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国异辞卷四十一
齐狐逐者,即墨之女也。状甚丑。三逐于乡,五逐于里。齐相妇亡,造襄王之门而求见。王辍食而起,左右曰:“王何贵此女?”王曰:“子不识也。夫牛鸣而马不应者,异类故也。其人必有异者。”遂见,与之语。女曰:“夫屋坚不坚,在乎柱;国家安不安,在乎相。”王曰:“吾国相若何?”对曰:“王之国相比目之鱼也,外比内比,然后能成其事。”王曰:“何谓?”对曰:“明其左右,贤其妻子,是外比内比也。”王曰:“善。”遂尊其相,以逐女妻之。居三月,四方之士多归于齐,而国以大治【列女传】十四年,秦击我刚夀【史田齐世家】十九年,襄王卒,子建立【史田齐世家】王建王建立六年,秦攻赵,齐、楚救之。秦计曰:“齐、楚救赵,亲则退兵,不亲遂攻之。”赵无食,请粟于齐,齐不听。周子曰:“不如听之,以退秦兵。不听,则秦兵不却,是秦之计中,而齐、楚之计过也。且赵之于齐、楚,扞蔽也,犹齿之有唇也。唇亡则齿寒,今日亡赵,明日患及齐、楚。且救赵之务,宜若奉漏瓮沃焦釡也。夫救赵,髙义也;却秦兵,显名也。义救亡国,威却强秦之兵,不务为此,而务爱粟,为国计者过矣。”齐王勿听,秦破赵于长平,四十余万,遂围邯郸【田齐世家】十六年,秦灭周。君王后卒【古今注:齐王后忿而死,变为蝉,登庭树,嘒唳而鸣,故世名蝉曰齐女也】二十八年,王入朝秦。秦王政置酒咸阳。三十八年,燕使荆轲刺秦王,秦王觉,杀轲。明年,秦破燕,燕王走辽东。明年,秦灭魏,秦兵次于厯下。四十二年,秦灭楚。明年,虏代王嘉,灭燕王喜。王建四十四年,秦兵击齐,齐王听相后胜计,不战以兵降秦,秦虏王建,迁之共,遂灭齐为郡。始,君王后贤,事秦谨,与诸侯信,齐亦东边海上,秦日夜攻三晋、燕、楚五国,各自救,以故王建立四十余年不受兵。君王后死,后胜相齐,多受秦间金,多使賔客入秦,秦又多予金,客皆为反间,劝王去从朝秦,不修攻战之偹,不助五国攻秦,秦以故得灭五国。五国已亡,秦兵卒入临淄,民莫敢格者,王建遂降,迁于共,故齐人怨王建不早与诸侯合从攻秦,听奸臣賔客以亡其国。歌之曰:「松耶,栢耶,住建共者客耶!疾建用客之不详也【以上《史田齐世家】杂録三国伐齐,围平陆【三国,韩、魏、赵也】括子以报于牛子曰:“三国之地,不接于我,逾隣国而围平陆,利不足贪也。然则求名于我也,请以齐侯徃。”牛子以为善,括子出,无害子入【三子皆齐臣】牛子以括子言告无害子。无害子曰:“异乎臣之所闻。”牛子曰:“国危而不安,患结而不解,何谓贵智?”无害子曰:“臣闻之,有裂壤土以安社稷者,有杀身破家以存其国者,不闻出其君以为封疆者。”牛子不听无害子之言,而用括子之计。三国之兵罢,而平陆之地存。自此之后,括子日以疏,无害子日以进【淮南子·人间】宗卫相齐,遇逐罢归舍,召门尉田饶等二十有七人而问焉曰:“士大夫谁能与我赴诸侯者乎?”田饶等皆伏而不对。宗卫曰:“何士大夫之易得而难用也?”饶对曰:“非士大夫之难用,也是君不能用也。”宗卫曰:“不能用士大夫,何若?”田饶对曰:“厨中有臭肉,则门下无死士。今夫三升之稷不足于士,而君雁鹜有余;粟纨素绮绣靡丽堂楯,从风而弊,而士曽不得以縁衣;果园梨栗,后宫妇人摭以相擿,而士曽不得一尝。且夫财者,君之所轻也;死者,士之所重也。君不能用所轻之财,而欲使士致所重之死,岂不难乎哉?”于是宗卫面有惭色,逡廵避席而谢曰:“此卫之过也【説苑·尊贤】《新序》作燕相】宋燕相齐,见逐罢归,之舍,召门尉陈饶等二十六人,曰:“诸大夫有能与我赴诸侯者乎?”陈饶等皆伏而不对。宋燕曰:“悲乎哉!何士大夫易得而难用也?”饶曰:“君勿能用也,则有不平之心,是失之已而责诸人也。”宋燕曰:“夫失诸己而责诸人者,何?”陈饶曰:“三斗之稷不足于士,而君雁鹜有余粟,是君之一过也。果园梨栗,后宫妇人以相提掷,士曽不得一尝,是君之二过也。绫纨绮縠,靡丽于堂,从风而弊,士曽不得以为縁,是君之三过也。且夫财者,君之所轻也;死者,士之所重也。君不能行君之所轻,而欲使士致其所重,犹鈆刀畜之,而干将用之,不亦难乎?”宋燕面有惭色,逡廵避席曰:“燕之过也【韩诗卷七】齐壮子请攻越,问于和子。和子曰:“先君有遗令曰:‘无攻越,越猛虎也。’”庄子曰:“虽猛虎也,而今已死矣。”和子曰:“以告鸮子【鸮子,齐相】鸮子曰:“已死矣,以为生【为民所説,故犹以为生】凡举事,必先审民心,然后可举【吕覧·顺民】
译齐国的狐逐,是即墨的女子。她相貌非常丑陋,在乡里三次被驱逐,在里中五次被驱逐。齐国相国的妻子逃亡后,她来到襄王宫门请求谒见。襄王停止进食起身,左右侍从说:“大王为什么看重这个女子?”襄王说:“你们不了解她。牛鸣叫而马不回应,是因为属于不同种类;这个人一定有不同寻常之处。”于是召见她,同她交谈。女子说:“房屋牢固不牢固,取决于柱子;国家安定不安定,取决于相国。”襄王说:“我的相国怎么样?”她回答说:“大王的国家就像眼睛相连的鱼,外部相互配合,内部相互配合,然后才能成就事业。”襄王说:“这是什么意思?”她回答说:“使左右近臣明察,使妻子儿女贤能,这就是外部和内部相互配合。”襄王说:“好。”于是尊重她所说的相国,并把她驱逐出乡的男子娶给她为妻。过了三个月,四方的士人多归附齐国,国家因此得到大治【《列女传》】。十四年,秦国攻打齐国的刚、寿二地【《史记·田齐世家》】。十九年,襄王去世,儿子田建即位【《史记·田齐世家》】。王建。王建即位六年,秦国攻打赵国,齐、楚两国救援赵国。秦国谋划说:“齐、楚救赵,如果两国关系亲密,就会退兵;如果关系不亲密,就攻打它们。”赵国没有粮食,向齐国请求粮食,齐国不答应。周子说:“不如答应赵国,以此使秦军退兵。不答应,秦军就不会退却,这是秦国的计谋成功,而齐、楚两国的计谋失败了。况且赵国对于齐、楚来说,是屏障,就像牙齿有嘴唇保护一样。嘴唇亡了,牙齿就会寒冷;今天赵国灭亡,明天祸患就会波及齐、楚。况且救赵的急务,应当像捧着漏水的瓮去浇灭烧焦的锅一样。救赵,是崇高的义举;使秦军退却,是显扬的名声。以义举救亡国,以威势击退强秦的军队,不努力做这些事,却只顾吝惜粮食,这是为国家谋划的错误。”齐王没有听从。秦国在长平击败赵国,杀死赵军四十多万人,于是包围邯郸【《史记·田齐世家》】。十六年,秦国灭掉周国。君王后去世【《古今注》说:齐王后因愤懑而死,变成了蝉,登上庭院的树,发出细微而凄厉的鸣声,所以世人称蝉为“齐女”】。二十八年,王建入朝秦国。秦王政在咸阳设宴。三十八年,燕国派荆轲刺杀秦王,秦王察觉,杀死了荆轲。第二年,秦国攻破燕国,燕王逃往辽东。又第二年,秦国灭掉魏国,秦军驻扎在厯下。四十二年,秦国灭掉楚国。第二年,秦国俘获代王嘉,灭掉燕王喜。王建四十四年,秦军攻打齐国,齐王听从相国后胜的计策,不出战而率军投降秦国。秦国俘虏王建,把他迁到共地,于是灭掉齐国,将其改为郡。起初,君王后贤明,侍奉秦国谨慎,同诸侯交往守信;齐国又处在东方海边,秦国日夜攻打三晋、燕、楚,五国各自救援本国,因此王建即位四十多年没有遭受战事。君王后死后,后胜担任齐国相国,收受秦国间谍大量金钱,多次派门客进入秦国;秦国又给他们许多金钱,这些门客都替秦国进行反间,劝齐王放弃合纵而入朝秦国,不修治攻战的准备,也不帮助五国攻打秦国。秦国因此得以灭掉五国。五国灭亡后,秦军最终进入临淄,百姓没有人敢抵抗,王建于是投降,被迁到共地。因此齐人怨恨王建没有早些同诸侯合纵攻秦,反而听信奸臣和门客而亡国。齐人唱道:“是松树吗?是柏树吗?把王建拘禁在共地的,是门客吗?”这是痛恨王建任用门客不慎【以上见《史记·田齐世家》】。杂录。韩、魏、赵三国攻打齐国,包围平陆【三国就是韩、魏、赵】。括子把这件事报告给牛子说:“三国的土地同我国不相连接,却越过邻国来包围平陆,所得利益不值得贪图。那么他们就是想在我国求取名声,请让我带着齐侯前往。”牛子认为可行。括子出发,无害子入见【三人都是齐国大臣】。牛子把括子的话告诉无害子。无害子说:“这同我所听到的道理不同。”牛子说:“国家危急而不得安定,祸患聚集而不能解除,为什么还要看重智谋呢?”无害子说:“我听说过,有割让土地来安定社稷的人,有牺牲自己、毁坏家族来保存国家的人;却没有听说过把君主送出去作为封疆之臣的人。”牛子不听无害子的话,采用括子的计策。三国军队撤退,平陆的土地得以保存。从此以后,括子一天比一天被疏远,无害子一天比一天受到进用【《淮南子·人间》】。宗卫担任齐国相国,遭到驱逐后罢职回家,召来门尉田饶等二十七人,问他们说:“士大夫中有谁能同我奔走于诸侯之间吗?”田饶等人都俯伏着不回答。宗卫说:“士大夫为什么容易得到却难以任用呢?”田饶回答说:“不是士大夫难以任用,而是您不能任用他们。”宗卫说:“不能任用士大夫,会有什么后果?”田饶回答说:“厨房里有臭肉,门下就没有愿意效死的人。如今三升粟都不足以供给士人,而您的雁、鹜却有多余的粮食;粟米、丝绸、绮罗、刺绣等华美物品陈列在堂上,被风吹坏,士人却从来不能得到一件作为衣服;果园里的梨和栗子,后宫妇人拿来互相投掷,士人却从来不能尝到一枚。况且钱财是您所轻视的,死亡却是士人所看重的。您不能使用自己所轻视的钱财,却想让士人献出自己所看重的生命,难道不是很难吗?”于是宗卫脸上露出惭愧的神色,徘徊着离开席位道歉说:“这是我的过错【《说苑·尊贤》;《新序》作燕国相国】。” 宋燕担任齐国相国,遭到驱逐罢职后回到家中,召来门尉陈饶等二十六人,说:“诸位大夫中有谁能同我奔走于诸侯之间吗?”陈饶等人都俯伏着不回答。宋燕说:“可悲啊!士大夫为什么容易得到却难以任用呢?”陈饶说:“是您不能任用他们,于是产生了不平之心,这是自己失误却责怪别人。”宋燕说:“自己失误却责怪别人,是什么情况?”陈饶说:“三斗粟不足以供给士人,而您的雁、鹜却有多余的粮食,这是您的第一过错。果园里的梨和栗子,后宫妇人拿来相互投掷,士人却从来不能尝到一枚,这是您的第二过错。绫、纨、绮、縠等华美织物陈列在堂上,被风吹坏,士人却从来不能得到一件作为衣服的边缘,这是您的第三过错。况且钱财是您所轻视的,死亡却是士人所看重的。您不能施行自己所轻视的事情,却想让士人献出自己所看重的东西,就像把铅刀收藏起来,却要使用干将剑一样,不是很难吗?”宋燕脸上露出惭愧的神色,徘徊着离开席位说:“这是我的过错【《韩诗外传》卷七】。” 齐国的庄子请求攻打越国,向和子询问。和子说:“先君有遗命说:‘不要攻打越国,越国是一只猛虎。’”庄子说:“即使是猛虎,如今也已经死了。”和子把这话告诉鸮子【鸮子是齐国相国】。鸮子说:“虽说已经死了,但仍把它看作活着。”【因为仍受到百姓称说,所以还认为它活着】凡是举动行事,都必须先考察民心,然后才可以行动【《吕氏春秋·顺民》】。
成驩谓齐王曰:「王太仁太不忍人。」王曰:「太仁太不忍人,非善名耶?」对曰:「此人臣之善也,非人主之所行也。夫人臣必仁而后可与谋,不忍人而后可近也。不仁则不可与谋,忍人则不可近也。」王曰:「然则寡人安所太仁?安不忍人?」对曰:「王太忍于薛公而太不忍于诸田。太仁薛公则大臣无重,太不忍诸田则父兄犯法。大臣无重则兵弱于外,父兄犯法则政乱于内,此亡国之本也【韩子·内储上】齐中大夫有夷射者,御饮于王,醉甚而出,倚于郎门。门者刖跪请曰:「足下无意赐之余沥乎?」夷射曰:「叱去!刑余之人,何事乃敢乞饮长者!」刖跪走退。及夷射去,刖跪因捐水郎门霤下,类溺者之状。明日,王出而诃之曰:「谁溺?」于是刖跪对曰:「臣不见也。」虽然,昨日中大夫夷射立于此,王因诛夷射而杀之【韩子·内储下】造父为齐王驸驾,以渴服马,百日而服成,请效驾。齐王王曰:“效驾于圃中。”造父驱车入圃,渴马见圃池,去车走池,驾败,造父不能禁【韩子·外储右】客有为齐王画者,齐王问曰:“画孰最难?”者曰:“犬马难。”“孰易?”者曰:“▯魅最易。犬马,人所知也,旦暮罄于前,不可类之,故难;▯神无形者,不罄于前,故易之也【韩子外储左】齐有居士田仲者,宋人屈谷见之,曰:“谷闻先生之义,不恃仰人而食。今谷有树瓠之道,坚如石,厚而无窍,献之仲曰:‘夫瓠所贵者,谓其可以盛也。今厚而无窍,则不可剖以盛物;而任重如坚石,则不可以剖而以斟。吾无以瓠为也。’曰:‘然,谷将以欲弃之。今先生不恃仰人而食,亦无益人之国,亦坚瓠之类也【坚瓠喻务光、卞随、鲍焦、墨翟之类韩子外储左】齐王厚送女,欲妻屠牛吐【牛一作门】屠牛吐辞以疾。其友曰:“子终死腥臭之肆而已乎?何为辞之?”吐应之曰:“其女丑。”其友曰:“子何以知之?”吐曰:“吾以屠知之。”其友曰:“何谓也?”吐曰:“吾肉善,如量而去,若少耳;吾肉不善,虽以他附益之,尚犹不售。今厚送子,子丑故耳。”友后见之,果丑。
译成驩对齐王说:“大王太仁慈,太不忍心伤害别人了。”齐王说:“太仁慈、太不忍心伤害别人,难道不是好名声吗?”成驩回答说:“这是臣下的美德,不是君主应有的行为。臣下必须仁慈,才可以同他谋划;必须不忍伤害别人,才可以亲近他。不仁慈,就不能同他谋划;过于忍心伤害别人,就不能亲近他。”齐王说:“那么寡人在哪里表现得太仁慈,哪里表现得不忍心伤害别人呢?”成驩回答说:“大王对薛公太仁慈,对田氏宗族却太不忍心。对薛公太仁慈,大臣就没有威重;对田氏宗族太不忍心,父兄就会犯法。大臣没有威重,军队在外就会弱小;父兄犯法,朝政在内就会混乱,这就是亡国的根本【《韩非子·内储说上》】。齐国中大夫有个叫夷射的人,在齐王那里饮酒,醉得厉害后出来,倚靠在郎门。守门人刖跪请求说:‘您不想赏给我一点剩酒吗?’夷射说:‘呵斥你离开!一个受过刑的人,怎么敢向长者乞求酒喝!’刖跪转身退下。等夷射离开后,刖跪便把水泼在郎门下的水沟里,做出有人撒尿的样子。第二天,齐王出来斥责说:‘是谁在这里撒尿?’刖跪回答说:‘臣没有看见。’不过,昨天中大夫夷射曾站在这里。齐王于是诛杀了夷射【《韩非子·内储说下》】。造父替齐王驾车时,用使马口渴的办法训练马,经过一百天马才训练成功,于是请求展示驾车技术。齐王说:“在园圃中展示。”造父赶车进入园圃,口渴的马看见园中的水池,便离开车奔向水池,车辆因此倾覆,造父也不能制止【《韩非子·外储说右》】。有个门客替齐王作画。齐王问:“什么最难画?”画师说:“狗和马最难画。”“什么最容易画?”画师说:“鬼魅最容易画。狗和马是人们熟悉的东西,早晚都出现在眼前,不能画得相似,所以难;鬼神没有形体,不会出现在眼前,所以容易画【《韩非子·外储说左》】。齐国有个居士田仲,宋国人屈谷去见他,说:“我听说先生的道义,是不依靠、仰赖别人来养活自己。如今我有一种树上结的葫芦,坚硬得像石头,厚实而没有孔窍,献给先生,并说:‘葫芦可贵之处,在于可以用来盛东西。现在它厚实而没有孔窍,就不能剖开来盛物;它承受重量时又像石头一样坚硬,也不能剖开来舀取东西。我对这种葫芦没有用处。’我说:‘是的,我将要把它扔掉。如今先生不依靠别人来养活自己,却也不能为国家带来益处,和坚硬的葫芦一样【坚瓠比喻务光、卞随、鲍焦、墨翟一类人,见《韩非子·外储说左》】。齐王厚重地送来女子,想把她嫁给屠牛吐【“牛”一作“门”】。屠牛吐以有病为由推辞。他的朋友说:‘你难道最终要死在腥臭的屠宰店里吗?为什么要推辞呢?’屠牛吐回答说:‘那个女子很丑。’朋友说:‘你凭什么知道呢?’ 屠牛吐说:“我凭屠宰肉的经验知道。”朋友说:“这是什么意思?”屠牛吐说:“我的肉如果好,只要按分量切下就够了,若嫌少还会有人要;我的肉如果不好,即使拿别的肉附带增加,仍然卖不出去。如今齐王送给你的礼物很丰厚,正是因为女子丑陋。”朋友后来见到她,果然很丑。
传曰:“目如擗杏,齿如编贝【韩诗卷九】越甲至齐,雍门子狄请死之。齐王曰:“鼓铎之声未闻,矢石未交,长兵未接,子何务死之?为人臣之礼邪?”雍门子狄对曰:“臣闻之,昔者王田于囿,左毂鸣车,右请死之。王曰:‘子为何死?’车右对曰:‘为其鸣吾君也。’王曰:‘左毂鸣者,工师之罪也,子何事之有焉?’车右曰:‘臣不见工师之乘,而见其鸣吾君也。’遂刎颈而死。诚有之乎?”齐王曰:“有之。”雍门子狄曰:“今越甲至,其鸣吾君也,岂左毂之下哉?车右可以死左毂,而臣独不可以死越甲也。”遂刎颈而死。是日,越人引甲而退七十里,曰:“齐王有臣钧如雍门子狄,拟使越社稷不血食。”遂引甲而归。齐王葬雍门子狄以上卿之礼【説苑·立节】齐将军田瞆出,将张生郊送,曰:“昔者尧让许由以天下,洗耳而不受,将军知之乎?”曰:“唯然知之。”伯夷叔齐辞诸侯之位而不为,将军知之乎?曰:“唯然知之。”于陵仲子辞三公之位而佣为人灌园,将军知之乎?曰:“唯然知之。”智过去君,弟变姓名,免为庻人,将军知之乎?曰:“唯然知之。”孙叔敖三去相而不悔,将军知之乎?曰:“唯然知之。”此五大夫者,名辞之而实羞之,今将军方吞一国之权,提鼓拥旗,被坚执鋭,旋回十万之师,擅斧▯之诛,慎毋以士之所羞者骄士。”田瞆曰:“今日诸君皆为瞆祖,道具酒脯而先生独教之以圣人之大道,谨闻命【説苑·尊贤】齐王起九重之台,募国中能画者,赐之钱。有敬君,居常饥寒,其妻妙色。敬君工画,贪赐画。台去家日久,思忆其妻,画像向之而笑。傍人见,以白王。王召问之,对曰:“有妻如此,去家日久,心常念之,窃画其像以慰离心。”不悟上闻【説苑】子竒年十八,齐君使之治阿。既行矣,悔之,使使追之。未到阿,及之,还之。已到,弗还也。使者及之而不还。君问其故,对曰:“臣见其所共载者,白首也。夫以老者之智,以防者决之,必能治阿矣。”是以不还。既而魏起兵击阿,邑人父率子,兄率弟,以私兵战,立破魏师【新序】齐有贫士,命其狗为富,命其子为乐。方将祭,入于空,叱之曰:“富!”出,祝曰:“不祥。”家果有祸,长子死。哭之曰:“乐乎!”而不自悲也【尸子】东海有勇士,菑川防过,神泉饮马。其仆曰:“饮马此者,马必致死。”饮马果沉,防防剑而入,三日三夜,杀二蛟而出。雷神随而击之,眇其左目【韩非子】齐女徐吾者,东海上贫妇人。其邻妇李吾之属,合烛夜绩。徐最贫,而烛不属。李吾曰:“徐吾烛数不属,请无与夜绩。”徐吾曰:“妾以贫故,起常先去,常后洒扫陈席,以待来者,坐常处下,为贫故也。今一室之中,益一人,烛不为益明;去一人,烛不为益闇。何爱东壁余光?”莫之能应,遂复与夜绩【列女传】説苑》楚使使聘于齐,齐王飨之梧宫。使者曰:“大哉,梧乎?”王曰:“江汉之鱼,吞舟;大国之树,必巨。使何怪焉?”使者曰:“昔燕攻齐,遵雒路,渡济桥,焚雍门,击其左而虚其右。王歜絶颈而死于杜山,公孙差格死于龙门。饮马乎淄渑,定获乎琅琊。王与太后奔于莒,逃于城阳之间。当此之时,则梧之大何如乎?”王曰:“陈先生对之。”陈子曰:“臣不如刁勃。”王曰:“刁先生应之。”刁勃曰:“使者问梧之年邪?昔者荆平王为无道,加诸申氏,杀子胥父与其兄。子胥被髪乞食于吴,阖闾以为将相。三年将吴兵复雠乎楚,战胜乎栢举,级头百万。囊瓦奔郑,王保于随,引师入郢,军行乎郢之都。子胥亲射宫门,掘平王塜,笞其坟,数以其罪曰:‘吾先人无罪而子杀之。’士卒人加百焉,然后止。当若此时,梧可以为其柎矣。”
春秋战国异辞卷四十一<史部,别史类,春秋战国异辞>
译传文说:“眼睛像剖开的杏子,牙齿像编排的贝壳【《韩诗外传》卷九】。” 越国军队来到齐国,雍门子狄请求为此而死。齐王说:“鼓铎的声音还没有听见,箭和石头还没有交锋,长兵器还没有接触,你为什么急着去死?这是做人臣子的礼节吗?”雍门子狄回答说:“臣听说,从前大王在苑囿中打猎,左边车毂发出声响,右边车御请求为此而死。大王说:‘你为什么要死?’车右回答:‘因为它鸣响惊动了我的君主。’大王说:‘左边车毂发出声响,是工匠的罪过,与你有什么关系?’车右说:‘臣没有看见工匠在驾车,却只看见车毂鸣响惊动我的君主。’于是割颈而死。确实有这件事吗?”齐王说:“有。”雍门子狄说:“如今越国军队到来,它鸣响惊动我的君主,难道还不如左边车毂吗?车右可以为左边车毂而死,我难道独独不能为越国军队而死吗?”于是割颈而死。这一天,越人带兵后退七十里,说:“齐王有像雍门子狄这样相当的臣子,恐怕会使越国社稷断绝祭祀。”于是带兵回国。齐王按照上卿的礼节安葬雍门子狄【《说苑·立节》】。齐国将军田瞆出征,张生到郊外送行,说:“从前尧把天下让给许由,许由洗耳而不接受,将军知道这件事吗?”田瞆说:“知道。”伯夷、叔齐辞让诸侯之位而不做,将军知道吗?田瞆说:“知道。”于陵仲子辞让三公之位,做佣工替人灌溉园圃,将军知道吗?田瞆说:“知道。”智过离开君主,弟弟改名换姓,免为庶人,将军知道吗?田瞆说:“知道。”孙叔敖三次离开相位而不后悔,将军知道吗?田瞆说:“知道。”这五位大夫,名义上辞让官位,实际上把官位看作羞耻;如今将军正要吞并一国的权势,手执鼓槌、拥持旗帜,身披坚甲、手执锐兵,统率十万军队往来,又擅自施行斧钺诛杀之刑,千万不要因为士人所羞耻的事情而向士人骄傲。”田瞆说:“今天诸位都是为我田瞆送行,准备酒肉,只有先生教给我圣人的大道。我谨慎地听从您的教诲【《说苑·尊贤》】。” 齐王建造九重高台,招募国内能作画的人,赏赐他们钱财。有个敬君,平日常常饥寒交迫,他的妻子容貌美丽。敬君擅长绘画,贪图赏赐,便去作画。高台离家很远,日子久了,他思念妻子,于是画了一幅妻子的画像,面对画像笑起来。旁人看见后,把这件事报告给齐王。齐王召来询问,他回答说:“有这样一位妻子,离家日久,心中常常思念她,所以私下画她的画像来安慰离愁。”他没想到这件事会被齐王听到【《说苑》】。子奇十八岁时,齐君派他治理阿地。他已经出发后,齐君又后悔了,派使者追赶他。使者还没有到阿地就追上了子奇,想让他回来;但子奇已经到达阿地,便不再回来。使者追上他,他也不回来。齐君问其中缘故,子奇回答说:“臣看见同他一起乘车的人是白发老人。凭借老人的智慧来防守,由子奇来决断,必定能够治理好阿地。”因此没有回来。不久魏国出兵攻打阿地,城邑百姓中父亲带着儿子、兄长带着弟弟,拿私人的武器作战,很快击破魏军【《新序》】。齐国有个贫穷的士人,给他的狗取名叫“富”,给他的儿子取名叫“乐”。正要祭祀时,儿子进入空屋,他呵斥道:“富!”出来后又祷告说:“不吉祥。”家里果然遭遇灾祸,长子死了。他哭着说:“快乐啊!”却并不为自己悲伤【《尸子》】。东海有个勇士,名叫菑川防过,在神泉给马饮水。他的仆人说:“在这里给马饮水,马一定会送命。”马饮水后果然沉入水中。防过拔剑跳入水中,三天三夜后,杀死两条蛟龙出来。雷神随后追来攻击他,使他的左眼失明【《韩非子》】。齐国女子徐吾,是东海边的贫穷妇人。她的邻妇李吾等人,合资点蜡烛,夜里纺绩。徐吾最贫穷,不能出蜡烛。李吾说:“徐吾的蜡烛多次不能接续,请不要和我们一起夜间纺绩了。”徐吾说:“我因为贫穷,起床总是最早,离开时总是最后洒扫、摆设坐席,等候后来的人;坐下时总是处在下位,这都是因为贫穷。如今一间屋子里增加一个人,蜡烛不会因此更明亮;减少一个人,蜡烛也不会因此更昏暗。为什么要吝惜东墙边透来的余光呢?”没有人能够回答她,于是又让她同大家一起夜间纺绩【《列女传》】。《说苑》记载:楚国派使者到齐国聘问,齐王在梧宫宴请他。使者说:“梧树真大啊!”齐王说:“江、汉的鱼,大到可以吞下船;大国的树,当然一定巨大。使者有什么可奇怪的呢?”使者说:“从前燕国攻打齐国,沿着雒路前进,渡过济水桥,焚烧雍门,攻击齐国左边而使右边空虚。王歜在杜山割颈而死,公孙差在龙门抵抗而死。燕军在淄水、渑水饮马,在琅琊取得胜利。大王和太后逃奔莒地,逃亡在城阳一带。在那种时候,梧树的巨大又有什么用呢?”齐王说:“让陈先生回答。”陈子说:“臣不如刁勃。”齐王说:“让刁先生回答。”刁勃说:“使者是在问梧树的树龄吗?从前楚平王无道,加罪于申氏,杀死伍子胥的父亲和兄长。伍子胥披头散发,在吴国乞食,阖闾任命他为将相。三年后,他率领吴军向楚国复仇,在柏举交战取胜,斩获首级百万。囊瓦逃到郑国,楚王保守随地;吴军带兵进入郢都,军队行进于郢都之中。伍子胥亲自射击宫门,挖掘楚平王的坟墓,鞭打他的坟土,数说他的罪过:‘我的先人没有罪,你的儿子却杀了他们。’士卒每人又鞭打百下,这才停止。在那种时候,梧树可以充当它的树枝吗?” 《春秋战国异辞》卷四十一。史部,别史类,《春秋战国异辞》。
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卷四十二右春坊右谕徳陈厚耀撰魏史魏世家。魏之先,毕公髙之后也。毕公髙与周同姓。武王之伐纣,而髙封于毕,于是为毕姓。其后絶封,为庶人,或在中国,或在夷狄。其苗裔曰毕万,事晋献公。献公之十六年,灭魏【郑▯诗谱云:魏姫姓之国,武王伐纣而封焉】以封毕万为大夫。▯偃曰:「毕万之后,必大矣。万,满数也;魏,大名也。以是始赏天开之矣。天子曰兆民,诸侯曰万民,今命之大以从满数,其必有众。」毕万封十一年,晋献公卒,四子争更立,晋乱,而毕万之世弥大,从其国名为魏氏。生武子【名犨】事晋公子重耳。晋献公之二十一年,武子从重耳出亡,十九年反,重耳立为晋文公,而令魏武子袭魏氏之后,封列为大夫,治于魏。生悼子,魏悼子徙治霍。生魏绛,魏绛事晋悼公,悼公任魏绛政,使和戎翟,戎翟亲附,赐之乐,三让然后受之,徙治安邑。魏绛卒,諡为昭子。生魏嬴,嬴生魏献子。献子事晋昭公,昭公卒而六卿强,公室卑。晋顷公之十二年,韩宣子老,魏献子为国政。晋宗室祁氏、羊舌氏相恶,六卿诛之,尽取其邑为十县,六卿各令其子为之大夫。献子与赵简子、中行文子、范献子并为晋卿。其后十四嵗而孔子相鲁,后四嵗,赵简子以晋阳之乱也,而与韩、魏共攻范中行氏。魏献子生魏侈【襄子】魏侈与赵鞅共攻范中行氏。魏侈之孙曰魏桓子,与魏康子、赵襄子共伐灭知伯,分其地。桓子之孙曰文侯都【都一作斯】世本》毕万生芒,季芒季生武仲州,武仲生庄子绛,庄子生献子茶,献子生简子取,取生襄子多,襄子生桓子驹,桓子生文侯斯【世次与《史记》不同】文侯文侯元年,秦灵公之元年也,与韩武子、赵桓子、周威王同时【史·魏世家】六年城少梁【史魏世家】八年复城少梁【史记年表】十三年,使子击围繁厐出其民【史魏世家】十六年,伐秦,筑临晋元里【史·魏世家】十七年,伐中山,使子击守之。赵仓唐傅之。西攻秦,至郑而还。筑雒隂、合阳【史·魏世家】魏将乐羊攻中山,其子执在城中。城中县其子以示乐羊。乐羊曰:「君臣之义,不得以子为私。」攻之愈急。中山因烹其子而遗之鼎羮,与其首。乐羊循而泣之曰:「是吾子。」已为使者跪而啜三杯。使者归报中山曰:「是伏约死节者,也不可忍也。」遂降之。为魏文侯大开地有功,自此之后日以不信【淮南子·人间】又《説苑·贵徳》语稍畧,与《国策》小异】地志【灵夀】乐羊为魏将,伐中山,文侯封之灵寿,子孙因家焉。乐毅其后也。韩子【説林】乐羊为魏将,而攻中山。其子在中山,中山之君烹其子而遗之羮。乐羊坐于幕下而啜之,尽一杯。文侯谓堵师赞曰:“乐羊以我故而食其子之肉?”答曰:“其子而食之,且谁不食?”乐羊罢中山,文侯赏其功而疑其心。魏攻中山,乐羊将。已得中山,还反报。文侯有贵功之色。文侯知之,命主书曰:「羣臣宾客所献书者,操以进之。」主书举两箧以进,令将军视之,尽难攻中山之事也。将军还走,北面再拜曰:「中山之举,非臣之力,君之功也【説苑·复思》又《吕览乐成】史【乐毅传】初,乐羊为魏文侯将,伐取中山,魏文侯封乐羊以灵寿。乐羊死,▯于灵寿,其后子孙因家焉。中山复国,至赵武灵王时,复灭中山。文侯受子夏经艺,客段干木,过其闾未尝不轼也。秦尝欲伐卫,或曰:「魏君贤人是礼,国人称仁,上下和同,未可图也。」文侯由此得誉于诸侯,任西门豹守邺,而河内称治【史·魏世家】魏文侯谓李克曰:「先生尝教寡人曰:『家贫则思良妻,国乱则思良相。』今所置非成则璜【文矦弟名成璜,一作黄】二子何如?」李克对曰:「臣闻之,卑不谋尊,疎不谋戚。臣在阙门之外,不敢当命。」文侯曰:「先生临事勿让。」李克曰:「君不察故也。居视其所亲,富视其所与,达视其所举,穷视其所不为,贫视其所不取。五者足以定之矣,何待克哉?」文侯曰:「先生就舍,寡人之相定矣。」李克趋而出,过翟璜之家。翟璜曰:「今者闻君召先生而卜相,果谁为之?」李克曰:「魏成子为相矣。」翟璜忿然作色曰:「以耳目之所覩记,臣何负于魏成子?西河之守,臣之所进也。君内以邺为忧,臣进西门豹;君谋欲伐中山,臣进乐羊。中山已防,无使守之,臣进先生;君之子无▯,臣进屈侯鲋【韩诗屈侯鲋作赵苍】臣何负于魏成子?」
译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卷四十二。右春坊右谕德陈厚耀撰。魏。《史记·魏世家》记载:魏国的祖先,是毕公高的后代。毕公高与周王室同姓。周武王讨伐纣王时,把毕地封给毕公高,于是以毕为姓。后来封国断绝,他的后代成为庶人,有的在中原,有的在夷狄之地。他的后裔中有个人叫毕万,侍奉晋献公。晋献公十六年,晋国灭掉魏国【郑玄《诗谱》说:魏是姬姓之国,周武王伐纣后将其封立】。晋献公把魏地封给毕万,使他成为大夫。卜偃说:“毕万的后代一定会兴盛。‘万’是数目的满数,‘魏’是大的名称。由此看来,这是开始接受上天开创的吉兆了。天子称百姓为兆民,诸侯称百姓为万民;如今给他以‘大’为名,又跟随满数,他一定会拥有众多民众。”毕万受封十一年,晋献公去世,四个儿子争相更换君位,晋国陷入混乱,而毕万的世系越来越显赫,便依照封国名称称为魏氏。毕万生武子【名叫犨】。武子侍奉晋公子重耳。晋献公二十一年,武子跟随重耳出逃,十九年后返回。重耳即位成为晋文公,于是命魏武子承袭魏氏的封国后裔,列为大夫,治理魏地。魏武子生悼子,魏悼子迁居霍地治理。魏悼子生魏绛,魏绛侍奉晋悼公。晋悼公任用魏绛处理政事,使他与戎、翟和好;戎、翟亲近归附,晋悼公赐给他乐队,他三次辞让后才接受,并迁居安邑治理。魏绛去世,谥号昭子。昭子生魏嬴,魏嬴生魏献子。魏献子侍奉晋昭公,晋昭公去世后,六卿势力强大,晋国公室衰弱。晋顷公十二年,韩宣子年老,魏献子掌管晋国政事。晋国宗室祁氏、羊舌氏互相憎恶,六卿诛灭了他们,把他们的封邑全部夺取,分为十个县,让六卿各自的儿子担任县大夫。魏献子与赵简子、中行文子、范献子同为晋国卿大夫。此后十四年,孔子在鲁国任相;又过四年,赵简子因为晋阳之乱,便同韩、魏共同攻打范氏、中行氏。魏献子生魏侈【即襄子】。魏侈同赵鞅共同攻打范氏、中行氏。魏侈的孙子叫魏桓子,他与魏康子、赵襄子共同讨伐并灭掉知伯,瓜分了知氏的土地。魏桓子的孙子叫文侯都【“都”一作“斯”】。《世本》说:毕万生芒,芒生季芒,季芒生武仲州,武仲州生庄子绛,庄子绛生献子茶,献子茶生简子取,简子取生襄子多,襄子多生桓子驹,桓子驹生文侯斯【世系次序与《史记》不同】。文侯。文侯元年,是秦灵公元年;这一年与韩武子、赵桓子、周威王同时在位【《史记·魏世家》】。六年,修筑少梁城【《史记·魏世家》】。八年,再次修筑少梁城。【《史记·年表》】十三年,派子击包围繁庞,把那里的百姓迁出。【《史记·魏世家》】十六年,攻打秦国,修筑临晋、元里两城。【《史记·魏世家》】十七年,攻打中山,派子击守卫那里,赵仓唐为他的傅。向西进攻秦国,到了郑地才返回。修筑雒阴、合阳两城。【《史记·魏世家》】魏国将领乐羊攻打中山,他的儿子被拘在城中。城里把他的儿子悬挂起来给乐羊看。乐羊说:“君臣之间的道义,不允许我把儿子当作私情。”于是攻城更加急迫。中山便把他的儿子煮了,盛在鼎中送给他,并把头颅一同送来。乐羊巡视着哭泣,说:“这是我的儿子。”说完,已经对使者跪下,喝了三杯肉汤。使者回去报告中山说:“这个人是宁可死也要守节的人,实在不能抵挡。”于是中山投降了。乐羊因为这件事为魏文侯大大开拓了土地,立下功劳;但从此以后,魏文侯一天比一天不信任他。【《淮南子·人间》;《说苑·贵德》的说法稍简略,同《战国策》略有不同】《地志》记载:灵寿。乐羊担任魏国将领,攻打中山,魏文侯把灵寿封给他;他的子孙于是在那里定居。乐毅就是他的后代。《韩非子·说林》记载:乐羊担任魏国将领,攻打中山。他的儿子在中山,中山君把他的儿子煮了,送给他肉羹。乐羊坐在帐幕下把肉羹喝了,喝完一杯。魏文侯对堵师赞说:“乐羊是因为我的缘故,才吃他儿子的肉吗?”堵师赞回答说:“连自己的儿子都吃,还有谁的肉不吃呢?”乐羊使中山停止抵抗后回来,魏文侯奖赏他的功劳,却怀疑他的心术。魏国攻打中山,乐羊担任主将。已经攻取中山,回来报告。魏文侯脸上露出看重这件功劳的神色。魏文侯知道这件事后,命令主书说:“把群臣和宾客所进献的书都拿来给我。”主书举着两箱书进来,魏文侯让乐羊查看,发现全都是指责攻打中山一事的奏书。乐羊退回来,面向北方拜了两拜,说:“攻取中山,并不是臣的力量,而是君主的功劳。”【《说苑·复恩》;又见《吕氏春秋·乐成》】《史记·乐毅传》记载:当初,乐羊担任魏文侯的将领,攻取中山,魏文侯把灵寿封给乐羊。乐羊死后,葬在灵寿;他的后代子孙于是在那里定居。中山后来复国,到赵武灵王时,又灭亡了中山。魏文侯向子夏学习经艺,以段干木为宾客;经过段干木的住处时,没有一次不扶轼致敬。秦国曾经想攻打卫国,有人说:“魏君尊敬贤人,国人都称赞他的仁德,君臣上下和睦同心,不可以图谋。”魏文侯因此在诸侯中获得声誉。他任用西门豹治理邺地,于是河内一带都称道治理得好。【《史记·魏世家》】魏文侯对李克说:“先生曾经教导寡人说:‘家境贫穷就会思念贤妻,国家混乱就会思念贤相。’现在要任用的人不是魏成就是翟璜,这两个人怎么样?”李克回答说:“臣听说,地位卑下的人不替尊贵的人谋划,关系疏远的人不替亲近的人谋划。臣在宫阙门外,不敢承受这个命令。”文侯说:“先生面对国事,不要推辞。”李克说:“是君主没有观察清楚罢了。平日居处时看他亲近什么人,富有时看他把财物交给谁,显达时看他举荐谁,困窘时看他不做什么,贫穷时看他不取什么。这五点就足以判定了,何必等待臣呢?”文侯说:“先生回住所去吧,寡人的相国已经定了。”李克快步出来,经过翟璜家。翟璜说:“刚才听说君主召见先生来选择相国,究竟是谁呢?”李克说:“魏成子担任相国了。”翟璜愤怒地变了脸色,说:“从我亲耳听到、亲眼看到并记得的事情看,我有什么地方对不起魏成子?西河的守将,是我举荐的;君主把邺地当作忧患,是我举荐西门豹;君主谋划攻打中山,是我举荐乐羊;中山已经攻下,却没有人守治,是我举荐先生;君主的儿子没有傅,是我举荐屈侯鲋【《韩诗》作赵苍】。我有什么地方对不起魏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