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国异辞卷三十
白公胜将弑楚惠王,王出亡,令尹司马皆死。拔剑而属之于屈庐曰:「子与我将舍子,子不与我必杀子。」庐曰:「子杀叔父,而求福于庐,也可乎?吾闻知命之士,见利不动,临死不恐。为人臣者,时生则生,时死则死,是谓人臣之礼。故上知天命,下知臣道,其有可刼乎?子胡不推之!」白公胜乃内其劒【新序卷八】説苑【立节】齐人有子兰子者,事白公胜。胜将为难,告子兰子曰:“吾将举大事于国,愿与子共之。”子兰子曰:“我事子,而与子杀君,是助子不义也。畏患而去子,是遁子于难也。故不与子杀君,以成吾仁。契颈于庭,以遂吾行。”白公自立为王月余,防叶公来救,楚楚惠王之徒与共攻白公,杀之。惠王乃复位。是嵗也,灭陈而县之【史楚世家】白公胜既杀令尹、司马,欲立王子闾以为王【史楚世家:白公自立为王月余,叶公来救,杀白公,惠王复位】王子闾不肯,刼之以刄。王子闾曰:“王孙辅相楚国,匡正王室,而后自庇焉,闾之愿也。今子假威以暴王室,杀伐以乱国家,吾虽死,不子从也。”白公胜曰:“楚国之重,天下无有,天以与子,子何不受也?”王子闾曰:“吾闻辞天下者,非轻其利也,以明其德也;不为诸侯者,非恶其位也,以洁其行也。今吾见国而忘主,不仁也;刼白刄而失义,不勇也。子虽告我以利,威我以兵,吾不为也。”白公强之,不可,遂杀之【新序卷八】叶公闻白公为乱,率其国人攻白公。白公之徒败亡,走山中,自杀而虏石乞。而问白公尸处,不言。将烹石乞,曰:“事成为卿,不成而烹,固其职也。”终不肯告其尸处,遂烹石乞,而求惠王复立之【史伍子胥传详左哀十六年】叶公子髙,姓沈,名诸梁,忠于社稷,惠恤万民,方城之外,莫不欣戴。白公胜作乱,杀子西、子期,刼惠王以兵。叶公自叶而入,至于北门,或遇之曰:「君胡不胄?」国人望君如望慈父母焉,盗贼之矢,若伤君,是絶民望也,若之何不胄?乃胄而进。又遇一人曰:「君何为胄?」国人望君如望歳焉,日日以几,若见君面,是得艾也。人知不死,其亦无有奋心,犹将旌君以狥于国,而又掩面以絶民望,不亦甚乎?乃免胄而进之,与国人攻白公,奔山而缢,生烹石乞,迎反惠王,整肃官司,退而老于叶【风俗通卷之二与左哀十六年小异】叶公子髙,防小短瘠,其行若将不胜其衣然。白公之乱也,令尹子西、司马子期皆死焉。叶公子髙入据楚,诛白公,定楚,公如反手耳【荀子非相】白公胜得荆国,不能以其府库分人。七日,石乞曰:“患至矣【石乞,白公臣也】不能分人,则焚之,毋令人以害我。”白公又不能。九日,叶公入,乃发太府之货以予众,出髙库之兵以赋民,因攻之。十有九日而白公死【吕览·分职又《淮南子·道应】韩非子》孔子谓弟子曰:“孰能导子西之钓名也?”子贡曰:“赐也能,乃导之,不复疑也。”孔子曰:“寛哉,不被于利;絜哉,民性有恒,曲为曲,直为直。”孔子曰:“子西不免白公之难,子西死焉。故曰:直于行者,曲于欲。”庄子叶公子髙将使于齐,问于仲尼曰:「王使诸梁也,甚重。齐之待使者,盖将甚敬而不急。匹夫犹未可动也,而况诸侯乎?吾甚栗之。」子尝语诸梁也曰:「凡事,若小若大,寡不道以懽成。事若不成,则必有人道之患;事若成,则必有隂阳之患。若成若不成,而后无患者,惟有徳者能之。吾食也,执麤而不臧,爨无欲清之人。今吾朝受命而夕饮氷,我其内热与?吾未至乎事之情,而既有隂阳之患矣。事若不成,必有人道之患,是两也。为人臣者,不足以任之。子其有以语我来。」仲尼曰:「天下有大戒二,其一命也,其一义也。子之爱亲,命也不可解于心;臣之事君,义也,无适而非君也,无所逃于天地之间,是之谓大戒。是以夫事其亲者,不择地而安之,孝之至也;夫事其君者,不择事而安之,忠之盛也;自事其心者,哀乐不易施乎前,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
译白公胜将要弑杀楚惠王,楚王出逃,令尹、司马都战死。白公拔剑指着屈庐说:“你同我一起做事,我就舍弃你;你不跟从我,我一定杀你。”屈庐说:“你杀了叔父,却想从我这里求得福分,难道可以吗?我听说懂得天命的人,见到利益不动心,面临死亡也不恐惧。做臣子的,时当生就生,时当死就死,这叫作臣子的礼。所以,上知天命,下知臣道,难道还有可以被劫持的吗?你为什么不把这个道理推想清楚呢!”白公胜于是收起了剑【《新序》卷八】。《说苑·立节》记载:齐国人有个子兰子,侍奉白公胜。白公将要作乱,告诉子兰子说:“我将要在国家中发动大事,希望同你共同完成。”子兰子说:“我侍奉您,却同您一起杀害君主,这是帮助您做不义之事;因为害怕祸患而离开您,是在您遭难时逃避您。因此我不和您一起杀君,以成全我的仁义。”于是他在朝廷上用剑割断自己的颈部,以完成自己的行为。白公自立为王一个多月,叶公防备他前来救援,楚惠王的部下同叶公一起进攻白公,杀死了他。惠王于是恢复王位。这一年,楚国灭掉陈国,把它设置为县【《史记·楚世家》】。白公胜杀死令尹、司马后,想拥立王子闾为王【《史记·楚世家》说:“白公自立为王一个多月,叶公前来救援,杀死白公,惠王恢复王位”】。王子闾不肯,白公用刀劫持他。王子闾说:“王孙辅佐楚国,匡正王室,然后保护自己,这是我的愿望。如今您凭借威势暴虐王室,杀伐以扰乱国家,我即使死了,也不跟从您。”白公胜说:“楚国的权势,天下没有比它更大的,上天把它交给您,您为什么不接受?”王子闾说:“我听说辞让天下,并不是看轻它的利益,而是为了彰明自己的德行;不做诸侯,并不是厌恶那个地位,而是为了使自己的行为清白。如今我看见国家就忘记君主,是不仁;面对锋利的刀刃而丧失义,是不勇。您即使用利益诱告我、用兵器威胁我,我也不这样做。”白公强迫他,他仍不肯,于是杀死了他【《新序》卷八】。叶公听说白公作乱,率领本国人进攻白公。白公的党羽败逃,白公逃入山中自杀,石乞被俘。人们询问白公尸体所在之处,石乞不说。将要烹杀石乞时,对他说:“事情成功,你就是卿;事情不成而被烹杀,本来就是你的职责。”石乞始终不肯告诉白公尸体所在之处,于是被烹杀;人们又寻求让惠王恢复王位【《史记·伍子胥传》,详见《左传·哀公十六年》】。叶公子高,姓沈,名诸梁,忠于国家,爱护并体恤百姓;方城以外,没有人不欣喜拥戴他。白公胜作乱,杀死子西、子期,用兵器劫持惠王。叶公从叶地进入楚国,到了北门,有人遇见他,说:“您为什么不戴头盔?国人盼望您,就像盼望慈爱的父母;盗贼的箭如果射伤您,就是断绝百姓的希望。您怎么能不戴头盔?”于是叶公戴上头盔前进。又遇到一个人,说:“您为什么要戴头盔?国人盼望您,就像盼望岁时丰收,日日盼望,能见到您的面容,就是得到福气。人们知道您不会死,也就没有奋战之心;您还将要彰显您的形象来巡行全国,却又遮住面容而断绝百姓的希望,不是太过分了吗?”于是叶公摘下头盔继续前进,同国人进攻白公。白公逃入山中上吊自杀,石乞被活活烹死;叶公迎回惠王,整顿肃清官府,退居叶地养老【《风俗通》卷二,与《左传·哀公十六年》略有不同】。叶公子高身材矮小、瘦弱,行动时好像衣服都承受不住他的身体。白公作乱时,令尹子西、司马子期都死于其中。叶公子高进入楚国,占据国都,诛杀白公,安定楚国,简直像翻手一样容易【《荀子·非相》】。白公胜夺得楚国,却不能把府库的财物分给众人。过了七天,石乞说:“祸患已经到了【石乞是白公的臣属】。既然不能分给众人,就把财物烧掉,不要让他们反过来用这些东西加害我。”白公还是不能照做。第九天,叶公进入楚国,于是打开太府的财物分给众人,拿出高府的兵器发给百姓,借此发动进攻。过了十九天,白公死去【《吕览·分职》以及《淮南子·道应》】。《韩非子》记载:孔子对弟子说:“谁能引导子西不要追求虚名呢?”子贡说:“我赐能够,于是去引导他,再也没有疑惑。”孔子说:“宽厚啊,不被利益所驱使;清白啊,人的本性有常,弯曲就是弯曲,正直就是正直。”孔子又说:“子西没有逃过白公之难,最终死在那里。所以说:行为正直的人,欲望却可能弯曲。” 《庄子》记载:叶公子高将要出使齐国,向孔子请教说:“楚王派遣诸梁,责任非常重大。齐国接待使者,大概会非常恭敬,却不会急于答应;普通人尚且难以撼动,何况诸侯呢?我非常害怕。先生曾对诸梁说:‘凡事无论大小,很少有不依靠方法使人欢喜而成事的。事情如果办不成,就一定有人为之遭受人事方面的祸患;事情如果办成,就一定有阴阳方面的祸患。无论成败,事后都没有祸患,只有有德的人才能做到。我平日饮食,拿粗食而不求精美,烧火做饭也没有想要清凉的人。如今我早晨接受使命,晚上就饮冰水,难道是我内心发热吗?我还没有达到事情的实情,就已经有阴阳方面的祸患了;事情如果办不成,又一定有人事方面的祸患,这就是两重灾祸。做臣子的实在承受不起。先生请把可以教导我的话告诉我。’孔子说:‘天下有两条重大的戒律,一条是命,一条是义。你爱父母,是命,不能从心中解除;臣子侍奉君主,是义,无论到哪里都不能不是侍奉君主,在天地之间无处可逃,这叫作大戒。因此,侍奉父母的人,不选择地点,只求使父母安适,这是孝的极致;侍奉君主的人,不选择事情,只求把事情办妥,这是忠的盛德;自己修养内心的人,哀乐不会因外物当前而改变,知道事情既然不可奈何,便像接受命运一样安然处之,这是德的极致。
为人臣子者,固有所不得已,行事之情而忘其身,何暇至于説生而恶死?夫子其行可矣。」丘请复以所闻:「凡交近则必相靡以信,逺则必忠之以言,言必或传之。夫传两喜两怒之言,天下之难者也。夫两喜必多溢美之言,两怒必多溢恶之言,凡溢之类也妄,妄则其信之也莫,莫则传言者殃。故法言曰:『传其常情,无传其溢言,则几乎全。』且以巧鬭力者,始乎阳常,卒乎隂泰,至则多奇巧;以礼饮酒者,始乎治常,卒乎乱泰,至则多奇乐。凡事亦然,始乎谅常,卒乎鄙,其作始也简,其将毕也必巨。言者风波也,行者实丧也。夫风波易以动,实丧易以危,故忿设无由,巧言偏辞,兽死不择音,气息茀然,于是并生心厉,尅核太至,则必有不肖之心应之,而不知其然也。茍为不知其然也,孰知其所终?故法言曰:『无迁令,无劝成,过度益也。迁令劝成,殆事。美成在久,恶成不及改,可不慎与?』且夫乗物以游心,托不得已。以养中至矣,何作为报也?莫若为致命,此其难者。新论【贪爱】楚白公胜性贪,▯既杀子西,据有荆国,积敛财宝,填之府库,不以分众。石乞谏曰:“今患至,国将危,不顾胜败存亡之机,固以形于胷中矣。不能散财以求人心,则不如焚之,无令彼众还以害我。”又不能从,及叶公入,乃发大府之财以与众,出府之宝以赐人,因而攻之。十有九日,白公身灭。白公之难,楚人有庄善者【庄一作社】辞其母,将徃死之。其母曰:“弃其亲而死其君,可为义乎?”庄善曰:“吾闻事君者,内其禄而外其身。今所以养母者,君之禄也,身安得无死乎?”遂辞而行。比至公门,三废车中。其仆曰:“子惧矣。”曰:“惧。”曰:“既惧,何不返?”庄善曰:“惧者,吾私也;死义,吾公也。闻君子不以私害公。”及公门,刎颈而死【新序卷八又韩诗卷一稍别】楚有士曰申鸣,治园以养父母,孝闻于楚王。召之,申鸣辞不徃。其父曰:“王欲用汝,何谓辞之?”申鸣曰:“何舍为子,乃为臣乎?”其父曰:“使汝有禄于国,有位于廷,汝乐而我不忧矣。我欲汝之仕也。”申鸣曰:“诺。”遂之朝,受命。楚王以为左司马。其年遇白公之乱,杀令尹子西、司马子期。申鸣因以兵卫之。白公谓石乞曰:“申鸣天下勇士也,今将兵为之,奈何?”石乞曰:“吾闻申鸣孝子也,刼其父以兵,使人谓申鸣曰:‘子与我,则与子共楚国;不与我,则杀乃父。’”申鸣流涕而应曰:“始则父之子,今则君之臣,已不得为孝子矣,安得不为忠臣乎?”援枹鼓之,遂杀白公。其父亦死。王归赏之。申鸣曰:“受君之禄,避君之难,非忠臣也;正君之法,以杀其父,又非孝子也。行不两全,名不两立。若此而生,何以示天下士哉?”遂自刎而死【韩诗卷十又説苑立节篇畧同】列女传》白公死,其妻纺织不嫁。吴王闻其美,且有行使,大夫持金百镒,白璧一双,以聘焉,以辎軿三十乗迎之,将以为夫人。白妻辞之曰:“白公生之时,妾幸得执箕帚,掌衣履,拂枕席,托为妃匹。白公不幸而死,妾愿守其坟墓,以终天年。今王赐金璧之聘,夫人之位,非愚妾之所闻也。且夫弃义从欲者汚也,见利忘死者贪也。夫贪汚之人,王何以为哉?妾闻之,忠臣不借人以力,贞女不假人以色,岂独事生若此哉?于死者亦然。妾既不仁,不能从死,今又去而嫁,不亦太甚乎?”遂辞聘而不行。吴王贤其守节有义,号曰贞姬。楚惠王食寒葅而得蛭,因遂吞之。腹有疾而不能食,令尹入问曰:“王安得此疾也?”王曰:“我食寒葅而得蛭,念谴之而不行其罪,是法废也;谴而行其罪,则庖宰、食监法皆当死。心又不忍也,故吾恐蛭之见也,遂吞之。”令尹避席再拜而贺曰:“臣闻天道无亲,惟徳是辅。君有仁德,天之所奉也。病不为伤。”是夕也,惠王之后蛭出。其久病、心腹之疾皆愈【新序》卷四《又新书》卷六】十三年,吴王夫差强陵齐、晋,来伐楚【史·楚世家】十六年越灭吴【史楚世家】四十二年,楚灭蔡【史·楚世家】四十四年,楚灭▯,与秦平。是时,越已灭吴,而不能正江淮。北楚东侵,广地至泗上【史楚世家】越破吴,请师于楚以伐晋。楚王与大夫皆惧,将许之。左史倚相曰:“此恐吾攻已,故示我不病,请为长毂千乗,卒三万,与分吴地也。”庄王听之【此惠王时事,非庄王也】遂取东国【説苑·权谋】越已胜吴,又索卒于楚而攻晋。左史倚相谓楚王曰:「夫越破吴,豪士死,鋭卒尽,大甲伤,今又索卒以攻晋,示我不病也。不如起师与分吴。」楚王曰:「善。」因起师而从越。越王怒,将击之。大夫种曰:「不可。吾豪士尽,大甲伤,我与战必不克,不如赂之。」乃割露山之隂五百里赂之【韩子説林下】
译做臣子、做儿女的人,本来就有不得已之处;应当按照事情的实情行事而忘掉自身,哪里有闲暇顾及贪恋生存、厌恶死亡呢?先生尽管去做吧。”孔子又说:“请允许我把听到的再说一遍:凡是近处交往,必定要用诚信相互感化;相距遥远,就一定要用言语表达忠诚,而言语必定可能被传递。传达双方都高兴或都愤怒的话,是天下最难的事。双方都高兴时,必定多有过分赞美的话;双方都愤怒时,必定多有过分贬恶的话。凡是过分的言语大多虚妄,虚妄的话若无人相信,传话的人就会遭殃。因此古代格言说:‘只传达正常的实情,不要传达过分的话,这样就差不多可以保全。’况且,以机巧争斗力量的人,开始时还会保持表面的平常,最后阴险之势发展到极点,便会出现许多奇诈;按礼节饮酒的人,开始时还保持秩序,最后混乱发展到极点,便会产生许多怪异的欢乐。凡事也是这样,开始时还平实可信,最后却变得鄙陋;它开始时很简单,将结束时必定扩大。言语像风波,行动却会使实际成果丧失。风波容易使人动摇,实际成果丧失容易使人陷入危险。所以,愤怒一旦无端产生,巧言和片面之辞接连而来,就像野兽临死时不再选择声音,气息急迫,于是双方同时产生严厉苛刻之心;苛责追究发展到极点,就一定会有不肖之心回应它,而当事人还不知道事情为何会这样。如果连事情为何如此都不知道,谁知道它最终会发展到哪里?因此古代格言说:‘不要擅自改变命令,不要勉强促成,事情超过限度而成功,反而会造成损害。擅自改变命令、勉强促成,是危险的事情。美好的成就需要长久积累,坏的成就一旦形成就来不及改变,能不谨慎吗?”况且,顺应外物来使心神游移,寄托于不得已之事来涵养内心,这就达到极致了。还要做什么来报答呢?不如接受使命而去,这才是最难的事。《新论·贪爱》记载:楚国白公胜性情贪婪,已经杀死子西【“▯”字疑为讹误,按上下文译作“已经”】,占据楚国,聚敛财宝,把它们填满府库,却不分给众人。石乞劝谏说:“如今祸患已经到了,国家将要危险;不顾胜败存亡的关键,事情本来已经显露在心中。既然不能散发财物来收买人心,那就不如把它们烧掉,不要让那些人反过来利用它们来害我。”白公又不能听从。等到叶公进入楚国,便打开太府的财物分给众人,拿出府库的宝物赏赐给人,借此进攻白公。十九天后,白公自身覆灭。白公之乱时,楚国有个叫庄善的人【“庄”一作“社”】,辞别母亲,准备前去为国君而死。他的母亲说:“抛弃亲人而为国君去死,能算义吗?”庄善说:“我听说侍奉国君的人,内心接受他的俸禄,对自身安危却置之度外。如今我用来奉养母亲的东西,正是国君的俸禄,我自身怎么能不去死呢?”于是辞别母亲出发。等到走到公门,三次在车中废然停下。他的仆人说:“您害怕了。”他说:“害怕。”仆人说:“既然害怕,为什么不回去?”庄善说:“害怕,是我的私情;为义而死,是我的公义。我听说君子不能因私情损害公义。”到了公门,便割颈而死【《新序》卷八及《韩诗》卷一所载略有不同】。楚国有个士人叫申鸣,治理园圃来奉养父母,孝名传到楚王那里。楚王召见他,申鸣推辞不去。他的父亲说:“大王想任用你,你为什么推辞?”申鸣说:“难道舍弃做儿子,去做臣子吗?”父亲说:“让你在国中享有俸禄,在朝廷有职位,你快乐而我也不忧虑了。我正希望你出仕。”申鸣说:“好。”于是入朝接受任命。楚王任命他为左司马。这一年发生白公之乱,白公杀了令尹子西和司马子期,申鸣于是带兵保护他们。白公对石乞说:“申鸣是天下的勇士,如今他带兵来对付我们,怎么办?”石乞说:“我听说申鸣是孝子,可以劫持他的父亲,用兵控制他,并派人对申鸣说:‘你同我合作,我就同你共享楚国;你不同我合作,我就杀死你的父亲。’”申鸣流着泪回答说:“起初我是父亲的儿子,如今我是国君的臣子,已经不能做孝子了,怎么能不做忠臣呢?”于是拿起鼓槌击鼓进攻,最终杀死了白公。他的父亲也死了。楚王回来后要赏赐他。申鸣说:“接受国君的俸禄,却躲避国君的灾难,不是忠臣;维护国君的法令,反而杀死自己的父亲,又不是孝子。行为不能两全,名节也不能两立。像这样苟活下来,我凭什么向天下士人表明自己呢?”于是自刎而死【《韩诗》卷十及《说苑·立节篇》大致相同】《列女传》:白公死后,他的妻子纺织度日,不再改嫁。吴王听说她美丽,而且听说她有德行,便派大夫带着黄金百镒、一对白璧前去聘娶,准备以三十辆辎軿车迎接她,立她为夫人。白公之妻推辞说:“白公活着时,我有幸能够拿着簸箕扫帚,管理衣服鞋履,替他拂拭枕席,托身成为他的妃匹。白公不幸死去,我愿意守着他的坟墓,直到终老。如今大王赐下金璧作为聘礼,又给我夫人的地位,这不是愚妾所能接受的。况且抛弃义而顺从欲望,是污秽;见到利益便忘记死亡,是贪婪。像这样贪婪污秽的人,大王为什么要任用呢?我听说,忠臣不借助别人的力量,贞女不凭借别人的美色,难道只有侍奉活人时才这样吗?对于死者也是如此。我既然没有做到仁义,不能随他殉死,如今又离开他而改嫁,岂不是太过分了吗?”于是辞掉聘礼,不肯前往。吴王认为她守节而有义,称她为贞姬。楚惠王吃冷腌菜时得到一条蛭,便把它吞了下去。后来腹中有病,不能进食。令尹入宫问道:“大王怎么得了这种病?”楚王说:“我吃冷腌菜时得到一条蛭,想到如果责备它却不依法治罪,就是废弃法令;如果责备并治它的罪,那么厨宰和食监都应当处死。我心里又不忍,所以担心蛭被发现,便把它吞了下去。”令尹离开席位,拜了两拜,祝贺说:“我听说天道没有亲疏,只辅助有德之人。大王有仁德,是上天所护佑的,疾病不会造成伤害。”当天晚上,惠王后来把蛭排了出来。他长期的疾病以及心腹疼痛都痊愈了【《新序》卷四、《新书》卷六】十三年,吴王夫差凭借强盛的国力凌驾于齐、晋之上,前来攻打楚国【《史记·楚世家》】。十六年,越国灭掉吴国【《史记·楚世家》】。四十二年,楚国灭掉蔡国【《史记·楚世家》】。四十四年,楚国灭掉▯国,同秦国讲和。当时,越国已经灭掉吴国,却不能治理江淮地区。楚国向北、齐国向东扩张,楚国的土地扩大到泗水之上【《史记·楚世家》】。越国击败吴国后,请求楚国出兵攻打晋国。楚王和大夫们都害怕,准备答应它。左史倚相说:“这是越国害怕我们进攻,所以故意向我们显示它没有受到损失。请您准备长毂战车一千辆、士卒三万人,同越国分取吴国的土地。”庄王听从了他【这是惠王时的事,不是庄王时的事】于是取得吴国东部地区【《说苑·权谋》】。越国已经战胜吴国,又向楚国索要士卒去攻打晋国。左史倚相对楚王说:“越国击败吴国后,勇士已经战死,精锐士卒已经耗尽,大铠也已损坏,如今又索要士卒去攻打晋国,这是在向我们显示它没有受到损失。不如出兵同它分取吴国。”楚王说:“好。”于是出兵跟随越国。越王大怒,准备攻打楚军。大夫文种说:“不行。我们的勇士已经耗尽,大铠已经损坏,同楚国交战一定不能取胜,不如用财物贿赂它。”于是割让露山以南五百里土地贿赂楚国【《韩非子·说林下》】。
楚庄王【庄王当作惠王】欲伐越,杜子谏曰:“王之伐越,何也?”曰:“政乱,兵弱。”杜子曰:“臣患之。智如目也,能见百步之外,而不能自见其睫。王之兵自败于秦、晋,丧地数百里,此兵之弱也;庄蹻为盗于境内,而吏不能禁,此政之乱也。王之弱乱,非越之下也,而欲伐越,此智之如目也。”王乃止【韩子·喻老,又《楚史】墨子南游,见楚惠王,穆贺谓墨子曰:“言则善矣,王无内曰贱人所为,不用。”子墨子曰:“譬若药焉,夫子服之以疗其病,岂曰一草之本而不食之【墨子】五十七年,惠王卒,子简王中立【史·楚世家】简王简王元年,北伐灭莒【史·楚世家】二十四年,简王卒,子声王当立【史·楚世家】声王声王六年,盗杀声王,子悼王熊疑立【史·楚世家】悼王悼王二年,三晋来伐楚,至乗邱而还【史·楚世家】悼王四年,楚伐周【年表作伐郑】郑杀子阳【史·楚世家】九年,伐韩,取负黍【史·楚世家】十一年,三晋伐楚,败我大梁榆闗【史楚世家】楚厚赂秦,与之平。吴起为楚令尹,适魏,问屈宜若曰【屈宜若,楚大夫亡在魏】王不知起之不肖,而以为令尹,先生试观起之为人也。」屈子曰:「将奈何?」吴起曰:「将衰楚国之爵【衰,楚,危反】而平其制禄,损其有余而绥其不足,砥砺甲兵,时争利于天下。」屈子曰:「宜若闻之,昔善治国家者,不变其故,不易其常。今子将衰楚国之爵,而平其制禄,损其有余而绥其不足,是变其故,易其常也。行之者不利。宜若闻之曰:怒者逆德也,兵者凶器也,争者人之所本也。今子隂谋逆徳,好用凶器,殆人之所本逆之至也。且子用鲁兵,不宜得志于齐而得志焉;子用魏兵,不宜得志于秦而得志焉。宜若闻之:非祸人不能成祸,吾固惑吾王之数逆天道戾人理,至今无祸,差须夫子也【差须,犹少待也】吴起惕然曰:「尚可更乎?」屈子曰:「成形之徒不可更也【成形,祸形已成也】子不若敦爱而笃行之。」老子曰:「挫其鋭,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淮南子道应】吴起为苑守,行县适息,问屈宜臼曰:「王不知起不肖,以为苑守,先生将何以教之?」屈公不对。居一年,王以为令尹,行县适息,问屈宜臼曰:「起问先生,先生不教。今王不知起不肖,以为令尹,先生试观起为之也。」屈公曰:「子将奈何?」吴起曰:「将均楚国之爵,而平其禄,损其有余而继其不足,厉甲兵以时争于天下。」屈公曰:「吾闻昔善治国家者,不变故,不易常。今子将均楚国之爵,而平其禄,损其有余而继其不足,是变其故而易其常也。且吾闻兵者凶器也,争者逆德也。今子隂谋逆徳,好用凶器,殆人所弃逆之至也,淫泆之事也,行者不利。且子用鲁兵,不宜得志于齐而得志焉;子用魏兵,不宜得志于秦而得志焉。吾闻之曰:非祸人不能成祸,吾固怪吾王之数逆天道至。今无祸,嘻!且待夫子也。吴起惕然曰:「尚可更乎?」屈公曰:「不可。」吴起曰:「起之为人,谋屈公曰:成形之徒,不可更已。子不如敦处而笃行之。」楚国无贵于举贤【説苑·指武】吴起相楚悼王,南并蛮越,遂有洞庭、苍梧之地【今长沙、衡阳等郡地杜氏《通典】二十一年,悼王卒,子肃王臧立【史·楚世家】吴起教楚悼王以楚国之俗曰:“大臣太重,封君太众。若此,则上偪主而下虐民,此贪国弱兵之道也。不如使封君之子孙三世而收爵禄,絶灭百吏之禄秩,损不急之枝官,以奉选练之士。”悼王行之,期年而薨。吴起枝解于楚【韩子和氏】吴起自魏之楚,楚悼王素闻起贤,至则相楚。明法审令,损不急之官,废公族疏逺者,以抚养战鬭之士。要在彊兵,破驰説之言,纵横者。于是南平百越,北并陈蔡,却三晋,西伐秦。诸侯患楚之彊,故楚之贵戚尽欲害吴起。及悼王死,宗室大臣作乱而攻吴起。吴起走之王尸而伏之,击起之徒因射刺吴起,并中悼王。悼王既葬,太子立【太子肃王也】乃使令尹尽诛射吴起而并中王尸者,坐夷宗死者七十余家【史孙吴传】吴起谓楚王曰:「楚所有余者,地也;所不足者,民也。今君王以所不足,益所有余,臣不得而为也。」于是令贵人徃实广虚之地,皆甚苦之。楚王死,贵人皆来,尸在堂上,贵人相与射吴起。吴起号呼曰:「吾示子吾用兵也!」拔矢而走,伏尸挿矢,而疾言曰:「羣臣乱王,吴起死矣【吴起拔人所射之矢以挿王尸,因言曰:「羣臣谓王为乱而射王尸,欲令羣臣被诛,以自为报也】楚国之法,丽兵于王尸者,尽加重罪,连三族。吴起之智,可谓捷矣【吕览·贵卒】肃王肃王四年,蜀伐楚,取兹方,于是楚为扞闗以距之【史·楚世家】十年,魏取我鲁阳【史·楚世家】
译楚庄王【“庄王”当作“惠王”】想攻打越国,杜子进谏说:“大王攻打越国,为什么呢?”楚王说:“越国政事混乱,军队弱小。”杜子说:“臣担忧的正是这一点。智慧就像眼睛,能够看见百步之外,却不能看见自己的睫毛。大王的军队曾在秦、晋两国面前败退,丧失土地数百里,这是军队弱小;庄蹻在境内成为盗贼,官吏却不能禁止,这是政事混乱。大王的弱小和混乱,并不比越国差,却想攻打越国,这正是智慧如同眼睛一样的表现。”楚王于是停止了进攻【《韩非子·喻老》,又见《楚史》】。墨子向南游历,拜见楚惠王。穆贺对墨子说:“您的言论确实很好,但大王不会采纳,说这是卑贱之人所做的事,不肯采用。”墨子说:“譬如药物,先生服用它来治疗疾病,难道会因为它只是一根草的根,就说不吃它吗【《墨子》】?” 五十七年,惠王去世,他的儿子简王中立继位【《史记·楚世家》】。简王。简王元年,向北攻伐,灭掉莒国【《史记·楚世家》】。二十四年,简王去世,他的儿子声王当继位【《史记·楚世家》】。声王。声王六年,盗贼杀死声王,他的儿子悼王熊疑继位【《史记·楚世家》】。悼王。悼王二年,三晋来攻打楚国,到达乘丘后返回【《史记·楚世家》】。悼王四年,楚国攻打周国【《年表》作“攻打郑国”】,郑国杀死子阳【《史记·楚世家》】。九年,攻打韩国,夺取负黍【《史记·楚世家》】。十一年,三晋攻打楚国,在大梁的榆闗击败我军【《史记·楚世家》】。楚国重重贿赂秦国,同秦国讲和。吴起担任楚国令尹,前往魏国,问屈宜若说【屈宜若是逃亡到魏国的楚国大夫】:“大王不知道我没有才德,却任命我为令尹,请先生试着看看我的为人。”屈宜若说:“将要怎么办?”吴起说:“我将削弱楚国的爵位【“衰”字,楚地读作“危”】,使俸禄制度平均,减少有余者,救济不足者,磨砺铠甲兵器,适时同天下争夺利益。”屈宜若说:“我听说,从前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不改变旧有制度,不更易一贯的常法。如今您将削弱楚国的爵位,使俸禄制度平均,减少有余者而救济不足者,这是改变旧制、变更常法。这样做不会有利。宜若还听说:愤怒是违背德行的,兵器是不祥之物,争斗是人们所凭借的根本。如今您暗中谋划违背德行,喜好使用不祥之物,几乎到了违背人们根本意愿的极点。而且您使用鲁国的军队,本来不应在齐国取得成功,却取得了成功;您使用魏国的军队,本来不应在秦国取得成功,却又取得了成功。宜若还听说:不是祸害别人,就不能造成祸患。我本来奇怪我们的君王屡屡违背天道、悖逆人理,到现在竟没有遭遇祸患,大概只是还要稍等先生罢了【“差须”,就是“暂且等待”】。”吴起惊惧地说:“还可以改变吗?” 屈子说:“事情既已形成,就不能再改变了【成形,指祸患的形势已经形成】。您不如深厚地施行仁爱,坚定不移地实行它。”老子说:“挫去锐气,解除纷扰,收敛光芒,混同尘俗【见《淮南子·道应》】。吴起任苑守时,巡视县邑,恰好到息地,问屈宜臼说:“大王不了解我吴起没有才能,却任命我为苑守,先生将用什么来教导我?”屈公没有回答。过了一年,大王任命吴起为令尹。吴起巡视县邑,恰好到息地,又问屈宜臼说:“我吴起曾问先生,先生没有教我。如今大王不了解我没有才能,却任命我为令尹,先生请看看我将怎样担任这个职务。”屈公说:“您将怎么办?”吴起说:“我将使楚国的爵位均衡,使俸禄公平;削减富余者的财产,补足不足者;整治甲兵,按时与天下争胜。”屈公说:“我听说,从前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不改变旧制,不更易常法。如今您要使楚国的爵位均衡,使俸禄公平,削减富余者的财产,补足不足者,这是改变旧制、更易常法。况且我听说,兵器是不祥之器,争斗是违背德行的行为。如今您暗中谋划违背德行的事,又喜好使用不祥之器,恐怕是最为人们所厌弃、所反对的行为,是放纵邪乱的事情,实行它不会有利。况且您曾使用鲁国的军队,本来不应当在齐国取得成功,却取得了成功;您曾使用魏国的军队,本来不应当在秦国取得成功,却也取得了成功。我听说:不是祸害别人,就不能成就祸患。我本来就奇怪,我们大王屡屡违背天道到了这种地步。如今没有祸患,唉!且等着先生吧。”吴起惊惧地说:“还可以改变吗?”屈公说:“不可以。”吴起说:“我吴起做人,曾谋求拜见屈公,他说:‘事情既已形成,就不能再改变了。您不如厚实地安处其位,坚定地实行它。’”楚国没有比举荐贤才更尊贵的事【见《说苑·指武》】。吴起任楚悼王的相国,向南兼并蛮越,于是占有了洞庭、苍梧一带的土地【即今长沙、衡阳等郡的地区,见杜佑《通典》】。二十一年,楚悼王去世,他的儿子肃王臧即位【见《史记·楚世家》】。吴起按照楚国的风俗向楚悼王进言说:“大臣的权势太重,受封的君主太多。这样一来,在上会逼迫君主,在下会虐待百姓,这是使国家贪弱、军队衰弱的办法。不如让受封君主的子孙到第三代时收回爵位和俸禄,断绝众多官吏的俸禄和等级,削减不急需的旁支官职,用来供养选拔训练出来的士卒。”悼王实行了这些措施,一年后去世。吴起在楚国被肢解处死【见《韩非子·和氏》】。吴起从魏国来到楚国。楚悼王一向听说吴起贤能,吴起到楚国后,便任命他为相国。他明确法令,审慎施令,削减不急需的官职,废除关系疏远的公族,以抚养战斗之士。其要旨在于强化军队,打击驰骋游说的言论和纵横家。于是向南平定百越,向北兼并陈、蔡,击退三晋,向西攻打秦国。诸侯担忧楚国强盛,所以楚国的贵戚全都想害死吴起。悼王去世后,宗室和大臣发动叛乱,进攻吴起。吴起逃到悼王的尸体旁伏下,攻击吴起的人于是射杀、刺杀吴起,箭也射中了悼王。悼王下葬后,太子即位【即太子肃王】,便命令令尹把射杀吴起并且射中悼王尸体的人全部诛杀;因这件事而被夷灭宗族、处死的有七十多家【见《史记·孙吴列传》】。吴起对楚王说:“楚国有余的,是土地;不足的,是百姓。如今君王却拿不足的百姓去增加有余的土地,我就无法替您这样做了。”于是楚王命令贵人前往充实广阔而空虚的土地,他们都深感痛苦。楚王去世后,贵人们都来到堂上,贵人们彼此一起向吴起放箭。吴起大声呼喊:“我让你们看看我是怎样用兵的!”他拔出别人射来的箭,插进楚王的尸体中,又急切地说:“群臣扰乱了大王,吴起也死了【吴起拔出别人射来的箭插入楚王尸体,于是说:‘群臣说大王作乱,便射击大王的尸体,是想让群臣都被诛杀,借此为自己报仇’】。楚国的法律规定,把兵器附着在王尸上的人,都要加重治罪,并牵连三族。吴起的智谋,可以说是敏捷了【见《吕氏春秋·贵卒》】。” 肃王。肃王四年,蜀国攻打楚国,夺取兹方,于是楚国修筑扞关来抵御蜀军【见《史记·楚世家》】。肃王十年,魏国夺取楚国的鲁阳【见《史记·楚世家》】。
墨者钜子孟胜【钜子孟胜二人学墨道者】善楚之阳城君,阳城君令守于国,毁璜以为符,约曰:「符合听之。」楚王薨,羣臣攻吴起兵于丧所,阳城君与焉,楚罪之,阳城君走,楚收其国。孟胜曰:「受人之国,与之有符,今不见符,而力不能禁,不能死,不可。」弟子徐弱谏曰:「死而有益,阳城君死之可矣;无益也,而絶墨者于世,不可。」孟胜曰:「不然,吾于阳城君也,非师则友也,非友则臣也。不死,自今以来,求严师必不于墨者矣,求贤友必不于墨者矣,求良臣必不于墨者矣。死之所以行墨者之义而继其业者也。我将属钜子于宋之田襄子,田襄子贤者也,何患墨者之絶世也?」徐弱曰:「若夫子之言,弱请先死以除路。」还殁头前于孟胜,因使二人传钜子于田襄子【传送也】孟胜死,弟子死之者百八十三人,以致令于田襄子,欲反死孟胜于楚。田襄子止之曰:「孟子已传钜子于我矣,当听。」遂反死之【吕览上德】墨子见楚王,锦衣吹笙,因也【墨子好俭,非乐,锦与笙而为之者,因楚王之所欲也。《吕览·贵因】楚王谓田鸠曰:「墨子者,显学也。其身体则可,其言多而不辩,何也?」曰:「昔秦伯嫁其女于晋公子,令晋为之饰装,从衣文之媵七十人。至晋,晋人爱其妾而贱公女,此可谓善嫁妾,而未可谓善嫁女也。楚人有卖其珠于郑者,为木兰之柜,薫桂椒之椟,缀以珠玉,饰以玫瑰,辑以羽翠。郑人买其椟而还其珠,此可谓善卖椟矣,未可谓善鬻珠也。今世之谈也,皆道辩説文辞之言,人主览其文而忘有用。墨子之説,传先王之道,论圣人之言,以宣告人。若辩其辞,则恐人懐其文,忘其直,以文害用也。此与楚人鬻珠、秦伯嫁女同类,故其言多不辩【嫁女鬻珠,喻美其文而遗其质也。韩子外储左】胡非子。胡非子修墨以教。有屈将子好勇。闻墨者非鬭带劒危冠。徃见胡非子而问之曰:「将闻先生非鬭,而将好勇,有説则可,无説则死。」胡非子曰:「吾闻勇有五等。夫负长劒赴榛薄,折兕豹,搏熊罴,此猎徒之勇也。负长劒赴深渊,斩蛟龙,搏鼋鼍,此渔人之勇也。登髙涉危,鹄立四顾,顔色不变,此陶匠之勇也。剽必刺,视必杀,此五刑之勇也。齐桓公以鲁为南境,鲁公忧之,三日不食。曹沬请击颈以血溅桓公,公惧不知所措。管仲乃劝与之盟。曹沬匹夫之士,布衣柔履之人,一怒屈万乗之师,有千乗之国,此君子之勇也。五勇不同,公子将何处?」屈将説称善,乃辞长劒释危冠,而请为弟子焉。论衡》:儒家之徒,董无心;墨家之徒,纒子。相见讲道。纒子称墨家佑▯神,是引秦穆公有明德,上帝赐之九十年。董子难以尧舜不赐年,桀纣不夭死。十一年,肃王卒,无子,立其弟熊良夫,是为宣王【史·楚世家】宣王子发攻蔡,逾之【子发,楚将,逾胜也】宣王郊迎,列田百顷而封之,执圭【楚爵,功臣赐以圭,谓之执圭,比附庸】子发辞不受,曰:“治国立政,诸侯入宾,此君之德也。发号施令,师未合而敌遁,此将军之威也。兵陈战而胜敌者,此庶民之力也。夫乗民之功劳而取其爵禄者,非仁义之道也。”故辞而弗受【淮南子·道应】子发为上蔡令,民有罪当刑,狱防论定,决于令尹前。子发喟然有凄怆之心,罪人已刑而不忘其恩。其后子发盘罪,威王而出奔,刑者遂袭恩者。恩者逃之于城下之庐,追者至,踹足而怒曰:“子发视决吾罪而被吾刑,怨之憯之骨髓【憯,痛也】使我得其肉而食之,其知厌乎?”追者以为然而不索其内,果活子发【淮南子·人间】子发之战,进如激矢,合如雷电,解如风雨,圆之中规,方之中矩,破敌陷陈,莫能壅御,泽战必克,攻城必下【淮南子·修务】淮南子》:「子发辩击,剧而劳佚齐,楚国知其可以为兵主也。」説苑》蔡使师强、王坚使于楚,楚王闻之,曰:“人名多章章者,独为师强、王坚乎?”趣见之。无以次视其人,状疑其名,而丑其声,又恶其形。楚王大怒,曰:“今蔡无人乎?国可伐也。有人不遣乎?国可伐也。端以此人诫寡人乎?国可伐也。”故发二使见三谋伐者,蔡也【与陈使敦、洽雠、麋事最相类】荀子公孙子曰:「子发将西伐蔡,克蔡,获蔡侯。归致命曰:『蔡侯奉其社稷而归之楚。』舍属二三子而理其地。既,楚发其赏,子发辞曰:『发诫布令而敌退,是主威也;徒举相攻而敌退,是将威也;合战用力而敌退,是众威也。臣舍不宜以众威受赏。』」
译墨家的钜子孟胜【钜子孟胜,是两个学习墨家之道的人】与楚国的阳城君友善。阳城君命令孟胜替他守卫封国,便毁坏璜玉制成符信,约定说:“符信相合,就听从持符者的命令。”楚王去世后,群臣在丧所发动军队攻打吴起,阳城君也参与其中,楚国因此治他的罪。阳城君逃走,楚国便收取了他的封国。孟胜说:“我接受了别人的封国,就同他有符信之约。如今不能出示符信,力量又不能禁止这件事,不能为此而死,是不可以的。”弟子徐弱劝谏说:“如果死了有益于阳城君,阳城君当然可以为此而死;但如果没有益处,反而使墨家在世上断绝,那就不可以。”孟胜说:“不是这样。我对于阳城君,不是老师就是朋友,不是朋友就是臣属。如果不死,从今以后,想求严正老师的人一定不会来找墨家,想求贤能朋友的人一定不会来找墨家,想求良臣的人也一定不会来找墨家。为此而死,是为了实行墨家的义,并继承墨家的事业。我将把钜子的职位托付给宋国的田襄子。田襄子是贤人,怎么会忧虑墨家在世上断绝呢?”徐弱说:“既然先生这样说,请允许我先死,为您扫清道路。”说完回去,在孟胜面前自刎,于是孟胜派两个人把钜子的职位传给田襄子【传,传送】。孟胜死后,弟子中为他而死的有一百八十三人。他们把命令传达给田襄子,并想返回楚国为孟胜殉死。田襄子阻止他们说:“孟先生已经把钜子的职位传给我了,你们应当听从。”于是他们返回楚国为孟胜殉死【见《吕氏春秋·上德》】。墨子拜见楚王时,穿着锦衣,吹奏笙,这是顺应楚王所喜好的做法【墨子崇尚节俭,反对音乐;穿锦衣、吹笙,是顺应楚王的欲求,见《吕氏春秋·贵因》】。楚王对田鸠说:“墨子是显学之士。他自身的行为还可以,但他的言论很多却不善于辞辩,这是为什么?”田鸠说:“从前秦伯把女儿嫁给晋国公子,命令晋国人为她置办华美的嫁妆,还让七十名穿着华丽衣服的陪嫁女子跟随。到了晋国,晋国人喜爱她的妾,却轻视秦伯的女儿,这可以说是善于嫁妾,却不能说是善于嫁女。楚国有个人在郑国卖珠子,用木兰制作匣子,用熏过桂椒的木料制作盒子,用珠玉点缀,用玫瑰装饰,用翠鸟羽毛编缀。郑国人买下了他的匣子,却退还了他的珠子,这可以说是善于卖匣子,却不能说是善于卖珠子。如今世上的谈论,全都讲究辩说、文辞和华美的言论,君主只看到它们的文采,却忘记其中是否有用。墨子的学说,是传述先王的道,议论圣人的言论,用来宣告给世人。如果过分修饰辞藻,恐怕人们会留意它的文采,忘记它的实质,反而因文辞损害实用。这同楚人卖珠、秦伯嫁女是同一类事情,所以他的言论很多却不善于辞辩【嫁女、卖珠,是用来比喻修饰文采而遗忘实质,见《韩非子·外储说左》】。” 胡非子。胡非子研习墨家学说并用来教人。有个叫屈将子的人喜好勇武。他听说墨家人反对争斗,却佩带长剑、戴着高冠,便前去见胡非子,问道:“我听说先生反对争斗,而我却喜好勇武;您若有道理可说,便说出来,否则我就杀了您。”胡非子说:“我听说勇有五等。背着长剑冲入丛林,折断犀牛、豹子的角,搏击熊和罴,这是猎人的勇。背着长剑投入深渊,斩杀蛟龙,搏击鼋、鼍,这是渔人的勇。登上高处,涉过险地,像天鹅一样挺立四顾,脸色不变,这是陶匠的勇。行动迅疾一定刺杀,看人一眼就一定要杀死,这是五刑罪犯的勇。齐桓公把鲁国当作南部边境,鲁公为此忧虑,三天不吃饭。曹沫请求刺击齐桓公的脖颈,让鲜血溅到桓公身上,桓公害怕得不知所措。管仲于是劝桓公同鲁国结盟。曹沫只是一个匹夫之士,是穿布衣、着软鞋的人,却一怒之下使万乘之师屈服,并保全了一个千乘之国,这才是君子的勇。五种勇各不相同,公子将取哪一种呢?”屈将子听后称赞说好,于是辞去长剑,摘下高冠,请求做胡非子的弟子。《论衡》说:儒家的人是董无心,墨家的人是缠子。他们相互会见,讲论道理。缠子称说墨家认为鬼神能够佑助人,便引秦穆公有明德为例,说上帝赐给他九十年寿命。董子反驳说,尧、舜并没有得到上帝赐予寿命,桀、纣也没有早死。十一年,肃王去世,没有儿子,他的弟弟熊良夫即位,这就是宣王【见《史记·楚世家》】。宣王。子发攻打蔡国,越过城池并取得胜利【子发是楚国将领;“逾”是取胜的意思】。宣王到郊外迎接他,划出一百顷田地封给他,并授予执圭爵位【楚国的爵位;有功之臣获赐圭玉,称为执圭,地位相当于附庸】。子发推辞不接受,说:“治理国家、建立政令,使诸侯入朝称宾,这是君主的德行。发布号令、施行政令,军队还没有交战敌人就逃走,这是将军的威势。列阵交战并战胜敌人,这是百姓的力量。凭借百姓的功劳来取得爵位和俸禄,不是仁义之道。”因此他推辞而不接受【见《淮南子·道应》】。子发任上蔡令时,百姓有人犯罪应当受刑,案件经过审理、罪名和刑罚已经确定,要在令尹面前裁决。子发长叹,心中产生凄怆之情。罪人受刑后,他仍不能忘记子发的恩德。后来子发因某罪得罪威王而逃亡,受刑的人于是前去追捕报恩者。报恩者逃到城下的一间小屋里,追捕者到了,跺脚怒骂说:“子发当面裁决我的罪,给我施刑,我对他怨恨痛恨到了骨髓【憯,痛】。即使让我割下他的肉来吃,也不知道是否能够解恨!”追捕者认为这话有道理,便没有搜查屋内,结果使子发得以活命【见《淮南子·人间》】。子发作战时,进攻像飞箭激射,交战像雷电骤发,解散像风雨消散;圆阵合乎圆规,方阵合乎矩尺;攻破敌军、陷入敌阵,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和抵御他;在水泽地作战必定取胜,攻打城池必定攻下【见《淮南子·修务》】。《淮南子》说:“子发善于分析和指挥战斗,战事激烈却能使军队劳逸协调,楚国知道他可以担任统率军队的人。” 《说苑》说:蔡国派师强、王坚出使楚国。楚王听说后,说:“人的名声大多是显赫的,难道只有师强、王坚吗?”便催促召见他们。他没有按照次序观察两人的才德,只觉得他们的相貌与名字不相称,声音又难听,形貌也令人厌恶。楚王大怒,说:“如今蔡国是没有人了吗?这样,蔡国可以攻伐。还是有别人却不派来吗?这样,蔡国也可以攻伐。难道是故意派这样的人来告诫寡人吗?这样,蔡国更可以攻伐。”所以楚王派兵攻打蔡国;这就是两个使者使楚王产生三条伐蔡理由的事情【与陈国使者敦、洽雠、麋的事情最为相似】。荀子、公孙子说:“子发将向西攻打蔡国,攻克蔡国,俘获蔡侯。回来后向楚王报告说:‘蔡侯奉持他的社稷归附楚国。’于是子发留下部属和二三位大夫,治理蔡国的土地。事情办完后,楚国颁发给他的赏赐,子发推辞说:‘我发布戒令,公布政令,敌人便退走,这是君主的威势;只举兵进攻,敌人便退走,这是将军的威势;两军交战、凭借众人用力,敌人便退走,这是士众的威势。我不应当凭士众的威势接受赏赐。’”
楚将子发攻秦【类函将帅下子发作子反】絶粮,使人请于王,因归候其母。母问使者曰:“士卒无恙乎?”对曰:“士卒并分菽粒而食之。”又问:“将军无恙乎?”对曰:“将军朝夕刍豢黍梁子发破秦而归,其母闭门不纳,使人数之曰:“子不闻越王勾践伐吴乎?客有献醇酒一器者,王使人注江之上流,使士卒饮其下流,味不加美,而士卒战自五也。异日有献糗糒者,王又以赐军士,分食之,甘不喻嗌,而战自十也。今子为将,士卒并分菽粒而食之,子独朝夕刍豢黍粱,何也?《诗》不云乎:‘好乐无荒,良士休休。’言不失和也。夫使人入于死地,而自康乐于上,虽以得胜,非其术也。子非吾子也,无入吾门。”子发于是谢其母,然后纳之【列女传美一作喙】楚将子发好求技道之士。楚有善为偷者,徃见曰:“闻君求技道之士,臣偷也,愿以技赍一卒。”子发闻之,衣不给带,冠不暇正,出见而礼之。左右諌曰:“偷者,天下之盗也,何为之礼?”君曰:“此非左右之所得与。”后无几何,齐兴兵伐楚,子发将师以当之。兵三却,楚贤良大夫皆尽其计,而齐师愈强。于是市偷进请曰:“臣有薄技,愿为君行之。”子发曰:“诺。”不问其辞而遣之。偷则夜解齐将军之帱帐而献之。子发因使人归之。日卒有出薪者,得将军之帷,使归之于执事。明日又复徃取其枕,子发又使人归之。明日又复徃取其簪,子发又使人归之。齐师闻之大骇,将军与军吏谋曰:“今日不去楚,君恐取吾头。”乃还师而去【淮南子·道应】宣王六年,周天子贺秦献公。秦始复强,而三晋益大。魏惠王、齐宣王尤强【史楚世家】秦欲伐楚,使人徃观楚之寳玉器。楚王闻之,召昭奚恤而问焉。对曰:「此欲观吾国之得失而图之。」遂使昭奚恤应之。奚恤称曰:「吾国之所寳者,贤臣也。理百姓,实仓廪,使民各得其所。令尹子西在此,奉珪璋使诸侯,解忿狷之难,交两国之忻,使无兵革忧。太宗子方在此,守封疆,谨境界,不侵邻国,邻国亦不见侵。叶公子髙在此,理师徒,正兵戎,以当强敌,提桴鼔以动百万之众,使赴汤火,蹈白刃,万死不顾一生。司马子反在此,若霸王之余义,撮治乱之遗风。昭奚恤在此,惟大国之所观。」使者瞿然无以对。反言于秦曰:「楚多贤臣,未可谋也【新序卷一】昭奚恤之用楚也,有烧仓廥▯者,而不知其人。昭奚恤令吏执贩茅者而问之,果烧者也【韩子·内储下】庄子音义》楚宣王朝诸侯,鲁恭公后至,而酒薄。宣王怒,欲辱之。恭公不受命,乃曰:“我周公之▯,长于诸侯,行天子礼乐,勲在周室。我送酒已失礼,方责其薄,无乃太甚。”遂不辞而还。宣王怒,乃发兵与齐攻鲁。梁惠王常欲击赵,而畏楚救,楚以鲁为事故,梁得围邯郸。言事相由,也许慎注《淮南》云:“楚防诸侯,鲁、赵侯献酒于楚王。鲁酒薄,而赵酒厚。楚之主酒吏求酒于赵,赵不与,吏怒,乃以赵厚酒易鲁薄酒,奏之楚王。以赵酒薄,故围邯郸也。”三十年,秦封卫鞅于商,南侵楚【史楚世家】宣王三十年卒,子威王熊商立【史·楚世家】威王楚威王闻庄周贤【威王当周显王三十年或作齐宣王庄子者防人也名周周尝为防县漆园吏与梁惠王齐宣王同时其学无所不关然其要本归于老子之言故其著书十余万言大抵皆寓言也作渔父盗跖胠箧以诋訿孔子之徒以明老子之术畏累虚亢桑子之属皆空语无事实然善属书离辞指事类情用剽剥儒墨虽当时宿学不能自解免也其言洸洋自恣以适已故自王公大人不能器之】使使厚币迎之,许以为相。庄周笑谓楚使者曰:“千金重利,卿相尊位也。子独不见郊祭之牺牛乎?养食之数歳,衣以文绣,以入太庙。当是之时,虽欲为孤豚,岂可得乎?子亟去,无汚我!我宁游戏汚渎之中,自快无为有国者所羁,终身不仕以快吾志焉【史庄子传地志今山东曹县有漆园城即庄周为漆园吏处又云周字子休见归德府】髙士传》庄周,宋之防人也【梁惠王时,为防县漆园吏】少学老子,遗世自放,不仕。楚威王使大夫以百金聘周,周方钓于濮水之上,持竿不顾,曰:“吾闻楚有神▯,三千歳矣,巾笥而藏之于庙堂之上。此▯宁无为留骨而贵乎?宁生而曳尾涂中乎?”大夫曰:“宁掉尾涂中耳。”庄子曰:“徃矣,吾方掉尾于涂中【以上又见《庄子·秋水篇】或又以千金之币迎周为相,周曰:“子不见郊祭之牺牛乎?衣以文绣,食以刍菽,及其牵入太庙,欲为孤豚,其可得乎?”遂终身不仕。
译楚国将领子发攻打秦国,军中断绝了粮食,便派人向楚王请求,并借此回去探望母亲。母亲问使者:“士卒没有什么灾患吧?”使者回答:“士卒都分食豆粒。”母亲又问:“将军没有什么灾患吧?”使者回答:“将军早晚都吃牲畜肉和黍粱。”子发攻破秦国回来后,他的母亲关上门不接纳他,派人责备他说:“你没有听说越王勾践攻打吴国的事吗?有门客献给越王一器醇酒,越王让人把酒倒在江的上游,使士卒在下游饮用,酒味并没有更加美,但士卒作战的力量却增加了五倍。另一天有人献来干粮,越王又把它赏赐给军士,让大家分食,味道甜美得超过喉咙所能感受的程度,士卒作战的力量便增加了十倍。如今你做将领,士卒都分食豆粒,唯独你早晚吃牲畜肉和黍粱,这是为什么?《诗经》不是说过:‘喜好享乐不要荒废政事,贤良之士安乐和美。’说的是不能失去和谐。让别人陷入死地,自己却在上面享受安逸,即使因此取得胜利,也不是用兵的方法。你不是我的儿子,不要进我的门。”子发于是向母亲道歉,母亲才接纳了他【《列女传》作“喙”】。楚国将领子发喜欢寻求有技艺和方法的人。楚国有个善于偷盗的人,前去拜见他说:“听说您寻求有技艺和方法的人,我是个小偷,愿意凭我的本领为您效力。”子发听说后,来不及系好衣带,也来不及整理帽子,便出门以礼相见。身边的人劝谏说:“小偷,是天下的盗贼,您为什么要以礼相待他?”子发说:“这不是你们所能参与的事。”不久以后,齐国发兵攻打楚国,子发率军抵挡。楚军三次退却,楚国的贤良大夫都用尽了计策,而齐军却越来越强。于是市场上的那个小偷上前请求说:“我有一点微薄的本领,愿意替您施展。”子发说:“好。”没有询问他的具体计划,便派他去了。小偷夜里解下齐军将军的帷帐,拿来献给子发。子发便派人把帷帐送还。第二天,有个士卒出去打柴,捡到将军的帷幕,便送还给主管军务的人。第二天,小偷又去取走将军的枕头,子发又派人送还。第二天,小偷又去取走将军的簪子,子发又派人送还。齐军听说后大为惊骇,将军和军吏商量说:“今天不离开楚国,只怕楚军会取下我的头颅。”于是齐军撤退离去【见《淮南子·道应》】。宣王六年,周天子向秦献公祝贺。秦国从此又开始强盛,三晋也更加壮大。魏惠王、齐宣王尤其强盛【见《史记·楚世家》】。秦国想攻打楚国,派人前往观看楚国的宝玉器物。楚王听说后,召见昭奚恤询问。昭奚恤回答说:“这是想借观看我国的宝物来探察我国的得失,以便谋划攻打我国。”于是楚王派昭奚恤去应对。昭奚恤夸耀说:“我国所珍视的,是贤能的大臣。他们治理百姓,充实仓廪,使百姓各得其所。令尹子西在这里,奉持珪璋出使诸侯,化解愤怒急迫的争端,沟通两国的喜悦,使两国没有兵革之忧。太宗子方在这里,守卫封疆,谨慎划定边界,不侵犯邻国,邻国也不敢侵犯我国。叶公子高在这里,统率军队,整治兵器,以抵御强敌;他举起鼓槌击鼓,便能调动百万大军,使他们赴汤蹈火,踏入刀刃之中,万死也不顾惜一生。司马子反在这里,继承霸王遗留下来的义行,汇集治理国家、平定乱局的遗风。昭奚恤在这里,只供大国观察。”秦国使者惊愕不已,无言以对。回去后对秦国说:“楚国贤臣很多,还不能谋划攻打【见《新序》卷一】。” 昭奚恤治理楚国时,有人焚烧仓库中的粮物,却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昭奚恤命令官吏拘捕贩卖茅草的人审问,果然就是纵火者【原文“仓廥▯”有异常字,疑为OCR错误】。《庄子音义》说:楚宣王朝见诸侯时,鲁恭公最后到达,而且献上的酒很薄。宣王发怒,想要羞辱他。恭公不接受命令,于是说:“我是周公的后代,在诸侯中年长,奉行天子的礼乐,功勋记载在周王室。我送酒本已失礼,您反而责怪酒薄,岂不是太过分了吗?”于是他不辞而回。宣王发怒,便发兵与齐国一起攻打鲁国。梁惠王一向想攻打赵国,却害怕楚国救援;楚国因为鲁国的事情而出兵,梁惠王便得以围攻邯郸。这里所说的事情是相互导致的。许慎注《淮南子》说:“楚国防备诸侯时,鲁侯、赵侯向楚王进献酒。鲁国的酒薄,赵国的酒厚。楚国掌管酒的官吏向赵国索取酒,赵国不给,官吏发怒,便把赵国的厚酒换成鲁国的薄酒,进献给楚王。楚王以为赵国的酒薄,所以围攻邯郸。” 三十年,秦国把卫鞅封在商地,向南侵扰楚国【见《史记·楚世家》】。宣王三十年去世,他的儿子威王熊商即位【见《史记·楚世家》】。威王 楚威王听说庄周贤能,便派使者带着丰厚的礼物去迎接他,答应任命他为相。庄周笑着对楚国使者说:“千金是厚重的利益,卿相是尊贵的职位。您难道没有见过郊祀时用的牺牛吗?喂养了几年,给它穿上绣有花纹的衣服,然后牵进太庙。在这个时候,它即使想变成一头孤独的小猪,难道还办得到吗?您赶快离开,不要玷污我!我宁愿在污浊的沟渠中游玩,自得其乐,也不愿被拥有国家的人束缚,终身不做官,以使自己的志向得到满足。【《史记·庄子传》记载:地志中说,今山东曹县有漆园城,就是庄周任漆园吏时居住的地方;又说庄周字子休,见《归德府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年〕 《高士传》记载:庄周,是宋国的防人【梁惠王时,任防县漆园吏】。他年轻时学习老子的学说,遗弃世俗,自我放任,不做官。楚威王派大夫带着百金聘请庄周,庄周当时正在濮水边钓鱼,手拿鱼竿,头也不回,说:“我听说楚国有一只神龟,已经三千岁了,楚王用巾包裹、用竹箱装着,把它收藏在宗庙之中。这只龟难道愿意死后留下骨头而显贵吗?还是愿意活着拖着尾巴在泥地里爬行呢?”大夫说:“宁愿活着拖尾巴在泥地里。”庄子说:“走吧!我正要在泥地里拖着尾巴呢。【以上又见《庄子·秋水篇》。】又有人说楚王用千金的礼物迎请庄周任相,庄周说:“您没有见过郊祀时用的牺牛吗?给它穿上绣衣,用草和豆子喂养,等到把它牵进太庙,它想变成一头孤独的小猪,难道办得到吗?”于是庄周终身不做官。
庄子。庄子钓于濮水,楚王使大夫二人徃先焉曰:「愿以境内累矣。」庄子持竿不顾,曰:「吾闻楚有神▯,死已三千歳矣。王巾笥而藏之庙堂之上。此▯者,宁其死为留骨而贵乎?宁其生而曳尾于涂中乎?」二大夫曰:「宁生而曳尾于涂中。」庄子曰:「徃矣!吾将曳尾于涂中。」古今乐録》:庄周者,齐人也。隠于山岳。湣王遣使赍金百镒,聘以相位。周谢使者,去引声歌曰:「天地之道,近在胸臆。呼噏精神,以养九德。渴不求饮,饥不索食。避世守道,志洁如玉。卿相之位,难可直当。岩岩之石,幽而清凉。枕块寝处,乐在其央。寒凉回固,可以久长【周防人属,宋不属齐】庄子庄周家贫,故行贷粟于监河侯。监河侯曰:“诺,我将得邑金,将贷子三百金,可乎?”庄周忿然作色曰:“周昨来,有中道而呼者,周顾视车辙中有鲋鱼焉。周问之曰:‘鲋鱼来,子何为者邪?’对曰:‘我东海之波臣也,君岂有斗升之水而活我哉?’周曰:‘诺,我且南游吴越之王,激西江之水而迎子,可乎?’鲋鱼忿然作色曰:‘吾失我常与,我无所处,吾得斗升之水然活耳。君乃言此,曽不如早索我于枯鱼之肆!’”説苑》庄周贫者徃贷粟于魏文侯,曰:“待吾邑粟之来而献之。”周曰:“乃今者周之来,见道旁牛蹄中有鲋鱼焉,太息谓周曰:‘我尚可活也。’周曰:‘须我为汝南见楚王,决江淮以溉汝。’鲋鱼曰:‘今吾命在盆瓮之中耳,乃为我见楚王,决江淮以溉我,汝则求我枯鱼之肆矣。’今周以贫故来贷粟,而曰‘须我邑粟来也’,而赐臣,即来亦求臣佣肆矣。”文侯于是乃发粟百钟,送之庄周之室。庄子庄子将死,弟子欲厚葬之。庄子曰:“吾以天地为棺椁,日月为连璧,星辰为珠玑,万物为赍送。吾▯具岂不备邪?何以加此?”弟子曰:“吾恐乌鸢之食夫子也。”庄子曰:“在上为乌鸢食,在下为蝼蚁食,夺彼与此,何其偏也?”以不平平其平也,不平以不征徴其征也,不徴。明者惟为之使,神者征之。夫明之不胜神也,久矣。而愚者恃其所见,入于人其功外,也不亦悲乎【新论庄子病剧,弟子对之泣应曰:“我今死,则谁先?更百年,生则谁后?必不得免,何贪于须防】汉书》:道家《庄子》五十二篇,名周,宋人。威王六年,周显王致文武胙于秦。惠王七年,齐孟尝君父田婴欺楚。楚威王伐齐,败之于徐州,而令齐必逐田婴。田婴恐,张丑伪谓楚王曰:「王所以战胜于徐州者,田盼子不用也。盻子者,有功于国,而百姓为之用。婴子弗善,而用申纪。申纪者,大臣不附,百姓不为用,故王胜之也。今王逐婴子,婴子逐盻子,必用矣。复搏其士卒以与王遇,必不便于王矣。」楚王因弗逐也【史楚世家】史记》:铎椒为楚威王傅,为王不能尽观《春秋》,采取成败,卒四十章,为《铎氏防》。楚威王学书于沈尹华【威王懐王之父】昭厘恶之。威王好制【制术数也】有中谢佐制者【中谢官名也,佐王制法制也】昭厘谓威王曰:「国人皆曰王乃沈尹华之弟子也。」王不説,因疏沈尹华【吕览去宥,此条一作楚庄王事,见前】楚王谓淳于髠曰:「吾有雠在吴,子宁能为吾报之乎?」对曰:「臣来见道旁野民,持一鱼,头上田祝曰:『髙得万束,下得千斛。』臣窃笑之,以为礼薄而望多也【説苑】楚威王使将军庄蹻将兵循江上略巴黔以西【庄蹻者,楚庄王苗裔也】蹻至滇池,方三百里【其泽在西北,水源深广,末更浅狭,如倒流,故曰滇池】旁平地肥饶,数千里,以兵威定属楚,欲归报。防秦击楚,巴黔中道塞不通,因西以其众王滇,变服从其俗以长之【汉书·西南夷传】华阳国志》楚顷襄王【顷襄王当作威王】遣将庄蹻从沅水伐夜郎,将军至且兰,防舩于岸而步战。既灭夜郎,而秦夺楚黔中地,无路得归,因留王滇池,号为庄王。以且兰有防舩牂牱处,乃改其名为牂牱。牂牱地多雨潦,俗好巫▯禁忌【又《异物志》云:有一山在海内,小而髙似系船筏也,俗人谓之越王牂牱。逺望甚小而髙不似山,近望之以为一株栢树在水内也】地志【云南】楚威王命庄蹻定滇,防秦击楚,道絶,蹻因自王于滇,建苴兰城,在今云南府府城北。十一年,威王卒,子懐王熊槐立。魏闻楚丧,伐楚,取我陉山【史·楚世家】
春秋战国异辞卷三十<史部,别史类,春秋战国异辞>
译《庄子》记载:庄子在濮水边钓鱼,楚王派两位大夫先去拜访他,说:“希望把国内的政事劳烦您了。”庄子手持鱼竿,头也不回,说:“我听说楚国有一只神龟,死了已经三千岁了。楚王用巾包裹、用竹箱装着,把它收藏在宗庙之上。这只龟,是愿意死后留下骨头而显贵呢,还是愿意活着拖着尾巴在泥地里呢?”两位大夫说:“宁愿活着拖着尾巴在泥地里。”庄子说:“走吧!我将要在泥地里拖着尾巴。” 《古今乐录》记载:庄周是齐国人,隐居在山岳之中。齐湣王派使者带着黄金百镒,用相位聘请他。庄周谢绝使者,离去时引声歌唱道:“天地运行的道理,近在人的胸中。呼吸吐纳精神,以此养成九种德性。口渴不求饮水,饥饿不索取食物。避开尘世,守持大道,志向洁白如玉。卿相的职位,难以正当地承受。高耸的岩石,幽深而清凉。枕着土块安寝,快乐就在其中。寒冷清凉而坚固,可以长久保持。【庄周是防地人,防地属于宋国,不属于齐国。】《庄子》记载:庄周家境贫困,因此到监河侯那里借粮。监河侯说:“好吧,等我收到封邑的金钱,就借给你三百金,可以吗?”庄周愤怒地变了脸色,说:“我昨天来的路上,听见路中有人呼喊。我回头一看,车辙中有一条鲋鱼。我问它:‘鲋鱼,你这是怎么了?’它回答说:‘我是东海水神的臣属,您难道有斗升之水来救活我吗?’我说:‘好吧,我将向南游说吴王、越王,请他们引西江的水来迎接你,可以吗?’鲋鱼愤怒地变了脸色,说:‘我失去了平常所处的水域,没有地方安身,现在只要得到斗升之水就能活命。您却说这些话,还不如早些到干鱼店去找我!’” 《说苑》记载:庄周贫困时,前去向魏文侯借粮,说:“等我封邑的粮食运来后再给您。”庄周说:“今天我来的时候,看见路旁牛蹄印积水中有一条鲋鱼,它叹息着对我说:‘我还可以活下去。’我说:‘等我替你向南去见楚王,掘开江淮的水来灌溉你。’鲋鱼说:‘现在我的性命只在盆和瓮中的一点水之间,你却要替我去见楚王,掘开江淮来灌溉我,那你还不如到干鱼店去找我。’如今我庄周因为贫困来借粮,您却说‘等我的封邑粮食运来’,那就算粮食来了,也是要我到干鱼店去求取雇佣了。”魏文侯于是发给庄周粮食一百钟,送到庄周家中。《庄子》记载:庄子将要去世,弟子们想要厚葬他。庄子说:“我把天地当作棺椁,把日月当作相连的璧玉,把星辰当作珠玉,把万物作为陪葬物。我的葬具难道还不齐备吗?为什么还要增加这些呢?”弟子说:“我们担心乌鸦和老鹰吃掉先生。”庄子说:“放在上面会被乌鸦和老鹰吃掉,埋在下面会被蝼蛄和蚂蚁吃掉;夺取前者的食物给后者,岂不是太偏颇了吗?”用不公平去求得所谓公平,是以不公平来证明公平,这本来就不能证明。明智的人只能任凭事物驱使,神妙的事物则可以验证它。明智终究不能胜过神妙,已经很久了。可是愚蠢的人还依赖自己的见闻,陷入世俗之中,把功业看作身外之物,这不是很可悲吗?【《新论》记载:庄子病得很重,弟子对着他哭泣说:“我现在死了,那么谁先死?再过一百年活着,又是谁后死?既然必定不能避免死亡,何必贪恋片刻的生命呢?”】《汉书》记载:道家著作《庄子》五十二篇,作者名周,是宋国人。威王六年,周显王把文王、武王祭祀后所余的胙肉送给秦国。惠王七年,齐国孟尝君的父亲田婴欺骗楚国。楚威王攻打齐国,在徐州击败齐军,并命令齐国一定要驱逐田婴。田婴害怕了,张丑假意对楚王说:“大王在徐州之战获胜,是因为田盼子没有被任用。田盼子对国家有功,百姓也愿意受他驱使。田婴不喜欢他,却任用了申纪。申纪得不到大臣依附,百姓也不愿受其驱使,所以大王才能战胜齐国。如今大王驱逐田婴,田婴就会驱逐田盼子;田盼子必定会被任用,再次聚集他的士卒来与大王交战,这对大王必定不利。”楚王因此没有驱逐田婴。【《史记·楚世家》】《史记》记载:铎椒担任楚威王的太傅,因为楚威王不能全部阅览《春秋》,便摘取其中成败兴亡的事例,最终编成四十章,称为《铎氏微》。楚威王向沈尹华学习文字【沈尹华是楚怀王的父亲】。昭厘厌恶这件事。威王喜欢制定法术【“制”是法术、数术的意思】,有中谢辅佐他制定法令【中谢是官名,负责辅佐楚王制定法制】。昭厘对威王说:“国人都说大王是沈尹华的弟子。”威王不高兴,于是疏远了沈尹华。【《吕氏春秋·去宥》记载,此事有一说是楚庄王,见前文。】楚王对淳于髡说:“我在吴国有仇人,您能替我报仇吗?”淳于髡回答说:“我来时看见路旁有个乡野百姓,手里拿着一条鱼,在鱼头上祷告说:‘高处得到万束,低处得到千斛。’我暗自笑他,认为祭礼微薄而希望得到的太多了。【《说苑》】楚威王派将军庄蹻率兵沿着长江向上游行进,向巴郡、黔中以西攻掠【庄蹻是楚庄王的后裔】。庄蹻抵达滇池,滇池方圆三百里【滇池在西北方,水源深而广大,到了下游逐渐变得浅而狭,形状像倒流,所以叫作滇池】;滇池旁的平地肥沃富饶,方圆数千里。庄蹻凭借军队的威势使其归属楚国,正想回去报信,却遇到秦国攻打楚国,巴郡、黔中一带的道路被阻断,不能通行,于是向西率领部众在滇地称王,并改变服饰,顺从当地风俗来统治他们。【《汉书·西南夷传》】《华阳国志》记载:楚顷襄王【顷襄王应作威王】派将军庄蹻从沅水出发攻打夜郎。庄蹻到达且兰,把船系在岸边,徒步交战。消灭夜郎以后,秦国又夺取楚国的黔中之地,庄蹻没有道路可以返回,于是留在滇池称王,号称庄王。因为且兰有系船的牂牁之处,就把它改名为牂牁。牂牁一带多雨水积涝,当地风俗喜好巫术和鬼神禁忌。【《异物志》又说:海内有一座山,形体小而高,像系船的木筏,当地人称它为越王牂牁。远远望去,它很小而高,不像山;走近看,才以为是水中长着一株柏树。】《地志》【云南】记载:楚威王命庄蹻平定滇地,秦国攻打楚国,道路断绝,庄蹻于是自立为滇王,并修建苴兰城,位于今云南府府城北面。十一年,威王去世,他的儿子怀王熊槐即位。魏国听说楚国有丧事,便攻打楚国,夺取了我方的陉山。【《史记·楚世家》】《春秋战国异辞》卷三十 【史部,别史类,《春秋战国异辞》】
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卷三十一右春坊右谕徳陈厚耀撰楚懐王懐王元年,张仪始相秦,惠王【史·楚世家】四年,秦惠王初称王【史·楚世家】六年,楚使柱国昭阳将兵而攻魏,破之于襄陵,得八邑。又移兵而攻齐,齐王患之。陈轸适为秦使齐,齐王曰:“为之奈何?”陈轸曰:“王勿忧,请令罢之。”即往见昭阳军中,曰:“愿闻楚国之法,破军杀将者何以贵之?”昭阳曰:“其官为上柱国,封上爵,执珪。”陈轸曰:“其有贵于此者乎?”昭阳曰:“令尹。”陈轸曰:“今君已为令尹矣,此国冠之上臣。请得譬之:人有遗其舍人一巵酒者,舍人相谓曰:‘数人饮此,不足以徧,请遂画地为蛇,蛇先成者独饮之。’一人曰:‘吾蛇先成’,举酒而起曰:‘吾能为之足。’及其为之足,而后成人夺之酒而饮之,曰:‘蛇固无足,今为之足,是非蛇也。’今君相楚而攻魏,破军杀将,功莫大焉,冠之上不可以加矣。今又移兵而攻齐,攻齐胜之,官爵不加于此;攻之不胜,身死爵夺,有毁于楚,此为蛇为足之説也。不若引兵而去,以徳齐,此持满之术也。”昭阳曰:“善。”引兵而去【史·楚世家】十一年,苏秦约从山东六国共攻秦,楚懐王为从长,至函谷关,秦出兵击六国,六国兵皆引而归,齐独后【史·楚世家】十二年,齐湣王伐败赵、魏军,秦亦伐败韩,与齐争长【史·楚世家】楚懐王使屈原造为宪令,屈原属草藁未定,上官大夫见而欲夺之【屈原者,名平,楚之同姓也,为楚懐王左徒,博闻彊志,明于治乱,娴于辞令,入则与王图议国事,以出号令,出则接遇賔客,应对诸侯,王甚任之。上官大夫与之同列,争宠而心害其能】屈原不与,因谗之曰:「王使屈平为令,众莫不知,毎一令出,平伐其功,曰以为非我莫能为也。」王怒而疏屈平【史屈原传】十六年,秦欲伐齐,而楚与齐从亲,秦惠王患之,乃宣言张仪免相,使张仪南见楚王,谓楚王曰:「敝邑之王所甚説者,无先大王,虽仪之所甚愿为门阑之厮者,亦无先大王。敝邑之王所甚憎者,无先齐王,虽仪之所甚憎者,亦无先齐王,而大王和之,是以敝邑之王不得事王,而令仪亦不得为门阑之厮也。」王为仪闭关而絶齐,今使使者从仪西取故秦所分楚商于之地方六百里,如是则齐弱矣,是北弱齐,西徳于秦,私商于以为富,此一计而三利俱至也。懐王大説,乃置相玺于张仪,日与置酒,宣言「吾复得吾商于之地」,羣臣皆贺,而陈轸独吊。懐王曰:「何故?」陈轸对曰:「秦之所为重王者,以王之有齐也,今地未可得,而齐交先絶,是楚孤也。夫秦又何重孤国哉?必轻楚矣。且先出地而后絶齐,则秦计不为,先絶齐而后责地,则必见欺于张仪。见欺于张仪,则王必怨之。怨之是西起秦患,北絶齐交,西起秦患,北絶齐交,则两国之兵必至,臣故吊。」楚王弗聴,因使一将军西受封地。张仪至秦,佯醉坠车,称病不出三月,地不可得。楚王曰:「仪以吾絶齐为尚薄邪?」乃使勇士宋遗北辱齐王,齐王大怒,折楚符而合于秦,秦齐交合。张仪乃起朝谓楚将军曰:「子何不受地?从某至某,广袤六里。」楚将军曰:「臣之所以见命者,六百里,不闻六里。」即以命报。懐王懐王大怒,兴师将伐秦。陈轸又曰:「伐秦非计。」也不如因赂之一名,都与之伐齐。是我亡于秦,取偿于齐也。吾国尚可全。今王已絶于齐,而责欺于秦,是吾合秦齐之交,而来天下之兵也。国必大伤矣。楚王不聴,遂絶和于秦,发兵西攻秦。秦亦发兵击之【史楚世家】秦欲伐齐,齐楚从亲,于是使张仪往相楚【十六年】楚懐王闻张仪来,虚上舍而自馆之,曰:“此僻陋之国,子何以教之?”仪説楚王曰:“大王诚能聴臣,闭关絶约于齐,臣请献商于之地六百里,使秦女得为大王箕箒之妾。秦楚娶妇嫁女,长为兄弟之国,此北弱齐而西益秦也。”计无便此者,楚王大説而许之,羣臣皆贺,陈轸独吊之。楚王怒曰:“寡人不兴师发兵,得六百里地,羣臣皆贺,子独吊,何也?”陈轸对曰:“不然,以臣观之,商于之地不可得,而齐秦合。齐秦合则患必至矣。”楚王曰:“有説乎?”陈轸对曰:“夫秦之所以重楚者,以其有齐也。今闭关絶约于齐,则楚孤,秦奚贪夫孤国而与之商于之地六百里?张仪至秦,必负王,是北絶齐交,西生患于秦也,而两国之兵必俱至。善为王计者,不若隂合而阳絶于齐,使人随张仪,茍与吾地,絶齐未晚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卷三十一 右春坊右谕德陈厚耀撰写 楚 怀王 怀王元年,张仪开始担任秦国的相,秦惠王在位时。【《史记·楚世家》】四年,秦惠王开始称王。【《史记·楚世家》】六年,楚国派柱国昭阳率兵攻打魏国,在襄陵击败魏军,夺得八座城邑。昭阳又调兵攻打齐国,齐王为此忧虑。陈轸恰好出使秦国并在齐国,齐王问:“这件事该怎么办?”陈轸说:“大王不要忧虑,请让我使他撤兵。”于是他前往昭阳军中拜见昭阳,说:“我想请教楚国的法令:击破军队、杀死将领的人,怎样以此获得尊贵的地位?”昭阳说:“官职升为上柱国,封给最高爵位,执珪。”陈轸说:“还有比这更尊贵的地位吗?”昭阳说:“令尹。”陈轸说:“如今您已经担任令尹了,这是楚国臣子中最高的地位。请允许我打个比方:有人送给他的舍人一杯酒,舍人们互相商量说:‘几个人一起喝,这杯酒不够大家分,请在地上画蛇,谁先画成谁就独自喝掉。’其中一人说:‘我的蛇先画成了。’他拿起酒杯站起来,说:‘我还能给它画脚。’等他把脚画好,另一个人便夺过酒杯喝掉,说:‘蛇本来没有脚,如今给它画上脚,这就不是蛇了。’如今您辅佐楚国,攻打魏国,击破军队、杀死将领,功劳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在官位上,您已位居最高,不能再增加什么了。如今又调兵攻打齐国,如果攻打齐国获胜,官职和爵位也不会比现在更高;如果攻打齐国不能取胜,您就会身死爵夺,在楚国又会受到毁谤,这就是给蛇画脚的说法。不如带兵离去,以恩德对待齐国;这才是保持功名圆满的办法。”昭阳说:“好。”于是带兵离去。【《史记·楚世家》】十一年,苏秦约定山东六国合纵共同攻打秦国,楚怀王担任合纵的领袖。联军到达函谷关后,秦国出兵攻击六国,六国军队都退兵而回,只有齐国最后撤退。【《史记·楚世家》】十二年,齐湣王攻打并击败赵国、魏国的军队,秦国也攻打并击败韩国,双方争夺诸侯中的霸长地位。【《史记·楚世家》】楚怀王让屈原起草宪令。屈原编写草稿尚未定稿,上官大夫看见后想夺取它【屈原名平,是楚国王族的同姓,为楚怀王的左徒。他见闻广博,意志坚强,明白国家治乱的道理,熟悉辞令。在朝廷内便同怀王谋划议论国事,发布号令;出朝则接待宾客,应对诸侯,怀王非常信任他。上官大夫与屈原同列,争宠而嫉恨他的才能】屈原不肯相让,上官大夫便借机进谗说:“大王让屈平制定法令,众人没有不知道的。每当一道法令发布,屈平就夸耀自己的功劳,说:‘除了我,没有人能够制定。’”怀王大怒,疏远了屈平【《史记·屈原传》】十六年,秦国想攻打齐国,但楚国和齐国结成合纵亲善关系,秦惠王对此忧虑,于是公开宣称免去张仪的相位,让张仪南下拜见楚王,对楚王说:“敝国大王最喜欢的人,没有谁先于大王;即使让我做大王看门守门的小吏,也是我的最大愿望。敝国大王最憎恨的人,没有谁先于齐王;即使我最憎恨的人,也没有谁先于齐王。可是大王却同齐王交好,因此敝国大王不能侍奉大王,我也不能做大王看门守门的小吏。”楚王于是为张仪关闭关隘,同齐国断绝关系。如今又派使者跟随张仪向西索取过去秦国分给楚国的商于之地六百里;这样齐国就会削弱。这是向北削弱齐国,向西使秦国得到好处,私下取得商于之地来使自己富强,一项计策而三种利益都能得到。怀王非常高兴,于是把相印授给张仪,天天设酒宴款待他,并公开宣称:“我又得到我的商于之地了。”群臣都来祝贺,只有陈轸表示哀吊。怀王问:“为什么?”陈轸回答:“秦国之所以看重王,是因为王拥有齐国这个盟友。现在土地还没有得到,齐国的邦交却先断绝了,这样楚国就孤立了。秦国又为什么要看重一个孤立的国家呢?一定会轻视楚国。况且,如果先交出土地再同齐国断交,秦国的计谋就不能得逞;如果先同齐国断交再索取土地,就一定会被张仪欺骗。被张仪欺骗以后,大王必定怨恨秦国。怨恨秦国,就会在西面招来秦国的祸患,在北面断绝齐国的邦交;西面招来秦国祸患,北面断绝齐国邦交,两国的军队一定都会到来,所以臣表示哀吊。”楚王不听,于是派一名将军向西接受封地。张仪到了秦国,假装醉酒从车上跌下,声称有病,三个月不上朝,商于之地始终没有得到。楚王说:“张仪难道认为我同齐国断交还不够重吗?”于是派勇士宋遗向北去侮辱齐王。齐王大怒,折断楚国的符节,转而同秦国联合,秦、齐两国的邦交于是恢复。张仪这才起身上朝,对楚国将军说:“您为什么不接受土地?从某地到某地,长宽只有六里。”楚国将军说:“臣奉命接受的是六百里,没听说是六里。”随即把这件事报告给楚王。怀王大怒,起兵准备攻打秦国。陈轸又说:“攻打秦国不是良策,不如趁机割让一座城邑给秦国,和秦国一起攻打齐国。这样就是我们在秦国损失的土地,从齐国取得补偿,我国还可以保全。如今大王已经同齐国断交,却又责怪秦国欺骗自己,这是促成秦、齐邦交重新联合,并招来天下军队。国家一定会受到重大损伤。”楚王不听,终于同秦国断绝和约,发兵向西攻打秦国。秦国也发兵迎击楚军【《史记·楚世家》】秦国想攻打齐国,齐国和楚国结成合纵亲善关系,于是派张仪前往楚国任相【十六年】。楚怀王听说张仪到来,腾出上等客舍,亲自接待他,说:“这是个偏僻鄙陋的国家,您将用什么来教导我们?”张仪劝说楚王:“大王如果确实能听从臣的意见,关闭关隘,同齐国断绝盟约,臣请求献上商于之地六百里,并让秦国女子做大王洒扫的妾。秦、楚两国互相嫁娶,永远结为兄弟之国。这既能向北削弱齐国,又能向西使秦国获益。”没有比这个计策更有利的了。楚王非常高兴,答应了他。群臣都来祝贺,只有陈轸表示哀吊。楚王怒道:“寡人不兴师动兵,就得到六百里土地,群臣都来祝贺,唯独您表示哀吊,为什么?”陈轸回答:“不是这样。依臣看来,商于之地不可能得到,而齐国和秦国却会联合。齐、秦联合,祸患必定到来。”楚王说:“有什么根据吗?”陈轸回答:“秦国之所以看重楚国,是因为楚国拥有齐国这个盟友。如今关闭关隘,同齐国断绝盟约,楚国就孤立了。秦国为什么会贪图同一个孤立的国家交往,还给它商于之地六百里?张仪到秦国后,一定会背弃大王。这样就是向北断绝齐国邦交,向西给秦国制造祸患,而两国的军队都会一同到来。善于替大王谋划的人,不如暗中同齐国联合,表面上同齐国断绝关系;派人跟随张仪,如果秦国确实交出土地,再同齐国断交也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