把自己的女儿嫁给江神,直接来到神祠劝神饮酒。酒杯中只有清水,李冰厉声斥责它,江神于是忽然不见。过了很久,有两头牛在江岸争斗。过了一会儿,李冰回来,满身流汗,对属官说:“我和它争斗,已经疲惫不堪,应当来帮助我。面向南方、腰间正中有白色的,是我的绶带。”主簿刺杀面向北方的那头牛,江神于是死去。蜀人仰慕李冰的气魄和果断,凡是强壮健勇的人,便取名为冰儿。孝文王元年,赦免罪人,修治先王功臣的后代,优厚对待亲戚,放松对苑囿的禁令。孝文王服丧期满,十月己亥日即位,三日后辛丑日去世,儿子庄襄王,名楚,即位【《史记·秦本纪》】。昭王五十六年去世,太子安国君即位为王,华阳夫人为王后,子楚为太子。赵国也把子楚的夫人和儿子政送回秦国。秦王即位一年后去世,谥号孝文王。太子子楚接替即位,这就是庄襄王。尊奉抚养他的母亲华阳后为华阳太后,亲生母亲夏姬为夏太后【《史记·吕不韦传》】。庄襄王。庄襄王元年,大赦罪人,修治先王功臣,施行厚德,优待宗族骨肉,并把恩惠施给百姓【《史记·秦本纪》】。庄襄王元年,任命吕不韦为丞相,封为文信侯,食邑河南洛阳十万户【《史记·吕不韦传》】。东周君和诸侯谋划攻打秦国。秦国派相国吕不韦诛杀东周君,把他的国家全部并入秦国。秦国没有断绝周王室的祭祀,而是把阳人之地赐给周君,让他奉祀周王室。又派蒙骜攻打韩国,韩国献出成皋、巩。秦国的边界到达大梁,开始设置三川郡。二年,蒙骜攻打赵国,平定太原。三年,蒙骜攻打魏国,高都、汲被攻下;又攻打赵国的榆次、新城、狼孟,夺取三十七座城。四月,发生日食。四年,王龁攻打上党,开始设置太原郡。魏将无忌率领五国军队进攻秦国,秦军在河外退却,蒙骜战败,解围离去。五月丙午日,庄襄王去世,儿子政即位,这就是秦始皇帝【以上《史记·秦本纪》】。《春秋战国异辞》卷二十五上。

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卷二十五下右春坊右谕徳陈厚耀撰秦始皇帝史【始皇本纪】始皇帝者,秦庄襄王子也。庄襄王为秦质子于赵,见吕不韦姬,悦而取之,生始皇。以秦昭王四十八年正月生于邯郸。及生,名为政,年十三嵗。庄襄王死,政代立为秦王。当此之时,秦地已并巴、蜀、汉中、越宛有郢,置南郡矣。北收上郡,以东有河东、太原、上党郡,东至荥阳,灭二周,置三川郡。吕不韦为相,封十万户,号曰文信侯,招致賔客游士,欲以并天下。李斯为舍人,防骜、王齮、麃公等为将军。王年少,初即位,委国事大臣。晋阳反。元年,将军防骜击定之【史·秦始皇本纪】秦凿泾水为渠史河渠书。韩闻秦之好兴事,欲罢之,毋令东伐。乃使水工郑国间说秦,令凿泾水,自中山西底瓠口,为渠竝北,山东注洛,三百余里,欲以溉田。中作而觉,秦欲杀郑国。郑国曰:“始臣为间,然渠成,亦秦之利也。”秦以为然,卒使就渠。渠成,用注填阏之水,溉泽卤之地四万余顷,収皆亩一钟。于是闗中为沃野,无凶年。秦以富强,卒并诸侯。因命曰郑国渠。二年,麃公将卒攻卷,斩首三万【史:《秦始皇本纪】三年,▯骜攻韩,取十三城。王齮死。十月,将军防骜攻魏,氏畼有诡【二邑名】嵗大饥。四年,拔畼有诡。三月,军罢。秦质子归自赵,赵太子出归国【以上《秦始皇本纪】史赵世家》:秦召春平君,因而留之。泄钧为之谓文信侯曰:「春平君者,赵王甚爱之,而郎中妒之,故相与谋曰:『春平君入秦,秦必留之,故内之秦。』今君留之,是絶赵,而郎中之计中也。君不如遣春平君而留平都。春平君者,言行信于王,王必厚割赵而赎平都。」文信侯曰:「善。」因遣之。十月庚寅,蝗从东方来,蔽天。天下疫,令民内粟千石,拜爵一级。五年,将军骜定酸枣、燕虚【姚墟】长平、雍丘、山阳、城,皆拔之,取二十城,初置东郡。冬,雷【以上史《秦始皇本纪】六年,韩、魏、赵、楚、卫共击秦,取夀陵【在常山,本赵邑】秦出兵,五国皆罢。拔卫朝歌,并卫濮阳,置东郡。其君角率其支属徙居野王,阻山以保魏之河内。七年,彗星见,出东方,见北方,五月见西方。将军防骜死。攻龙、孤、庆都,还兵攻魏,取汲。彗星复见西方,十六日。夏太后卒【庄襄王所生母】。以上史《秦始皇本纪】秦夏太后卒,别塟于杜东,曰:“东望吾子,西望吾夫。”后百年,旁当有万家邑【汉宣帝元康元年起杜陵吕不韦传】王初立,尊吕不韦为相国,号称仲父。秦王年少,太后时时窃私通吕不韦。不韦家僮万人。当是时,魏有信陵君,楚有春申君,赵有平原君,齐有孟甞君,皆下士,喜賔客,以相倾。吕不韦以秦之强,羞不如,亦招致士,厚遇之,至食客三千人。是时诸侯多辩士,如荀卿之徒,著书布天下。吕不韦乃使其客人人着所闻,集论以为八览、六论、十二纪,二十余万言,以为备天地万物古今之事,号曰《吕氏春秋》。布咸阳市门,悬千金其上,延诸侯游士賔客,有能增损一字者,予千金。时人无能增损者【吕不韦传】八年,王弟长安君成蟜将军击赵反,死屯留,军吏皆斩,迁其民于临洮。河鱼大上轻车重马东就食封嫪毐为长信侯,予之山阳地,令毐居之。宫室、车马、衣服、苑囿、驰猎,恣毐。事无大小,皆决于毐。又以河西、太原郡为毐国【以上《史秦始皇本纪】史【吕不韦传】始皇帝益壮,太后淫不止。吕不韦恐觉,祸及已,乃私求大隂人嫪毐,以为舍人。时纵倡乐,使毐以其隂闗桐轮而行,令太后闻之,以防太后。太后闻,果欲私得之。吕不韦乃进嫪毐,诈令人以腐罪告之不韦。又隂谓太后曰:「可事诈腐,则得给事中。」太后乃隂厚赐主腐者吏,诈论之,拔其髪眉,为宦者,遂得侍太后。太后私与通,絶爱之,有身。太后恐人知之,诈卜当避,时徙宫居雍。嫪毐常从,赏赐甚厚,事皆决于嫪毐。嫪毐家僮数千人,诸客求宦为嫪毐舍人千余人。封毐为长信侯。九年,彗星见,或竟天。攻魏垣蒲阳。四月,上宿雍,己酉,上冠带剑。寒冻有死者。杨端和攻衍氏。彗星见西方,又见北方,从斗以南八十日。长信侯毐作乱而觉,矫王御玺及太后玺以发县卒及卫卒、官骑、戎翟君公舍人,将欲攻蕲年宫为乱。王知之,令相国昌平君、昌文君发卒攻毐。战咸阳,斩首数百,皆拜爵。及宦者皆在战中,亦拜爵一级。毐等败走,即令国中有生得毐,赐钱百万;杀之,五十万。尽得毐等,卫尉竭、内史肆、佐弋竭、中大夫令齐等二十人,皆枭首车裂以殉,灭其宗及其舍人。轻者为▯薪及夺爵迁蜀四千余家,家房陵。秦王迁其太后于雍【以上《秦始皇本纪】

译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卷二十五下。右春坊右谕德陈厚耀撰写。秦。始皇帝。《史记·始皇本纪》:始皇帝是秦庄襄王的儿子。庄襄王作为秦国人质留在赵国时,见到吕不韦的姬妾,喜欢她,便娶了她,生下始皇帝。始皇帝生于秦昭王四十八年正月的邯郸。出生后取名为政,十三岁时,庄襄王去世,政代替即位,成为秦王。当时,秦国的土地已经兼并了巴、蜀、汉中,向南越过宛地,占有郢,设置了南郡;向北取得上郡,向东有河东、太原、上党郡,东面到达荥阳,灭掉东周、西周,设置三川郡。吕不韦担任相国,食邑十万户,号称文信侯,招徕宾客和游士,想凭此兼并天下。李斯担任舍人,蒙骜、王齮、麃公等担任将军。秦王年少,刚即位时把国政交给大臣。晋阳发生叛乱。元年,将军蒙骜出兵击败并平定了叛乱【《史记·秦始皇本纪》】。秦国开凿泾水修建渠道。《史记·河渠书》:韩国听说秦国喜欢兴办战事,想使秦国疲于治水,不让秦国向东攻伐。于是派水工郑国施行反间计游说秦国,让秦国开凿泾水,从中山向西直到瓠口,修筑一条与泾水并行向北的渠道,使山东的水向东注入洛水,长三百多里,想用来灌溉田地。工程修到中途被秦国察觉,秦国想杀郑国。郑国说:“起初臣确实是来施行反间计的,但渠道建成后,也是秦国的利益。”秦国认为他说得有道理,最终让他完成渠道。渠道建成后,利用引入的填阏之水,灌溉盐碱地四万多顷,每亩收获一钟。于是关中成为肥沃的田野,没有灾荒年。秦国因此富强,最终兼并诸侯。于是把这条渠命名为郑国渠。二年,麃公率领士卒攻打卷,斩首三万【《史记·秦始皇本纪》】。三年,蒙骜攻打韩国,夺取十三座城。王齮去世。十月,将军蒙骜攻打魏国,夺取氏、畼、有诡【两处邑名】;这一年发生大饥荒。四年,攻下畼、有诡。三月,军队停止行动。秦国在赵国的人质返回秦国,赵国太子出发返回本国【以上《史记·秦始皇本纪》】。《史记·赵世家》:秦国召春平君,随后把他扣留下来。泄钧替他对文信侯说:“春平君是赵王非常宠爱的人,而郎中嫉妒他,所以相互谋划说:‘春平君进入秦国,秦国一定会扣留他,所以要把他送入秦国。’如今您扣留他,正好断绝赵国,而且中了郎中的计。不如遣送春平君,却扣留平都。春平君的话和行为都得到赵王信任,赵王一定会多割让土地来赎回平都。”文信侯说:“好。”于是遣送春平君。十月庚寅日,蝗虫从东方飞来,遮蔽天空。天下发生瘟疫,命令百姓缴纳粟一千石的,授予爵位一级。五年,将军蒙骜平定酸枣、燕虚【姚墟】、长平、雍丘、山阳等地,这些地方都被攻下,共夺取二十座城,开始设置东郡。冬天发生雷鸣【以上《史记·秦始皇本纪》】。六年,韩国、魏国、赵国、楚国、卫国共同进攻秦国,夺取寿陵【在常山,是赵国旧邑】。秦国出兵后,五国都停止进攻。秦军攻下卫国朝歌,把卫国的濮阳并入秦国,设置东郡。卫君角率领宗族亲属迁居野王,凭借山势保卫魏国的河内。七年,彗星出现,先出现在东方,又出现在北方,五月出现在西方。将军蒙骜去世。秦军攻打龙、孤、庆都,回军后又攻打魏国,夺取汲。彗星再次出现在西方,共十六日。夏太后去世【庄襄王的生母】。以上《史记·秦始皇本纪》。秦国夏太后去世,另葬在杜陵以东,说:“向东可以望见我的儿子,向西可以望见我的丈夫。”一百年后,她墓旁应当会有拥有万户的城邑【汉宣帝元康元年起;《吕不韦传》】。秦王刚即位,尊吕不韦为相国,号称仲父。秦王年少,太后常常暗中与吕不韦私通。吕不韦家中的僮仆有一万人。当时,魏国有信陵君,楚国有春申君,赵国有平原君,齐国有孟尝君,他们都礼贤下士,喜爱宾客,用此相互竞争。吕不韦凭借秦国的强盛,以不如他们为耻,也招徕士人,厚待他们,食客多达三千人。当时诸侯中有许多善于辩说的人,如荀卿一类,著书流传天下。吕不韦于是让他的门客各自写下所听闻的事,汇集议论,编成八览、六论、十二纪,共二十多万字,用来包罗天地万物和古今之事,号称《吕氏春秋》。他把书公布在咸阳市门,并在上面悬挂千金,邀请诸侯、游士和宾客,说有谁能增删一字,就赏给千金。当时没有人能够增删一字【《吕不韦传》】。八年,秦王的弟弟长安君成蟜率军攻打赵国时反叛,死于屯留;军中官吏全部被斩,屯留百姓被迁往临洮。河里的鱼大量逆流而上,轻车和重马都向东赶去谋求食物。秦国封嫪毐为长信侯,把山阳的土地赐给他,让嫪毐居住在那里。宫室、车马、衣服、苑囿、驰马打猎等,都任由嫪毐享用。事情无论大小,全都由嫪毐决定。又把河西、太原郡作为嫪毐的封国【以上《史记·秦始皇本纪》】。《史记·吕不韦传》:始皇帝渐渐长大,太后的淫乱仍未停止。吕不韦害怕事情败露,祸及自己,于是暗中寻找大阴人嫪毐,把他任为舍人。当时故意放纵倡优歌舞,让嫪毐用他的阴茎贯穿桐木车轮来行走,使太后听说这件事,以诱使太后上当。太后听说后,果然想私下得到他。吕不韦于是推荐嫪毐,又假装让人以腐刑罪名告发他;并暗中对太后说:“可以假装施行腐刑,这样就能让他入宫供事。”太后于是暗中厚厚赏赐负责施腐刑的官吏,假意给嫪毐定罪,拔掉他的头发和眉毛,把他装扮成宦者,于是得以侍奉太后。太后私下和他通奸,极其宠爱他,并怀了孕。太后害怕别人知道,假托占卜说应当避开灾祸,时常迁往雍地居住。嫪毐经常跟随太后,得到的赏赐非常丰厚,事情全都由嫪毐决定。嫪毐家中的僮仆有数千人,想求得官职而做嫪毐舍人的宾客有一千多人。于是封嫪毐为长信侯。九年,彗星出现,有时横贯整个天空。秦军攻打魏国垣、蒲阳。四月,秦王住在雍地;己酉日,秦王加冠、穿衣佩剑。天气寒冷,冻死了人。杨端和攻打衍氏。彗星出现在西方,后来又出现在北方,从北斗星向南出现了八十天。长信侯嫪毐发动叛乱,事情败露后,假传秦王御玺和太后玺,调发县卒、卫卒、官骑、戎翟君公的舍人,准备攻打蕲年宫发动叛乱。秦王得知后,命相国昌平君、昌文君发兵攻打嫪毐。双方在咸阳交战,斩首数百人,相关人员都授予爵位。宦者也有参加战斗的,同样授予爵位一级。嫪毐等人战败逃走,秦王随即下令全国:有活捉嫪毐的,赏钱一百万;杀死他的,赏钱五十万。嫪毐等人全部被捕获。卫尉竭、内史肆、佐弋竭、中大夫令齐等二十人,都被斩首示众、车裂处死,以作殉罚;灭绝他们的宗族及其舍人。罪行较轻的,罚作鬼薪,或者削夺爵位、迁往蜀地;被迁徙的有四千多家,安置在房陵。秦王把他的太后迁往雍地【以上《史记·秦始皇本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