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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春秋战国异辞三十一

春秋战国异辞卷二十九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268–275 段

淮南子【修务训】申包胥赢粮跣走,跋涉谷行【赢,裹也;跣,足不及着履也】上峭山,赴深谿,游川水,犯津闗,躐防笼,蹷沙石,蹠达膝,曽茧重胝。七日七夜,至于秦庭【蹷,僵蹠,足达穿也】鹤跱而不食【跱,音致】昼吟宵哭,面若死灰,顔色霉墨【鹤峙,峙立不动;霉,音梅】涕液交集,以见秦王曰:「吴为封豨、修蛇,蚕食上国,虐始于楚【封、修皆大也;豨、蛇,喻贪也;上国,中国;虐害始先也,言将以次至秦也】寡君失社稷,越在草莽,百姓离散,夫妇男女不遑啓处【遑,暇;啓,跪;处,安也】使下臣告急。」秦王乃发车千乗,步卒七万,属之子虎,逾塞而东【塞,亟谷】击吴浊水之上【浊水,盖江水】果大破之,以存楚国【申包胥一作棼冒勃苏,包胥与勃苏声近也,见《国策》莫敖子华对威王语】子胥之将之吴也,辞其友申包胥曰:“后三年,楚不亡,吾不见子矣。”申包胥曰:“子其勉之,吾未可以助子。助子是伐宗庙也,止子是无以为友。虽然,子亡之,我存之,于是乎观楚,一存一亡也。”后三年,吴师伐楚,昭王出走。申包胥不受命,西见秦伯,曰:“吴无道,兵强人众,将征天下,始于楚。寡君出走,居云梦,使下臣告急。”哀公曰:“诺,固将图之。”申包胥不罢,朝立于秦廷,昼夜哭,七日七夜不絶声。哀公曰:“有臣如此,可不救乎?”兴师救楚,吴人闻之,引兵而还【説苑·至公】楚平王夫人伯嬴,秦穆公之女【穆当作哀】吴入郢,昭王亡国。吴王阖庐尽妻其后宫,次及伯嬴。伯嬴持刀曰:「妾闻天子者,天下之表也;公侯者,一国之仪也。天子失制,则天下乱;诸侯失节,则其国危。夫妇之道,固人伦之始,王教之端。今君王弃仪表之行,纵乱亡之欲,犯诛絶之事,何以行令训民?且妾闻生而辱,不若死而荣。若使君王弃其仪表,则无以临国;妾有淫行,则无以生世。一举而两辱,妾以死守之,不敢承命。且君王所欲妾者,为乐也。近妾而死,又何乐之有?如先杀妾,又何益于君王?」吴王慙,遂退舍。伯嬴与其保阿闭永巷之门,皆不释兵三旬。秦救至,昭王乃复【列女传】越絶书【纪策】子胥笞平王墓,久而不去。楚乃购之千金,莫能止之。有野人谓子胥曰:「止,吾是掩。」壶浆之子,发箪饭于船中者,子胥乃知是渔者也,引兵而还十一年六月,败吴于稷。会吴王弟夫概见吴王兵伤败,乃亡归,自立为王。阖闾闻之,引兵去楚归,击夫概。夫概败奔楚,楚封之堂谿。楚昭王灭唐,九月归入郢【史·楚世家】十二年,吴复伐楚,取畨。楚恐,去郢,徙都鄀【史·楚世家】二十年,楚灭顿,灭胡【史·楚世家】二十一年,吴王阖闾伐越,越王勾践射伤吴王,遂死。吴由此怨越,而不西伐楚【史楚世家】初,楚昭王当房而立,愀然有寒色,曰:“寡人朝饥馑时,酒二▯,重裘而立,犹憯然有寒气,将奈我元元之百姓何?”是日也,出府之裘以衣寒者,出仓之粟以赈饥者。居二年,阖闾袭郢,昭王奔随。诸当房之赐者,请还战至死之冦。阖闾一日而五徙卧,不能赖楚,曳师而去。昭王乃复当房之德也【新书卷之七】吴人伐楚,昭王去国。国有屠羊説从行。昭王反国,赏从者及説。説辞曰:「君失国,臣所失者屠。君反国,臣亦反其屠。臣之禄既厚,又何赏之辞,不受命。君强之。説曰:「君失国,非臣之罪,故不伏诛。君反国,非臣之功,故不受其赏。吴师入郢,臣畏冦避患,君反国,説何事焉?」君曰:「不受,则见之。」説对曰:「楚国之法,商人欲见于君者,必有大献重质,然后得见。今臣智不能存国,节不能死君,勇不能待冦,然见之,非国法也。」遂不受命,入于涧中。昭王谓司马子期曰:「有人于此,居处甚约,议论甚髙,为我求之,愿为兄弟,请为三公。」司马子期舍车徒求之,五日五夜,见之,谓曰:「国危不救,非仁也;君命不从,非忠也。恶富贵于上,甘贫苦于下,意者过也。今君愿为兄弟,请为三公,不听,君何也?」说曰:「三公之位,我知其贵于刀俎之肆矣;万钟之禄,我知其富于屠羊之利矣。今见爵禄之利,而忘辞受之礼,非所闻也。」遂辞三公之位,而反乎屠羊之肆【韩诗卷八又《庄子·譲王》小异】

译《淮南子·修务训》:申包胥带着干粮,赤脚奔走,跋山涉水,穿行山谷;登上峭山,奔赴深谷,渡过河流,冒犯津关,跨越堤防和笼道,跌过沙石,脚陷到膝部,脚底曾经磨出重重的老茧。七天七夜后,到达秦国朝廷【“蹷”,跌倒;“蹠”,脚底穿破】。他像鹤一样直立不动,不吃东西【“跱”音致】,白天吟咏,夜里哭泣,面色像死灰,脸色灰黑【“鹤峙”即像鹤一样站立不动;“霉”音梅】,眼泪鼻涕交相流淌,去见秦王说:“吴国像大野猪、长蛇一样,蚕食大国,先从楚国开始施虐【“封”“修”都是大的意思;“豨”“蛇”比喻贪婪;“上国”即中原大国;‘虐始先也’,是说将按次序侵害到秦国】,我的君主失去国家,远在草野之中,百姓离散,夫妻男女都无暇跪坐安居【“遑”是空闲;“啓”是跪;“处”是安居】,派我来告急。”秦王于是发车一千辆、步卒七万人,交给子虎统率,越过关塞向东进军【“塞”即亟谷】,在浊水之上攻打吴军【浊水大概就是江水】,果然大败吴军,从而保存了楚国【申包胥又作棼冒勃苏,包胥与勃苏音近,见《战国策》莫敖子华回答楚威王的话】。伍子胥将要前往吴国时,向他的朋友申包胥告辞,说:“三年以后,如果楚国不灭亡,我就不再见您了。”申包胥说:“您努力去做吧,我现在不能帮助您。帮助您就是攻打楚国的宗庙,阻止您又是没有办法把您当作朋友。即使如此,您灭亡楚国,我就保存楚国;由此可以看出楚国,是一方保存、一方灭亡。”三年后,吴军攻打楚国,昭王出逃。申包胥没有接受君命,向西去见秦伯,说:“吴国无道,兵强人多,将要征服天下,首先从楚国开始。我的君主出逃,住在云梦,派我来告急。”秦哀公说:“好,我本来就要谋划这件事。”申包胥不停地请求,早晨站在秦国朝廷,日夜哭泣,七天七夜哭声不断。秦哀公说:“有这样的臣子,难道可以不救吗?”于是发兵救楚,吴人听说后,带兵撤回【《说苑·至公》】。楚平王的夫人伯嬴,是秦穆公的女儿【“穆”应作“哀”】。吴军进入郢城,昭王失去国家。吴王阖庐把楚王后宫的女子全部纳为妻妾,接着轮到伯嬴。伯嬴手持刀说:“我听说天子是天下的表率,公侯是一国的仪表。天子失去制度,天下就会混乱;诸侯失去节操,国家就会危险。夫妻之道本来是人伦的起点,也是王教的开端。如今君王抛弃仪表和表率的行为,放纵败亡的欲望,触犯应当诛灭的罪行,还凭什么发布命令、教训百姓?况且我听说,活着受辱,不如死去而获得荣耀。假如君王抛弃仪表,就无法统治国家;我若有淫乱的行为,也无法在世上活下去。一件事造成两重羞辱,我宁死守节,不敢接受命令。况且君王想要我,是为了享乐;如果接近我便使我死去,又有什么快乐可言?如果先杀死我,对君王又有什么好处?”吴王惭愧了,于是退居别舍。伯嬴和她的保母、侍女关闭永巷的门,三十天都没有放下武器。秦军到来后,昭王才复国【《列女传》】。《越绝书·纪策》:伍子胥鞭打平王的坟墓,很久不肯离去。楚国于是悬赏千金捉拿他,却没人能够制止他。有个乡野之人对伍子胥说:“停下来,我来替您遮掩。”伍子胥这才知道,那个送壶浆、在船中打开竹筐拿饭给他的人就是渔人,于是带兵返回。十一年六月,楚军在稷地击败吴军。吴王的弟弟夫概见吴王的军队受伤败退,便逃回吴国,自立为王。阖闾听说后,带兵离开楚国回吴,攻打夫概。夫概战败逃奔楚国,楚国把堂谿封给他。楚昭王灭掉唐国,九月回到郢城【《史记·楚世家》】。十二年,吴国再次攻打楚国,夺取畨地。楚国害怕了,离开郢城,把都城迁到鄀地【《史记·楚世家》】。二十年,楚国灭掉顿国,又灭掉胡国【《史记·楚世家》】。二十一年,吴王阖闾攻打越国,越王勾践射伤吴王,吴王于是死去。吴国因此怨恨越国,不再向西攻打楚国【《史记·楚世家》】。起初,楚昭王站在房屋前,神情忧愁,面带寒意,说:“我早晨饥饿时,喝了二斛酒,穿着厚重的皮裘站立,仍然感到寒气侵袭,将怎样对待我众多的百姓呢?”当天,他拿出府库中的皮裘给寒冷的人穿,拿出仓中的粮食赈济饥民。过了两年,阖闾袭击郢城,昭王逃奔随国。那些曾经得到昭王在房前赏赐的人,请求回来作战,至死抗击敌人。阖闾一天之内五次迁移寝处,无法在楚国取得依靠,只好拖着军队离去。昭王于是又享受到了当初在房前施恩的功德【《新书》卷七】。吴人攻打楚国,昭王离开国家。有个屠羊说跟随他出行。昭王复国后,赏赐跟随者以及屠羊说。屠羊说推辞说:“君王失去国家,臣失去的只是屠羊的职业;君王复国,臣也恢复了屠羊的职业。臣的俸禄已经很优厚了,又有什么可接受赏赐的呢?”他不接受命令。君王强迫他接受。屠羊说:“君王失去国家,不是臣的罪过,所以不应受诛罚;君王复国,也不是臣的功劳,所以不接受赏赐。吴军进入郢城时,臣害怕敌人、躲避祸患;君王复国,和屠羊说有什么关系呢?”君王说:“你不接受,就来见我。”屠羊说回答:“楚国的法令规定,商人想求见君王,必须先献上贵重礼物、交付重要人质,然后才能求见。如今臣的智慧不能保存国家,气节不能为君主而死,勇气不能迎击敌人,却要直接求见君王,这不符合国家法令。”于是他仍然不接受命令,进入山涧躲藏。昭王对司马子期说:“有这样一个人,居处十分简陋,议论却很高明,请替我找到他。我愿意和他结为兄弟,请他担任三公。”司马子期舍弃车马随从去寻找他,五天五夜后找到了他,对他说:“国家危急而不救,不是仁;君主的命令而不服从,不是忠。厌弃上面的富贵,甘愿处在下面的贫苦,恐怕是错误的想法。如今君王愿意和您结为兄弟,请您担任三公,您却不听从,这是为什么呢?” 屠羊说说:“三公的职位,我知道它比屠宰铺里的刀俎更为尊贵;万钟的俸禄,我知道它比屠羊所得的利润更为富厚。如今只看见爵禄的利益,却忘记辞让和接受的礼节,这不是我听闻的道理。”于是辞去三公的职位,回到屠羊的铺子里【《韩诗》卷八,又见《庄子·让王》,文字略有不同】。

越絶书昭王臣司马子期、令尹子西归,相与计谋子胥不死,又不入荆邦,犹未得安,为之奈何?莫若求之而与之同邦乎?昭王乃使使者报子胥于吴曰:「昔者吾先人杀子之父,而非其罪也。寡人尚少,未有所识也。今子大夫报寡人也特甚,然寡人亦不敢怨子。今子大夫何不来归子故坟墓丘冢,为我邦虽小,与子同有之;民虽少,与子同使之。」子胥曰:「以此为名,名即章;以此为利,利即重矣。前为父报仇,后求其利,贤者不为也。父已死,子食其禄非父之义也。」使者遂还乃报荆昭王曰:「子胥不入荆邦,明矣。」越絶书子西叹于朝,蓝尹亹曰:「吾闻君子惟独居思念前世之崇替与哀殡丧于是有叹其余则不。今吾子临政而叹何也?」子西曰:「阖闾能败吾师吾闻其嗣又甚焉,吾是以叹对曰:「子患政德之不修,无患吴矣。夫阖闾口不贪嘉味,耳不乐逸声目不淫于色,身不懐于安,朝夕勤志,恤民之羸,闻一善若惊得一士若赏有过必悛,有不善必惧是故得民以济其志。今吾闻夫差好罢民力以成私好,纵过而翳諌,一夕之宿,台榭陂池必成,六畜玩好必从夫先自败也已,焉能败人?子修德以待吴吴将毙矣。」吴越春秋》昭王反国,乐师扈子非荆王之信,防杀贤以致辱楚君臣。昭王困迫,乃援琴作穷刼之曲以伤之。其词曰:「王耶王耶,何乖劣,不顾宗庙,听防孽,任用无忌,多所杀诛,夷白氏族,几灭。二子东奔,适吴越。吴王哀痛,助忉怛,垂涕举兵,将西伐。伍胥、白喜、孙武决,三战破郢。王奔发留,兵纵骑,虏荆阙,楚荆骸骨遭发掘,鞭辱腐尸,耻难雪,几危宗庙,社稷灭。严王何罪,国几絶?卿士凄怆,民恻悷。吴兵虽去,怖不歇。愿王更隠,抚忠节,勿为谗口能谤防。」昭王垂涕,深知琴曲之情,扈子遂不复鼓。楚昭王欲之荆台游,司马子綦进諌曰:「荆台之逰,左洞庭之波,右彭蠡之水,南望猎山,下临方淮,其乐使人遗老而忘死。人君游者,尽以亡其国,愿大王勿徃游焉。」王曰:「荆台乃吾地也,有地而游之,子何为絶我游乎?」怒而击之。于是令尹子西驾安车四马,径于殿下曰:「今日荆台之游,不可不观也。」王登车而拊其背曰:「荆台之游,与子共乐之矣。」步马十里,引辔而止,曰:「臣不敢下车,愿得有道,大王肯听之乎?」王曰:「第言之。」令尹子西曰:「臣闻之,为人臣而忠其君者,爵禄不足以赏也;为人臣而防其君者,刑罚不足以诛也。若司马子綦者,忠臣也;若臣者,谀臣也。愿大王杀臣之躯,罚臣之家,而禄司马子綦。」王曰:「若何能止?听公子独能禁我游耳,后世游之无有极时,奈何?」令尹子西曰:「欲禁后世易耳。愿大王山陵崩陁,为陵于荆台,未尝有持钟鼓管▯之乐而游于父之墓上者也。」于是王还车,卒不游荆台,令罢。先置【説苑正諌】庄子【徐无▯】子綦【类函于子綦上加楚司马三字】有八子,陈诸前,召九方歅【音因】曰:「为我相吾子,孰为祥?」九方歅曰:「梱也为祥。」子綦瞿然喜曰:「奚若?」曰:「梱也将与国君同食,以终其身。」子綦索然出涕曰:「吾子何为以至于是极也?」九方歅曰:「夫与国君同食,泽及三族,而况于父母乎?今夫子闻之而泣,是御福也,子则祥矣,父则不祥。」子綦曰:「歅,汝何足以识之,而梱祥耶?尽于酒肉,入于鼻口矣,而何足以知其所自来?吾未尝为牧而牂生于奥,未尝好田而鹑生于窔,若勿怪何耶【牂,牝羊也。室西南隅为奥,东北隅为】窔。吾所与吾子游者,游于天地,吾与之邀乐于天,吾与之邀食于地,吾不与之为事,不与之为谋,不与之为怪,吾与之乗天地之诚而不以物与之相撄,吾与之一委蛇而不与之为事所宜。今也然有世俗。之偿焉,凡有怪征者,必有怪行,殆乎非我与吾子之罪,几天与之也?吾是以泣也。无何,使梱于燕,盗得之于道,刖而鬻之于齐,当渠公之街,食肉而终【渠公,齐富室,为街正】芋尹文者,荆之欧鹿彘者也。司马子期猎于云梦,载旗之长拖地。芋尹文拔劒,齐诸轸而防之。贰车抽弓于韔,援矢于筩,引而未发也。司马子期伏轼而问曰:「吾有罪于夫子乎?」对曰:「臣以君旗拽地故也。国君之旗齐于轸,大夫之旗齐于轼。今子荆国名大夫,而灭三等文之防也,不亦可乎?」子期悦,载之王所。王曰:「吾闻有防子之旗者,其人安在?吾将杀之。」子期以文之言告。王悦,使文为江南令,而大治【新序》卷八《子期昭王兄】楚昭王燕游,越姬从。王谓姬曰:「愿与子生死共此。」姬曰:「君王乐游,要妾以死,不敢闻命。」后王病,太史请移于将相,王不可,曰:「将相犹股肱也。」姬曰:「大哉君王之德乎!」妾请从王死矣【列女传】

译《越绝书》:昭王的臣子司马子期、令尹子西回国后,共同谋划说:伍子胥没有死,又不肯进入楚国,仍然不得安定,该怎么办呢?不如把他寻回来,让他和我们共同治理国家吗?昭王于是派使者到吴国对伍子胥说:“从前我的先人杀死了您的父亲,而您的父亲并没有罪。我当时还年幼,没有见识。如今您报复我的事情特别过分,但我也不敢怨恨您。现在您为什么不回来,归葬于您祖先原来的坟墓丘冢呢?我们楚国虽然小,愿意和您共同拥有;百姓虽然少,愿意和您共同役使。”伍子胥说:“以此作为名声,名声就会显著;以此作为利益,利益就会更加厚重。先前为了父亲报仇,后来又来求取利益,这是贤者不做的事。父亲已经死了,儿子享用他的俸禄,也不是父亲的义。”使者于是回去报告楚昭王:“伍子胥不肯进入楚国,已经很明白了。” 《越绝书》:子西在朝廷上叹息,蓝尹亹说:“我听说君子只有独居时才思念前代的兴衰和哀悼丧葬,因此叹息,除此之外不应叹息。如今您主持政事却叹息,为什么呢?”子西说:“阖闾能够击败我国军队,我又听说他的继承人会更加厉害,我因此叹息。”蓝尹亹回答说:“您只应忧虑政事和德行没有修治,不必忧虑吴国。阖闾嘴里不贪恋美味,耳朵不喜欢淫逸的声音,眼睛不沉溺美色,身体不贪图安逸,早晚勤勉用心,体恤百姓的困苦;听到一件善事就像受惊一样重视,得到一个人才就像得到赏赐一样欣喜;有过错一定改悔,有不善之处一定警惧。因此他得到百姓的拥护来实现自己的志向。如今我听说夫差喜欢耗费百姓的力量来满足个人爱好,放纵过错而掩盖进谏;一夜之间住一晚,台榭、陂池必定要建成,各种牲畜和玩赏之物也一定要齐备。他自己已经先走向败亡了,哪里还能击败别人呢?您修治德行来等待吴国,吴国将要灭亡了。” 《吴越春秋》:昭王复国后,乐师扈子认为楚王不值得信任,担心他杀害贤臣而使楚国君臣蒙受羞辱。昭王困顿忧迫,于是弹琴创作《穷劫曲》来使他感伤。歌词说:“君王啊君王啊,为什么这样乖戾低劣,不顾念宗庙,听信谗邪?任用费无忌,杀戮诛罚很多,夷灭白氏宗族,几乎覆灭。两个儿子向东逃奔,到了吴越。吴王哀痛悲伤,深为他们忧伤,流泪发兵,将向西攻伐。伍子胥、伯嚭、孙武谋划决定,三次交战攻破郢城。君王逃奔,敌军纵骑追击,俘虏楚国宫阙,楚国尸骸遭到挖掘,腐尸受到鞭打侮辱,这种耻辱难以洗雪,几乎危及宗庙,使国家灭亡。庄王有什么罪过,国家几乎断绝?卿士悲痛,百姓哀伤。吴兵虽然离去,恐惧仍未止息。希望君王重新隐忍,抚慰忠臣节士,不要再让谗言能够毁谤忠良。”昭王流着眼泪,深深理解琴曲的情意,扈子从此不再弹奏。楚昭王想去荆台游玩,司马子綦进谏说:“游览荆台,左边是洞庭的波涛,右边是彭蠡的水面,向南可以望见猎山,向下俯临方淮,那种快乐会使人忘记年老、忘记死亡。君王游玩,往往因此丧失国家,希望大王不要去游览。”昭王说:“荆台本来就是我的土地,有土地却不能游览,您为什么要断绝我的游兴?”他发怒打了司马子綦。于是令尹子西驾着四匹马拉的安车,来到殿下说:“今天荆台的游览,不能不去看看。”昭王登车拍着他的后背说:“游览荆台,就和您共同享乐吧。”马走了十里,子西拉住缰绳停下,说:“臣不敢下车,希望能讲一番道理,大王愿意听吗?”昭王说:“只管说吧。”令尹子西说:“我听说,做人臣而忠于君主的人,爵禄不足以赏赐他;做人臣而欺骗君主的人,刑罚也不足以诛罚他。像司马子綦这样的是忠臣,像臣这样的是谀臣。希望大王杀掉臣的身体,惩罚臣的家族,而给司马子綦俸禄。”昭王说:“怎样才能禁止后世呢?只有您能阻止我这次游览,后世游览荆台将没有穷尽的时候,那该怎么办?” 令尹子西说:“禁止后世很容易。希望大王山陵崩塌后,就把陵墓修在荆台;从来没有人拿着钟鼓管弦的乐器,在父亲的墓上游乐。”于是昭王掉转车头,最终没有游览荆台,并下令停止这件事【《说苑·正谏》】。《庄子》【徐无鬼】:子綦有八个儿子,把他们排列在面前,召来九方歅【音因】,说:“替我看看我的儿子,谁最吉祥?”九方歅说:“梱最吉祥。”子綦惊喜地说:“将会怎样?”九方歅说:“梱将和国君一同进食,终身如此。”子綦神情萧索,流下眼泪说:“我的儿子为什么会达到这样的极点呢?”九方歅说:“和国君一同进食,恩泽会施及三族,更何况父母呢?如今您听到这话却哭泣,这是在抵御福分;梱对自己来说是吉祥的,对父亲来说却是不祥的。”子綦说:“歅,你哪里能够知道这些,竟说梱吉祥?不过是吃尽酒肉,进入鼻口罢了,又哪里能知道它们从哪里来?我不曾做牧人,却有母羊在室内角落生下;我不曾喜好打猎,却有鹌鹑在室内角落出生。像这样不值得奇怪,又有什么呢?”【“牂”是母羊;房屋西南角叫“奥”,东北角叫“窔”,注文末字脱】。我和我的儿子所共同游处的,是在天地之间游处;我和他一起从天那里求取快乐,从地那里求取食物。我不让他参与世俗事务,也不和他谋划世俗计策,不和他制造怪异之事;我和他乘顺天地的真实本性,不让外物来扰乱我们;我和他委蛇顺应,却不让他去做世俗事务所要求的事情。如今却有人要用世俗的报偿来酬答他。凡是有奇异征兆的,必定有奇异行为。这恐怕不是我和我儿子的罪过,或许是上天要赐给他的吧?我因此哭泣。不久,派梱到燕国去,他在路上被盗贼抓住,砍去脚后跟后卖到齐国,在渠公的街市上靠吃肉终老【渠公是齐国的富室,担任街正】。芋尹文是楚国负责管理欧鹿、野猪的人。司马子期在云梦打猎,所载的旗帜长得拖到地上。芋尹文拔出剑,把旗子齐到车轸的位置并割断它。副车上的人从箭袋中抽出弓,又从箭筒中取出箭,拉满弓却没有发射。司马子期俯身扶着车轼问:“我有什么地方得罪先生吗?”芋尹文回答:“我是因为您的旗子拖地才这样做的。国君的旗帜应齐到车轸,大夫的旗帜应齐到车轼。如今您身为楚国有名的大夫,却毁掉三等礼制的文饰和防范,不也可以吗?”子期很高兴,把他带到楚王所在之处。楚王说:“我听说有个割断王旗的人,那个人在哪里?我要杀了他。”子期把芋尹文的话告诉楚王。楚王很高兴,任命芋尹文为江南令,江南于是治理得很好【《新序》卷八;子期是昭王的兄长】。楚昭王宴饮游乐,越姬随从。昭王对越姬说:“希望和您生死共同处在这里。”越姬说:“君王以游乐为乐,却要我以死相随,我不敢接受命令。”后来昭王生病,太史请求把病灾转移到将相身上,昭王不同意,说:“将相就像我的股肱。”越姬说:“君王的德行真伟大啊!”于是请求跟随昭王一起死【《列女传》】。

楚昭王燕游,蔡姬在左,越姬参乗王亲乗驷以逐,登附庄之台,以望云梦之右。乃顾谓二女曰:「乐乎?吾愿与子生若此【列女传】楚昭王出游,留夫人贞姜居渐台。忽江水大至,王遣使迎夫人,忘持符。夫人曰:「王与宫人约,召必以符。」使者曰:「水方大至,还取符则恐后矣。」夫人曰:「吾与弃约而生,不如留而死。」使者还取符,水至,台崩,夫人流水死。王曰:「守义死节,不为茍生,处约持信,以成其贞。」乃号之曰贞姜【列女传】秦欲伐楚,使使者徃观楚之宝器。楚昭王闻之,召令尹子西而问焉,曰:“秦欲徃观楚之宝器,吾和氏之璧、隋侯之珠可以示诸?”令尹子西对曰:“不知也。”召昭奚恤而问焉,昭奚恤对曰:“此欲观吾国得失,而图之不在宝器,在贤臣。珠玉玩好之物,非宝重者。”王遂使昭奚恤应之。昭奚恤发精兵三百人,陈于西门之内,为东面之坛一,为南面之坛一,为西面之坛一。秦使者至,昭奚恤曰:“君客也,请就上位。”东面令尹子西,南面太宗子敖次之,叶公子髙次之,司马子反次之,昭奚恤自居西面之坛,称曰:“客欲观楚之宝器乎?楚之所宝者,贤臣也。理百姓,实仓廪,使民各得其所。令尹子西在此,奉珪璧,使诸侯解忿悁之难,交两国之欢,使无兵革之忧。太宗子敖在此,守封疆,谨境界,不侵邻国,邻国亦不见侵。叶公子髙在此,理师旅,整兵戎,以当强敌,提枹鼓以动百姓之众,所使皆趋汤火,蹈白刃,出万死不顾一生之难。司马子反在此,懐霸王之余议,摄治乱之遗风。昭奚恤在此,惟大国之所观。”秦使者戄然无以对。昭奚恤遂揖而去。秦使者反言于秦君曰:“楚多贤臣,未可谋也。”遂不伐楚【新序》卷一《绎史》九十三卷。子反、昭奚恤前后异时人也,此篇所载不可据以为信】越絶书【宝劒】楚王召风胡子而问之曰:“寡人闻吴有干将,越有欧冶子,此二人甲世而生,天下未尝有精诚上通,天下为烈士。寡人愿赍邦之重宝,皆以奉子,因吴王请此二人作铁剑可乎?”风胡子曰:“善。”于是乃令风胡子之吴见欧冶子、干将,使人作铁劒。欧冶子、干将凿茨山,泄其溪,取铁英,作为铁劒三枚:一曰龙渊,二曰泰阿,三曰工布【布一作市】毕成,风胡子奏之楚王。楚王见三劒之精神,大悦。风胡子问曰:“此三物何物所象,其名为何?”风胡子对曰:“一曰龙渊,二曰泰阿,三曰工布。”楚王曰:“何谓龙渊、泰阿、工布?”风胡子对曰:“欲知龙渊,观其状如登髙山,临深渊;欲知泰阿,观其鈲巍巍翼翼,如流水之波;欲知工布,鈲从文起,至脊而止,如珠不可袵,文若流水不絶。”晋郑王闻而求之不得,兴师围楚之城三年不解,仓谷粟索,库无兵革,左右羣臣贤士莫能禁止。于是楚王闻之,引泰阿之劒登城而麾之,三军破败,士卒迷惑,流血千里,猛兽▯除,江水折扬,晋郑之头毕白。楚王于是大悦曰:“此劒威耶?寡人力耶?”风胡子对曰:“劒之威也,因大王之神。”楚王曰:“夫劒铁耳,固能有精神若此乎?”风胡子对曰:“时各有使然。轩辕、神农、赫胥之时,以石为兵,防树木为宫室,死而龙藏,夫神圣主使然。至黄帝之时,以玉为兵,以伐树木为宫室,凿地,夫玉亦神物也,又遇圣主使然,死而龙藏。禹穴之时,以铜为兵,以凿伊阙,通龙门,决江导河,东注于东海,天下通平治,为宫室,岂非圣主之力哉?当此之时,作铁兵,威服三军,天下闻之莫敢不服,此亦铁兵之神。”大王有圣德。楚王曰:“寡人闻命矣【工布一曰工市,鈲亦曰锷】吴越春秋》湛卢之劒,恶阖闾之无道也,乃去而出。水如楚,楚昭王卧而寐,得吴王湛卢之劒于牀。昭王不知其故,乃召风湖子而问曰:「寡人卧觉而得宝劒,不知其名,是何劒也?」风湖子曰:「此谓湛卢之劒。」昭王曰:「何以言之?」风湖子曰:「臣闻吴王得越所献宝劒三枚,一曰鱼肠,二曰磐郢,三曰湛卢。鱼肠之劒已杀王僚,磐郢以送其死女。今湛卢入楚也。」昭王曰:「湛卢所以去者何也?」风湖子曰:「臣闻越王元常【史作允常】使欧冶造劒五枚,以示薛烛。烛对曰:「鱼肠劒逆理不顺,不可服也。臣以杀君子,以杀父。」故阖闾以杀王僚,一名磐郢,亦曰豪曹,不法之物,无益于人,故以送死。一名湛卢,五金之英,大阳之精,寄气托灵,出之有神,服之有威,可以折冲拒敌。然人君有逆理之谋,其劒即出,故去无道,以就有道。

译楚昭王宴饮游乐,蔡姬在左边,越姬陪乘。昭王亲自驾着四匹马追逐,登上附庄台,眺望云梦以西。于是回头对两位女子说:“快乐吗?我希望和你们一生都这样生活【《列女传》】。” 楚昭王出游,把夫人贞姜留在渐台。忽然江水大涨,昭王派使者去迎接夫人,却忘了带符信。夫人说:“君王和宫人约定,召见时必须凭符信。”使者说:“江水正迅速上涨,回去取符信恐怕就来不及了。”夫人说:“我若违背约定苟且求生,不如留下来死去。”使者回去取符信时,洪水已经到来,渐台崩塌,夫人随水而死。昭王说:“她守义而死、坚守节操,不肯苟且偷生;处在约定之中而守信用,成就了她的贞节。”于是给她谥号贞姜【《列女传》】。秦国想要攻打楚国,派使者前往观察楚国的宝器。楚昭王听说后,召见令尹子西问道:“秦国想来观看楚国的宝器,我国的和氏璧、隋侯之珠可以拿给他们看吗?”令尹子西回答:“不知道。”昭王又召见昭奚恤询问。昭奚恤回答:“他们是想观察我国的得失,并谋划攻取我国;所要看的不在宝器,而在贤臣。珠玉和供玩赏的物品,并不是真正珍贵的宝物。”昭王于是派昭奚恤接待秦国使者。昭奚恤调出精兵三百人,排列在西门之内,设置面向东方的坛一座、面向南方的坛一座、面向西方的坛一座。秦国使者到达后,昭奚恤说:“您是客人,请到上位。”面向东方的坛上是令尹子西,面向南方的坛上是太宗子敖,其次是叶公子高,再次是司马子反;昭奚恤自己处在面向西方的坛上,说:“客人想观看楚国的宝器吗?楚国所珍视的,是贤臣。他们治理百姓,充实仓廪,使百姓各得其所。令尹子西在这里,捧着圭璧,使诸侯解除愤懑之难,交结两国的友好,使双方没有兵革之忧。太宗子敖在这里,守卫封疆,谨慎划定边界,不侵犯邻国,邻国也不来侵犯。” 叶公子高在这里,治理军队,整顿兵器,以抵御强敌;举起鼓槌击鼓来鼓动百姓,所驱使的人都奔赴汤火、踏着刀刃,面对万死而不顾一生的危险。司马子反在这里,怀有霸王遗留下的谋略,承继治理乱世的遗风。昭奚恤在这里,专门等待大国来观看。”秦国使者惊惧得无法回答。昭奚恤于是作了一揖离去。秦国使者回去对秦君说:“楚国有很多贤臣,还不能谋划攻取。”于是没有攻打楚国【《新序》卷一;《绎史》卷九十三。子反与昭奚恤并非同一时代的人,本篇记载不可据此视为确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十三卷〕 《越绝书·宝剑》:楚王召见风胡子问道:“我听说吴国有干将,越国有欧冶子,这两个人都是当世无双而生,天下从来没有这样精诚上通、成为天下烈士的人。我愿意拿出国家的贵重宝物,全都送给您,借此请吴王让这两个人铸造铁剑,可以吗?”风胡子说:“好。”于是楚王命风胡子到吴国去会见欧冶子、干将,让他们铸造铁剑。欧冶子、干将凿开茨山,排泄山溪,取得铁精,铸成三把铁剑:第一把叫龙渊,第二把叫泰阿,第三把叫工布【“布”一作“市”】。铸成后,风胡子把它们报告给楚王。楚王看到三把剑的神采,非常高兴。风胡子问:“这三件东西分别象征什么?名字是什么?”风胡子回答:“第一把叫龙渊,第二把叫泰阿,第三把叫工布。”楚王说:“什么叫龙渊、泰阿、工布?”风胡子回答:“想知道龙渊,观察它的形状,好像登上高山、俯临深渊;想知道泰阿,观察它的剑锋高大整齐,像流水的波纹;想知道工布,它的剑锋从花纹处开始,到剑脊处停止,像珠子一样不能平放,花纹像流水一样连续不断。”晋国和郑国的国君听说后想得到这些剑,却没有得到,于是发兵包围楚国城池,三年不能解除包围。楚国仓中的谷粟都用尽了,武库中也没有兵器,左右群臣和贤士没有人能够阻止他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枚〕 这时楚王听说此事,拿着泰阿剑登上城墙挥舞,晋、郑军队全都溃败,士卒惊惶迷乱,鲜血流淌千里,猛兽也被驱逐消灭,江水仿佛断裂飞扬,晋、郑两国人的头发全都变白。楚王于是大喜,说:“这是剑的威力吗?还是我的力量呢?”风胡子回答:“是剑的威力,也是凭借大王的神威。”楚王说:“剑不过是铁,难道本来就能有这样的神灵吗?”风胡子回答:“时势不同,各有其造成的原因。轩辕、神农、赫胥的时代,用石头制造兵器,砍伐树木建造宫室,死后还能藏身于龙中,这是神圣的君主所造成的。到了黄帝时代,用玉制造兵器,用它砍伐树木建造宫室,凿开土地;玉也是神奇之物,又遇到圣明君主,所以死后还能藏身于龙中。禹的时代,用铜制造兵器,用它凿开伊阙,打通龙门,疏导江河,使水向东流入东海,天下交通通畅、治理平定,建造宫室,这难道不是圣明君主的力量吗?在这个时代,制造铁兵器,威势足以使三军服从,天下听说后没有敢不服的,这也是铁兵器的神威。大王具有圣明的德行。”楚王说:“我明白您的教诲了【工布一作工市;“鈲”也作“锷”】。” 《吴越春秋》:湛卢剑厌恶阖闾无道,于是离开吴国而出走。它到了楚国,楚昭王睡梦中醒来,在床上得到吴王的湛卢剑。昭王不知道其中缘故,于是召见风湖子问道:“我睡醒后得到一把宝剑,不知道它的名字,这是什么剑?”风湖子说:“这叫湛卢剑。”昭王说:“你凭什么这样说?”风湖子说:“我听说吴王得到越国进献的三把宝剑,第一把叫鱼肠,第二把叫磐郢,第三把叫湛卢。鱼肠剑已经用来杀死王僚,磐郢剑用来陪葬其死去的女儿。如今湛卢剑进入了楚国。”昭王说:“湛卢剑离开的原因是什么?”风湖子说:“我听说越王元常【《史记》作允常】让欧冶子铸造五把剑,拿给薛烛观看。薛烛回答说:‘鱼肠剑违背常理、不顺正道,不可以佩带。臣认为它是用来杀君主、杀父亲的。’所以阖闾用它杀了王僚。第二把名叫磐郢,也叫豪曹,是不合礼法的东西,对人没有益处,所以用来陪葬死者。第三把名叫湛卢,是五金的精华、太阳的精气,寄托着气息和灵性,出鞘时有神威,佩带它有威势,可以击退敌军、抵御敌人。然而君主如果有违背常理的谋划,这把剑就会离开,所以它离开无道之君而投向有道之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枚、五枚〕

今吴王无道,杀君谋楚,故湛卢入楚。」昭王曰:「其直几何?」风湖子曰:「臣闻此劒在越之时,客有酬其直者,有市之乡三十,骏马千匹,万户之都,二,是其一也。」薛烛对曰:「赤堇之山,已令无云;若耶之溪,深而莫测。羣臣上天,欧冶死矣。虽倾城量金,珠玉盈河,犹不能得此宝。而况有市之乡,骏马千匹,万戸之都,何足言也!」昭王大悦,遂以为宝【楚昭六年】蘧伯玉使至楚,逢公子晢濮水之上,子晢接草而待,曰:“敢问上客将何之?”蘧伯玉为之轼车。公子晢曰:“吾闻上士可以托色,中士可以托辞,下士可以托财,三者固可得而托耶?”蘧伯玉曰:“谨受命。”蘧伯玉见楚王,使事毕,坐谈语从容,言至于士。楚王曰:“何国最多士?”蘧伯玉曰:“楚最多士。”楚王大悦。蘧伯玉曰:“楚最多士,而楚不能用。”王造然曰:“是何言也?”蘧伯玉曰:“伍子胥生于楚,逃之吴,吴受而相之,发兵攻楚,堕平王之墓。伍子胥生于楚,吴善用之。衅蚠黄生于楚,走之晋,治七十二县,道不拾遗,民不妄得,城郭不闭,国无盗贼。蚠黄生于楚,而晋善用之。今者臣之来,逢公子晢濮水之上,辞言‘上士可以托色,中士可以托辞,下士可以托财’,三言者固可得而托身耶?又不知公子晢将何治也?”于是楚王发使一驷,副使二乗,追公子晢濮水之上。子晢还重于楚,蘧伯玉之力也【説苑·善説】楚昭王有士曰石奢,其为人也公而好直。王使为理,于是道有杀人者,石奢追之,则父也。还返于廷曰:「杀人者,臣之父也。以父成政,非孝也;不行君法,非忠也。弛罪废法,而伏其辜,臣之所守也。」遂伏斧锧。曰:「命在君。」君曰:「追而不及,庸有罪乎?子其治事矣。」石奢曰:「不然,不私其父,非孝也;不行君法,非忠也。以死罪生,不亷也。君欲赦之,上之惠也;臣不能,夫法下之义也。」遂不去铁锧,刎颈而死乎廷。君子闻之曰:「贞夫法哉,石先生乎【韩诗卷二,又新序卷七,又吕览髙义畧同,石奢作石渚又史记循吏传】楚狂接舆躬耕以食,其妻之市未返。楚昭王闻其贤,使使者赍金百镒造门,曰:“大王使臣奉金百镒,愿请先生治河南。”接舆笑而不应,使者遂不得辞而去。妻从市而来,曰:“先生少而为义,岂将老而遗之哉?门外车轶【车一作辙】何其深也!”接舆曰:“今者王使使者赍金百镒,欲使我治河南。”其妻曰:“岂许之乎?”曰:“未也。”妻曰:“君使不从,非忠也;从之,是遗义也。不如去之。”乃夫负釡甑,妻戴织器,变易姓字,莫知其所之【韩诗卷二】楚王闻接舆贤,致舆币聘之。接舆固辞焉。其妻从外来,顾曰:“始以夫子可事,今不可事也。门外辙迹何深也?”接舆曰:“楚王不以我为不肖,重为聘。”我妻曰:“许之乎?”曰:“许矣。”妻曰:“噫!夫子左琴右书,躬耕而为食,纺织而为衣,据义而动,其乐亦足矣。今受人重禄,乗人良驷,食人肥浓,将何以待之?”接舆曰:“吾固未许也。”遂偕深隠。楚王复聘,莫知所之【列女传】髙士传》陆通,字接舆,楚人也。好养性,躬耕以为食。楚昭王时,通见楚政无常,乃佯狂不仕。故时人谓之楚狂。孔子适楚,楚狂接舆游其门,曰:「鳯兮鳯兮,何如德之衰也!来世不可待,徃世不可追也。天下有道,圣人成焉;天下无道,圣人生焉。方今之世,仅免刑焉。福轻乎羽,莫之知载;祸重乎地,莫之知避。已乎已乎!临人以德,殆乎殆乎!画地而趋,迷阳迷阳【迷阳,伏阳也】无伤无行,郤曲郤曲,无伤。吾足山木自冦也,膏火自煎也。桂可食,故伐之;漆可用,故割之。人皆知有用之用,而不知无用之用也【自孔子适楚至此,见《庄子】孔子下车欲与之言,趋而避之,不得与之言。楚王闻陆通贤,遣使者持金百镒,车马二驷,徃聘。通曰:「王请先生治江南。」通笑而不应。使者去,妻从市来,曰:「先生少而为义,岂老违之哉?门外车迹何深也?妾闻义士非礼不动。妾事先生,躬耕以自食,亲织以为衣。食饱衣暖,其乐自足矣。不如去之。」于是夫负釡甑,妻戴絍器,变名易姓,游诸名山,食桂栌实,服黄精子,隠蜀峩睂山,寿数百年,俗传以为仙云【列仙传》陆通好养生,食槖卢木实及芜菁子,游诸名山,在蜀峨眉山上见之】

译如今吴王无道,杀害君主并谋划攻打楚国,所以湛卢剑进入楚国。”昭王说:“它的价值是多少?”风湖子说:“我听说这把剑在越国时,有人曾拿出可以抵偿它价值的东西:有市场的乡邑三十个、骏马一千匹、拥有万户的都城两座,这只是其中一种说法。”薛烛回答说:“赤堇山已经使云彩消散,若耶溪深不可测;群臣升天,欧冶子也已经死去。即使倾尽一座城的财物来估价,金子堆满、珠玉充满河流,仍然不能得到这件宝物。何况有市场的乡邑、骏马一千匹、拥有万户的都城两座,又哪里值得一提呢!”昭王非常高兴,于是把湛卢剑当作宝物【楚昭王六年】。蘧伯玉出使到楚国,在濮水边遇到公子晢。公子晢接连着草地等待他,说:“请问贵客将要到哪里去?”蘧伯玉于是扶着车轼致敬。公子晢说:“我听说,上等士人可以把美色托付给他,中等士人可以把言辞托付给他,下等士人可以把财物托付给他,这三种人果真都值得托付吗?”蘧伯玉说:“我谨遵您的教诲。”蘧伯玉拜见楚王,出使的事情办完后,坐下从容交谈,话题谈到士人。楚王说:“哪个国家的士人最多?”蘧伯玉说:“楚国的士人最多。”楚王非常高兴。蘧伯玉说:“楚国的士人最多,但楚国却不能任用他们。”楚王惊讶地说:“这是什么话?”蘧伯玉说:“伍子胥出生在楚国,逃到吴国,吴国接纳他并任命他为相,他发兵攻打楚国,毁坏平王的坟墓。伍子胥出生在楚国,吴国却善于任用他。衅蚠黄出生在楚国,逃到晋国,治理七十二县,路不拾遗,百姓不妄取东西,城郭不必关闭,国家没有盗贼。蚠黄出生在楚国,晋国却善于任用他。今天我来这里,在濮水边遇到公子晢,听到他说‘上士可以托付美色,中士可以托付言辞,下士可以托付财物’,这三句话所说的人,果真可以托付自身吗?” “又不知道公子晢将要治理什么呢?”于是楚王派出一辆四匹马拉的车,另派副车两辆,前往濮水追赶公子晢。公子晢因此在楚国重新受到重视,这是蘧伯玉的功劳【《说苑·善说》】。楚昭王有一位士人叫石奢,他为人公正而喜好正直。昭王任命他为理官。当时道路上发生杀人事件,石奢追捕凶手,发现凶手竟是自己的父亲。他回到朝廷说:“杀人者是我的父亲。若因父亲而成全政令,就不是孝;若不执行君王的法令,就不是忠。放松罪责、废弃法令,再伏罪受刑,这是我所应当坚守的。”于是他伏在斧钺刑具之下,说:“请君王下令。”昭王说:“你追捕凶手而没有追上,怎么会有罪呢?你还是处理政事去吧。”石奢说:“不是这样。不偏袒父亲,不是孝;不执行君王法令,不是忠。让该死的人苟且活着,是不廉正的。君王想赦免他,是君上的恩惠;臣不能这样做,是臣下遵守法义。”于是他不离开铁制刑具,在朝廷上割颈而死。君子听说后评论说:“石先生真是坚守法度的人啊!”【《韩诗》卷二,又见《新序》卷七、《吕氏春秋·高义》,大略相同;石奢作石渚,又见《史记·循吏列传》】楚国的狂士接舆亲自耕种来养活自己,他的妻子到集市去还没有回来。楚昭王听说他贤能,派使者带着一百镒黄金登门拜访,说:“大王派我奉上一百镒黄金,希望请先生治理河南。”接舆笑而不答,使者于是无法再说什么,只好离去。妻子从集市回来,说:“先生年轻时就实行义,难道将老了反而抛弃它吗?门外车辙为什么这样深啊!”接舆说:“刚才楚王派使者带着一百镒黄金来,想让我治理河南。”妻子说:“难道你答应了吗?”接舆说:“还没有。”妻子说:“君王有使命而不服从,这不是忠;服从它,就是抛弃义。不如离开这里。”于是丈夫背着锅和甑,妻子顶着织布器具,改名换姓,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韩诗》卷二】。楚王听说接舆贤能,送来礼物聘请他。接舆坚决辞谢。接舆的妻子从外面回来,回头说道:“起初我以为先生是可以侍奉的,如今却不能侍奉了。门外的车辙为什么这样深啊?”接舆说:“楚王不认为我不贤,又厚重地来聘请我。”妻子说:“答应了吗?”接舆说:“答应了。”妻子说:“唉!先生左边放琴,右边放书,亲自耕种来取得食物,纺织来制作衣服,依据义理行事,这样的快乐也已经足够了。如今接受别人的厚禄,乘坐别人的良马,吃别人的肥美食物,将用什么来对待他们呢?”接舆说:“我本来还没有答应。”于是夫妻一同深深隐居。楚王再次聘请他们,却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列女传》】。《高士传》记载:陆通,字接舆,是楚国人。他喜欢修养性情,亲自耕种来供给食用。楚昭王时,陆通看到楚国政事反复无常,于是假装发狂,不肯出仕。因此当时人称他为“楚狂”。孔子到楚国去,楚狂接舆在孔子所游历的门外说道:“凤凰啊凤凰啊,为什么你的德行衰微到这种地步!未来的世道不可等待,过去的世道不可追寻。天下有道,圣人便成就事业;天下无道,圣人便隐居自全。如今这个时代,只能勉强免于刑罚。福分比羽毛还轻,却没有人知道承载它;灾祸比大地还重,却没有人知道躲避。算了吧,算了吧!以德行临御他人,危险啊,危险啊!在地上画出道路就走,反而迷失;迷阳,迷阳【迷阳,是伏阳】,不要伤害,不要践踏;退曲,退曲,不要伤害。我这双脚,是山木自取砍伐;油脂和火,是自己煎熬自己。桂树可以食用,所以被砍伐;漆树可以使用,所以被割取。人们都知道有用之物的用处,却不知道无用之物的用处【从“孔子适楚”至此,见《庄子》】。”孔子下车想同他交谈,接舆快步躲开,孔子没能同他说上话。楚王听说陆通贤能,派使者带着一百镒黄金、四匹马拉的两辆车前去聘请。使者说:“大王请先生治理江南。”陆通笑而不答。使者离去,妻子从集市回来,说:“先生年轻时就实行义,难道老了反而违背它吗?门外的车辙为什么这样深啊?我听说义士不是合乎礼的事就不行动。我侍奉先生,亲自耕种来养活自己,亲自纺织来制作衣服。吃得饱、穿得暖,快乐自然就足够了。不如离开这里。”于是丈夫背着锅和甑,妻子顶着织布器具,改名换姓,游历各座名山,吃桂树、栌树的果实,服食黄精的种子,隐居在蜀地峨眉山,活了数百年,世俗传说认为他们成了仙【《列仙传》:陆通喜欢养生,食用槖卢木的果实和芜菁子,游历各座名山,后来在蜀地峨眉山上见到他】。

孔子使宰予使于楚,楚昭王以安车饰象,因宰予以遗孔子焉。宰我曰:“夫子无以此为也。”王曰:“何故?”对曰:“臣以其用思,其所在观之,有以知其然。”王曰:“言之。”宰予对曰:“自臣侍从夫子以来,窃见其言不离道,动不违仁,贵义尚德,清素好俭,仕而有禄,不以为积,不合则去,退无吝心。妻不服防,妾不衣帛,车器不雕,马不食粟。道行则乐其治,不行则乐其身。此所以为夫子也。若夫絶目之丽靡,窈窕之淫音,夫子过之弗之视,遇之弗之听也。故臣知夫子之无用此车也。”王曰:“然则夫子何欲而可?”对曰:“方今天下,道德寝息,其志欲兴而行之。天下诚有欲治之君,能行其道,则夫子虽使步以朝,固犹为之,何必逺辱君之重贶乎?”王曰:“乃今而后知孔子之德也大矣。”宰予归以告孔子,孔子曰:“二三子以予之言何如?”子贡对曰:“未尽夫子之美也。夫子德髙则配天,深则配海。若予之言,行事之实也。夫子曰:‘夫言贵实,使人信之,舍实何称乎?’是赐之华,不若予之实也【孔丛子·上】楚王使使奉金币聘夫子,宰予、冉有曰:「夫子之道至是行矣,遂请见。」问夫子曰:「太公勤身苦志,八十而遇文王,孰与许由之贤?」夫子曰:「许由独善其身者也,太公兼利天下者也。然今世无文王之君也,虽有太公,孰能识之?」乃歌曰:「太公隠兮礼为基,贤人窜兮将待时,天下如一,欲何之【孔丛子·上】孔子迁于蔡三歳,吴伐陈,楚救陈,军于城父,闻孔子在陈蔡之间,楚使人聘孔子【楚迎夫子在昭王二十七年】孔子将徃拜礼焉。陈蔡大夫谋曰:「孔子贤者,所刺讥皆中诸侯之疾。今者久留陈蔡之间,诸大夫所设行皆非孔子之意。今楚大国也,来聘孔子,孔子用于楚,则陈蔡用事大夫危矣。」乃相与发徒役,围孔子于野,不得行,絶粮七日,外无所通,藜藿不充,从者皆病。孔子愈讲诵▯歌不衰。孔子知弟子有愠心,乃召子路而问曰:「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耶?吾何为于此?」子路曰:「意者吾未仁耶?人之不我信也。意者吾未知耶?人之不我行也。且由也闻诸夫子曰:『为善者天报之以福,为不善者天降之以祸。』今夫子积善懐义久矣,奚居之穷也?」子曰:「由未之识也。汝以仁者而必信,安有伯夷叔齐?汝以知者而必行,安有王子比干?夫遇不遇者时也,贤不肖者才也。君子博学深谋而不遇时者众矣,何独丘哉?且芝兰生于深谷,不以无人而自芳。君子修道立徳,不以穷困而改节,为之者人也,生死者命也。」子路出,子贡入见,告如子路。子贡曰:「夫子之道至大,故天下莫能容。夫子盍少贬焉?」子曰:「赐,良农能稼而不能穑,良工能巧而不能顺。君子能修其道,纲而纪之,统而理之,而不能为容。今尔不修尔道而求为容,赐而志不逺矣。」子贡出,顔回入见,问亦如之。顔回曰:「夫子之道至大,故天下莫能容。虽然,夫子推而行之,世不我用,有国者之丑也。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孔子欣然而笑曰:「有是哉,顔氏之子!使尔多财,吾为尔宰。」于是使子贡至楚,楚昭王兴师迎孔子,然后得免【合家语及史记此事见于説苑吕览庄子韩诗外传皆大同小异不録】仲尼适楚,出于林中,见痀偻者承蜩【痀音居,偻音吕,曲背人也,以竿黏蜩,曰承】犹掇之也。仲尼曰:「子巧乎?有道邪?」曰:「我有道也。五六月,累丸二而不坠,则失者锱铢;累三而不坠,则失者十一;累五而不坠,犹掇之也。吾处身也,若撅株拘;吾执臂也,若槁木之枝。虽天地之大,万物之多,而惟蜩翼之知。吾不反不侧,不以万物易蜩之翼,何为而不得?」孔子顾谓弟子曰:「用志不分,乃凝于神,其痀偻丈人之谓乎【庄子·达生】仲尼之楚,楚王觞之。孙叔敖执爵而立,市南宜僚受酒而祭,曰:“古之人乎?于此言已。”曰:“丘也闻不言之言矣,未之尝言于此乎?”言之。市南宜僚弄丸,而两家之难解。孙叔敖甘寝秉羽,而郢人投兵。丘愿有喙三尺【二人皆以无为而解难息兵,则言实用不着,必喙三尺而后能言,此事言其不能言之意。庄子徐无▯】

译孔子派宰予出使楚国,楚昭王用装饰着象饰的安车,托宰予把它赠送给孔子。宰我说:“先生不会使用这辆车。”楚王说:“为什么?”宰予回答:“臣根据对先生心思的观察,考察他平日所处的状态,因此知道确实如此。”楚王说:“说说看。”宰予回答:“自从臣侍从先生以来,私下看到他言语不离大道,行动不违背仁,尊重义、崇尚德,清正朴素、喜好节俭;出仕而有俸禄,不把它用来积聚;意见不合就离开,退处也没有吝惜之心。妻子不穿华美的衣服,妾不穿丝帛,车和器物不加雕饰,马不吃粟。大道能够施行,就以治理天下为乐;大道不能施行,就以修养自身为乐。这就是先生的为人。至于那些极其艳丽的美色、窈窕淫靡的音乐,先生经过它们不看,遇到它们不听。所以臣知道先生不会使用这辆车。”楚王说:“那么先生希望什么才可以呢?”宰予回答:“如今天下,道德沉寂,他的志向是使道德兴起并施行。如果天下确有想治理国家的君主,能够施行他的道,即使让先生徒步上朝,他也本来会去做,何必远道辱没君王如此厚重的赏赐呢?”楚王说:“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孔子的德行实在太高大了。”宰予回来把这些话告诉孔子,孔子说:“诸位弟子,你们认为宰予的话怎么样?” 子贡回答:“还没有完全说出先生的美德。先生的德行高,可以与天相配;深,可以与海相配。像我刚才所说的,只是先生实际行事的情形。先生说过:‘言语贵在真实,使人相信它;舍弃真实,还能凭什么称道呢?’所以,我子贡所说的华美言辞,不如宰予所说的实际情形【《孔丛子·上》】。” 楚王派使者奉送金帛来聘请孔子,宰予、冉有说:“先生的道如今终于要施行了。”于是请求拜见楚王。楚王问孔子:“太公劳身苦志,到了八十岁才遇到文王,他同许由相比,谁更贤?”孔子说:“许由只是独善其身的人,太公则兼能使天下人受益。然而如今世上没有文王这样的君主,即使有太公,谁又能识得他呢?”于是作歌说:“太公隐居啊,以礼为根基;贤人逃避啊,将要等待时机;天下若归于一统,又想到哪里去呢【《孔丛子·上》】?” 孔子迁居蔡国三年,吴国攻打陈国,楚国救援陈国,驻军于城父。楚国听说孔子在陈、蔡之间,便派人聘请孔子【楚国迎接孔子在昭王二十七年】。孔子准备前往拜谢行礼。陈国、蔡国的大夫谋划说:“孔子是贤人,他所讥刺的事情都正中诸侯的弊病。如今他长久留在陈、蔡之间,我们这些大夫所安排、所实行的事情都不合孔子的心意。现在楚国是大国,前来聘请孔子;孔子若在楚国被任用,那么陈、蔡掌权的大夫就危险了。”于是共同发动徒役,把孔子围困在野外,使他不能前行,断粮七天,外界没有任何联系,藜羹和豆叶也不能充饥,随从弟子全都病倒。孔子却更加讲诵、弹琴、唱歌,丝毫没有衰减。孔子知道弟子们心中不满,便召见子路问道:“《诗经》说:‘不是犀牛,不是老虎,却偏偏奔走在旷野。’难道我的道错了吗?我为什么会陷在这里?”子路说:“莫非是我们还没有做到仁,所以别人不信任我们?莫非是我们还没有智慧,所以别人不肯实行我们的道?况且我听先生说过:‘行善的人,上天用福报答他;行不善的人,上天降祸给他。’如今先生积累善行、怀抱义理已经很久了,为什么还处于困穷之中呢?”孔子说:“仲由,你还没有认识到这一点。你认为仁者一定会得到信任,那么伯夷、叔齐怎么会有呢?” 你认为有智慧的人一定能行其道,那么王子比干怎么会有呢?能否遇到时机,是时运;贤能还是不肖,是才德。君子博学深谋却不能遇到时机的,多得很,难道只有我孔丘吗?况且芝兰生长在深谷,不会因为没有人知道就不散发芳香。君子修养道术、树立德行,不因困穷而改变节操;实行它,是人的努力,生死如何,则是命运。”子路出去,子贡进来拜见,孔子把刚才的话告诉了他。子贡说:“先生的道太大了,所以天下没有地方容纳。先生为什么不稍微降低一些标准呢?”孔子说:“赐啊,好的农夫能够播种,却不能保证收获;好的工匠能够巧作,却不能使所有人顺从。君子能够修明自己的道,纲举目张、统摄治理,却不能使天下容纳自己。如今你不修明自己的道,反而求得容纳,赐啊,你的志向不远大了。”子贡出去,颜回进来拜见,孔子也把同样的话告诉他。颜回说:“先生的道太大了,所以天下没有地方容纳。即使如此,先生还是推行它;世上不用我先生,是拥有国家者的耻辱。不被容纳有什么可忧虑的?正因为不被容纳,才显出君子。”孔子欣然笑道:“颜家的孩子,说得对啊!假使你有很多财产,我就做你的家宰。”于是派子贡前往楚国,楚昭王发兵迎接孔子,孔子这才得以脱困【综合《孔子家语》和《史记》;此事见于《说苑》《吕览》《庄子》《韩诗外传》,都大同小异,故不再抄录】。孔子到楚国去,经过树林时,看见一个驼背老人用竿子粘蝉,竟像用手拾取一样容易。孔子说:“先生真巧啊!其中有什么道理吗?”老人说:“我有道理。五六月间,在竿头累叠两个丸子而不掉下来,那么失手只会差锱铢;累叠三个而不掉,失手只会十次中有一次;累叠五个而不掉,就像用手拾取一样容易。我安置身体,就像竖立的木桩;我持竿的手臂,就像枯木的枝条。即使天地这样广大、万物这样繁多,我只知道蝉的翅膀。我不回身、不侧身,不因万物而改变对蝉翼的专注,这样做还有什么不能成功的呢?”孔子回头对弟子说:“用心专一而不分散,就能达到精神凝聚,这大概说的就是这位驼背老人吧【《庄子·达生》】。” 孔子到楚国时,楚王设酒宴招待他。孙叔敖手执酒爵站立,市南宜僚接受酒后祭酒,说:“这是古代人的境界啊!在这里已经把话说尽了。”孙叔敖说:“我听说过不言之言,难道还没有在这里说过吗?”于是说了起来。市南宜僚玩弄弹丸,两个国家的争难便解除了;孙叔敖安然酣睡,手持羽扇,郢地人便放下了兵器。孔子说:“我真希望有三尺长的嘴啊!”【二人都以无为化解争难、平息战争,言语实际上并无用处,所以说必须有三尺长的嘴才足以说话;这里是说他们不能用言语表达的意思。《庄子·徐无鬼》】

叶公子髙将使于齐【奉命求成于齐】问于仲尼曰:「王使诸梁也甚重【叶公姓沈名诸梁】齐之待使者盖将甚敬而不急,匹夫犹未可动也,而况诸侯乎?吾甚栗之。子尝语诸梁曰:『凡事若小若大,寡不道以懽成【未有无术而使人懽然成事者】事若不成,则必有人道之患;事若成,则必有隂阳之患。若成若不成,而后无患者,惟有德者能之。』吾食也,执粗而不臧,爨无欲清之人。今吾朝受命而夕饮氷,我其内热欤【必非外面苦热所致】吾未至乎事之情,而既有隂阳之患矣。若事不成,必有人道之患,是两也。为人臣者不足以任之。子其有以语我来。」仲尼曰:「天下有大戒二,其一命也,其一义也。子之爱亲,命也不可解于心;臣之事君,义也,无所逃于天地之间。是之谓大戒。是以夫事其亲者,不择地而安之,孝之至也;夫事其君者,不择事而安之,忠之盛也;自事其心者,哀乐不易施乎前,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为人臣子者,固有所不得已,行事之情而忘其身,何暇至于悦生而恶死?夫子其行可矣。」丘请复以所闻:「凡交近则必相靡以信,逺则必忠之以言。言必或传之。夫传两喜两怒之言,天下之难者也。夫两喜必多溢美之言,两怒必多溢恶之言。凡溢之类也妄,妄则其信之也莫【无也】莫则传言者殃。故法言曰:『传其常情,无传其溢言,则几乎全。』且以巧鬭力者,始乎阳常,卒乎隂泰至,则多奇巧;以礼饮酒者,始乎治常,卒乎乱泰至,则多竒乐。凡事亦然,始乎谅常,卒乎鄙其作始也简,其将毕也必巨。言者风波也,行者实丧也。夫风波易以动,实丧易以危。故忿设无由,巧言偏辞,兽死不择音,气息茀然,于是并生心厉尅核太至,则必有不肖之心应之,而不知其然也。茍为不知其然也,孰知其所终?故法言曰:『无迁令无劝』。成过度,益也。迁令劝成,殆事美。成在久,恶成不及改,可不慎与?且夫乗物以游心,托不得已以养中,至矣。何作为报也?莫若为致命,此其难者【庄子·人间世】自天下有大戒至德之至也,答二患之问,自为人臣至行可矣,答不足以任之句。自凡交近至几乎全,论使者传言之道。自且以巧鬭至可不慎欤,答寡不道以懽成之句。自且夫乗物至末,答惟有德者能之问】楚昭王将以书社地七百里封孔子。楚令尹子西曰:「王之使使诸侯,有如子贡者乎?」曰:「无有。」王之辅相,有如顔回者乎?曰:「无有。」王之将率,有如子路者乎?曰:「无有。」王之官尹,有如宰予者乎?曰:「无有。」且楚之祖,封于周,号为子男五十里。今孔丘述三王之法,明周召之业,王若用之,则楚安得世世堂堂,方数千里乎?夫文王在丰,武王在镐,百里之君卒王天下。今孔丘得据土壤,贤弟子为佐,非楚之福也。昭王乃止。其秋,楚昭王卒于城父。于是孔子自楚反乎卫【史孔子世家】説苑【杂言】楚昭王召孔子,将使执政,而封以书社七百。子西谓楚王曰:「王之臣,用兵有如子路者乎?使诸侯有如宰予者乎?长官五官有如子贡者乎?」昔文王处丰,武王处镐,丰镐之间,百乗之地,伐上杀主,立为天子,世皆曰圣王。今以孔子之贤,而有书社七百里之地,而三子佐之,非楚之利也。楚王遂止。韩非子荆令公子将伐陈,丈人送之曰:“晋彊,不可不慎也。”公子曰:“丈人奚忧吾为?”丈人破晋丈人曰:“可,吾方庐陈南门之外。”公子曰:“是何也?”曰:“我笑勾践也,为人之如是其易也已,独何为宻宻十年难乎?”荆伐陈,吴救之,军间三十里,雨十日夜星。左史倚相谓子期曰:“雨十日,甲辑而兵聚,吴人必至,不如备之。”乃为陈,陈未成也,而吴人至,见荆陈而反。左史曰:“吾反复六十里,其君子必休,小人必食,我行三十里击之,必可败也。”乃从之,遂破吴军。二十七年春,吴伐陈,楚昭王救之,军城父。十月,昭王病于军中,有赤云如鸟夹日而蜚。昭王问周太史,太史曰:“是害于楚王,然可移于将相。”将相闻是言,乃请自以身祷于神。昭王曰:“将相,孤之股肱也,今移祸庸去是身乎?”弗听。卜而河为祟,大夫请祷河。昭王曰:“自吾先王受封,望不过江汉,而河非所获罪也。”止,不许。孔子在陈,闻是言也,楚昭王通大道矣,其不失国宜哉【史楚世家】楚昭王之时,有云如飞鸟,夹日而飞,三日。昭王患之,使人乗驿东而问诸太史州黎。州黎曰:「将虐于王身,以令尹司马説焉,则可。」令尹司马闻之,宿斋沐浴,将自以身祷之。王曰:「止。楚国之有不谷也,由身之有胷脇也;其有令尹司马也,由身之有股肱也。胸脇有疾,转之股肱,庸为去是人也【説苑·君道】

译叶公子高将要出使齐国【奉命到齐国求和】,向孔子请教说:“楚王派诸梁出使,责任非常重大【叶公姓沈,名诸梁】。齐国接待使者,大概会非常恭敬,却不会急于答应;普通人尚且难以撼动,何况诸侯呢?我非常害怕。先生曾对诸梁说:‘凡事无论大小,没有不依靠方法使人欢喜而成事的。事情如果办不成,就一定有人为之遭受人事方面的祸患;事情如果办成,就一定有阴阳方面的祸患。无论成败,事后都没有祸患,只有有德的人才能做到。’我平时饮食,拿粗食而不求精美,烧火做饭也没有想要清凉的人。如今我早晨接受使命,晚上就饮冰水,难道是我内心发热吗【这一定不是外在暑热造成的】?我还没有达到事情的实情,就已经有阴阳方面的祸患了;事情如果办不成,又一定有人事方面的祸患,这就是两重灾祸。做臣子的实在承受不起。先生请把可以教导我的话告诉我。”孔子说:“天下有两条重大的戒律,一条是命,一条是义。你爱父母,是命,不能从心中解除;臣子侍奉君主,是义,在天地之间无处可逃。这叫作大戒。因此,侍奉父母的人,不选择地点,只求使父母安适,这是孝的极致;侍奉君主的人,不选择事情,只求把事情办妥,这是忠的盛德;自己修养内心的人,哀乐不会因外物当前而改变,知道事情既然不可奈何,便像接受命运一样安然处之,这是德的极致。做臣子、做儿女的人,本来就有不得已之处;应当按照事情的实情行事而忘掉自身,哪里有闲暇顾及贪恋生存、厌恶死亡呢?先生尽管去做吧。”孔子又说:“请允许我把听到的再说一遍:凡是近处交往,必定要用诚信相互感化;相距遥远,就一定要用言语表达忠诚,而言语必定可能被传递。传达双方都高兴或都愤怒的话,是天下最难的事。双方都高兴时,必定多有过分赞美的话;双方都愤怒时,必定多有过分贬恶的话。凡是过分的言语大多虚妄,虚妄的话若无人相信,传话的人就会遭殃。因此古代格言说:‘只传达正常的实情,不要传达过分的话,这样就差不多可以保全。’况且,以机巧争斗力量的人,开始时还会保持表面的平常,最后阴险之势发展到极点,便会出现许多奇诈;按礼节饮酒的人,开始时还保持秩序,最后混乱发展到极点,便会产生许多怪异的欢乐。凡事也是这样,开始时还平实可信,最后却变得鄙陋;它开始时很简单,将结束时必定扩大。言语像风波,行动却会使实际成果丧失。风波容易使人动摇,实际成果丧失容易使人陷入危险。所以,愤怒一旦无端产生,巧言和片面之辞接连而来,就像野兽临死时不再选择声音,气息急迫,于是双方同时产生严厉苛刻之心;苛责追究发展到极点,就一定会有不肖之心回应它,而当事人还不知道事情为何会这样。如果连事情为何如此都不知道,谁知道它最终会发展到哪里?因此古代格言说:‘不要擅自改变命令,不要勉强促成。’事情超过限度而成功,反而会造成损害。擅自改变命令、勉强促成,是危险的事情;美好的成就需要长久积累,坏的成就一旦形成就来不及改变,能不谨慎吗?况且,顺应外物来使心神游移,寄托于不得已之事来涵养内心,这就达到极致了。还要做什么来报答呢?不如接受使命而去,这才是最难的事【《庄子·人间世》;从“天下有大戒”至“德之至也”,是回答“二患”的问题;从“为人臣”至“行可矣”,是回答“不足以任之”;从“凡交近”至“几乎全”,论述使者传达言语的方法;从“且以巧斗”至“可不慎欤”,是回答“寡不道以懽成”;从“且夫乘物”至末尾,是回答“惟有德者能之”】。楚昭王准备把方圆七百里的书社之地封给孔子。楚国令尹子西说:“大王派去出使诸侯的人中,有像子贡这样的吗?”楚王说:“没有。”子西又问:“大王的辅相中,有像颜回这样的吗?”楚王说:“没有。”子西又问:“大王的将领中,有像子路这样的吗?”楚王说:“没有。”子西又问:“大王的官尹中,有像宰予这样的吗?”楚王说:“没有。”子西说:“况且楚国的先祖受封于周,爵号只是子男,封地五十里。如今孔丘讲述三王的法度,阐明周公、召公的事业,大王如果任用他,楚国哪里还能世世代代堂堂正正地拥有方圆数千里的土地呢?文王在丰,武王在镐,凭百里之地的君主最终却称王天下。如今孔丘若得到土地,贤能的弟子又辅佐他,这不是楚国的福气。”昭王于是停止了封赐。那年秋天,楚昭王在城父去世。于是孔子从楚国返回卫国【《史记·孔子世家》】。《说苑·杂言》记载:楚昭王召见孔子,准备让他执掌政事,并把七百里的书社之地封给他。子西对楚王说:“大王的臣子中,领兵作战有像子路这样的吗?出使诸侯有像宰予这样的吗?长官、五官中有像子贡这样的吗?”从前文王处在丰,武王处在镐,丰、镐之间不过是拥有百乘之地,他们讨伐上国、诛杀君主,建立天子之位,世人都称他们为圣王。如今凭孔子的贤能,又拥有七百里书社之地,还有这三个人辅佐他,这对楚国不是好处。”楚王于是停止了这件事。《韩非子》记载:楚国令尹公子准备攻打陈国,一位老人送他说:“晋国强大,不可不谨慎。”公子说:“老人家为什么替我忧虑呢?”老人说:“我笑勾践,把人的事情做成这样容易,为什么偏偏独自辛苦谋划十年呢?”楚国攻打陈国,吴国来救援,两军相距三十里,连续下了十天十夜的雨,天空才放晴。左史倚相对公子期说:“下雨十天,铠甲已经整治好,兵器也已聚集,吴人一定会到。不如做好防备。”于是楚军布阵,阵势还没有完成,吴军就到了;看见楚军的阵势后便返回。左史说:“我们往返走了六十里,吴军中的君子一定会休息,小人一定会进食。我们行军三十里去攻击他们,一定可以击败。”于是楚军依言进攻,终于击破吴军。二十七年春,吴国攻打陈国,楚昭王救援陈国,驻军于城父。十月,昭王在军中患病,有红云像鸟一样夹在太阳两侧飞行。昭王询问周太史,太史说:“这会危害楚王本人,但可以把灾祸转移给将相。”将相听到这话,便请求用自己的身体向神祷告。昭王说:“将相是我的股肱,如今把灾祸转移过去,难道要凭白舍弃这些人吗?”不接受他们的请求。占卜又说黄河作祟,大夫请求向黄河祷告。昭王说:“自从我的先王受封以来,祭望所及不过江、汉,黄河并不是我获罪的对象。”于是停止此事,不许祷告。孔子在陈国听到这番话,说:“楚昭王已经通晓大道了,他不失掉国家是应当的啊【《史记·楚世家》】。” 楚昭王时,有云彩像飞鸟一样夹着太阳飞行,连续三天。昭王为此忧虑,派人乘驿马向东去询问太史州黎。州黎说:“将要危害大王本人,如果把灾祸转给令尹和司马,就可以了。”令尹、司马听说后,连夜斋戒沐浴,准备亲自用身体为此祷告。昭王说:“停止。楚国有我,就像人的身体有胸胁;楚国有令尹、司马,就像人的身体有股肱。胸胁有病,转移给股肱,难道就是要除掉这些人吗【《说苑·君道》】?”

二十七年,昭王病甚,乃召诸大夫、公子曰:「孤不佞,再辱楚国之师,今乃得以天夀终,孤之幸也。让其弟公子申为王,不可;又让次弟公子结,亦不可;又让次弟公子闾,五让乃后许为王。」将战,昭王卒于军中。公子闾曰:「王病甚,舍其子,让羣臣,臣所以许王以广王意也。今王卒,臣岂敢忘王之意乎?」乃与子西、子綦谋,伏师闭涂,迎越女之子章立之,是为惠王。然后罢兵归【史·楚世家】列女传》楚昭越姬者,越王勾践之女。昭王燕游,蔡姬在左,越姬参右。王亲乗驷以驰逐,遂登附社之台,以望云梦之囿,观士大夫逐者。既驩,乃顾谓二姬曰:“乐乎?”蔡姬对曰:“乐。”王曰:“吾愿与子生若此,死又若此。”蔡姬曰:“昔敝邑寡君,固以众黎民之役事君王之马足,故以婢子之身为苞苴玩好。今乃比于妃嫔,固愿生同乐,死同时。”王顾谓史书之:“蔡姬许从孤死矣。”乃复谓越姬。越姬对曰:“昔者吾先君庄王,淫乐三年,不听政事,终而能改,卒霸天下。妾以君王为能法吾先君,将改斯乐而勤于政也。今则不然,而要婢子以死,其可得乎?且君王以束帛乗马取婢子于敝邑,寡君受之太庙也。不约死。妾闻之,诸姑妇人以死彰君之善,益君之宠,不闻其以茍从其闇死为荣。妾不敢闻命。”居二十五年,王救陈,二姬从王。病在军中,有赤云夹白如飞鸟。王问周史,周史曰:“是害王身,然可移于将相。”将相闻之,将请以身祷于神。王曰:“将相之于孤,犹股肱也。今移祸焉,庸为去是身乎?”不听。越姬曰:“大哉君王之德,以是妾愿从王矣。请愿先驱狐狸于地下。”王曰:“昔日之游乐,吾特戯之耳。若将必死,是益彰孤之不徳也。”越姬曰:“昔者妾虽口不言,心既许之矣。妾闻之,信者不负其言,义者不虚设其事。妾死,王之义不死;王之好也。”遂自杀。王薨于军中,蔡姬竟不能死。弟子闾与子西、子期谋曰:“母信者,其子必仁。”乃伏师闭璧,迎越姬之子熊章立为惠王,然后罢兵归葬昭王【据云前此二十五年,则越姬似非勾践之女】荆州图记。江陵县东七十里有楚昭王墓,髙四丈【王仲宣登楼赋所谓西接昭丘者是也】

春秋战国异辞卷二十九

译二十七年,昭王病得很重,于是召集大夫和公子说:“我没有才德,却两次使楚国的军队受辱,如今能够凭天年终老,是我的幸运。”他把王位让给弟弟公子申,公子申不肯;又让给次弟公子结,公子结也不肯;又让给再下一位弟弟公子闾,五次谦让之后,公子闾才答应做王。军队将要交战时,昭王在军中去世。公子闾说:“大王病重,舍弃自己的儿子,把王位让给群臣;我之所以答应大王,是为了使大王心意宽慰。如今大王去世,我难道敢忘记大王的心意吗?”于是同子西、子綦谋划,埋伏军队,封锁道路,迎接越女所生的儿子章,拥立他为王,这就是惠王。然后撤兵回国【《史记·楚世家》】。《列女传》记载:楚昭王的越姬,是越王勾践的女儿。昭王宴饮游乐时,蔡姬在左边,越姬在右边。楚王亲自驾着四匹马奔驰追逐,于是登上附社之台,眺望云梦之囿,观看士大夫们追逐。尽兴之后,楚王回头对两位姬妾说:“快乐吗?”蔡姬回答:“快乐。”楚王说:“我希望同你们活着这样快乐,死了也这样相伴。”蔡姬说:“从前敝国的国君,本来就把众多百姓派来供您驱使,所以把婢妾这样的身份当作包裹礼物和玩赏之物送来。如今我竟与妃嫔并列,当然愿意活着共同享乐,死时也同时死去。”楚王回头对史书说:“蔡姬已经答应跟我一起死了。”于是又问越姬。越姬回答:“从前我的先君庄王沉溺享乐三年,不听政事,最后却能够改过,终于称霸天下。我以为君王能够效法我的先君,将要改掉这种享乐而勤于政事。如今却不是这样,反而要求婢妾为你去死,这怎么能得到呢?况且君王用束帛和乘马把婢妾从敝国娶来,寡君是在太庙中接受这件事的,并没有约定要同死。我听说,诸姑妇人用死来彰显君王的善行、增加君王的恩宠,却没有听说把苟且顺从君王的昏暗而死当作荣耀。我不敢接受命令。”过了二十五年,楚王救援陈国,两位姬妾随从楚王。楚王在军中患病,有红云夹着白云,像飞鸟一样。楚王询问周史,周史说:“这会危害大王本人,但可以把灾祸转给将相。”将相听说后,准备请求用自己的身体向神祷告。楚王说:“将相对于我,就像人的股肱。如今把灾祸转移给他们,难道就是要舍弃这些人吗?”不接受。越姬说:“君王的德行真伟大,因此我愿意跟随君王。请允许我先到地下为您驱逐狐狸。”楚王说:“从前游乐时的话,我只是开玩笑罢了。如果你真的要死,这反而更加彰显我的不德。”越姬说:“从前我虽然口头没有说,心里已经答应了。我听说守信的人不背弃自己的言语,守义的人不把说过的事情虚置不行。即使我死了,君王的义也不会死;这正是君王所喜好的。”于是自杀。楚王死在军中,蔡姬最终不能殉死。弟子闾同子西、子期谋划说:“母亲守信,她的儿子一定仁慈。”于是埋伏军队,封锁道路,迎接越姬的儿子熊章,拥立为惠王;然后撤兵回国,安葬昭王【既然说是在此前二十五年,那么越姬似乎不可能是勾践的女儿】。《荆州图记》记载:江陵县东七十里有楚昭王墓,高四丈【王仲宣《登楼赋》所谓“西接昭丘”,就是这里】。《春秋战国异辞》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卷三十右春坊右谕德陈厚耀撰楚惠王惠王二年,子西召故平王太子建之子胜于吴,以为巢大夫,号曰白公。白公好兵而下士,欲报仇。六年,白公请兵令尹子西伐郑。初,白公父建亡在郑,郑杀之。白公亡走吴,子西复召之,故以此怨郑,欲伐之。子西许而未为发兵。八年,晋伐郑,郑告急楚。楚使子西救郑,受赂而去。白公胜怒,乃遂与勇力死士石乞等袭杀令尹子西、子綦于朝,因刼惠王,置之髙府,欲弑之。惠王从者屈固负王亡走,昭王夫人宫【史楚世家】説苑【辨物】初,太子亡奔宋,又避宋华氏之乱,奔于郑,郑人善之,又适晋,与晋人谋袭郑,郑遂杀焉。初,建出守城父,与成公干遇于畴中,问曰:“是何也?”成公干曰:“畴也。”畴也者,何也?“所以为麻也。”麻也者,何也?“所以为衣也。”成公干曰:“昔庄王伐陈,舍于有萧氏,谓路室之人曰:‘巷其不善乎?何沟之不浚也?’庄王犹知巷之不善,沟之不浚,今吾子不知畴之为麻,麻之为衣,吾子其不主社稷乎?”建果不得立。史【伍子胥传】伍子胥初所与俱亡故楚太子建之子胜者在于吴。吴王夫差之时,楚惠王欲召胜归楚,叶公谏曰:「胜好勇而隂求死士,殆有私乎?」惠王不听,遂召胜,使居楚之边邑鄢,号为白公。白公归楚三年,而吴诛子胥。白公既归楚,怨郑之杀其父,乃隂养死士,求报郑。归楚五年,请伐郑,楚令尹子西许之。兵未发,而晋伐郑,郑请救于楚,楚使子西徃救,与盟而还【惠王八年】白公胜怒曰:「非郑之仇,乃子西也。」胜自砺劒,人问曰:「何以为胜?」曰:「欲以杀子西。」子西闻之笑曰:「胜如卵耳,何能为也?」其后四歳,白公胜与石乞袭杀楚令尹子西、司马子綦于朝。石乞曰:「不杀王不可。」乃刼之,王如髙府,石乞从者屈固负楚惠王亡走昭夫人之宫【惠王十年】新序【卷八】楚太子建以费无极之谮见逐,有子曰胜,在外。子西召胜,使治白,号曰白公【子西太子建之弟胜之叔父也】胜怨楚逐其父,将弑惠王及子西,欲得易甲,陈士勒兵,以示易甲曰:「与我无患,不富贵不吾与,则此是也。」易甲笑曰:「赏言吾义矣。子忘之乎?立得天下不义,吾不取;威吾以兵不义,吾不从。今子将弑子之君,而使我从子,非吾义也。子虽告我以利,威我以兵,吾不忍为也。子行子之威,则吾亦得明吾义也。逆子以兵,争也;应子以声,鄙也。吾闻立义不争,行死不鄙,拱而待兵,顔色不变。」白公问于孔子曰:「人可与防言乎?」孔子不应【白公欲作乱,故问防言。防言,隂谋宻事也。孔子知之,故不应】白公曰:「若以石投水,奚若?」孔子曰:「吴越之善没者,能取之。」白公曰:「若以水投水,奚若?」孔子曰:「淄渑之合者,易牙尝而知之。」白公曰:「然则人不可与防言乎?」孔子曰:「胡为不可?惟知言之谓者为可耳。夫知言之谓者,不以言言者也【淮南子·道应吕览·精谕又列子·説符】列子白公问孔子曰:“人可与防言乎?”孔子不应。白公问曰:“若以石投水,何如?”孔子曰:“吴之善没者,能取之。”曰:“若以水投水,何如?”孔子曰:“淄渑之合,易牙尝而知之。”白公曰:“人固不可与防言乎?”孔子曰:“何为不可?惟知言之谓者乎?夫知言之谓者,不以言言也。争鱼者濡,逐兽者趋,非乐之也。故至言去言,至为无为。夫浅知之所争者,末矣。”白公不得已,遂死于浴室。白公胜虑乱,罢朝而立,倒杖策鋭【鋭一作镃】贯顊【顊一作颐】血流至于地。而不知。郑人闻之曰:「顊之忘,将何不忘哉【韩子·喻老,淮南子·道应,又列子·説符】石乞侍坐于屈建。屈建曰:「白公其为乱乎?」石乞曰:「是何言也?」白公至于室,无营所下士者三人,与已相若;臣者五人,所与同衣食者千人。白公之行若此,何故为乱?」屈建曰:「此建之所谓乱也。以君子行则可,于国家行过礼,则国家疑之。且茍不难下其臣,必不难髙其君矣。」建是以知夫子将为乱也。处十月,白公果为乱【説苑·权谋】屈建告石乞曰【屈建,楚大夫;石乞,白公党】白公胜将为乱。」石乞曰:「不然。白公卑身下士,不敢骄贤。其家无筦籥之信,闗楗之固。大斗斛以出,轻斤两以内,而乃论之以不宜也。」屈建曰:「此乃所以反也。」居三年,白公胜果为乱,杀令尹子椒、司马子期【淮南子·人间》《韩非子》:「司马子期死而浮于江】

译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卷三十。右春坊右谕德陈厚耀撰。楚。惠王。惠王二年,子西把已故平王太子建的儿子胜从吴国召回,任命他为巢大夫,号称白公。白公喜好武力而能谦下对待士人,想要报仇。六年,白公向令尹子西请求发兵攻打郑国。当初,白公的父亲建逃亡到郑国,郑国杀了他。白公逃到吴国,子西又把他召回,因此他怨恨郑国,想要攻打郑国。子西答应了,却没有发兵。八年,晋国攻打郑国,郑国向楚国告急。楚国派子西救援郑国,子西接受贿赂后离去。白公胜大怒,于是同勇猛有力的死士石乞等人袭击,在朝廷上杀死令尹子西、子綦,接着劫持惠王,把他安置在高府,想杀掉他。惠王的随从屈固背着惠王逃走,进入昭王夫人的宫中【《史记·楚世家》】。《说苑·辨物》记载:起初,太子建逃亡投奔宋国,后来又躲避宋国华氏之乱,逃到郑国;郑国人善待他。后来他又到了晋国,同晋国人谋划袭击郑国,郑国于是杀了他。当初,建出任城父守将,途中在田野中遇到成公干,便问:“这是什么?”成公干说:“这是田畴。”建又问:“田畴是什么?”回答:“是用来种麻的地方。”建又问:“麻是什么?”回答:“是用来织衣服的。”成公干说:“从前庄王攻打陈国,驻扎在有萧氏那里,曾对负责道路房舍的人说:‘巷道难道不好吗?为什么沟渠不疏浚?’庄王尚且知道巷道不好、沟渠没有疏浚,如今您却不知道田畴是种麻的地方、麻是用来做衣服的,您恐怕不能主持国家吧?”建后来果然没能即位。《史记·伍子胥传》记载:伍子胥起初共同逃亡的人中,有已故楚太子建的儿子胜,他当时在吴国。吴王夫差时,楚惠王想召胜回楚国,叶公劝谏说:“胜喜好勇力,暗中招募死士,恐怕另有图谋吧?”惠王不听,还是召回胜,让他居住在楚国边邑鄢,号称白公。白公回楚三年后,吴国杀了子胥。白公回楚以后,怨恨郑国杀害他的父亲,于是暗中养育死士,谋求向郑国报仇。回楚五年,他请求攻打郑国,楚国令尹子西答应了。军队尚未出发,晋国便攻打郑国,郑国向楚国请求救援;楚国派子西前往救援,子西同郑国结盟后回来【惠王八年】。白公胜愤怒地说:“杀父之仇不在郑国,反而在子西。”胜磨利宝剑,有人问:“磨剑要做什么?”他说:“想用它杀子西。”子西听说后笑道:“胜不过像鸡蛋一样脆弱,能做什么?”四年后,白公胜同石乞袭击,在朝廷上杀死楚国令尹子西、司马子綦。石乞说:“不杀楚王不行。”于是劫持楚王,楚王到了高府;石乞的同党屈固背着楚惠王逃到昭王夫人的宫中【惠王十年】。《新序·卷八》记载:楚太子建因费无极的诬陷被驱逐,在外有一个儿子,名胜。子西召回胜,让他治理白邑,号称白公【子西是太子建的弟弟、胜的叔父】。胜怨恨楚国驱逐他的父亲,想杀惠王和子西,便想得到易甲,陈列士卒、整顿兵器,把这些给易甲看,说:“你若同我一起行动,就没有祸患;如果不求富贵、不肯同我,那么这就是你的下场。”易甲笑着说:“你这样说,反而说明我的义了。你忘了吗?即使立刻得到天下而不合乎义,我也不取;用军队威胁我而不合乎义,我也不服从。如今你要弑杀自己的君主,却让我跟从你,这不合我的义。你即使用利益诱惑我、用军队威胁我,我也不忍心去做。你施行你的威势,我也正好可以彰明我的义。用兵器拒绝你,是争斗;用言语回应你,是鄙陋。我听说树立义不必争斗,实行死节不显得卑鄙;我拱手等待兵刃,脸色也不改变。” 白公问孔子:“人可以同他谈论隐秘的话吗?”孔子不回答【白公想要作乱,所以问能否谈论秘密;“防言”是阴谋秘密之事。孔子知道他的意图,所以不回答】。白公说:“如果把石头投入水中,怎么样?”孔子说:“吴、越善于潜水的人能够把它取出来。”白公说:“如果把水投入水中,怎么样?”孔子说:“淄水、渑水混合后,易牙一尝就能辨别。”白公说:“那么人与人之间果然不能谈论秘密吗?”孔子说:“为什么不能?只有懂得‘言语所指’的人才可以。所谓懂得言语所指,就是不拘泥于表面言语去说它【《淮南子·道应》《吕览·精谕》以及《列子·说符》】。” 《列子》记载:白公问孔子:“人可以同他谈论秘密吗?”孔子不回答。白公问:“如果把石头投入水中,怎么样?”孔子说:“吴国善于潜水的人能够把它取出来。”白公又问:“如果把水投入水中,怎么样?”孔子说:“淄水、渑水混合,易牙一尝就知道。”白公说:“人与人之间本来就不能谈论秘密吗?”孔子说:“为什么不能?只有懂得‘言语所指’的人才可以。所谓懂得言语所指,是不凭表面言语去说它。争夺鱼的人会弄湿身体,追逐野兽的人会奔跑,并不是因为喜欢这样做。因此最高明的言语反而不必言说,最高明的作为就是顺其自然。浅薄智慧所争夺的,不过是末节罢了。”白公无可奈何,最终死在浴室里。白公胜忧虑叛乱的事情,退朝后站在那里,把手杖倒过来,尖端【“锐”一作“镃”】刺入下颌【“顊”一作“颐”】,鲜血流到地上,他自己却不知道。郑国人听说后说:“连下颌受伤都能忘掉,还有什么不能忘掉呢【《韩非子·喻老》《淮南子·道应》以及《列子·说符》】?” 石乞侍坐在屈建身旁。屈建说:“白公大概要作乱了吧?”石乞说:“这是什么话?白公来到屋中,能够屈身礼遇、降低身份对待的士人有三人,地位同自己相当;臣属有五人;同他一起穿衣吃饭的人有一千人。白公的行为像这样,怎么会作乱呢?”屈建说:“这正是我所说的作乱。若对君子这样做还可以;但在国家中如此过分地礼遇臣下,国家就会疑惧。而且,如果不难于降低身份对待臣下,就一定不难于抬高自己为君主。”屈建因此知道白公将要作乱。过了十个月,白公果然作乱【《说苑·权谋》】。屈建告诉石乞说【屈建是楚国大夫,石乞是白公的党羽】:“白公胜将要作乱。”石乞说:“不是这样。白公谦卑自身、礼待士人,不敢骄慢贤者。他家中没有管钥上的信用,也没有关楗的坚固;用大斗大斛向外发放,用较轻的斤两收进,却还要说这些做法不合适。”屈建说:“这正是他将要反叛的原因。”过了三年,白公胜果然作乱,杀死令尹子椒、司马子期【《淮南子·人间》《韩非子》说:“司马子期死后尸体漂浮在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