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国异辞卷十八
十一年,初置六卿,赏鞌之功。顷公朝晋,欲尊王。晋景公,景公不敢受,乃归。归而顷公弛苑囿,薄赋敛,振孤问疾,虚积聚以救民。民亦大説,厚礼诸侯。竟顷公之世,百姓附,诸侯不犯。十七年,顷公卒,子灵公环立【史齐世家】灵公十年,晋悼公伐齐。齐令公子光质晋。十九年,立子光为太子,髙厚傅之。令防诸侯盟于钟离。灵公二十六年,齐晏桓子卒【左传】晏子居桓子之防,麤衰斩苴绖带,杖菅屦,食粥居倚庐,寝苫枕草。其家老曰:“非大夫防父之礼也。”晏子曰:“唯卿为大夫。”曽子以问孔子,孔子曰:“晏子可谓能逺害矣,不以己之是驳人之非,逊辞以避咎,义也夫【晏子】二十七年,晋使中行献子伐齐,齐师败,灵公走入临菑,晏婴止灵公,灵公弗从,曰:“君亦无勇矣。”晋兵遂围临菑,临菑守城不敢出,晋焚郭中而去【史齐世家】二十八年,初,灵公娶鲁女,生子光,以为太子。仲姬、戎姬,戎姬嬖。仲姬生牙,属之戎姬。戎姬请以为太子,公许之。仲姬曰:“不可,光之立列于诸侯矣,今无故废之,君必悔之。”公曰:“在我耳。”遂东太子光,使髙厚傅牙为太子。灵公疾,崔杼迎故太子光而立之,是为庄公。庄公杀戎姬。五月壬辰,灵公卒。庄公即位,执太子牙于勾窦之丘,杀之。八月,崔杼杀髙厚。晋闻齐乱,伐齐至髙唐【史齐世家】庄公庄公奋乎勇力,不顾行义。勇力之士无忌于国。晏子见公,公曰:“古者亦有以勇力立于世者乎?”晏子对曰:“婴闻之,轻死以行礼,谓之勇;诛暴不避彊,谓之力。故勇力之立也,以行其礼义也。汤、武用兵而不为逆,并国而不为贪,仁义之理也。诛暴不避强,替罪不避众,勇力之行也。古之为勇力者,行礼义也。今上无仁义之理,下无替罪诛暴之行,而徒以勇力立于世,则诸侯以国危,匹夫以家残。昔夏之衰也,有推侈、大戯;殷之衰也,有费仲、恶来。足走千里,手裂兕虎,任之以力,▯轹天下,威戮无罪,崇尚勇力,不顾义理,是以桀、纣以灭,殷、夏以衰。今公自奋乎勇,不顾行义,勇力之士无忌于国,身立威强,行本滛暴,贵戚不荐善,逼迩不引过,反圣王之徳,而循防君之行,用此存者,婴未闻有也【晏子卷一】墨子齐庄君之时,有所谓王里、国中里、徼者,此二子者讼三年而狱不断。齐君由谦杀之,恐不辜;由谦释之,恐失其罪。乃使二人共一羊盟齐之神社。于是泏洫▯羊而漉其血,读王里国之辞,既已终矣;读中里徼之辞,未半也。羊起而触之,折其脚社神而槀之,殪之盟所。庄公将伐晋,问于晏子。晏子对曰:“不可。君得合而欲多,飬欲而意骄。得合而欲多者危,养欲而意骄者困。今君任勇力之士以伐盟主,若不济,国之福也。不徳而有功,忧必及君。”公作色不悦,晏子辞不为臣,退而穷处堂下,生蓼藿;门外生荆棘。庄公终任勇力之士,西伐晋,取朝歌及太行、孟门,兹于兑朞而民散【晏子卷二】晏子臣于庄公,公不悦。饮酒,令召晏子。晏子至,入门,公令乐人奏歌曰:「已哉,已哉,寡人不能説也,尔何来为?」晏子入坐。乐人三奏,然后知其谓己也,遂起北面坐地。公曰:「夫子从席,曷为坐地?」晏子对曰:「婴闻讼者坐地,今婴将与君讼,敢毋坐地乎?婴闻之,众而无义,强而无礼,好勇而恶贤者,祸必及其身,若公之谓矣。且婴言不用,愿请身去。」遂趋而归,管籥其家者,纳之;公财在外者,斥之市曰:「君子有力于民,则进爵禄不辞富贵;无力于民而旅食不恶贫贱。」遂徒行而东,耕于海濵。居数年,果有崔杼之难【晏子卷三】齐庄公出猎,有螳螂举足将搏其轮,问其御曰:「此何虫也?」御者曰:「此螳螂也。其为虫,知进而不知退,不量力而轻就敌。」庄公曰:「以为人,必为天下勇士矣!」于是回车避之。而勇士归之【韩诗卷八》又《淮南子·人间】吕覧【离俗】齐庄公之时有士曰賔卑聚梦有壮士白缟之冠丹绩之防【防缨也】东布之衣新素履墨劒室从而叱之唾其面惕然而寤徒梦也终夜坐不自快明日召其友而告之曰吾少好勇年六十而无所挫辱今夜辱吾将索其形期得之则可不得将死之毎朝与其友立乎衢三日不得却而自殁谓此当务则未也虽然其心之不辱也有可以加乎
译十一年,晋国开始设置六卿,奖赏鞍之战的功劳。顷公朝见晋国,想尊奉周王。晋景公不敢接受,于是顷公返回齐国。回来后,顷公放宽苑囿禁令,减轻赋税,救济孤儿,慰问病人,打开积蓄来救济百姓。百姓也非常喜悦,并以厚礼对待诸侯。在顷公整个在位时期,百姓归附,诸侯不来侵犯。十七年,顷公去世,他的儿子灵公环即位。【《史记·齐世家》】灵公 十年,晋悼公进攻齐国。齐国让公子光到晋国做人质。十九年,立公子光为太子,让高厚辅佐他。命令诸侯在钟离结盟。灵公二十六年,齐国的晏桓子去世。【《左传》】晏子居丧守护桓子的丧事,穿粗麻丧服,腰系斩衰的麻带,手扶菅草制的杖,穿草鞋,吃粥,住在倚庐里,睡在草荐上,以草为枕。他家的家老说:“这不是大夫为父亲服丧的礼制。”晏子说:“只有卿才是大夫。”曾子把这件事问孔子,孔子说:“晏子可以说是善于远离祸害的人了。他不拿自己的正确去驳斥别人的错误,用谦逊的言辞来躲避灾祸,这大概就是合乎义吧!”【《晏子》】二十七年,晋国派中行献子进攻齐国,齐军战败,灵公逃入临淄。晏婴劝阻灵公,灵公不听,说:“您也太没有勇气了。”晋军于是包围临淄,临淄守城的人不敢出战,晋军焚烧外城后离去。【《史记·齐世家》】二十八年,起初,灵公娶鲁国女子为夫人,生下公子光,立为太子。仲姬、戎姬都是妃妾,戎姬受到宠爱。仲姬生下牙,把牙托付给戎姬。戎姬请求立牙为太子,灵公答应了。仲姬说:“不可以。公子光的太子之位已经列于诸侯之中,如今无缘无故废掉他,您一定会后悔。”灵公说:“这件事由我作主。”于是把太子光迁到东方,让高厚辅佐牙为太子。灵公病重,崔杼迎回原太子光,拥立他为君,这就是庄公。庄公杀死戎姬。五月壬辰日,灵公去世。庄公即位后,在勾窦之丘拘捕太子牙,把他杀死。八月,崔杼杀死高厚。晋国听说齐国发生内乱,进攻齐国直到高唐。【《史记·齐世家》】庄公 庄公逞强好勇,不顾及行为是否合乎义理。那些崇尚勇力的人在国内横行无忌。晏子拜见庄公,庄公说:“古代也有凭借勇力立身于世的人吗?”晏子回答说:“我听说,不把死亡放在心上而实行礼法,叫作勇;诛讨暴君而不避强者,叫作力。所以勇力之所以能够立于世,是用来实行礼义。商汤、周武王用兵,却不算叛逆;兼并国家,却不算贪婪,这是仁义的道理。诛讨暴君不避强者,惩罚罪人不避人多势众,这是勇力的实行。古代那些凭勇力立身的人,实行的是礼义。如今上面没有仁义的道理,下面没有惩罚罪人、诛讨暴君的行为,只是凭勇力立于世,那么诸侯会认为国家危险,普通人会使家庭残破。从前夏朝衰败时,有推侈、大戏;商朝衰败时,有费仲、恶来。他们脚力足以奔走千里,手力足以撕裂兕和虎,任用他们的力量,便横行天下,逞威杀戮无罪之人,崇尚勇力而不顾义理,因此桀、纣灭亡,殷、夏衰败。如今您亲自逞强好勇,不顾实行义理,勇力之士在国内横行无忌,树立威势强力,行为根本是淫乱暴虐;贵戚不推荐善人,亲近之臣不指出过错,反而背弃圣王的德行,沿袭昏君的行为。靠这些做法而能够长久存在的,我从未听说过。【《晏子》卷一】《墨子》说:齐庄公在位时,有王里、国中里、徼这两个人。他们互相争讼了三年,案件仍未判决。齐君如果按谦让之意杀掉他们,又怕杀了无罪的人;如果按谦让之意释放他们,又怕放过有罪的人。于是让两人共同牵着一只羊,在齐国的神社前盟誓。随后割断羊的喉咙,滤出羊血,先读王里的诉辞,已经读完;再读国中里、徼的诉辞,还没有读到一半。羊站起来撞向二人,折断了自己的腿;神社的神灵又使它枯槁,在盟誓处死去。庄公准备进攻晋国,向晏子询问。晏子回答说:“不可以。您得到联合诸侯的机会却欲望更多,放纵欲望而心意骄傲。得到联合的机会却欲望更多的人会危险,放纵欲望而心意骄傲的人会困窘。如今您任用崇尚勇力的人去进攻盟主,如果不能成功,那是国家的福分;如果没有德行却取得功劳,忧患一定会殃及您。”庄公变了脸色,很不高兴。晏子辞去臣职,退居堂下困穷之处,那里长出了蓼和藿,门外也长满荆棘。庄公最终仍任用勇力之士,向西进攻晋国,夺取朝歌以及太行、孟门,在兑期遭遇挫败,百姓于是离散。【《晏子》卷二】晏子做庄公的臣子时,庄公不喜欢他。有一次庄公饮酒,命人召晏子。晏子到来,进了门,庄公命乐人奏歌说:“算了吧,算了吧!我不能高兴,你为什么还要来?”晏子进来坐下。乐人奏了三遍,他才知道是在说自己,于是起身面向北坐在地上。庄公说:“先生请到席上去,为什么坐在地上?”晏子回答说:“我听说打官司的人要坐在地上,如今我要和君王争讼,怎敢不坐在地上?我听说,人数众多却没有义,力量强大却不讲礼,喜欢勇力却厌恶贤能的人,祸患一定会降临自身,说的正是您。况且我的进言不被采用,请允许我离开。”于是快步回去。掌管他家钥匙的人把他迎入,庄公在外的财物,则被晏子斥责后拿到市场上出售,并说:“君子如果对百姓有功,就应当升爵加禄,不推辞富贵;如果对百姓没有功劳而只是寄食,就不应厌恶贫贱。”于是他徒步向东,在海边耕作。过了几年,果然发生了崔杼之难。【《晏子》卷三】齐庄公外出打猎,有一只螳螂举起腿,准备搏击车轮。庄公问御者:“这是什么虫?”御者说:“这是螳螂。这种虫只知道前进,不知道后退,不估量自己的力量,轻率地迎击敌人。”庄公说:“如果它是人,一定是天下的勇士了!”于是调转车头避开它。勇士们因此归附庄公。【《韩诗》卷八,又见《淮南子·人间》】《吕览·离俗》说:齐庄公在位时,有个士人叫宾卑聚。他梦见一名壮士,戴着白缟做的帽子,红色的冠缨,穿东方样式的衣服,脚穿洁白的新鞋,佩着黑色剑鞘的剑;那人跟在他身后,呵斥他,还向他脸上吐唾沫。他惊恐地醒来,原来只是梦。整夜坐着,心里很不痛快。第二天,他召来朋友说:“我年轻时就喜好勇力,如今六十岁了,从未遭受挫折和侮辱。昨夜却受了侮辱,我一定要找出梦中那人的形貌,约定如果找到他就杀掉;找不到,我就自杀。”此后每天早晨,他和朋友站在街道上,连续三天也没有找到,便退回来自己死去。若说这就是应当专心从事的事情,那还不对;虽然如此,他的内心不受辱,难道还有什么能超过这种志气吗?
庄公三年,晋大夫栾盈奔齐,庄公厚客待之。晏婴、田文子諌公,弗听。四年,齐庄公使栾盈间入晋曲沃,为内应,以兵随之,上太行,入孟门。栾盈败齐兵,还取朝歌【齐世家】庄公阖门而图莒,国人以为有乱也,皆操长兵而立于闾。公召睢休相而问曰:“寡人阖门图莒,国人不知,皆操长兵而立于衢闾,奈何?”休相对曰:“无乱而国以为有,则仁人不存。请令于国曰:‘晏子在也。’”公曰:“诺。”以令于国:“孰谓国有乱者,晏子在焉。”然后皆散兵而归【晏子卷四】齐庄公【五年】且伐莒,为车五乘之賔,而杞梁华周独不与焉,故归而不食。其母曰:“汝生而无义,死而无名,则虽非五乘,孰不汝笑也?汝生而有义,死而有名,则五乘之賔尽汝下也。”趋食乃行。▯梁华周同车侍于庄公而行,至莒,莒人逆之。▯梁华周下鬬,获甲首三百。庄公止之曰:“子止,与子同齐国。”▯梁华周曰:“君为五乘之賔,而周梁不与焉,是少吾勇也。临敌渉难,止我以利,是汚吾行也。深入多杀者,臣之事也。齐国之利,非吾所知也。”遂进鬬,壊军陷阵,三军弗敢当,至莒城下。莒人以炭置地,二人立,有间不能入。隰侯重为右,曰:“吾闻古之士犯患渉难者,其去遂于物也来,吾逾子。”隰侯重仗楯伏炭,二子乘而入,顾而哭之。华周后息,▯梁曰:“汝无勇乎?何哭之久也?”华周曰:“吾岂无勇哉?是其勇与我同也,而先吾死,是以哀之。”莒人曰:“子毋死,与子同莒国。”杞梁华周曰:“去国归敌,非忠臣也;去长受赐,非正行也。且鸡鸣而期,日中而忘之,非信也。深入多杀者,臣之事也。莒国之利,非吾所知也。”遂进鬬,杀二十七人而死。其妻闻之而哭,城为之防,而隅为之崩【説苑·立节】齐庄公袭莒于夺【音兑】▯梁死焉。其妻迎其柩于路,而哭之哀。庄公使人吊之,对曰:「君之臣不免于罪,则将肆诸市朝,而妻妾执。君之臣免于罪,则有先人之敝庐在,君无所辱命【檀弓下】古今注》▯梁妻▯植妻妹明月之所作也▯植战死,妻乃抗声长哭▯都城感之而頺,遂投水而死。其妹悲其姊之贞操,乃为作歌,名曰▯梁妻焉。梁植字也。《琴操》▯植死,其妻援琴作歌曰:「乐莫乐兮新相知,悲莫悲兮生别离」。列女传》▯梁妻无子,内外皆无有服之亲,既无所归,乃枕其夫之尸于城下而哭,内诚动人,道路过者莫不为之挥涕,十日而城为之崩。既塟,曰:“吾何归矣!夫妇人必有所倚者,父在则倚父,夫在则倚夫,子在则倚子。今吾上则无父,中则无夫,下则无子,内无所依以见吾诚,外无所倚以见吾节,吾岂能更二哉?亦死而已。”遂赴淄水死。湖上笠翁曰:余读他▯,有谓秦孟姜,富人女也,赘范▯梁三日,夫赴长城之役,久而不归,为制寒衣送之,至长城防,问知夫已故【地志:山海卫长城北石上有妇人迹,相传为秦时孟姜女防夫之迹】乃号天顿足,哭声震地,城崩防夫骸,难认啮指血滴之入骨不可拭者,知其为夫骸,负之而归,至潼闗,筋力已竭,知不能归,乃置骸岩下,坐其傍而死,潼闗人重其节义,立像祀之。然则范杞梁固齐杞梁殖,而孟姜乃殖之妻无疑,第姓名互异,或后人相传之误耳。齐庄公无礼,齐人刺之。赋《东方之日【诗传】诗説齐庄公好女乐,君子讥之【诗序云:刺襄也,君臣失道,男女滛奔,不能以礼化也】齐崔杼之妻美,庄公通之,数如崔氏之室。及公往,崔子之徒贾举率徒而攻公。公入室,请与之分国,崔子不许。公请自刃于庙,崔子又不听,乃走逾于北墙。贾举射公,中其股,公坠。崔子之徒以戈斫公而死之,而立其弟景公【韩子奸刼庄公立六年弑】六年,初,棠公妻好,棠公死,崔杼取之。庄公通之,数如崔氏。以崔杼之冠赐人,侍者曰:“不可。”崔杼怒,因其伐晋,欲与晋合谋袭齐而不得间。庄公尝笞宦者贾举,贾举复侍,为崔杼间公以报怨。五月,莒子朝齐,齐以甲戌飨之。崔杼称病不视事。乙亥,公问崔杼病,遂从崔杼妻。崔杼妻入室,与崔杼自闭户不出。公拥柱而歌。宦者贾举遮公从宫而入,闭门。崔杼之徒持兵从中起。公登台而请解,不许;请盟,不许;请自杀于庙,不许。皆曰:“君之臣杼疾病,不能听命,近于公宫,陪臣争趋,有滛者不知二命。”公逾墙射中公股,公反坠,遂弑之。晏婴立崔杼门外,曰:“君为社稷死,则死之;为社稷亡,则亡之。若为己死,已亡,非其私昵,谁敢任之?”门开而入,枕公尸而哭,三踊而出。人谓崔杼必杀之。
译庄公三年,晋国大夫栾盈逃奔齐国,庄公以厚礼接待他。晏婴、田文子劝谏庄公,庄公不听。四年,齐庄公派栾盈秘密进入晋国曲沃,作为内应,自己率兵跟随他,登上太行山,进入孟门。栾盈战败,齐军返回,又夺取了朝歌。【《齐世家》】庄公闭门谋划进攻莒国,国人以为发生了内乱,都拿着长兵器站在闾巷。庄公召见睢休相,问他说:“我闭门谋划进攻莒国,国人不知道,都拿着长兵器站在街巷,怎么办?”休相回答说:“明明没有内乱,国家却认为有内乱,那么仁人就无法存在。请向国人传令说:‘晏子还在这里。’”庄公说:“好。”于是向国中发布命令:“谁说国家发生了动乱,晏子还在这里呢。”这样一来,人们才都放下兵器回去了。【《晏子》卷四】齐庄公五年,准备进攻莒国,准备了五乘之宾的车马,但杞梁、华周二人没有得到这种待遇,所以回家后不肯吃饭。他们的母亲说:“你活着时没有义,死后又没有名声,那么即使没有五乘之宾的待遇,谁不会笑你呢?你活着时有义,死后有名声,那么五乘之宾全都在你们之下。”二人便赶快吃饭,然后出发。杞梁、华周同车侍奉庄公前进,到了莒国,莒人迎战。杞梁、华周下车战斗,斩获敌军甲士首级三百个。庄公阻止他们说:“你们停下来,我和你们共同治理齐国。”杞梁、华周说:“君王给五乘之宾的待遇,而周、梁二人却没有得到,这是轻视我们的勇力;面临敌人、经历危难时,却用利益阻止我们,这是玷污我们的行为。深入敌阵多杀敌人,是臣下的职责;齐国的利益,不是我们所要考虑的。”于是继续前进战斗,冲破军队、陷入敌阵,三军没有人敢抵挡他们,直至莒城之下。莒人把炭火铺在地上,两人站在炭火上,过了一会儿,仍无法进入。隰侯重担任右车, berkata:“我听说古代士人冒险犯难,离开外物而来,我要超过你们。”隰侯重拿着盾牌伏在炭火上,二人踩着他进入城中,回头看着他哭泣。华周后来停息,杞梁说:“你难道没有勇气吗?为什么哭了这么久?”华周说:“我难道没有勇气吗?” 他的勇气和我相同,却死在我之前,所以我为他悲伤。”莒国人说:“您不要死,我和您共同治理莒国。”杞梁、华周说:“离开本国而归顺敌国,不是忠臣;离开长官而接受赏赐,不是正直的行为。况且约定在鸡鸣时出发,却到了中午还忘记了约定,不是守信。深入敌阵多杀敌人,是臣下的职责;莒国的利益,不是我所要考虑的。”于是继续进攻,杀死二十七人后战死。他的妻子听说此事后放声痛哭,城墙因此倒塌,城角也因此崩毁。【《说苑·立节》】齐庄公在夺地袭击莒国,杞梁战死在那里。他的妻子在路上迎接他的灵柩,悲痛地哭泣。庄公派人前去吊唁,她回答说:“如果君王的臣子没有免除罪责,那么将会被陈尸于市朝,妻妾也会被拘押;如果君王的臣子已经免除罪责,那么他祖先留下的破旧房屋还在,君王就没有必要辱劳您的使命了。”【《檀弓下》】《古今注》说:杞梁妻,是杞植的妻子、明月的姐姐所作故事中的人物。杞植战死后,他的妻子便放声长哭,杞国都城受到感动而崩塌,她于是投水而死。她的妹妹悲伤于姐姐的贞操,便为她创作歌曲,名叫《杞梁妻》。梁、植是他的字。《琴操》说:杞植战死后,他的妻子抚琴作歌说:“快乐没有比重新结识知己更快乐的,悲哀没有比活着分离更悲哀的。” 《列女传》说:杞梁的妻子没有儿子,内外也没有可以为她服丧的亲属。她既然无处归依,便在城下枕着丈夫的尸体哭泣。内心的真诚感动了人,路上经过的人没有不为她流泪的,十天之后,城墙因此崩塌。安葬丈夫后,她说:“我还能归依到哪里去呢?妇人一定有所依靠:父亲在,就依靠父亲;丈夫在,就依靠丈夫;儿子在,就依靠儿子。如今向上没有父亲,中间没有丈夫,向下没有儿子;在家中没有可以依靠的人来显现我的真诚,在外面没有可以依靠的人来显现我的节操,我难道还能改嫁吗?也只有死罢了。”于是投淄水而死。湖上笠翁说:我读其他传记,有的说秦孟姜是富人的女儿,入赘嫁给范杞梁三天,丈夫便去服长城的徭役,久而不归。她制作寒衣给丈夫送去,到了长城关隘,问得丈夫已经死去。【《地志》说:山海卫长城北面的石头上有妇人的脚印,相传是秦代孟姜女寻访丈夫留下的遗迹。】她于是仰天号哭、顿足捶地,哭声震动大地;城墙崩塌,露出丈夫的尸骸。尸骸难以辨认,她咬破手指,鲜血滴入骨中,无法擦去,由此知道那是丈夫的尸骸,便背着尸骸回去。到了潼关,她筋疲力竭,知道无法再回家,便把尸骸放在岩石下,坐在旁边死去。潼关人敬重她的节义,塑像祭祀她。这样看来,范杞梁本来就是齐国的杞梁殖,而孟姜确实是殖的妻子,只是姓名彼此不同,或许是后人传说时的错误罢了。齐庄公无礼,齐国人刺责他,作了《东方之日》。【《诗传》】《诗说》认为,齐庄公喜好女乐,君子因此讥刺他。【《诗序》说:这是讥刺襄公,君臣失去正道,男女淫乱私奔,不能用礼法教化。】齐国崔杼的妻子很美,庄公与她私通,多次到崔氏家中。后来庄公又前往,崔杼的党徒贾举率领徒众进攻庄公。庄公进入屋内,请求与崔杼分治齐国,崔杼不答应;庄公请求在宗庙自杀,崔杼又不答应。庄公于是逃走,翻越北墙。贾举射中庄公的大腿,庄公坠落。崔杼的党徒用戈砍杀庄公,使他死去,并拥立他的弟弟景公。【《韩子·奸劫弑臣》说,景公即位六年后被弑。】六年,起初,棠公的妻子美丽,棠公死后,崔杼娶了她。庄公与她私通,多次到崔氏家中。庄公曾把崔杼的冠赐给别人,侍从说:“不可以。”崔杼因此愤怒。后来齐国出兵攻打晋国,崔杼想与晋国合谋袭击齐国,却没有找到机会。庄公曾鞭打宦者贾举,贾举后来仍在宫中侍奉,并替崔杼伺机接近庄公,以报私怨。五月,莒子朝见齐国,齐国在甲戌日设宴款待他。崔杼称病不上朝处理政事。乙亥日,庄公问候崔杼的病情,随即去找崔杼的妻子。崔杼的妻子进入内室,与崔杼一起关门不出。庄公抱着柱子唱歌。宦者贾举拦住庄公,不让他从宫门出去,并关闭宫门。崔杼的党徒拿着兵器从内室冲出。庄公登上高台请求解除危难,崔杼不答应;请求结盟,也不答应;请求在宗庙自杀,仍不答应。众人都说:“君王的臣子崔杼正在生病,不能听从君命;宫门靠近君宫,陪臣争先奔入,其中有淫乱之人,不知还有第二个命令。”庄公翻墙逃走,贾举射中他的腿,庄公又坠落,于是被弑杀。晏婴站在崔杼门外,说:“君王如果是为社稷而死,我就为社稷而死;君王如果是为社稷而逃亡,我就为社稷而逃亡。若是为个人私事而死,君王已经死了,不是他的亲近之臣,谁敢承担这个责任?”门打开后,晏婴进入,枕着庄公的尸体哭泣,跳起三次哀悼之舞后出去。人们都说崔杼一定会杀他。
崔杼曰:“民之望也,舎之得民。”丁丑,崔杼立庄公异母弟杵臼,是为景公。景公母,鲁叔孙宣伯女也。景公立,以崔杼为右相,庆封为左相。二相恐乱起,乃与国人盟曰:“不与崔、庆者死。”晏子仰天曰:“婴所不获,唯忠于君,利社稷者是从,不肯盟。”庆封欲杀晏子,崔杼曰:“忠臣也,舎之。”齐太史书曰:“崔杼弑庄公。”崔杼杀之,其弟复书,崔杼复杀之,少弟复书,崔杼乃舎之【史齐世家】齐崔杼弑庄公,有陈不占者,闻君难,将赴之。比去餐,则失匕;上车失轼。御者曰:“怯如是,去有益乎?”不占曰:“死君,义也;无勇,私也。不以私害公,遂往。”闻战鬬之声,恐骇而死。人曰:“不占可谓仁者之勇也【新序卷八】齐崔杼弑庄公,邢蒯聩使晋而反,其仆曰:“崔杼弑庄公,子将奚如?”邢蒯聩曰:“驱之,将入死而报君。”其仆曰:“君之无道也,四邻诸侯莫不闻也,以夫子而死之,不亦难乎?”邢蒯聩曰:“善,能言也,然亦晩矣。子早言,我我能諌之;諌不听,我能去。今既不諌,又不去,吾闻食其禄者死其事,吾既食乱君之禄矣,又安得治君而死之?”遂驱车入死。其仆曰:“人有乱君犹死之,我有治长可毋死乎?”乃结辔自刎于车上【説苑·立节,又《韩诗》卷八作荆蒯芮】新序》齐崔杼弑庄公,申蒯渔于海,将入死门者以告崔杼,令勿内之。申蒯曰:“汝疑乎?”吾与汝臂,乃断左臂而与门者,以示崔杼。杼陈八列,令入。申蒯援劒,呼天而鬬,死。晏子为庄公臣,言大用,毎朝赐爵益邑;俄而不用,毎朝致邑与爵,爵邑尽退。朝而乘,嘳然而叹,终而笑。其仆曰:“何欢笑相从数也?”晏子曰:“吾叹也,哀吾君不免于难;吾笑也,喜吾自得也。吾亦无死矣。”崔杼果弑庄公。晏子立于崔杼之门,啓而入。崔子曰:“子胡不死?”晏子曰:“祸始吾不在也,祸终吾不知也,吾何为不【不字当作死】且吾闻之,以亡为行者不足以存君,以死为义者死足以立功。婴岂婢子也哉?其从之也。”遂袒免坐,枕君尸而哭,兴三踊而出。人谓崔子必杀之。崔子曰:“民之望也,舎之得民【晏子卷二】晏子与崔杼盟,其辞曰:“不与崔氏而与公孙氏者,受其不祥。”晏子俛而饮血,仰而呼天曰:“不与公孙氏而与崔氏者,受此不祥。”崔杼不説,直兵造胸,勾兵钩颈,谓晏子曰:“子变子言,则齐国吾与子共之;子不变子言,则今是已。”晏子曰:“崔子,子独不为诗乎?诗曰:‘莫莫葛藟,施于条枚。凯弟君子,求福不回。’子惟之矣。”崔杼曰:“此贤者,不可杀也。”罢兵而去。晏子受绥而乘,其仆将驰,晏子乃抚其仆之手曰:“安之,无失节!疾不必生,徐不必死。鹿生于山而命县于厨,今婴之命有所悬矣。”晏子可谓知命矣【吕覧知分】崔杼弑庄公,令士大夫盟。盟者皆脱劒而入,言不疾,指不至,血者死。所杀者十余人,次及晏子。晏子奉杯血,仰天而叹曰:「恶乎!崔杼将为无道而杀其君。」于是盟者皆视之。崔杼谓晏子曰:「子与我,吾将与子分国;子不与我,吾将杀子。直兵将推之,曲兵将钩之。吾愿子之图之也。」晏子曰:「吾闻回以利而倍其君者,非仁也;刼以刄而失其志者,非勇也。直兵推之,曲兵钩之,婴不之革也。」崔杼曰:「舎晏子!」晏子起而出,授绥而乘,其仆将驰。晏子抚其手曰:「麋鹿在山林【麋鹿一作虎豹】其命在庖。▯驰不益生,缓不益死,命有所悬,安在?疾驱安行,成节然后去之【韩诗卷二又新序卷八晏子卷三】韩非子庆封为乱于齐而欲走越,其族人曰:晋近,奚不之晋?庆封曰:越逺,利以避难。族人曰:变是心也,居晋而可,不变是心也,虽逺越,其可以安乎?吕氏春秋》崔杼与庆封谋杀齐庄公。庄公死,更立景公。崔杼相之。庆封又欲杀崔杼而代之相。于是防崔杼之子令之争后。崔杼之子相与私闂。崔杼往见庆封而告之。庆封谓崔杼曰:「且留,吾将兴甲以杀之。」因令卢蒲嫳兴甲以诛之。尽杀崔杼之妻子及枝属,烧其室屋。报崔杼曰:「吾已诛之矣。」崔杼归,无可归,因而自绞也。庆封相景公,景公苦之。庆封出猎,景公与陈无宇、公孙灶、公孙虿诛庆封。封以其属鬬,不胜,走于鲁。齐人以为让,又去鲁而如吴。王予之朱方。荆灵王闻之,率诸侯以攻吴,围朱方。防之,得庆封,负之斧质以徇于诸侯军。因令其呼之曰:「毋或如齐庆封弑其君而弱其孤,以亡其大夫。」乃杀之【楚灵三年】春秋战国异辞卷十八
译崔杼说:“他是百姓所仰望的人,放了他可以得到民心。”丁丑日,崔杼拥立庄公同父异母的弟弟杵臼,这就是景公。景公的母亲是鲁国叔孙宣伯的女儿。景公即位后,任命崔杼为右相,庆封为左相。两位相国害怕发生动乱,于是同国人盟誓说:“不拥护崔氏、庆氏的人处死。”晏子仰天说:“我所不能做到的,只有一件事:我只跟随忠于国君、有利于社稷的人,不肯参加这个盟誓。”庆封想杀晏子,崔杼说:“他是忠臣,放了他。”齐国太史记载说:“崔杼弑杀庄公。”崔杼杀死太史;他的弟弟再次这样记载,崔杼又把他杀死;小弟弟再次这样记载,崔杼才放过了他。【《史记·齐世家》】齐国崔杼弑杀庄公,有个叫陈不占的人听说国君遭难,准备前去赴难。临出发吃饭时,他丢失了匙;上车时又丢失了车轼。御者说:“胆怯成这样,去了又有什么用呢?”不占说:“为国君而死,是义;没有勇气,是我的私情。不能因为私情损害公义。”于是仍然前往。听到战斗的声音后,他因恐惧惊骇而死。人们说:“不占可以说是具有仁德者的勇气了。”【《新序》卷八】齐国崔杼弑杀庄公,邢蒯聩出使晋国后返回。他的仆人说:“崔杼弑杀庄公,您准备怎么办?”邢蒯聩说:“赶车,我要进入齐国赴死,以报答国君。”仆人说:“君王无道,四邻诸侯没有不知道的。凭先生这样的身份,却为他去死,不是很难吗?”邢蒯聩说:“说得好,你很会说话,但也已经晚了。你早些说,我还能劝谏他;劝谏他不听,我还能离开。如今既没有劝谏,又没有离开。我听说享受臣禄的人应当为君主的事业而死;我既然享受了乱君的俸禄,又怎么能够治理君主的过失而为他死呢?”于是赶车进入齐国赴死。仆人说:“别人有乱君尚且为他而死,我有贤明的君长,难道可以不死吗?”于是把缰绳系好,在车上自刎。【《说苑·立节》,又《韩诗》卷八作荆蒯芮】《新序》说:齐国崔杼弑杀庄公,申蒯正在海边捕鱼,准备进入齐国赴死。有人把这件事告诉崔杼,崔杼命令不要让他进来。申蒯说:“你怀疑我吗?”我和你赌臂。于是他砍断左臂交给守门人,让守门人拿给崔杼看。崔杼布置八列士兵,命令放他进来。申蒯拔剑,呼天喊地地战斗,战死。晏子做庄公的臣子时,庄公重用他,每次上朝都给他增加爵位和封邑;不久又不再任用他,每次上朝,晏子都交还封邑和爵位,爵位、封邑全部退还。他上朝乘车时,先叹息,最后又笑起来。他的仆人说:“为什么一会儿悲叹,一会儿欢笑,反复如此?”晏子说:“我叹息,是哀伤我的君主不能免于灾难;我发笑,是高兴自己能够保全性命。我也不用死了。”崔杼果然弑杀庄公。晏子站在崔杼门外,门开后便进去。崔杼说:“您为什么不死?”晏子说:“祸乱开始时我不在场,祸乱结束时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不死?而且我听说,把死亡作为行为准则的人不足以保存君主;把死亡作为义的人,死也足以建立功业。我难道是婢女的儿子吗?我当然要跟随君主。”于是他袒衣免冠坐下,枕着君王尸体哭泣,起身跳跃三次后出去。人们都说崔杼一定会杀他。崔杼说:“他是百姓所仰望的人,放了他可以得到民心。”【《晏子》卷二】晏子与崔杼盟誓,盟辞说:“不拥护崔氏而拥护公孙氏的人,将遭受灾祸。”晏子低头饮下血酒,随后仰天呼喊:“不拥护公孙氏而拥护崔氏的人,将遭受这样的灾祸。”崔杼不高兴,用直兵抵住他的胸口,用曲兵钩住他的脖子,对晏子说:“你改变自己的话,我就和你共同分有齐国;你不改变自己的话,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晏子说:“崔子,您难道没有读过《诗》吗?《诗》说:‘密密的葛藤,蔓延到树枝上。和乐平易的君子,求取福禄而不走邪路。’您只管想想这句话吧。”崔杼说:“这是贤者,不能杀。”于是撤去兵器离开。晏子接受绥带登车,仆人准备赶车,晏子便抚摸仆人的手说:“安稳些,不要失去节操!赶快未必能活,慢走未必会死。我的性命已经有所系属了。”晏子可以说是懂得天命了。【《吕览·知分》】崔杼弑杀庄公,命令士大夫盟誓。参加盟誓的人都解下佩剑进入,开口说话不能急促,手指不能伸到前面,凡是流血的人都要处死。被杀的有十多人,接着轮到晏子。晏子捧着血杯,仰天叹息说:“唉!崔杼将要行无道之事,杀死自己的君主。”于是参加盟誓的人都看着他。崔杼对晏子说:“您拥护我,我将与您分治齐国;您不拥护我,我将杀死您。直兵将推刺您,曲兵将钩杀您。希望您仔细考虑。”晏子说:“我听说为了利益而背叛君主,不是仁;被刀刃胁迫而丧失志节,不是勇。即使直兵推刺、曲兵钩杀,我晏婴也不会改变志向。”崔杼说:“放了晏子!”晏子起身出去,接过绥带登车,仆人准备快赶车。晏子抚摸他的手说:“麋鹿在山林中,它的性命却掌握在厨师手里。【‘麋鹿’一作‘虎豹’。】赶快赶车不能使生命增加,缓慢行走也不能使死亡延迟;既然性命有所悬系,还在乎快慢做什么?快赶车,安稳行车,成全节操,然后离开这里。”【《韩诗》卷二,又《新序》卷八、《晏子》卷三】《韩非子》说:庆封在齐国制造动乱,想逃到越国。他的族人说:“晋国近,为什么不去晋国?”庆封说:“越国遥远,有利于躲避灾难。”族人说:“如果改变这种心意,住在晋国也可以;不改变这种心意,即使到了遥远的越国,难道能够安宁吗?” 《吕氏春秋》说:崔杼与庆封谋划杀死齐庄公。庄公死后,改立景公,崔杼担任相国。庆封又想杀死崔杼,取代他担任相国。于是他挑拨崔杼的儿子,让他们争夺继承权。崔杼的两个儿子彼此私下争斗。崔杼去见庆封,把这件事告诉他。庆封对崔杼说:“暂且留下,我将调动甲士把他们杀掉。”于是命卢蒲嫳调兵诛杀他们。崔杼的妻子、儿子以及旁系亲属全部被杀,房屋也被烧毁。庆封报告崔杼说:“我已经把他们诛杀了。”崔杼回去后无处可归,于是上吊自杀。庆封辅佐景公,专擅权力,景公深受其苦。庆封外出打猎,景公与陈无宇、公孙灶、公孙虿一起诛杀庆封。庆封率领他的部属抵抗,不能取胜,逃到鲁国。齐国人责备鲁国,庆封又离开鲁国前往吴国。吴王把朱方赐给他。楚灵王听说此事,率领诸侯进攻吴国,包围朱方。攻破朱方后,俘获庆封,把他背负在斧质上,在诸侯军中示众,并命令他喊道:“不要有人像齐国的庆封那样弑杀国君、使孤弱的君主受损,从而使大夫逃亡。”随后把他杀死。【楚灵王三年】《春秋战国异辞》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卷十九右春坊右谕徳陈厚耀撰齐景公【上】景公元年,初,崔杼生子成及彊,其母死,取东郭女生明。东郭女使其前夫子无咎与其弟偃相崔氏。成有罪,二相急治之,立明为太子。成请老于崔杼,崔杼许之。二相弗听,曰:“崔宗邑不可。”成彊怒,告庆封。庆封与崔杼有郤,欲其败也。成彊杀无咎、偃于崔杼家,家皆奔亡。崔杼怒,无人,使一宦者御,见庆封。庆封曰:“请为子诛之。”使崔杼仇卢蒲嫳攻崔氏,杀成彊,尽防崔氏。崔氏妇自杀。崔杼归,亦自杀。庆封为相国,専权【史齐世家】晏子治东阿三年,景公召而数之曰:“吾以子为可,而使子治东阿;今子治而乱。子退而自察也,寡人将加大诛于子。”晏子对曰:“臣请改道易行而治东阿,三年不治,臣请死之。”景公许之。于是明年上计,景公迎而贺之曰:“甚善矣,子之治东阿也。”晏子对曰:“前臣之治东阿也,属托不行,货赂不至,陂池之鱼以利贫民,当此之时,民无饥者,而君反以罪臣。今臣之后治东阿也,属托行,货赂至,并防赋敛,仓库少内,便事左右,陂池之鱼入于权家,当此之时,饥者过半矣,君乃反迎而贺臣。臣愚,不能复治东阿,愿乞骸骨,避贤者之路。”再拜便辟。景公乃下席而谢之曰:“子强复治东阿,东阿者,子之东阿也,寡人无复与焉【説苑政理又晏子卷四】晏子【卷三】景公使晏子为东阿宰,三年,毁闻于国。景公不悦,召免之。晏子谢曰:“婴知婴之过矣,请复治阿,三年而誉必闻于国。”景公复使治阿,三年,誉果闻于国。景公説,召而赏之,且问故。对曰:“昔者婴之治阿也,筑蹊径,急门闾之政,而滛民恶之;举俭力孝弟,罸偷窳而惰民恶之;决狱不避贵彊,恶之左右所求,法则予,非法则否,而左右恶之;事贵人体不过礼,而贵人恶之。是以三邪毁乎外,二防毁于内,三年而毁闻乎君也。今臣请更之:不筑蹊径,而缓门闾之政,而滛民悦;不举俭力孝弟,不罸偷窳,而惰民悦;决狱阿贵彊,而贵彊悦;左右所求,言诺而左右悦;事贵人体过礼,而贵人悦。是三邪誉乎外,二防誉乎内,三年而誉闻乎君也。昔者婴之所以当诛者,宜赏;今之所以当赏者,宜诛。是故不敢受。”景公知晏子贤,乃任以国政,三年而齐大兴【又《子华子》畧同】齐景公纵酒醉而解衣冠,鼓琴以自乐【琴一作缶】顾左右曰:“仁人亦乐此乎?”左右曰【左右一作梁丘子】仁人耳目亦犹人也,何为不乐乎?”景公曰:“速驾,迎晏子。”晏子朝服而至。景公曰:“今者寡人此乐,愿与大夫同之,请去礼。”晏子曰:“君言过矣。齐国五尺之童以上,力皆能胜婴与君,所以不敢者,畏礼也。天子无礼则无以守社稷,诸侯无礼则无以守其国,大夫无礼则无以治其家,为人上无礼则无以使其下,为人下无礼则无以事其上。夫麋鹿惟无礼故父子同麀,人之所以贵于禽兽者礼也。《诗》云:‘人而无礼,胡不遄死?’故礼不可去也。”景公色媿,离席而谢曰:“寡人无良左右,滛湎寡人以至此,请杀左右以补其过。”晏子曰:“君好礼则有礼者至,无礼者去;君恶礼则无礼者至,有礼者去。左右何罪乎?”景公曰:“善哉。”乃更衣而坐,觞酒三行,晏子辞去。景公拜送【韩诗卷九又新序卷六晏子卷四畧同】翟王子羡臣于景公以重驾,公观之而不悦也。嬖人婴子欲观之,公曰:“及晏子寝病也,居囿中防上以观之。”婴子説之,因为之请曰:“厚禄之。”公许诺。晏子起病而见公,公曰:“翟王子羡之驾,寡人甚説之,请使之示子。”晏子曰:“驾御之事,臣无职焉。”公曰:“寡人一乐之,是欲禄之以万钟,其足乎?”对曰:“昔卫士东野之驾也,公説之,婴子不説,公因不説,遂不观。今翟王子羡之驾也,公不説,婴子説,公因説之为请,公许之,则是妇人为制也。且不乐治人而乐治马,不厚禄贤人而厚禄御夫。昔者先君桓公之地狭于今,修法制,广政教,以覇诸侯。今君一诸侯无能亲也,嵗凶年饥,道途死者相望也,君不此忧耻,而惟图耳目之乐,不脩先君之功烈,而惟饰驾御之伎,则公不顾民而忘国甚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卷十九 右春坊右谕德陈厚耀撰 齐 景公【上】景公元年,起初,崔杼生有成和彊两个儿子,他们的母亲去世后,崔杼娶了东郭女,生下明。东郭女让她前夫的儿子无咎和他的弟弟偃辅佐崔氏。成犯了罪,两个相国急于治他的罪,便立明为太子。成请求向崔杼告老,崔杼答应了。两个相国不同意,说:“崔氏宗族的封邑不可变动。”成、彊愤怒,告诉庆封。庆封与崔杼有嫌隙,想让崔杼败亡。成、彊在崔杼家中杀死无咎、偃,崔氏家族的人全都逃亡。崔杼大怒,却没有人可用,只能让一个宦者驾车,去见庆封。庆封说:“请允许我替您诛杀他们。”于是让崔杼的仇人卢蒲嫳进攻崔氏,杀死成、彊,把崔氏族人全部清除。崔氏的妇女自杀。崔杼回来后,也自杀了。庆封担任相国,专擅国政。【《史记·齐世家》】晏子治理东阿三年,景公召见他并责备说:“我以为您是有才干的人,所以让您治理东阿;如今您治理得反而混乱。您退下后自己查察,我将对您施加重罚。”晏子回答说:“请允许我改变方法、改换做法来治理东阿;如果三年后仍治理不好,我请求处死自己。”景公答应了。到了第二年上报考核成绩时,景公迎接他并祝贺说:“您治理东阿,实在太好了!”晏子回答说:“先前我治理东阿时,托人说情的行不通,送来的财物不接受;陂池里的鱼拿来使贫民获利。那时百姓没有挨饿的,君王却反而认为我有罪。后来我治理东阿时,托人说情的行得通,贿赂送得到手,并且加重赋税,仓库收入却减少;迎合左右近臣的事务,陂池里的鱼也送进权贵之家。那时百姓有一半以上挨饿,君王却反而迎接我、祝贺我。我愚钝,不能再治理东阿了,愿请求辞官回乡,以避让贤能之人的道路。”说完拜了两拜,便退避而去。景公于是走下席位向他道歉说:“您努力再治理东阿吧。东阿,是您的东阿,我不再干预了。”【《说苑·政理》,又《晏子》卷四】《晏子》卷三说:景公派晏子担任东阿宰,三年后,国内传来诋毁他的名声。景公不高兴,召见他并免去他的职务。晏子谢罪说:“我知道我的过错了,请再让我治理东阿,三年后赞誉一定会传遍国内。”景公又派他治理东阿,三年后,赞誉果然传遍国内。景公很高兴,召见并赏赐他,还询问其中的原因。晏子回答说:“从前我治理东阿时,修筑小路,严格执行城门、闾巷的政令,淫乱的百姓因此憎恨我;举荐节俭、勤劳、孝顺、友爱的人,惩罚偷盗、懒惰的人,懒惰的百姓因此憎恨我;审理案件不回避贵人和强者,对左右近臣所求的事情,合乎法令就答应,不合乎法令就拒绝,左右近臣因此憎恨我;侍奉贵人不过分超过礼数,贵人因此憎恨我。所以外有三种邪行诋毁我,内有两种阻力诋毁我,三年后,诋毁传到君王那里。如今我请求改变这些做法:不修筑小路,放宽城门、闾巷的政令,淫乱的百姓便高兴;不再举荐节俭勤劳、孝顺友爱的人,也不惩罚偷懒的人,懒惰的百姓便高兴;审理案件偏袒贵人和强者,贵人和强者便高兴;对左右近臣所求的事情,口头答应,左右近臣便高兴;侍奉贵人超过礼数,贵人便高兴。这样,外有三种邪行称誉我,内有两种阻力称誉我,三年后,赞誉传到了君王那里。过去我本来应该获罪的地方,如今却得到赏赐;如今我本来应该得到赏赐的地方,实际上却应该获罪。所以我不敢接受赏赐。”景公知道晏子贤能,于是任用他掌管国政,三年后齐国大为兴盛。【又《子华子》记载大致相同】齐景公纵情饮酒,醉后解下衣冠,弹琴自娱【“琴”一作“缶”】。他回头对身边的人说:“仁人也会享受这种快乐吗?”身边的人回答说【“左右”一作“梁丘子”】:“仁人的耳目也和常人一样,为什么不会快乐呢?”景公说:“赶快驾车,去迎接晏子。”晏子穿着朝服来到。景公说:“今天我有这种快乐,希望和大夫共同享受,请把礼法去掉吧。”晏子说:“君王这话错了。齐国五尺高的儿童以上,力量都能胜过我和君王,只是不敢这样做,是因为畏惧礼法。天子没有礼法,就无法守住社稷;诸侯没有礼法,就无法守住国家;大夫没有礼法,就无法治理家族;作为上位者没有礼法,就无法役使下属;作为下属没有礼法,就无法侍奉上位者。麋鹿之所以没有礼法,是因为父子可以共同与母鹿交配;人之所以尊贵于禽兽,靠的就是礼法。《诗》说:‘做人却没有礼法,为什么不赶快去死?’所以礼法不能废弃。”景公面露惭愧,离开席位道歉说:“是我没有好的左右近臣,他们使我沉溺淫乐,以至于到了这种地步。请杀掉左右近臣,以弥补他们的过错。”晏子说:“君王喜好礼法,有礼法的人就会来,无礼法的人就会离开;君王厌恶礼法,无礼法的人就会来,有礼法的人就会离开。” “左右侍从有什么罪呢?”景公说:“好啊。”于是更换衣服坐下,饮酒三巡,晏子辞别离去。景公拜谢着送他。翟王子羡向景公夸耀自己的车驾,景公看了却不高兴。宠臣婴子想观看车驾,景公说:“等晏子卧病时,让他住在苑囿中,从高处观看。”婴子很喜欢这件事,便替他请求说:“给他优厚的俸禄吧。”景公答应了。晏子病愈起身来拜见景公,景公说:“翟王子羡的车驾,寡人非常喜欢,请让他给你展示。”晏子说:“驾车御马的事,不是我的职掌。”景公说:“寡人喜欢这一乐事,想用万钟俸禄赏给他,这够不够?”晏子回答说:“从前卫国人东野驾车,您喜欢,婴子却不喜欢,您因此也不喜欢了,终于不再观看。如今翟王子羡驾车,您本来不喜欢,婴子喜欢,您于是也喜欢起来,并替他请求,您又答应了,这就是由妇人来作主了。况且您不喜欢治理百姓,却喜欢治理马匹;不优厚地赏赐贤人,却优厚地赏赐御马车的人。从前先君桓公的土地比现在少,却修明法制,扩大政教,因此使诸侯称霸。如今您连一个诸侯也不能亲近;年岁凶荒,年成饥歉,道路上死者相望。您不以这些为忧、为耻,却只谋求耳目之乐;不修明先君的功业,却只装饰驾车御马的技艺,那么您不顾百姓、忘掉国家,实在太严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