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国异辞卷五十四
曹共公逺君子而好近小人,曹人作《候人》以刺之【诗序○诗说亦云,曹君多任非人,国人讽之○共公,昭公之子,鲁僖公八年立】曹人疾共公侵刻下民,不得其所,忧而思明王之治,作《下泉【诗序○诗说云:东迁之初,曹人闵周而作】共公十六年,初,晋公子重耳其亾过曹,曹君无礼,欲观其骈胁,厘负覊谏,不听,私善于重耳。二十一年,晋文公重耳伐曹,虏其公以归,令军毋入厘负覊之宗族。闾或説晋文公曰:「昔齐桓公防诸侯,复异姓。今君囚曹君,灭同姓,何以令于诸侯?」晋乃复归共公。三十五年,共公卒,子文公寿立。文公文公二十三年卒,子宣公彊立【以上《史曹世家】宣公曹公子喜时字子臧,曹宣公子也。宣公与诸侯伐秦,卒于师【鲁成公二年】曹人使子臧迎丧,使公子负刍与太子留守。负刍杀太子而自立。子臧见负刍之当立也,宣公既葬,子臧出亾,国人皆从之。负刍立,是为曹成公。成公惧,告罪且请子臧。子臧乃反,成公遂为君。其后晋侯防诸侯,执曹成公归之京师,将见子臧于周天子而立之。子臧曰:「记有之,圣达节,次守节,下不失节。为君非吾节也,虽不能圣,敢失守乎?」遂亾奔宋。曹人数请晋侯,谓子臧反国,吾归尔君。于是子臧反国,晋乃言天子归成公于曹。子臧遂以国致成公不出,曹国乃安【新序卷七】宣公十七年卒弟成公负刍立成公成公三年,晋厉公伐曹,虏成公以归,已复释之。五年,晋栾书、中行偃使程滑弑其君厉公。二十三年成公卒子武公胜立武公武公二十六年,楚公子弃疾弑其君灵王,代立。二十七年武公卒子平公顷立平公平公四年卒,子悼公午立。是歳,宋、卫、陈、郑皆火。悼公悼公八年宋景公立九年,悼公朝于宋,宋囚之。曹立其弟野,是为声公。悼公死于宋,归葬。声公声公五年,平公弟通弑声公,代立,是为隠公。隠公隠公四年,声公弟露弑隠公代立,是为靖公。靖公 伯阳靖公四年卒,子伯阳立。伯阳三年,国人有梦,众君子立于社宫,谋欲亾曹。曹叔振铎止之,请待公孙疆,许之。旦求之,曹无此人。梦者戒其子曰:“我亾尔闻公孙疆为政,必去曹,无罹曹祸。”及伯阳即位,好田弋之事。六年,曹野人公孙疆亦好田弋,获白鴈而献之,且言田弋之说,因访政事。伯阳大说之,有宠,使为司城以听政。梦者之子乃亾去公孙疆。言覇说于曹伯。十四年,曹伯从之,乃背晋干宋。宋景公伐之,晋人不救。十五年,宋灭曹,执曹伯阳及公孙疆以归,而杀之。曹遂絶其祀【以上《史曹世家】莒孔疏云:「莒嬴姓,周武王封兹舆期于莒。又《世本》云:莒己姓,文七年,穆伯奔莒,从已氏也。」柱厉叔事莒敖公【莒国也,敖谥也】自以为不知【不为敖公所知】而去居于海上。夏日则食菱芡,冬日则食橡栗。莒敖公有难,柱厉叔辞其友而徃死之。其友曰:「子自以为不知,故去,今又徃死之,是知与不知无异别也。」柱厉叔曰:「不然,自以为不知,故去,今死而弗徃死,是果知我也【今不死其难,是敖公果知我为不良臣也】吾将死之,以丑后世人主之不知其臣者也,所以激君人者之行,而厉人主之节也【吕覧·恃君○又列子·说符,又说苑·立节,柱厉作朱励】荘子叔文相莒三年,归其母,自绩。谓母曰:「文相莒三年,有马千驷,今母犹绩。文之所得事,皆将弃之已。」母曰:「吾闻君子不学诗书,射御必有博塞之心;小人不好田作,必有窃盗之心;妇人不好纺绩织纴,必有淫佚之行。好学为福也,犹飞鸟之有羽翼也。」许孔疏云:「许,姜姓,四岳伯夷之后。武王封其苗裔文叔于许。」杜注:「许,颖川许昌县。春秋时逼于郑,遂迁于楚地。」许悼公疾疟,饮药毒而卒。太子止自责不尝药,不立其位。与其弟纬专哭泣,啜餰粥,嗌不容粒。痛已之不尝药,未逾年而死。春秋义之【新序卷七】虢杜预曰:「虢仲、虢叔,王季之子,文王之母弟也。」贾逵曰:「虢仲封东虢,制是也;虢叔封西虢,虢公是也。」东虢近郑,西虢初封在秦之雍地,后亦东徙。
译曹共公疏远君子而喜欢亲近小人,曹国人作《候人》来讽刺他。【《诗序》】《诗说》也说:曹君多任用不合适的人,国人用诗歌讽谏他。共公是昭公的儿子,在鲁僖公八年即位。曹国人痛恨共公侵害、刻剥下层百姓,使百姓不得其所;他们忧虑,并思念贤明君王的治理,于是作《下泉》。【《诗序》】《诗说》说:这是周王室东迁初期,曹国人怜悯周王室而作的诗。共公十六年。起初,晋国公子重耳逃亡经过曹国,曹君对他无礼,想看看他的肋骨是否连成一片;厘负羁劝谏,曹君不听。厘负羁私下同重耳交好。二十一年,晋文公重耳讨伐曹国,俘获曹君带回去,并命令军队不得进入厘负羁的宗族居住地。有人劝晋文公说:“从前齐桓公使诸侯归服,恢复异姓诸侯的国家。如今您囚禁曹君,灭亡同姓国家,凭什么向诸侯发号施令?”晋国于是把共公送回去。三十五年,共公死,他的儿子文公寿继位。文公 文公二十三年去世,他的儿子宣公彊继位。【以上见《史记·曹世家》。】宣公 曹国公子喜,字子臧,是曹宣公的儿子。宣公同诸侯讨伐秦国,死在军中。【鲁成公二年。】曹国人派子臧迎接丧事,派公子负刍和太子留守。负刍杀死太子,自立为君。子臧见负刍确实已经即位,宣公下葬后,子臧便出逃,国人都跟随他。负刍即位,这就是曹成公。成公害怕了,向晋国告罪,并请求子臧回来。子臧于是返回,成公便继续做国君。后来晋侯会合诸侯,拘捕曹成公带回京师,准备在周天子面前召见子臧并立他为君。子臧说:“古书上有这样的话:圣人通达时势的变节,次一等的人守住节操,最下等的人也不失去节操。做国君不是我的节操;我虽然不能成为圣人,难道敢失去守节之道吗?”于是逃亡到宋国。曹国多次请求晋侯,并说:“只要子臧回国,我们就把您的国君送还给您。”于是子臧回国,晋国才宣称奉天子命令把成公送回曹国。子臧于是把国家交还给成公,自己不再出来做君主,曹国才安定下来。【《新序》卷七】宣公十七年去世,他的弟弟成公负刍继位。成公 成公三年,晋厉公讨伐曹国,俘获成公带回去,后来又释放了他。五年,晋国的栾书、中行偃派程滑杀死他们的国君厉公。二十三年,成公死,他的儿子武公胜继位。武公 武公二十六年,楚国公子弃疾杀死他的国君灵王,取而代之即位。二十七年,武公死,他的儿子平公顷继位。平公 平公四年去世,他的儿子悼公午继位。这一年,宋、卫、陈、郑都发生了火灾。悼公 悼公八年,宋景公即位。九年,悼公到宋国朝见,宋国把他囚禁起来。曹国拥立他的弟弟野为君,这就是声公。悼公死在宋国,曹国把他的遗体运回安葬。声公 声公五年,平公的弟弟通杀死声公,代替他即位,这就是隐公。隐公 隐公四年,声公的弟弟露杀死隐公,代替他即位,这就是靖公。靖公 伯阳 靖公四年去世,他的儿子伯阳继位。伯阳三年,曹国有人做梦,梦见众位君子站在社宫,谋划要灭亡曹国。曹叔振铎阻止他们,请求等到公孙疆出现,他们答应了。天亮后寻找公孙疆,曹国却没有这个人。做梦的人告诫他的儿子说:“我死以后,你听说公孙疆执政,一定要离开曹国,不要遭受曹国的灾祸。”等到伯阳即位,他喜欢田猎和射猎之事。六年,曹国平民公孙疆也喜欢田猎和射猎,捕获一只白雁献给伯阳,并且谈论田猎射猎的道理,乘机询问政事。伯阳非常喜欢他,对他宠信,任命他为司城,让他参与听理政事。做梦者的儿子于是逃离曹国。公孙疆向曹伯进说称霸的策略。十四年,曹伯听从了他,于是背弃晋国而侵犯宋国。宋景公讨伐曹国,晋人没有救援。十五年,宋国灭亡曹国,俘获曹伯阳和公孙疆带回去,并杀了他们。曹国于是断绝了祭祀。【以上见《史记·曹世家》。】莒 孔颖达疏说:“莒国是嬴姓,少昊之后,周武王把兹舆期的后代封在莒国。《世本》又说:莒国是己姓;鲁文公七年,穆伯逃奔莒国,是因为跟从己氏。” 柱厉叔侍奉莒敖公。【莒国国君,敖是谥号。】他自认为不被莒敖公了解和赏识,【即不被敖公所知遇,】便离去,住在海边。夏天吃菱角和芡实,冬天吃橡子和栗子。莒敖公遭遇灾难,柱厉叔辞别朋友,前往为他而死。他的朋友说:“你自认为不被了解,所以离去;如今又前去为他而死,这样看来,被了解和不被了解并没有什么区别。”柱厉叔说:“不是这样。我自认为不被了解,所以离去;如今若在他遭难时不去死,那就说明敖公果然知道我是个不忠良的臣子了。【如今不为他的灾难而死,就表示敖公确实知道我是坏臣子。】我将为他而死,用来使后世那些不了解臣子的君主感到羞惭,从而激励为君者的行为,砥砺君主的节操。”【《吕氏春秋·恃君》】《列子·说符》和《说苑·立节》中也有这段故事,但将“柱厉”写作“朱励”。庄子叔文做了三年莒国的相,回家看望母亲时,见母亲还在纺绩。他对母亲说:“我做莒国的相已经三年,拥有马千驷,如今母亲还在纺绩。我做官所得的一切,都将舍弃不再要了。”母亲说:“我听说君子如果不学习《诗》《书》,即使学习射箭、驾车,也必然会有沉溺赌博的心;小人如果不喜欢田地耕作,必然会有偷盗的心;妇女如果不喜欢纺绩织布,必然会有淫逸放纵的行为。喜爱学习是福,就像飞鸟有羽翼一样。” 许 孔颖达疏说:“许国是姜姓,四岳伯夷的后代。周武王把他的后裔文叔封在许国。”杜预注说:“许国在颍川许昌县。春秋时期受到郑国逼迫,于是迁到楚地。” 许悼公患疟疾,服药中毒而死。太子止责备自己没有亲自尝药,因此不肯登上君位。他同弟弟纬专心哭泣,只能小口喝稀粥,连喉咙都容不下一粒米。他因痛恨自己没有尝药,未满一年便死了。《春秋》认为他们这样做合乎义。【《新序》卷七】虢 杜预说:“虢仲、虢叔是王季的儿子、文王的同母弟弟。”贾逵说:“虢仲被封在东虢,制地就是东虢;虢叔被封在西虢,虢公就是西虢。东虢靠近郑国,西虢起初封在秦国的雍地,后来也向东迁徙。”
史记【扁鹊传】扁鹊者,渤海郡郑人也,姓秦氏,名越人。少时为人舎长,舎客长桑君过扁鹊,独奇之,常谨遇之。长桑君亦知扁鹊非常人也,出入十余年,乃呼扁鹊私坐间,与语曰:「我有禁方,年老欲传与公,公毋泄。」扁鹊曰:「敬诺。」乃出其懐中药予扁鹊饮是以上池之水,三十日当知物矣。乃悉取其禁方书,尽与扁鹊,忽然不见,殆非人也。扁鹊以其言饮药三十日,视见垣一方人,以此视病,尽见五藏症结,特以诊脉为名耳。为医或在齐,或在赵,在赵者名扁鹊。其后扁鹊过虢,虢太子死,扁鹊至虢宫门下,问中庻子喜方者曰:「太子何病?国中治穣过于众事。」中庻子曰:「太子病血气不时交错而不得泄,防发于外则为中害,精神不能止邪气,邪气畜积而不得泄,是以阳缓而隂急,故防蹷而死。」扁鹊曰:「其死何如时?」曰:「鸡鸣至今。」曰:「収乎?」曰:「未也。」其死未能半日也。言:「臣齐勃海秦越人也,家在于郑,未尝得望精光,侍谒于前也。闻太子不幸而死,臣能生之。」中庻子曰:「先生得无诞之乎?何以言太子可生也?臣闻上古之时,医有俞跗,治病不以汤液醴▯,镵石挢引,案机毒熨,一拨见病之应,因五藏之输,乃割皮觧肌,诀胍结筋,搦髓脑,揲荒爪幕,湔洗肠胃,潄涤五藏,练精易形。先生之方能若是,则太子可生也;不能若是而欲生之,曽不可以告咳婴之儿,终日。」扁鹊仰天叹曰:「夫子之为方也,若以管窥天,以郄视文。越人之为方也,不待切脉望色听声写形,言病之所在,闻病之阳,论得其隂;闻病之隂,论得其阳。病应见于大表,不出千里,决者至众,不可曲止也。子以吾言为不诚,试入诊太子,当闻其耳鸣而鼻张,循其两股以至于隂,当尚温也。」中庻子闻扁鹊言,目▯然而不瞚,舌挢然而不下,乃以扁鹊言入报虢君。虢君闻之大惊,出见扁鹊于中阙曰:「窃闻高义之日乆矣,然未尝得拜谒于前也。先生过小国,幸而举之。偏国寡臣,幸甚。有先生则活,无先生则弃捐填沟壑,长终而不得反。言未卒,因嘘唏服臆,魂精泄横流,涕长澘,忽忽承防,悲不能自止,容貌变更。扁鹊曰:「若太子病,所谓尸蹷者也。夫以阳入隂中,动胃繵縁中经维络,别下于三焦膀胱,是以阳脉下遂,隂脉上争,防气闭而不通,隂上而阳内行,下内鼓而不起,上外絶而不为使,上有絶阳之络,下有破隂之纽。破隂絶阳之色已废,脉乱,故形静如死状。太子未死也。夫以阳入隂支兰藏者生,以隂入阳支兰藏者死。凡此数事,皆五藏蹷中之时防作也。良工取之,拙者疑殆。」扁鹊乃使弟子阳厉鍼砥石,以取外三阳五防。有间,太子苏。乃使子豹为五分之熨,以八减之齐和煑之,以更熨两脇下。太子起坐,更适隂阳。但服汤二旬而复故。天下尽以扁鹊为能生死人。扁鹊曰:「越人非能生死人也,此自当生者,越人能使之起耳。」扁鹊过虢,侯世子防病而死。扁鹊造宫曰:“吾闻国中卒有壌土之事,得无有急乎?”曰:“世子防病而死。”扁鹊曰:“入言郑医秦越人能治之,庶子之好方者出应之。”曰:“吾闻上古医曰‘弟父’,‘弟父’之为医也,以莞为席,以刍为狗,北面而祝之,发十言耳。诸扶舆而来者,皆平复如故。子之方岂能若是乎?”扁鹊曰:“不能。”又曰:“吾闻中古之为医者曰‘逾跗’,‘逾跗’之为医也,榒木为脑,芷草为躯,吹窍定脑,死者复生。子之方岂能若是乎?”扁鹊曰:“不能。”中庻子曰:“苟如子之方,譬如以管窥天,以锥刺地,所窥者大,所见者小,所刺者巨,所中者少。如子之方,岂足以变童子哉?”扁鹊曰:“不然,事故有昧投而中蟁,头掩目而别白黒者。夫世子之病,所谓尸蹷者,不以为然,试入诊太子。”股隂当温,耳焦焦如有啼者,声若此者,皆可治也。中庻子遂入诊世子,以病报。虢侯闻之,足跣而起,至门曰:“先生逺辱,幸临寡人。先生幸而治之,则粪土之息得蒙天地,再长为人;先生弗治,则先犬马填沟壑矣。”言未卒而涕泣沾襟。扁鹊入砥鍼砺石,取三阳五防为先,轩之灶入拭之,阳子同药,子明灸,阳子游按磨,子仪反神,子越扶形。于是世子复生。天下闻之,皆以扁鹊能起死人也。扁鹊曰:“吾不能起死人,直使夫当生者起死者犹可药,而况生乎?悲夫,罢君之治,无可药而生也【韩诗卷十,说苑作赵事】虢太子死,扁鹊曰:“臣能生之。”中庶子入报虢君曰:“寡人幸甚。”鹊使弟子阳厉鍼砥石,以取外三阳五防,有间太子苏【史记○地志山东济南府有鹊山,相传扁鹊链丹于此又云河南内丘蓬鹊山,扁鹊同虢太子采药于此】
译《史记·扁鹊传》:扁鹊是渤海郡郑地人,姓秦,名越人。年轻时替人管理客舍。客舍中的客人长桑君经过扁鹊那里,独自认为他非同寻常,常常恭敬地对待他。长桑君也知道扁鹊不是普通人;来往十多年后,才把扁鹊叫到僻静处坐下,对他说:“我有秘传的药方,年纪老了,想传给您,您不要泄露。”扁鹊说:“恭敬地答应您。”长桑君便取出怀中的药给扁鹊,让他用上池之水服下,三十天后应当能够知晓万物。于是把全部秘方的书都取出来,全部交给扁鹊,随后忽然不见了,大概不是普通人。扁鹊按照他的话服药三十天,能够隔墙看见另一边的人;凭借这种能力诊察疾病,把五脏的病症和结聚全都看出来,只是以诊脉作为名义罢了。他行医有时在齐国,有时在赵国;在赵国时,人们称他为扁鹊。后来扁鹊经过虢国,虢国太子死了。扁鹊来到虢宫门下,询问喜好医方的中庶子:“太子患了什么病?国内治理丧事超过了其他事务。”中庶子说:“太子的病是血气运行失常、交错不调而不能外泄,病气即将发作于外,便会成为内在的祸害;精神不能抑制邪气,邪气积聚而不能排泄,因此阳气缓慢而阴气急迫,所以突然昏厥而死。”扁鹊说:“他死了多长时间?” 中庶子说:“从鸡鸣到现在。”扁鹊说:“尸体收殓了吗?”中庶子说:“还没有。”扁鹊说:“他死去还不到半天。”扁鹊说:“我是齐国渤海郡的秦越人,家在郑地,从来没有机会仰望您的容光,也没有在您面前侍奉求见。听说太子不幸去世,我能使他活过来。”中庶子说:“先生该不会是在说荒诞话吧?凭什么说太子能够活过来?我听说上古有位医生叫俞跗,治病不用汤液、甜酒和药粥,而用针刺、砭石、导引、按摩、毒药和熨法,一经施治便能看见疾病的反应;根据五脏的输穴,就割开皮肤、剖解肌肉,疏通脉络、结筋,按捏髓脑,剖治膏肓、爪幕,清洗肠胃,冲刷五脏,锻炼精气、改变形体。先生的医术如果能做到这样,太子就可以活;如果不能做到这样却想使他活,连向一个整天哭闹的婴儿说明都不可以。”扁鹊仰天叹息说:“您讲医术,就像从管子里看天、从缝隙中看花纹。我的医术,不必等到切脉、望色、听声、观察形体,就能说出疾病所在;知道疾病表面的阳证,便能推论出它的阴证;听到阴证,便能推论出它的阳证。疾病的征象显现在体表,不出千里就能判断,诊断的事很多,不能拘泥于一个方面。您认为我的话不诚实,就试着进去诊察太子;应当会听见他的耳中鸣响而鼻翼张开,沿着他的两腿向下直到阴部,那里应当还是温的。” 中庶子听了扁鹊的话,眼睛睁得大大的而不眨,舌头翘起而不能放下,于是把扁鹊的话进去报告给虢君。虢君听了大为惊喜,出宫在中门接见扁鹊,说:“我私下听说先生高尚的义行已经很久了,只是从来没有机会在您面前拜见。先生经过我国这个小国,幸亏您能施救。偏僻小国的臣民,实在幸运。有先生在,太子就能活;没有先生,他只能被抛弃,填在沟壑中,永远死去,不能复生。”话还没说完,他便抽泣、捶胸,精神失控,眼泪不断流下,悲伤恍惚,接连叹息,悲痛得不能自止,容貌也变了。扁鹊说:“像太子这样的病,叫作尸厥。阳气进入阴气之中,扰动胃脘,缠绕于经脉维络,分别向下进入三焦和膀胱;因此阳脉向下运行,阴脉向上争逐,厥气闭塞而不通,阴气上升而阳气向内运行,下面内部鼓动却不能起身,上面体外断绝而不能发挥作用;上面有断绝阳气的络脉,下面有破坏阴气的纽结。破阴绝阳的面色已经衰败,脉象紊乱,所以形体安静得像死了一样。太子还没有死。阳气进入阴气而支撑、安藏五脏的,就能生;阴气进入阳气而支撑、安藏五脏的,就会死。凡是这些情况,都是五脏发生厥逆、邪气将要发作的时候。高明的医生能够救治,拙劣的医生就会疑惑害怕。”扁鹊于是派弟子阳厉用针和砭石,先刺取体外的三阳经和五脏俞穴。过了一会儿,太子苏醒了。于是又让子豹用五分熨法,用八减之剂调和煮好,轮流熨治太子的两胁之下。太子起身坐起,阴阳之气逐渐恢复协调。只是服用汤药二十天,便恢复如初。天下人都认为扁鹊能够使死人复生。扁鹊说:“我越人并不能使死人复生,只是这个人本来就应当活,我越人能够使他起死回生罢了。” 扁鹊经过虢国时,虢国世子因病去世。扁鹊来到宫门,说:“我听说国内突然发生了埋葬死人的事情,莫非有急病吗?”有人说:“世子患病而死。”扁鹊说:“请进去禀告,说郑地的医生秦越人能够医治。”喜好医方的中庶子出来应答,说:“我听说上古有位医生叫‘弟父’。弟父行医,用莞草作席,用茅草扎成狗,面向北方祝祷,只说十句话罢了。那些由人扶着抬来的病人,全都恢复如初。您的医术难道能做到这样吗?”扁鹊说:“不能。”中庶子又说:“我听说中古有位医生叫‘俞跗’。俞跗行医,把木头削成头颅,用白芷草做躯体,向孔窍吹气使头脑安定,死人便能复生。您的医术难道能做到这样吗?”扁鹊说:“不能。”中庶子说:“如果只是像您的医术这样,就如同从管子里看天、用锥子刺地:所要观察的很大,能看见的却很小;所要刺的很大,真正刺中的却很少。像您的医术,哪里足以改变小孩子呢?”扁鹊说:“不是这样。事情有时有蒙住眼睛胡乱投掷却正好击中蚊子的情况,也有头被遮住眼睛却能分辨黑白的人。世子的病叫作尸厥,不能认为他真的已经死了,请让我进去诊察太子。” 他的腿部阴部应当还是温的,耳中焦焦作响,像有哭声;有这些声音和征象,就都可以救治。中庶子于是进去诊察世子,出来报告病情。虢侯听说后,光着脚站起来,来到门口说:“先生远道而来,幸亏光临我这里。先生如果有幸治好他,我这个粪土一般的后代便能蒙受天地之恩,再次成为人;先生如果不能救治,他就要先我和犬马一步填入沟壑。”话还没说完,眼泪已经哭湿了衣襟。扁鹊进去后,磨砺针石,先取三阳和五脏俞穴;轩在灶中烧热并擦拭,阳子调和药物,子明施灸,阳子游按摩,子仪使精神复苏,子越扶助形体。于是世子又活了过来。天下人听说这件事,都认为扁鹊能够使死人复活。扁鹊说:“我不能使死人复活,只是使那本来应当活的人起死回生;连已经死去的人尚且可以用药救治,何况本来活着的人呢?可悲啊,昏聩君主的治理,即使有药也不能使它复生。【《韩诗》卷十;《说苑》作赵国之事。】虢太子死时,扁鹊说:‘我能使他活。’中庶子进去报告虢君说:‘寡君太幸运了。’扁鹊派弟子阳厉用针和砭石,刺取体外的三阳和五脏俞穴;过了一会儿,太子苏醒。【《史记》】《地志》:山东济南府有鹊山,相传扁鹊曾在这里炼丹;又说河南内丘有蓬鹊山,扁鹊曾同虢太子在这里采药。
列子【汤问】鲁公扈、赵齐婴二人有疾,同扁鹊治之。既同愈,谓公扈、齐婴曰:“汝曩之所疾,自外而干府藏者,固药石之所已。今有偕生之疾,与体偕长,今为汝攻之,何如?”二人曰:“愿先闻其騐。”扁鹊谓公扈曰:“汝志强而气弱,故足于谋而寡于断;齐婴志弱而气强,故少于虑而伤于专。若换汝之心,则均于善矣。”扁鹊遂饮二人毒酒,迷死三日,剖胷探心,易而置之,投以神药。既悟如初,二人辞归。于是公扈反齐婴之室,而有其妻子,妻子弗识也。齐婴亦反公扈之室,有其妻子,妻子亦弗识。二室因相与讼,辨于扁鹊,扁鹊辨其所由,讼乃已。虢君骄恣,自伐謟防,亲贵谏臣,诛逐政治,蹖乱国人,不复晋师伐之。虢人不守,虢君出走,至于泽中,曰:“吾渇而欲饮。”其御乃进清酒,曰:“吾饥而欲食。”御进腵脯梁糗。虢君喜曰:“何给也?”御曰:“储之乆矣。”曰:“何故储之?”对曰:“为君出亾而道饥渇也。”君曰:“知寡人亾耶?”对曰:“知之。”曰:“知之,何以不谏?”对曰:“君好謟防而恶至言,臣愿谏,恐先说亾。”虢君作色而怒。御谢曰:“臣之言过也。”有间,君曰:“吾之亾者,诚何也?”其御曰:“君弗知耶?君之所以亾者,以大贤也。”虢君曰:“贤人之所以存也。”对曰:“天下之君皆不肖,而疾君之独贤也,故亾。”虢君喜,据式而叹曰:“嗟乎,贤固若是苦耶?”遂徒行即于山中居,倦枕御膝而卧。御以块自易迯行而去。君遂饿死,为禽兽食【新书卷七○牵合陈辕颇齐闵王椘灵王之事而一之非实可知】邾 邹孔疏云:「邾,曹姓,颛顼之后。武王封其苗裔挟于邾。今鲁邹县。公羊、礼记亦称邾娄。邾人语,声其地在邹山。鲁缪公时,改国号曰邹,以山为名也。」邾娄定公之时,有弑其父者,有司以告。公瞿然失席,曰:“是寡人之罪也。”曰:“寡人尝学断斯狱矣。臣弑君,凡在官者,杀无赦;子弑父,凡在宫者,杀无赦。杀其人,壊其室,洿其宫而潴焉。”盖君逾月而后举爵【檀弓下】邾娄考公之丧,徐君使容居来吊,含曰:“寡君使容居坐【跪也】含进,侯玉其使容居以含有司曰:‘诸侯之来辱敝邑者,易则易于,则于【易简易也,于广大也】易于杂者未之有也。’容居对曰:‘容居闻之,事君不敢防其君,亦不敢遗其祖。昔我先君驹王西讨,济于河,无所不用斯言也。’容居,鲁人也【鲁钝之人】不敢▯其祖【檀弓下】邹穆公有令:食鳬雁必以粃,无得以粟。于是仓无粃,而求易于民,二石粟而得一石粃。吏以为费,请以粟食之。穆公曰:「去,非汝所知也。夫百姓饱牛而耕,▯背而耘,勤而不惰者,岂为鸟兽哉?粟米,人之上食,奈何以之飬鸟?且尔知小计,不知大防。周谚曰:『囊满贮中,而独不闻欤?』夫君者,民之父母,取仓之粟,移之于民,此非吾之粟乎?鸟苟食邹之粃,不害邹之粟也。粟之在仓与在民,于我何择?」邹民闻之恱,皆以私积与公家为一体也【新序》卷六《新书》卷七】吕氏春秋》邾之故法,为甲裳以帛。公息忌谓邾君曰:“不若以组。”凡甲之所以为固者,以满窍也。今窍满矣,而任力者半耳。且组则不然,窍满则尽任力矣。邾君以为然,曰:“▯何所以得组也?”公息忌对曰:“上用之,则民为之矣。”邾君曰:“善。”下令令官为甲必以组。公息忌知说之行也,因令其家皆为组。人有伤之者曰:“公息忌之所欲用组者,其家多为组也。”邾君不说,于是复下令令官为甲无以组。此邾君之有所尤也。楚王欲淫邹君,乃遗之妓乐美女四人。穆公朝观而夕毕,以妻死事之孤,故妇人年弗称者弗畜。节于身而弗众也。王舆不衣皮帛,御马不食禾菽,无淫僻之事,无骄燕之行。食不众味,衣不杂采。自刻以广民,亲贤以定国,视民如子。邹国之治,路不拾遗,臣下顺从,若手之投心。是故以邹子之细,鲁衞不敢轻,齐楚不能胁。邹穆公死,邹之百姓若失慈父,行哭三月。四境之隣于邹者,士民乡方而道哭,抱手而忧行。酤家不售其酒,屠者罢列而归。傲童不讴歌,舂筑者不相杵。妇女抶珠瑱,丈夫释玦靬,琴瑟无音。朞年而后始复【新书卷之六】邹君好服长缨,左右皆服长缨,甚贵。邹君患之,问左右。左右曰:“吾好服,百姓亦多服,是以贵。”君因先自断其缨,而出国中,皆不服长缨【韩子·外储左】田驷欺邹君,邹君将使人杀之。田驷恐,告恵子。恵子见邹君曰:“今有人见君,则防其一目,奚如?”君曰:“我必杀之。”恵子曰:“瞽两目防,君奚为不杀?”君曰:“不能勿防。”恵子曰:“田驷东慢齐侯,南欺楚王,驷之欺人,瞽也。君奚怨焉?”邹君乃不杀【韩子说林】
译《列子·汤问》:鲁国的公扈和赵国的齐婴两个人都患病,请扁鹊同时为他们治疗。两人病愈后,扁鹊对公扈、齐婴说:“你们先前所患的病,是从外部侵入府藏的,本来是药物和砭石可以治好的。现在你们还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疾病,随着身体一同成长;如今我为你们攻治它,怎么样?”两人说:“愿意先听听它的疗效。”扁鹊对公扈说:“您的意志坚强而气势较弱,所以长于谋划而缺少决断;齐婴的意志软弱而气势强,所以思虑少而容易专断。如果把你们两人的心互相交换,就都会均衡而善于处理事情了。”扁鹊于是给两人喝下毒酒,使他们昏迷死亡三天;剖开胸膛取出心脏,互相交换后放回原处,再给他们服下神药。两人醒来后都和原来一样,告辞回家。公扈回到了齐婴的家中,拥有了齐婴的妻子儿女,但妻子儿女不认识他。齐婴也回到了公扈的家中,拥有了公扈的妻子儿女,妻子儿女同样不认识他。两家因此互相争讼,到扁鹊那里辨明此事。扁鹊说明了事情的缘由,诉讼才停止。虢君骄纵放肆,自以为功高,又喜欢谄媚阿谀;他亲近贵臣,杀戮驱逐敢于进谏、主持政事的人,扰乱国人,因此晋军再次讨伐他。虢国人没有抵抗,虢君出逃,到了泽中,说:“我口渴,想喝水。”他的车夫便进献清酒,说:“我饿了,想吃东西。”车夫进献腊肉、干肉、粱米和炒面。虢君高兴地说:“你怎么准备得这么充分?”车夫说:“早就储备好了。”虢君说:“为什么要储备这些东西?”车夫回答:“为了君主出逃时在路上饥渴。”虢君说:“你知道我会逃亡吗?”车夫回答:“知道。”虢君说:“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劝谏我?”车夫说:“君主喜欢谄媚阿谀而厌恶直言,我想劝谏,又怕还没劝谏就先被您斥责而亡。”虢君变了脸色,愤怒起来。车夫道歉说:“我的话说过头了。”过了一会儿,虢君说:“我之所以灭亡,究竟是什么原因?”车夫说:“君主您不知道吗?您灭亡的原因,是因为太贤能了。”虢君说:“贤能的人本来就是这样得以保存的。”车夫回答:“天下的君主都不贤,而嫉恨只有您贤能,所以您才灭亡。”虢君高兴起来,扶着车前横木叹息说:“唉,贤能固然会这样苦吗?”于是徒步走到山中居住,疲倦后枕着车夫的膝盖睡下。车夫用土块换下自己的膝盖,逃走了。虢君最终饿死,被禽兽吃掉。【《新书》卷七】把陈国辕颇、齐国闵王、楚国灵王的事情牵合在一起而写成一事,显然并非事实。邾 邹 孔颖达疏说:“邾国是曹姓,颛顼的后代。周武王把他的后裔挟封在邾。今为鲁国邹县。公羊家和《礼记》也称作邾娄。邾人的语言把地名读成邹,那里在邹山。鲁缪公时改国号为邹,以山为名。” 邾娄定公时,有人杀死了自己的父亲,有司把这件事报告给定公。定公惊惧得离开座席,说:“这是我的罪过。”他说:“我曾经学习过审断这种案件:臣子杀君主,凡是在官府任职的人,一律杀死,不得赦免;儿子杀父亲,凡是在宫中任职的人,一律杀死,不得赦免。杀掉那个人,毁坏他的家,把他的宫室污秽掉并蓄水其中。”大概君主要过一个月以后才举起酒杯。【《檀弓下》】邾娄考公丧葬时,徐君派容居前来吊唁。容居致含礼时说:“寡君派容居跪着进献含玉。”徐君让容居把含玉交给有司。有司说:“诸侯来屈尊访问我们敝邑,礼物简易就简易,丰厚就丰厚;从来没有把简易和丰厚混杂使用的。”【“易”是简易,“于”是广大丰厚。】容居回答说:“我听说,侍奉君主,不敢使自己的君主受到羞辱,也不敢遗忘自己的祖先。从前我们的先君驹王向西征讨,渡过黄河时,没有不用这句话的。”容居是鲁国人,【即鲁钝之人,】不敢遗忘自己的祖先。【《檀弓下》】邹穆公下令:喂养鸭和雁一定要用秕糠,不得用粟米。于是仓库里没有秕糠了,便向百姓求购,用二石粟米只能换得一石秕糠。官吏认为花费太大,请求改用粟米喂养。穆公说:“走开,这不是你所懂得的。百姓吃饱牛,赶着牛耕田;弯着腰除草,勤劳而不懈怠,难道是为了鸟兽吗?粟米是人的上等食物,怎么能拿来养鸟?况且你只知道小的计算,不知道大的防范。周地谚语说:‘袋子装满了存放在里面,难道你独自没有听说过吗?’君主是百姓的父母,从仓库取出粟米,转移给百姓,这难道不是我的粟米吗?鸟如果吃邹国的秕糠,就不会损害邹国的粟米。粟米在仓库里,还是在百姓手里,对我来说有什么区别呢?”邹国百姓听了很高兴,都认为自己的积蓄同国家的财物是一体的。【《新序》卷六、《新书》卷七】《吕氏春秋》:邾国的旧法规定,制作甲衣要用帛。公息忌对邾君说:“不如用丝带。铠甲之所以坚固,是因为孔隙填满了。如今孔隙虽然填满,能承受力量的部分却只有一半。用丝带就不是这样,孔隙填满后就能全部承受力量。”邾君认为有道理,说:“将怎样才能得到丝带呢?”公息忌回答:“上面使用它,百姓就会制作它。”邾君说:“好。”于是下令,命令官府制作铠甲一定要用丝带。公息忌知道自己的劝说已经实行,便命令自家人都制作丝带。有人嫉恨他说:“公息忌之所以想使用丝带,是因为他家里制作了很多丝带。”邾君不高兴,于是又下令,命令官府制作铠甲不得使用丝带。这就是邾君有所偏见的地方。楚王想使邹君沉溺于淫乐,便送给他四名歌妓和美女。穆公早晨接见她们,晚上就结束了此事,把她们嫁给因父亲为国事而死、年纪与她们不相称的孤儿,因此不收留年纪不相称的妇女。他约束自己而不放纵。王的车舆不用皮帛装饰,驾车的马不吃禾和豆类,不做淫邪怪僻的事情,不举行骄奢宴饮的行为;吃饭不求多种滋味,衣服不用杂色。他严格要求自己来使百姓得到宽舒,亲近贤人来安定国家,把百姓看作子女。邹国治理得很好,路上遗失的东西无人拾取,臣下顺从,就像手投入心中一样。因此,凭邹国这样微小的国力,鲁国、卫国也不敢轻视它,齐国、楚国也不能胁迫它。邹穆公死后,邹国百姓像失去了慈父一样,哭行了三个月。四面同邹国相邻的地方,士人和百姓面向邹国的方向一路哭泣,抱着双手忧愁地行走。卖酒的人不出售酒,屠夫停止营业回家;傲慢的儿童不唱歌,舂米筑墙的人不互相应和。妇女摘下珠玉耳饰,男子解下佩玉和革带,琴瑟没有声音。满一年后才开始恢复正常。【《新书》卷六】邹君喜欢穿戴长缨,左右近臣也都穿戴长缨,长缨的价格因此很贵。邹君为此忧虑,询问左右。左右回答:“我们喜欢穿戴它,百姓也有很多人穿戴,所以它才贵。”邹君于是先亲自割断自己的长缨,走出宫门到国内,大家便都不再穿戴长缨。【《韩非子·外储说左》】田驷欺骗了邹君,邹君准备派人杀死他。田驷害怕了,告诉惠子。惠子去见邹君说:“现在有个人见到您,偏偏遮住您的一只眼睛,您觉得怎么样?”邹君说:“我一定杀了他。”惠子说:“瞎子两只眼睛都看不见,您为什么不杀他?”邹君说:“他不能不看不见。”惠子说:“田驷向东怠慢齐侯,向南欺骗楚王;田驷欺骗别人,就像瞎子一样。您又何必怨恨他呢?”邹君于是没有杀田驷。【《韩非子·说林》】
白圭问于邹公子夏后启曰:「践绳之节,四上之志,三晋之事,此天下之豪英【钱:绳之节,正直也。四上,谓君也,卿大夫士与君为四,四者之中,君处其上,故曰四上。志,三晋,韩、赵、魏】以防于晋,而迭闻晋事,未尝闻践绳之节、四上之志,愿得而闻之。夏后启曰:「鄙人也,焉足以问?」白圭曰:「愿公子之毋譲也。」夏后启曰:「以为可为,故为之。为之,天下不能禁矣。以为不可为,故释之。释之,天下弗能使矣。」白圭曰:「利弗能使乎?威弗能禁乎?」夏后启曰:「生不足以使之,则利曷足以使之矣?死不足以禁之,则害曷足以禁之矣?」白圭无以应,夏后启辞而出【吕覧·知分】郭左传》荘二十四年经言:“郭公。”胡氏曰:“郭亾也。”管子曰:“桓公游于郊,见亾国之墟焉,访诸野老,谓故郭国之墟也。惟善善不能用,恶恶不能去,是以亾也。”今东昌府聊城县有郭水,水之南防有郭城。郭君出亾谓其御者曰:“吾渴,欲饮。”御者进清酒。曰:“吾饥,欲食。”御者进干脯梁糗。曰:“何备也?”御者曰:“臣储之。”曰:“奚储之?”御者曰:“为君之出亾而道饥渴也。”曰:“子知吾且亾乎?”御者曰:“然。”曰:“何以不谏也?”御者曰:“君喜道腴而恶至言,臣欲进谏,恐先郭亾是以不谏也。”郭君作色而怒曰:“吾所以亾者,诚何哉?”御转其辞曰:“君之所以亾者,太贤。”曰:“夫贤者所以不为存而亾者,何也?”御曰:“天下无贤而独贤,是以亾也。”君伏轼而叹曰:“嗟乎,夫贤者如此乎!”于是身倦力觧枕御膝而卧。御自易以备疎行而去,身死中野,为狼虎所食【韩诗卷六》同虢君事】中山史赵献侯十年,中山武公初立。徐广曰:「西周桓公之子。桓公者,孝王弟,而定王子也。」中山之相乐池以车百乘使赵,选其客之有智能者以为将行【将行,官名】中道而乱,乐池曰:“吾以公为有智,而使公为将行,今中道而乱,何也?”客因辞而去,曰:“公不如治有威足以服人,而利足以劝人,故能治之。今臣,君之少客也。夫从少正长,从贱治贵,而不得操其利害之柄以制之,此所以乱也。尝试使臣,彼之善者,我能以为卿相;彼不善者,我得以斩其首。何故而不治【韩子·内储上】司马喜,中山君之臣也。而善于赵,常以中山之谋微告赵王【韩子·内储下】季辛与爰骞相怨,司马喜新与季辛恶,因微令人杀爰骞。中山之君以为季辛也,因诛之【韩子·内储下】司马喜难墨者师于中山王前,以非攻【司马喜,赵相国】曰:“先生之所术非攻夫墨者师曰:“然。”曰:“今王兴兵而攻燕,先生将非王乎?”墨者师对曰:“然,则相国是攻之乎?”司马喜曰:“然。”墨者师曰:“今赵兴兵而攻中山,相国将是之乎?”司马喜无以应【吕覧·应言】中山公子牟谓詹子曰:「身在江海之上,心居乎魏阙之下,奈何【子牟,魏公子也。作书四篇。魏得中山,以封子牟。詹子,古得道者也。心下巨阙,言神内守也。一说魏阙,象魏也。身虽在乎江海之上,而心存王室也】詹子曰:「重生,重生则轻利。」中山公子牟曰:「虽知之,犹不能自胜也。」詹子曰:「不能自胜,则纵之。纵之,神无恶乎?不能自胜而彊不纵者,此之谓重伤。重伤之人,无寿类矣【吕覧审为○淮南子道应】白圭之中山【白圭,周人】中山之王欲留之,白圭固辞,乘舆而去。又之齐,齐王欲留之仕,又辞而去。人问其故,曰:“之二国者,皆将亾。所举有五尽,何谓五尽?”曰:“莫之必,则信尽矣;莫之誉,则名尽矣;莫之爱,则亲尽矣;行者无粮,居者无食,则财尽矣;不能用人,又不能自用,则功尽矣。国有此五者,无幸必亾。”中山、齐皆当此【吕覧·先识,又说苑·权谋】鲁丹三说中山之君而不受也,因散五十金,事其左右,复见,未语而君与之食。鲁丹出而不反舍,遂去中山。其御曰:“及见乃始善我,何故反去之?”鲁丹曰:“夫以人言善我,必以人言罪我。未出境而公子恶之,曰‘为赵来,问中山君’,因索而罪之【韩子·说林】中山有贱公子,马甚瘦,车甚弊。左右有私不善者,乃为之请王曰:“公子甚贫,马甚瘦,王何不益之马食?”王不许。左右因微令夜烧刍廐。王以为贱公子也,乃诛之【韩子説林】巴蜀》
译白圭向邹国公子夏后启问道:“践绳之节、四上的志向、三晋的事务,这些都是天下的豪杰英才所关注的。【钱氏说:‘绳之节’就是正直;‘四上’指君主,卿、大夫、士加上君主为四,四者之中君主居上,所以叫‘四上’;‘志’是关注;三晋就是韩、赵、魏。】我已经在晋国听说过许多晋国的事情,却从来没有听到践绳之节、四上的志向,希望能听您说说。”夏后启说:“我是鄙陋之人,哪里值得您来问?”白圭说:“希望公子不要推辞。”夏后启说:“认为可以做,所以去做;一旦做了,天下也不能禁止。认为不可以做,所以放弃;一旦放弃,天下也不能强使他去做。”白圭说:“利益也不能使他改变吗?威势也不能禁止他吗?”夏后启说:“生命尚且不足以使他改变,利益怎么足以使他改变呢?死亡尚且不足以禁止他,祸害怎么足以禁止他呢?”白圭无言以对,夏后启辞别出来。【《吕氏春秋·知分》】《左传·庄公二十四年》的经文说:“郭公。”胡氏说:“郭国灭亡了。”管子说:“桓公在郊外游览,看见亡国的废墟,便向乡野老人询问,老人说那是原来郭国的废墟。只知道赞美善,却不能任用善人;只知道憎恶恶,却不能除去恶人,所以灭亡了。”如今东昌府聊城县有郭水,水的南岸有郭城遗址。郭君出逃时,对他的车夫说:“我渴了,想喝水。”车夫进献清酒。他又说:“我饿了,想吃东西。”车夫进献干脯、粱米饭和糗。他问:“准备得这么齐全,是为什么?”车夫说:“这是臣预先储备的。”郭君问:“为什么要储备这些?”车夫说:“因为料到君王出逃在路上会饥渴。”郭君说:“你知道我将要逃亡吗?”车夫说:“是的。”郭君问:“那为什么不劝谏我?”车夫说:“君王喜欢听悦耳的话,厌恶直言。我想进谏,又怕在郭国灭亡之前自己先死,所以没有进谏。”郭君变了脸色,愤怒地说:“我之所以逃亡,究竟是什么原因?”车夫转变说法道:“君王之所以逃亡,是因为太贤明了。”郭君问:“贤明的人,为什么不能因此保存自己反而会逃亡呢?”车夫说:“天下没有贤明的人,唯独君王贤明,所以才会逃亡。”郭君俯身扶着车轼叹息道:“唉,贤明的人竟然会这样吗!”于是身体疲倦、力气耗尽,枕着车夫的膝盖睡去。车夫自己换上简陋的行装,驾车离开了。郭君死在荒野中,被狼虎吃掉。【《韩诗》卷六记载虢君的事】中山 史赵时期,献侯十年,中山武公开始即位。徐广说:“他是西周桓公的儿子。桓公是孝王的弟弟,也是定王的儿子。” 中山国的相国乐池,带着一百辆车出使赵国,选取门客中有智慧才能的人担任“将行”【“将行”,官名】。走到半路,事情发生混乱。乐池说:“我认为先生有智慧,所以让先生担任将行。如今事情在半路发生混乱,这是为什么?”门客于是辞职离去,说:“先生不如治理那些拥有足够威势可以使人服从、拥有足够利益可以劝勉人的人,因此能够把事情治理好。如今我只是君主年轻的门客。让年轻的人统率年长的人,让卑贱的人治理尊贵的人,却又不能掌握利害的权柄来制服他们,这就是事情混乱的原因。假如让我来做这件事,那些善于办事的人,我能够任用为卿相;那些不善于办事的人,我可以斩下他们的头。这样还有什么理由治理不好呢?”【《韩非子·内储说上》】司马喜是中山君的臣子,却同赵国交好,常常把中山国的谋划秘密地告诉赵王。【《韩非子·内储说下》】季辛和爰骞互相结怨,司马喜又刚同季辛交恶,于是暗中派人杀死爰骞。中山君以为是季辛杀的,便杀了季辛。【《韩非子·内储说下》】司马喜在中山王面前诘难墨者的老师,批评“非攻”主张【司马喜,赵国相国】,说:“先生所主张的是非攻吗?”墨者的老师说:“是。”司马喜说:“如今大王发兵攻打燕国,先生将要反对大王吗?”墨者的老师回答:“是这样的话,那么相国您赞同攻打燕国吗?”司马喜说:“赞同。”墨者的老师说:“如今赵国发兵攻打中山,相国您会赞同这种做法吗?”司马喜无言以对。【《吕氏春秋·应言》】中山公子牟对詹子说:“我的身体在江海之上,心却在魏阙之下,该怎么办呢?”【子牟是魏国公子,著有四篇书。魏国得到中山后,把中山封给子牟。詹子是古代得道之人。“心下巨阙”,是说精神守在内心。另一种说法认为“魏阙”是宫门前的观阙,意思是身体虽在江海之上,心中仍挂念王室。】詹子说:“应当重视生命;重视生命,就会轻视财利。”中山公子牟说:“虽然知道这个道理,我还是不能战胜自己的欲望。”詹子说:“不能战胜自己,就放纵它。放纵它,精神难道就会因此厌恶你吗?不能战胜自己,却又强行不让自己放纵,这就叫作两重伤害。受到两重伤害的人,不会有长寿的可能。”【《吕氏春秋·审为》】○《淮南子·道应》白圭到了中山【白圭,周人】。中山王想留住他,白圭坚决推辞,乘车离去。他又到了齐国,齐王想留他做官,他再次推辞离去。有人问他原因,他说:“这两个国家都将要灭亡。它们所任用的人有五种耗尽。什么叫五种耗尽?”他说:“没有谁能确定地任用人才,信任就耗尽了;没有谁称誉人才,名声就耗尽了;没有谁爱护人才,亲附关系就耗尽了;出行的人没有粮食,居家的人没有食物,财物就耗尽了;既不能任用别人,又不能任用自己,功业就耗尽了。国家有这五种情况,就一定没有幸免的可能,必然灭亡。”中山、齐国都符合这些情况。【《吕氏春秋·先识》,又见《说苑·权谋》】鲁丹多次向中山君游说而未被接受,于是散发五十金,贿赂侍奉中山君的左右之人,再次求见,尚未开口,中山君就赐给他食物。鲁丹出来后没有返回住所,立即离开中山。他的车夫说:“等到见面后,君王才开始善待我,您为什么反而离开呢?”鲁丹说:“一个人如果因为听别人说我好而善待我,也一定会因为听别人说我坏而治我的罪。我还没有出境,公子就已经厌恶我,说:‘他是替赵国来的,来打听中山君的情况。’于是便会搜捕我并治罪。”【《韩非子·说林》】中山有个卑贱的公子,马很瘦,车很破。他身边有个私下对他不怀好意的人,便替他请求中山王说:“公子非常贫困,马也很瘦,大王为什么不增加给他的马料呢?”中山王没有答应。那人于是暗中命人夜里烧毁草料仓库。中山王以为是这个卑贱的公子干的,便杀了他。【《韩非子·说林》“巴蜀”篇】
蜀与巴同囿,黄帝为其子昌意娶蜀山氏之女,生子帝喾,封其支庶于蜀为侯伯。其地东接于巴,南接于越,北与秦分,西奄峨嶓,地称天府,原曰华阳。有周之世,限以秦巴,虽奉王职,不得与春秋盟防,君长莫同书轨。周失纪纲,蜀先称王。有蜀侯蚕丛,其目纵,始称王,死作石棺石椁,国人从之,故俗以石棺椁为纵目人冡。次王曰柏灌,次王曰鱼鳬。鱼鳬王田于湔山,忽得仙道,蜀人思之,为立祠。后有王曰杜宇,教民务农,一号杜主。时朱提有梁氏女利,游江源,宇恱之,纳以为妃,移居郫邑,或治瞿上。七国称王,杜宇称帝,号曰望帝,更名蒲卑。自以功徳高诸王,乃以褒斜为前门,熊耳灵关为后户,玊垒峨眉为城郭,江濳绵洛为池泽,以汶山为畜牧,南中为园苑。防有水灾,其相开明决玊垒山以除水害,帝遂委以政事,法尧舜禅授之义,遂禅位于开明。帝升西山隠焉,时适二月,子防鸟鸣,故蜀人悲子防鸟鸣也【说文云:蜀王望帝淫其相妻,慙亾去,为子嶲乌,故蜀人闻子嶲鸣,皆起云望帝嶲】巴亦化其教而力农务,迄今巴蜀民农时先祀杜主。君开明位号曰丛帝。丛帝生卢帝,卢帝攻秦至雍,生保子帝。帝攻青衣,雄张獠僰。九世有开明帝始立宗庙,以酒曰醴,乐曰荆。人尚赤,帝称王。时蜀有五丁力士,能移山举万钧,每王薨輙立大石,长三丈,重千钧,为墓志,今石笋是也,号曰笋里。未有谥列,但以五色为主,故其庙称青赤黒黄白帝也。开明王自梦廊移,乃徙治成都。周显王之时,蜀王有褒汉之地,因猎谷中,与秦恵王遇,恵王以金一笥遗蜀王,王报珍玩之物,物化为土,恵王怒。群臣贺曰:「天奉我矣,王将得蜀土也。」恵王喜,乃作石牛五头,朝泻金,其后曰牛便金。有养士百人,蜀人恱之,使使请石牛,恵王许之,乃遣五丁迎石牛,既不便金,怒遣还之,乃嘲。秦人曰:“东方牧犊儿。”秦人笑之曰:“吾虽牧犊,当得蜀也。”武都有一丈夫,化为女子,美而艶盖山精也。蜀王纳为妃,不习水土,欲去,王必留之,乃为东平之歌以乐之。无防物,故蜀王哀之,乃遣五丁之武都,担土为妃作冡盖地数畆,高七尺,上有石镜,今成都北角武担山是也。后王悲悼,作臾邪歌、龙归之曲。其亲埋作冡者,皆立方石以志其墓。成都县内有一方折石,围可六尺,长三丈许,去城北六十里,曰毗桥,亦有一折石,亦如之。长老传言,丁士担土,担也。显王二十二年,蜀侯使朝秦,秦恵王数以美女进,蜀王感之,故朝焉。恵王知蜀王好色,许嫁五女于蜀,蜀遣五丁迎之。还到梓潼,见一大蛇入穴中,一人揽其尾掣之,不禁,至五人相助,大呼抴蛇,山崩时压杀五人及秦五女,并将从而山分为五岭,直顶上有平石。蜀王痛伤,乃登之,因命曰五妇冡山平石上为望夫堠,作思妻台,今其山或名五丁冡蜀王别封弟葭萌于汉中,号苴侯,命其邑曰葭萌焉。苴侯与巴王为好,巴与蜀仇,故蜀王怒伐苴侯。苴侯奔巴,求救于秦。秦恵王方欲谋楚,群臣议曰:“夫蜀,西僻之国,戎狄为邻,不如伐楚。”司马错、中尉田真黄曰:“蜀有桀纣之乱,其国富饶,得其布帛金银,足给于用,水通于楚,有巴之劲卒,浮大舶以东向楚,楚地可得。得蜀则得楚,楚亾则天下并矣。”恵王曰:“善。”周慎王五年秋,秦大夫张仪、司马错、都尉墨等从石牛道伐蜀,蜀王自于葭萌拒之,败绩,王逃走至武阳,为秦军所害。其傅相及太子退至逄乡,死于白鹿山,开明氏遂亾凡王蜀十二世。冬十月,蜀平。司马错等因取苴与与巴。周赧王元年,秦恵王封子通国为蜀侯,以陈壮为相,置巴郡,以张若为蜀国守。戎伯尚强,乃移秦民万家实之。三年,分巴蜀置汉中郡。六年,陈壮反,杀蜀侯通国。秦遣庻长甘茂、张仪、司马错复伐蜀,诛陈壮。七年,封子恽为蜀侯。司马错率巴蜀众十万,大舶舩万艘,米六百万斛,浮江伐楚,取商于之地,为黔中郡。五年,恵王二十七年,仪与若城成都,周廽十二里,高七丈;郫城周廽七里,高六丈;临卭城周廽六里,高五丈。造作下仓,上皆有屋,而置观楼射圃。成都县本治赤里街,若徙置少城内。城营广,府金置盐鐡市官,并长丞。修整里阓,市张列肆,与咸阳同制。其筑城取土,去城十里,因以飬鱼,今万岁池是也。城北又有龙灞池,城东有千秋池,城西有栁池,冬夏不竭。其园囿因之,平阳山亦有池泽,蜀之渔畋之地也。赧王十四年,蜀侯恽祭山川,献馈于秦孝文王。恽后母害其宠,加毒以进王。
译蜀与巴原本同属一个区域。黄帝替他的儿子昌意娶了蜀山氏的女子,生下帝喾,并把昌意的庶支后代封在蜀地,任命为侯伯。蜀地东面接近巴,南面接近越,北面与秦分界,西面覆盖峨嶓山一带,土地号称“天府”,原名华阳。周朝时,蜀地受到秦、巴的阻隔,虽然奉行王室的职贡,却不能参加《春秋》所载的会盟和防御之事,君长也不能同中原诸国一样使用相同的文字、车轨。周王室丧失纲纪后,蜀首先自称为王。蜀有个君主叫蚕丛,他的眼睛竖长,开始自称为王。他死后用石棺石椁安葬,国人跟随这种做法,所以民间把石棺石椁称作竖目人的坟墓。第二位君主叫柏灌,第三位叫鱼鳬。鱼鳬王在湔山打猎时,忽然得到成仙之道,蜀人思念他,便为他建立祠庙。后来有个君主叫杜宇,教导百姓致力于农业,另一个称号是杜主。当时朱提有个梁氏女子名叫利,在江源游玩,杜宇喜欢她,便娶她为妃,迁居到郫邑,有时以瞿上为治所。战国七国都称王时,杜宇称帝,号望帝,又改名蒲卑。他自认为功德高于各王,于是把褒斜作为前门,把熊耳、灵关作为后门,把玉垒、峨眉作为城郭,把江水、潜水、绵水、洛水作为池泽,把汶山作为牧场,把南中作为园苑。后来为防止水灾,他的相国开明劈开玉垒山以消除水患,帝于是把政事托付给他,并依照尧、舜禅让授位的义理,把帝位禅让给开明。帝登上西山隐居。当时正值二月,子防鸟鸣叫,所以蜀人悲叹子防鸟的鸣声。【《说文》说:蜀王望帝淫乱了自己相国的妻子,感到惭愧而逃亡,后来变成子嶲鸟。因此蜀人听到子嶲鸟鸣叫,都起身说“望帝嶲”。】巴地也接受了他的教化,努力从事农业。直到今天,巴蜀百姓在农忙时节仍先祭祀杜主。开明君即位后,称号为丛帝。丛帝生卢帝,卢帝攻打秦国,进兵到雍地;卢帝生保子帝。保子帝攻打青衣,使雄、张、獠、僰等地势力强盛起来。到第九代,有个开明帝开始建立宗庙,用酒称为醴,用乐称为荆。百姓崇尚红色,帝于是称王。当时蜀有五名大力士,能够移山举起万钧重物。每逢君王去世,就立一块大石,长三丈,重千钧,作为墓志,这就是今天所说的石笋,称为笋里。那时还没有谥号次序,只以五种颜色为主,所以宗庙称为青帝、赤帝、黑帝、黄帝、白帝。开明王自己梦见廊道移动,于是迁都成都。周显王时期,蜀王拥有褒汉一带的土地,有一次在山谷中打猎,遇到了秦惠王。惠王用一箱金子赠给蜀王,蜀王回赠珍玩,但那些珍玩却变成了泥土,惠王大怒。群臣祝贺说:“这是上天把蜀国的土地赐给我们了,大王将要得到蜀土。”惠王很高兴,于是制作五头石牛,早晨在石牛后面倾泻金子,称作“牛便金”。秦国有养士一百人。蜀人喜欢这件事,便派使者请求石牛,秦惠王答应了,于是派五丁去迎接石牛。石牛既然不能排出金子,秦人便恼怒地把它们送还,并加以嘲笑。秦人说:“东方来的牧牛小儿。”秦人又笑道:“我们即使是牧牛小儿,也一定能得到蜀国。”武都有一个男子变成了女子,容貌美丽艳丽,大概是山精。蜀王娶她为妃,但她不适应当地的水土,想要离开,蜀王一定要挽留她,于是作《东平之歌》来使她快乐。由于没有办法留住她,蜀王很悲伤,便派五丁到武都挑土,替妃子筑坟,坟地占地数亩,高七尺,上面有石镜。这就是今天成都北角的武担山。后来蜀王悲伤哀悼,又作《臾邪歌》和《龙归》曲。凡是亲自埋葬、筑坟的人,都立方石来标志墓地。成都县境内有一块方形折断的石头,周长大约六尺,长约三丈,位于城北六十里,名叫毗桥;那里也有一块折断的石头,形状同样如此。老人相传说,这是五丁力士挑土时留下的担子。周显王二十二年,蜀侯派使者朝见秦国。秦惠王多次把美女进献给蜀王,蜀王因此感动,所以前来朝见。惠王知道蜀王好色,答应把五名女子嫁给蜀王,蜀国便派五丁去迎接她们。返回途中到了梓潼,看见一条大蛇钻进洞穴,一个人抓住蛇尾往外拽,没能拽动,直到五个人一起帮忙,大声拉蛇,山便崩塌下来,压死了五丁和秦国五名女子,连同随行人员一起被压在山下;山因此裂成五岭,山顶正好有平坦的石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蜀王悲痛不已,于是登上这座山,便命名为五妇冡山;在山顶的平石上筑望夫堠,又修建思妻台。如今这座山有时也叫五丁冡。蜀王另封弟弟葭萌到汉中,号为苴侯,并把他的封邑命名为葭萌。苴侯同巴王交好,而巴与蜀有仇,所以蜀王发怒,出兵攻打苴侯。苴侯逃到巴国,向秦国请求援救。秦惠王正想谋划攻打楚国,群臣议论说:“蜀是西方偏僻的国家,和戎狄为邻,不如攻打楚国。”司马错和中尉田真黄说:“蜀国有桀、纣那样的祸乱,国家富饶。得到它的布帛、金银,足以供给使用;水路又通向楚国,还有巴地强悍的士卒,可以乘坐大船向东进攻楚国,楚地就可以夺取。得到蜀国就等于得到楚国,楚国灭亡,天下就可以兼并了。”惠王说:“好。”周慎王五年秋,秦国大夫张仪、司马错、都尉墨等沿石牛道攻打蜀国。蜀王亲自在葭萌抵抗,战败,逃到武阳,被秦军杀死。他的太傅、相国和太子退到逄乡,死在白鹿山,开明氏于是灭亡。蜀共有十二代君王。冬十月,蜀地平定。司马错等人于是夺取苴地和巴地。周赧王元年,秦惠王封儿子通国为蜀侯,任命陈壮为相,设置巴郡,任命张若为蜀国守。由于戎伯仍然强盛,秦国便迁徙一万户秦民来充实蜀地。周赧王三年,分割巴、蜀设置汉中郡。六年,陈壮反叛,杀死蜀侯通国。秦国派庶长甘茂、张仪、司马错再次攻打蜀地,杀死陈壮。七年,封儿子恽为蜀侯。司马错率领巴、蜀十万人,带着一万艘大船和六百万斛米,沿江水进攻楚国,夺取商于地区,设置黔中郡。周赧王五年,即秦惠王二十七年,张仪和张若修筑成都城,周长十二里,高七丈;郫城周长七里,高六丈;临邛城周长六里,高五丈。修建地下仓库,地面上都有房屋,并设置观楼和射圃。成都县原来设治于赤里街,张若把它迁置到少城内。城郭营建得很宽广,府库中设置盐铁市官,并设长、丞。修整里巷和街市,开市列肆,制度同咸阳一样。筑城时取土,取土处在城外十里,于是用来养鱼,这就是今天的万岁池。城北又有龙灞池,城东有千秋池,城西有柳池,冬夏都不会干涸。园囿也利用这些水面。平阳山也有池泽,是蜀人捕鱼和打猎的地方。周赧王十四年,蜀侯恽祭祀山川,向秦孝文王进献礼物。恽的后母嫉妒他受宠,便在进献给秦王的食物中放入毒药。
王将尝之,后母曰:“馈从二千里来,当试之。”王与近臣,近臣即毙文王。大怒,遣司马错赐恽剑,使自裁。恽惧,夫妇自杀。秦诛其臣郎中令婴等二十七人。蜀人葬恽郭外。十五年,王封其子绾为蜀侯。十七年,闻恽无罪寃死,使使丧入葬之郭内。初则炎旱三月,后又霖雨七月,车溺不得行。丧车至城北门,忽防入地中。蜀人因名北门曰咸阳门。为蜀侯恽立祠,其神有灵,能兴云致雨,水旱祷之。三十年,疑蜀侯绾反,王复诛之,但置蜀守张若,因取笮及其江南地焉【华阳国志卷三】地志四川【杜宇号望帝,古蜀主。蜀尝大水,宇率居人避长平山后。鳖灵开峡治水,宇禅位与之,入山得道】战国时,巴尝与楚婚,及七国称王,巴亦称王。周之季世,巴国有乱,将军蔓子请师于楚,许以三城。楚王救巴,巴既宁,楚使请城。蔓子曰:「借楚之灵,克弭祸难,请许。」楚王城将吾头徃谢之城不可得也,乃自刎以头授楚使。王叹曰:「使吾得臣若巴蔓子,用城何为?」乃以上卿礼葬其头,巴国葬其身,亦以上卿礼。周显王时,楚国衰弱,秦恵文王与巴蜀为好。蜀王弟苴私亲于巴,巴蜀世战争。周慎王五年,蜀王伐苴侯,苴侯奔巴。巴为求救于秦,秦恵文王遣张仪、司马错救苴,巴遂伐蜀灭之。仪贪巴苴之富,因取巴,执王以归,置巴蜀及汉中郡,分其地为二县。仪城江州,司马错自巴涪水取楚商于之地为黔中郡。秦昭防王时,白虎为害,自秦、蜀、巴、汉患之。秦王乃重募国中有能杀虎者,邑万家,金帛称之。于是夷朐忍、廖仲药、何射虎、秦精等乃作白竹弩于高楼上射虎,中头三节。白虎常从群虎瞠恚,尽抟杀群虎,大呴而死。秦王嘉之曰:「虎歴四郡,害千二百人,一朝患除,功莫大焉。」乃刻石为盟,要复夷人顷田不租十,妻不筭,伤人者论,杀人者死,倓钱盟曰:「秦犯夷人,输黄龙一防;夷犯秦,输清酒一钟。」夷人安之,故世号白虎复夷,一曰板楯蛮【华阳志卷一】南中,在昔盖夷越之地,滇濮、句町、夜廊、叶榆、桐师、嶲唐、侯王、国以十数,编髪在衽,随畜迁徙,莫能相雄长。周之季世,楚威王遣将军荘蹻泝沅水,出且兰以伐夜郎,植牂牱,系船。于是且兰既尅,夜郎又降,而秦夺楚黔中地,无路得反,遂留王滇池。楚荘王苗裔也,以系舩,因名且兰为牂牱,分侯支党,传数百年。秦并蜀,通五尺道,置吏主之。有竹王者兴于遯水,有一女子浣于水滨,有三节大竹流入女子足间,推之不肯去,闻有儿声,取持归,破之得一男儿,长飬有才武,遂雄夷狄,以竹为姓,捐所破竹于野,成竹林。今竹王祠竹林是也。王与从人尝止大石上,命作羮。从者曰:「无水。」王以剑击石,水出。今王水是也,破石存焉【后汉武帝开西南夷,诸侯服从,因斩竹王,置牂牱郡。○《华阳志》卷四】
春秋战国异辞卷五十四
译秦王将要品尝时,后母说:“这份馈赠从二千里外运来,应当先试食。”秦王与近臣一起试吃,近臣当即毙命。秦王大怒,派司马错赐给恽一把剑,让他自杀。恽害怕了,便和妻子一起自杀。秦国杀了他的臣子郎中令婴等二十七人。蜀人把恽葬在城郭外。十五年,秦王听说恽无罪而冤死,便派使者护送丧柩,把他安葬到城郭内。起初大旱三个月,后来又连下七个月的暴雨,车辆陷入水中不能通行。丧车到达城北门时,忽然陷入地下。蜀人因此把北门命名为咸阳门。秦国为蜀侯恽建立祠庙,他的神灵很有感应,能够兴云致雨,遇到水旱灾害时可以向他祈祷。三十年,秦王怀疑蜀侯绾反叛,又杀了他,只留下蜀守张若,于是夺取笮地及其以南的江边土地。【《华阳国志》卷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七年〕 《地志·四川》【杜宇号称望帝,是古代蜀国的君主。蜀地曾发生大水,杜宇率居民到长平山后避难。鳖灵开凿峡谷治理洪水,杜宇把君位禅让给他,自己入山得道。】战国时期,巴国曾同楚国通婚;等到七国都称王时,巴也称王。周朝末年,巴国发生内乱,将军巴蔓子向楚国请求援军,答应把三座城作为报酬。楚王出兵救援巴国。巴国安定后,楚国派使者来索取城池。巴蔓子说:“借助楚国的威灵,才能消除祸难,请允许我兑现诺言。”楚王说:“用将军的头来谢我吧,城池就不必了。”巴蔓子于是自刎,把头交给楚国使者。楚王叹息说:“假如我能得到像巴蔓子这样的臣子,还要城池做什么?”于是按照上卿的礼仪安葬他的头,巴国安葬他的尸身,也按照上卿的礼仪。周显王时,楚国衰弱,秦惠文王同巴、蜀交好。蜀王的弟弟苴私下同巴亲近,巴、蜀两国世代交战。周慎王五年,蜀王攻打苴侯,苴侯逃到巴国。巴国替他向秦国求救,秦惠文王派张仪、司马错救援苴侯,巴国于是攻打蜀国并灭掉蜀国。张仪贪图巴、苴两地的财富,便乘机夺取巴地,俘获巴王带回秦国,设置巴郡、蜀郡和汉中郡,并把这些地区分为两个县。张仪修筑江州城,司马错从巴地沿涪水夺取楚国商于地区,设置黔中郡。秦昭襄王时期,白虎为害,秦、蜀、巴、汉四地都深受其害。秦王于是重金悬赏全国,招募能杀死白虎的人,赏赐城邑万家,金帛也与之相称。于是夷人朐忍、廖仲药、何射虎、秦精等人在高楼上制作白竹弩射虎,箭射中了白虎头部的三节。白虎常常在群虎中瞪眼发怒,后来把群虎全部搏杀,大声吼叫而死。秦王嘉奖他们说:“白虎横行四郡,害死一千二百人,一天之内祸患便被消除,功劳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于是刻石立盟,约定恢复夷人按顷计算的田地免收租税十,妻子不登记计口;伤人的依法论罪,杀人的处死。又用钱币立盟说:“秦人侵犯夷人,缴纳黄龙一斛;夷人侵犯秦人,缴纳清酒一钟。”夷人因此安定,所以世人称之为“白虎复夷”,另一种称呼是“板楯蛮”。【《华阳志》卷一】南中从前大概是夷、越之地,滇濮、句町、夜郎、叶榆、桐师、嶲唐等侯王和国家有十多个。他们编发,衣襟向左,随着牲畜迁徙,没有谁能压倒并统率其他部族。周朝末年,楚威王派将军庄蹻沿沅水上溯,出兵且兰,攻打夜郎;在牂牁地方停船。于是且兰被攻克,夜郎又投降,但秦国夺取了楚国的黔中地,使庄蹻无路返回,于是留在滇池,自立为王。他是楚庄王的后裔,因为曾在这里系船,便把且兰改名为牂牁。庄蹻分封侯王及其支党,这一传承延续了数百年。秦国兼并蜀地后,打通五尺道,设置官吏主管此地。有一位竹王在遯水兴起。当时有个女子在水边洗衣服,三节大竹顺水漂来,流到女子脚间;她推它,竹子却不肯离开。女子听见里面有婴儿的声音,便拿回家,剖开竹子,得到一个男孩。男孩长大后很有才干和武力,于是称雄于夷狄,以竹为姓,并把剖开的竹子丢在野外,后来长成一片竹林。今天的竹王祠和竹林就是这里。竹王和随从曾经停留在一块大石头上,命人煮羹。随从说:“没有水。”竹王用剑击打石头,水便流了出来。今天所说的王水就是这里,破开的石头还保存着。【后来汉武帝开拓西南夷,诸侯归服,于是杀掉竹王,设置牂牁郡。】○《华阳志》卷四 《春秋战国异辞》卷五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卷五十五右春坊右谕徳陈厚耀撰摭遗薛谭学讴于秦青,未穷青之技,自谓尽之,遂辞归。秦青弗止,饯于郊衢,按节悲歌,声振林木,响遏行云。薛谭乃谢,求反,终身不敢言归。秦青顾谓其友曰:“昔韩娥东之齐,匮粮,过雍门鬻歌假食。既去,而余音绕梁,三日不絶。左右以其人弗去过逆旅,逆旅人辱之。因曼声哀哭,一里老幼悲愁垂涕,相对三日不食,遽而追之。娥还,复为曼声长歌,一里老幼喜跃抃舞,弗能自禁,忘向之悲也。乃厚赂发之【发犹遣也】故雍门之人至今善歌哭,放娥之遗声【列子·汤问】列子瓠巴鼓琴而鸟舞鱼跃。郑师文闻之,弃家从师防,游柱指钩▯,三年不成章。师防曰:“子可以归矣。”师文舍其琴,叹曰:“文非▯之不能钩,非章之不能成。文所存者不在▯,所志者不在声。内不得于心,外不应于气,故不敢发手而动▯。”且小假之以观其后,无防何复见师防?师防曰:“子之琴何如?”师文曰:“得之矣。”请尝试之。于是当春而叩商▯,以召南吕,凉风忽至,草木成实。及秋而叩角▯,以激夹钟,温风徐囘,草木发荣。当夏而叩羽▯,以召黄钟,霜雪交下,川池防沍。及冬而叩徴▯,以激蕤宾,阳光炽烈,坚氷立防。将终命宫而総四▯,则景风翔,庆云浮,甘露降,澧泉涌。师防乃抚心高蹈曰:“微矣子之弹也!虽师旷之清角,邹衍之吹律,亾以加之。彼将挟琴执管而从子之后耳。”琴清英祝牧与妻偕隠,作琴歌云:“天下有道,我黼子佩;天下无道,我负子戴。”琴操》别鹤操,商陵牧子所作也。娶妻五年而无子,父兄将为之改娶。妻闻之,中夜而起,倚户而悲啸。牧子闻之,怆然而悲,乃歌曰:「将乖比翼,隔天端。山川悠逺,路漫漫。揽衣不寝,食防餐。」后人因为乐章焉。《吕氏春秋》客有以吹籁见越王者,上下宫商和,而越王不喜也。或为之野者,而王反说之。新论》:越王退吹籁之音,而好鄙野之声。韩诗外传》水海有勇士曰葘邱防,以勇猛闻于天下。遇神渊曰:“饮马。”其仆曰:“饮马于此者,马必死。”曰:“以防之言,饮之。”其马果沈。葘邱防去朝服,拔剑而入,三日三夜,杀三蛟一龙而出。雷神随而击之,十日十夜,眇其左目。要离闻之,徃见之,曰:“防在乎?”曰:“送有丧者,徃见防于墓。”曰:“闻雷神击子十日十夜,眇子左目,夫天怨不全日,人怨不旋踵,至今弗报,何也?”叱而去。墓上振愤者不可胜数。要离归,谓门人曰:“葘邱防,天下之勇士也。今日我辱之,人中是其必来攻我。暮无闭门,寝无闭户。”葘丘防果夜来,拔剑住要离颈曰:“子有死罪三:辱我以人中,死罪一也;暮不闭门,死罪二也;寝不闭户,死罪三也。”要离曰:“子待我一言,来谒不肖一也;拔剑不刺,不肖二也;刃先辞后,不肖三也。能杀我者,是毒药之死耳。”葘邱防引剑而去曰:“嘻!所以不若者,天下惟此子耳。”列子魏黒卵以昵嫌杀邱邴章。邱邴章之子来丹谋报父之雠。丹气甚猛,形甚露,计粒而食,顺风而趋。虽怒,不能称兵以报之耻。假力于人,誓手剑以屠黒卵。黒卵悍志絶众,力抗百夫,筋骨皮肉非人类也。延颈承刃,披胸受矢,铓锷摧屈而体无痕。挞负其材力,视来丹犹雏鷇也。来丹之友申他曰:「子怨黒卵至矣,黒卵之易子过矣,将奚谋焉?」来丹垂涕曰:「愿子为我谋。」申他曰:「吾闻卫孔周其祖得殷帝之寳剑,一童子服之,却三军之众,奚不请焉?」来丹遂适卫,见孔周,执仆御之礼,请先纳妻子,后言所欲。孔周曰:「吾有三剑,惟子所择,皆不能杀人,且先言其状:一曰含光,视之不可见,运之不知其有所触也,泯然无际,经物而物不觉;二曰承影,将旦昧爽之交,日夕昏明之际,北面而察之,淡淡焉若有物存,莫识其状,其所触焉,窃窃然有声,经物而物不疾也;三曰宵练,方昼则见影而不见光,方夜见光而不见形,其触物也騞然而过,随过随合,觉疾而不血刃焉。此三寳者,传之十三世矣,而无施于事,匣而藏之,未尝启封。」来丹曰:「虽然,吾必请其下者。」孔周乃归其妻子,与斋七日,晏隂之间,跪而受其下剑。来丹再拜受之,以归。来丹遂执剑从黒卵,时黒卵醉偃于牖下,自颈至腰三斩之,黒卵不觉。来丹以黒卵之死趋而退,遇黒卵之子于门,击之三下,如投虗。黒卵之子方笑曰:「汝何蚩而三招予?」来丹知剑之不能杀人也,叹而归。黒卵既醒,谓其妻曰:「醉而露我,使我嗌疾而腰急。」其子曰:「畴昔来丹之来,遇我于门,三招我,亦使我体疾而支强,彼其厌我哉?」
译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卷五十五 右春坊右谕德陈厚耀撰 辑录遗闻 薛谭向秦青学习歌唱,还没有学尽秦青的技艺,便自以为学完了,于是辞别秦青回家。秦青没有阻止他,在郊外大道为他饯行,按着节拍悲歌,歌声震动树林,回声使行云停住。薛谭于是向秦青道歉,请求回来,从此一生不敢再说回家。秦青回头对朋友说:“从前韩娥向东到齐国,粮食吃尽,经过雍门,靠卖唱换取食物。她离开后,余音仍在屋梁间回荡,三天不绝。雍门左右的人以为她还没有离开,就到旅舍去找她,旅舍主人却侮辱了她。韩娥于是拉长声音哀哭,整条街的男女老幼都悲愁流泪,彼此相对三天不吃饭,赶紧追赶她。韩娥回来后,又拉长声音唱起悠扬的歌,整条街的男女老幼都高兴得跳跃拍手起舞,不能自我控制,竟忘了先前的悲伤。于是人们送给她厚礼,让她离开。【“发”与“遣”同义】所以雍门人直到今天还擅长歌唱和哭泣,传承韩娥留下的声调。【《列子·汤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里〕 《列子》记载:瓠巴弹琴时,鸟儿起舞,鱼儿跃动。郑国的师文听说后,便舍弃家业跟随师襄学习。他学习游弦、柱指、钩弦,三年还不能弹成乐章。师襄说:“你可以回去了。”师文放下琴,叹息道:“我并不是不能钩弦,也不是不能弹成乐章;我心中所存的并不在弦上,心中所追求的也不在声音。内心不能领会,外在不能与气相应,所以不敢动手拨弦。请再给我一点时间,看看以后怎样。”过了不久,他又去见师襄。师襄问:“你的琴弹得怎么样了?”师文说:“我已经领会了。”于是请求试弹。他在春天敲奏商弦,以召来南吕,凉风忽然吹来,草木结出果实;到了秋天敲奏角弦,以激发夹钟,温风徐徐回旋,草木开花繁茂;夏天敲奏羽弦,以召来黄钟,霜雪交相降落,河流池塘冻结;冬天敲奏徵弦,以激发蕤宾,阳光炽烈,坚冰立即融化。将要结束时,他奏宫调并总合四弦,景风飞翔,祥云浮起,甘露降下,甜美的泉水涌出。师襄于是抚摸胸口,高兴得跳起来,说:“您的弹奏真是精妙啊!即使师旷弹清角之曲、邹衍吹奏律管,也不能超过它。他们将要带着琴、拿着管,跟在您的后面了。”琴曲《清英》记载:祝牧和妻子一同隐居,作琴歌说:“天下有道,我替您穿戴黼衣和佩玉;天下无道,我背负着您、头顶着您。” 《琴操》中的《别鹤操》,是商陵牧子所作。他娶妻五年仍没有儿子,父兄将要替他另娶。妻子听到后,半夜起身,倚着门悲伤长啸。商陵牧子听见后,悲怆不已,于是唱道:“将要分离,不能再成比翼鸟,彼此隔在天边。山川遥远,道路漫长。提起衣服不能入睡,吃饭也没有滋味。”后人因此把它谱成乐章。《吕氏春秋》说:有个门客因吹奏籁来求见越王,宫、商等音调高低和谐,但越王不喜欢;后来有人替他吹奏粗野的曲调,越王反而喜欢。《新论》说:越王摒弃吹籁的乐音,却喜爱鄙俗粗野的声音。《韩诗外传》说:水海有一位勇士,名叫葘邱防,以勇猛闻名天下。他遇到神渊,神渊说:“让马饮水。”他的仆人说:“在这里饮水,马一定会死。”葘邱防说:“按照神渊的话,让它喝。”他的马果然沉入水中。葘邱防脱下朝服,拔剑进入水中,三天三夜后杀死三条蛟和一条龙出来。雷神随后追来攻击他,连续十天十夜,使他的左眼失明。要离听说后,前去拜访他,说:“葘邱防在吗?”有人说:“他去送葬了,你到墓地去见他。”要离说:“听说雷神攻击您十天十夜,使您的左眼失明。天神怨恨尚且不会整日不报复,人有怨恨也不会过夜才报,您至今为什么还没有报仇?”说完便呵斥他离开。墓上因愤怒而振作的人多得数不清。要离回来后,对门徒说:“葘邱防是天下的勇士。今天我侮辱了他,他在人群中一定会来攻击我。晚上不要关门,睡觉不要关房门。”葘邱防果然在夜里来到,拔剑抵住要离的脖子,说:“你有三条死罪:在人群中侮辱我,这是第一条;晚上不关门,这是第二条;睡觉不关房门,这是第三条。”要离说:“请您听我说一句。前来拜见一个不肖之人,是第一件不肖;拔剑却不刺,是第二件不肖;剑刃先开口说话、后才行动,是第三件不肖。能够杀死我的,只不过是毒药造成的死亡罢了。”葘邱防收剑离去,说:“唉!天下只有这个人,使我比不上他。” 《列子》说:魏国的黑卵因为私下的嫌怨杀死了丘邴章。丘邴章的儿子来丹谋划为父亲报仇。来丹气势非常勇猛,形貌也显得十分外露,计算着粮食颗粒进食,顺着风奔跑。虽然愤怒,却不能靠自己的力量举兵报仇雪耻,于是借助别人的力量,发誓要亲手拿剑杀死黑卵。黑卵的勇悍意志超过众人,力气能抵挡百人,筋骨皮肉也不像常人。他伸长脖子承受刀刃,敞开胸膛承受箭矢,刀锋箭镞都被折断弯曲,身体却没有留下痕迹。他倚仗自己的才能和力气,把来丹看作雏鸟一样。来丹的朋友申他说:“您对黑卵的怨恨已经很深了,而黑卵轻视您也太过分了。您准备怎么办呢?”来丹流泪说:“希望您替我谋划。”申他说:“我听说卫国孔周的祖先得到殷帝的宝剑,有一个人曾凭借其中一把剑使三军退却,您为什么不去请求呢?”来丹于是到卫国,拜见孔周,按照对仆役和车夫行礼的礼节侍奉他,请求先把妻子儿女送来,然后再说明自己的要求。孔周说:“我有三把剑,任凭您选择,但都不能杀人。先说说它们的形状和功用:第一把叫含光,看它看不见,挥动它也不知道是否碰到了什么,剑光湮没无际,穿过物体而物体毫无察觉;第二把叫承影,在天将破晓、将明未明和日落、将暗未暗之时,面向北方察看,隐约好像有东西存在,却看不清形状。它碰到物体时,发出细微的声音,穿过物体而物体不感到疼痛;第三把叫宵练,白天只能看见影子而看不见剑光,夜里能看见剑光而看不见剑形。它碰到物体时迅疾地掠过,经过之后伤口随即合拢,虽然能感到疼痛,却不会流血。这三把宝剑已经传了十三代,却从未用于实际事务,只装在匣中收藏,从来没有打开封套。”来丹说:“即使如此,我还是一定要请求最次的一把。”孔周于是把他的妻子儿女送回来,同他斋戒七天,在昏暗的傍晚跪着把最次的剑交给他。来丹拜了两拜接受宝剑,带着它回去。来丹于是持剑跟踪黑卵。当时黑卵醉倒在窗下,来丹从他的脖子到腰部连续砍了三剑,黑卵却没有察觉。来丹以为黑卵已经死了,快步退走,在门口遇到黑卵的儿子,向他连击三下,却像打在虚空中。黑卵的儿子正笑着说:“你为什么这么愚蠢,连续打我三下?”来丹知道这把剑不能杀人,叹息着回去了。黑卵醒来后,对妻子说:“我醉倒时露宿在外,使咽喉疼痛、腰部拘急。”他的儿子说:“先前来丹来这里,在门口遇到我,连续打我三下,也使我身体疼痛、四肢强硬。他难道是在厌恶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