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国异辞卷二十四
十一年,县义渠,归魏。焦曲沃,义渠君为臣,更名少梁曰夏阳。十二年,初腊,使张仪伐取陜,出其人与魏。十四年,更,为元年【秦初称王,故改元年】二年张仪与齐楚大臣防齧桑三年韩魏太子来朝 张仪相魏五年王防至北河七年,乐池相秦,韩、赵、魏、燕、齐帅匃奴共攻秦。秦使庶长疾与战,脩鱼虏其将申差,败赵公子渴,韩太子奂,斩首八万二千。八年,张仪复相秦【以上史·秦本纪】史记【张仪传】惠王之十年,使公子华与张仪围蒲阳,降之。仪因言秦复与魏,因入上郡少梁,谢秦。秦惠王乃以张仪为相,更名少梁曰夏阳。仪相秦四嵗,立惠王为王。居一嵗,为秦将取陕,筑上郡塞。其后二年,使与齐、楚之相防齧桑,东还而免相。相魏,以为秦欲令魏先事秦而诸侯効之。魏王不肯听。仪,秦王怒,伐取魏之曲沃、平周。复隂厚张仪益甚。张仪惭无以归报,留魏四嵗。而魏襄王卒,哀王立。张仪复说哀王,哀王不听【纪年:魏惠王卒,襄王立,无哀王】于是张仪隂令秦伐魏。魏与秦战败。明年,齐又来败魏于观津。秦复欲攻魏,先败韩申差军,斩首八万。诸侯震恐。仪复说魏王曰:「魏地方不至千里,卒不过三十万。地四平,诸侯四通辐凑,无名山大川之限。从郑至梁二百余里,车驰人走,不待力而至。梁南与楚境,西与韩境,北与赵境,东与齐境。卒戍四方,守亭鄣者不下十万。梁之地势固,战塲也。梁南与楚而不与齐,则齐攻其东;东与齐而不与赵,则赵攻其北;不合于韩,则韩攻其西;不亲于楚,则楚攻其南。此所谓四分五裂之道也。且夫诸侯之为从者,将以安社稷,尊主彊兵,显名也。今从者一天下,约为昆弟,刑白马以盟洹水之上,以相坚也。而亲昆弟同父母尚有争钱财,而欲恃诈伪反覆,苏秦之余谋,其不可成,亦明矣。大王不事秦,秦下兵攻河外,据卷衍、酸枣,刼卫,取阳晋,则赵不南。赵不南而梁不北,梁不北则从道絶。从道絶则大王之国欲毋危不可得也。秦折韩而攻梁,韩怯于秦,秦、韩为一,梁之亡可立而须也。此臣之所为大王患也。为大王计,莫如事秦。事秦则楚、韩必不敢动,无楚、韩之患,则大王可髙枕而卧,国必无忧矣。且夫秦之所欲弱者,莫如楚;而能弱楚者,莫如梁。楚虽有富大之名,而实空虚,其卒虽多,然而轻走易北不。能坚战,悉梁之兵,南面而伐楚,胜之必矣。割楚而益梁,亏楚而适秦,嫁祸安国,此善事也。大王不听臣,秦下甲士而东伐,虽欲事秦,不可得矣。且夫从人多奢辞而少可信,说一诸侯而成封侯,是故天下之防谈士,莫不日夜搤腕瞠目切齿,以言从之便以説人,主人主贤其辩而牵其説,岂得无▯哉。臣闻之,积羽沈舟,羣轻折轴,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故愿大王审定计议,且赐骸骨。辟魏哀王,于是乃倍从约,而因仪请成于秦。张仪归复相秦【在惠王后八年三嵗而魏复倍秦为从,秦攻魏取曲沃,明年魏复事秦】史记》齐湣王伐败赵、魏军,秦亦伐败韩,与齐争长【事当秦惠王后八年】张仪已学而防说诸侯,尝从楚相饮。已而楚相亡璧,门下意张仪曰:“仪贫无行,必此盗相君之璧。”共执张仪,掠笞数百,不服,醳之【醳古释字】其妻曰:“嘻!子毋读书防说,安得此辱乎?”张仪谓其妻曰:“视吾舌尚在不?”其妻笑曰:“舌在也。”仪曰:“足矣。”张仪既相秦,为文檄告楚相曰:“始吾从若饮,我不盗尔璧;若笞我,若善守汝国,我顾且盗而城【史张仪传】陈轸者,防说之士,与张仪俱事秦惠王,皆贵重,争宠。张仪恶陈轸于秦王【语详国策】居期年,秦惠王终相张仪,而陈轸奔楚。楚未之重也【史陈轸传】韩魏相攻,期年不解。秦惠王欲救之,问于左右。左右或曰救之便,或曰勿救便。惠王未能为之决。陈轸适至秦【自楚至】惠王曰:“子去寡人之楚,亦思寡人不?”陈轸对曰:“王闻夫越人庄舄乎?”王曰:“不闻。”曰:“越人庄舄仕楚,执珪。有顷而病。楚王曰:‘舄故越之鄙细人也,今事楚,执珪,贵富矣,亦思越不?’中谢【中谢,侍御之官也】对曰:‘凡人之思故,在其病也。彼思越则越声,不思越则楚声。使人往聴之,犹尚越声也。’今臣虽弃逐之楚,岂能无秦声哉?”惠王曰:“善。”今韩魏相攻,朞年不解。或谓寡人救之便,或曰勿救便。寡人不能决,愿子为子主计之【子主谓楚王也】余为寡人计之。陈轸对曰:“亦尝有以夫卞庄子刺虎闻于王者乎?庄子欲刺虎,馆竖子止之曰:‘两虎方且食牛,食甘必争,争则必鬬,鬬则大者伤,小者死。
译十一年,秦国设置义渠县;魏国交出焦、曲沃,义渠君成为秦国臣属;少梁改名为夏阳。十二年,开始举行腊祭。秦国派张仪攻取陕地,把那里的人迁出交给魏国。十四年,改年号,以此为元年【秦国开始称王,所以改元】。二年,张仪同齐、楚两国大臣在啮桑会见。三年,韩国、魏国的太子前来朝见;张仪任魏国相国。五年,秦王会见到北河。七年,乐池任秦国相国。韩、赵、魏、燕、齐率领匈奴共同攻打秦国。秦国派庶长疾迎战,在修鱼俘获韩将申差,击败赵公子渴和韩太子奂,斩首八万二千。八年,张仪再次任秦国相国【以上见《史·秦本纪》】。《史记·张仪传》记载:惠王十年,秦国派公子华和张仪包围蒲阳,使其投降。张仪趁机进言秦国重新同魏国交好,于是秦国把上郡的少梁交给魏国,以此向魏国谢罪。秦惠王于是任张仪为相国,把少梁改名为夏阳。张仪任秦相四年,拥立惠王为王。过了一年,张仪作为秦将攻取陕地,修筑上郡的边塞。又过了两年,秦王派张仪同齐、楚两国相国在啮桑会见;张仪向东返回后被免去相国之职。张仪出任魏相,认为这是秦国想让魏国先侍奉秦国,从而使诸侯仿效。魏王不肯听从。张仪回到秦国,秦王发怒,攻取魏国的曲沃、平周。秦王暗中更加厚待张仪。张仪惭愧,无法回报秦王,于是留在魏国四年。魏襄王去世,哀王即位。张仪再次游说哀王,哀王不听【《纪年》:魏惠王去世,襄王即位,没有哀王】。于是张仪暗中让秦国攻打魏国。魏国同秦国交战而失败。第二年,齐国又在观津击败魏国。秦国又想攻打魏国,先击败韩国申差的军队,斩首八万。诸侯震惊恐惧。张仪再次游说魏王说:“魏国土地方圆不到千里,士卒不超过三十万。土地四面平坦,诸侯从四方通达汇集,没有名山大川作为屏障。从郑地到大梁只有二百多里,车马奔驰、行人奔走,不用费多大力气就能到达。大梁南面同楚国接壤,西面同韩国接壤,北面同赵国接壤,东面同齐国接壤。士卒驻守四方,守卫亭障的也不少于十万人。大梁的地势本来就是战场。大梁南面同楚国结交而不同齐国结交,齐国就会攻打它的东面;东面同齐国结交而不同赵国结交,赵国就会攻打它的北面;不同韩国联合,韩国就会攻打它的西面;不同楚国亲近,楚国就会攻打它的南面。这就是所谓四分五裂的形势。况且诸侯实行合纵,是想安定国家、尊重君主、增强军队、显扬名声。如今合纵者统一天下,约定结为兄弟,在洹水之上杀白马盟誓,想以此相互巩固。然而即使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尚且会为钱财争斗,却想依靠欺诈反复的手段,这不过是苏秦遗留下来的谋略,其不可能成功,也很明显了。大王如果不侍奉秦国,秦国出兵攻打河外,占据卷、衍、酸枣,劫持卫国,夺取阳晋,那么赵国就不能向南进攻。赵国不能向南进攻,魏国就不能向北进攻;魏国不能向北进攻,合纵的道路就断绝了。合纵道路断绝,大王的国家想不危险也不可能。秦国击破韩国再攻打大梁,韩国害怕秦国,秦、韩联合,大梁的灭亡转眼就会到来。这就是我替大王担忧的原因。替大王谋划,不如侍奉秦国。侍奉秦国,楚、韩一定不敢妄动;没有楚、韩的祸患,大王就可以高枕而卧,国家一定没有忧患了。况且秦国想削弱的国家,没有比楚国更重要的;而能够削弱楚国的,也没有比魏国更合适的。楚国虽然有富强广大的名声,实际上却空虚;它的士卒虽然多,却轻率逃跑、容易失败,不能坚守作战。把魏国的军队全部调出,向南攻打楚国,一定能够取胜。割取楚国土地来增加魏国,削弱楚国而使秦国获利,把祸患转嫁出去并使国家安定,这是好事。大王如果不听我的意见,秦国出动甲士向东攻打,即使想侍奉秦国,也办不到了。况且合纵之人多用夸张的言辞,少有可信的话;游说一个诸侯而得到封侯,因此天下那些纵横谈说之士,无不日夜握腕瞪眼、咬牙切齿,把合纵的便利说给人听,主人和君主欣赏他们的辩才而受其说辞牵制,怎么能没有过错呢?我听说:羽毛积多了可以沉船,轻物聚多了可以折断车轴,众口一词可以熔化金属,毁谤积累可以销蚀骨骼。所以希望大王慎重确定谋略,也请允许我辞职归养。魏哀王避开张仪,于是背弃合纵盟约,并借张仪之请向秦国求和。张仪回到秦国,再次任相国【在惠王后八年三年,魏国又背弃秦国而实行合纵;秦国攻打魏国,夺取曲沃;第二年魏国又侍奉秦国】。《史记》记载:齐湣王攻打并击败赵、魏两国军队,秦国也攻打并击败韩国,和齐国争夺强国之首【事情应在秦惠王后八年】。张仪求学之后,游说诸侯,曾经跟随楚国相国饮酒。不久楚国相国丢失了一块玉璧,门客们怀疑张仪,说:“张仪贫穷而品行不好,一定是他偷了相国的玉璧。”众人一起抓住张仪,拷打鞭笞数百下,张仪不承认,众人便释放了他【“醳”是“释”的古字】。他的妻子说:“唉!你如果不读书游说,怎么会遭受这种羞辱呢?”张仪问妻子:“你看我的舌头还在吗?”妻子笑着说:“还在。”张仪说:“这就够了。”张仪后来任秦相,写檄文告诉楚相说:“当初我跟你饮酒,我没有偷你的玉璧;如果你把我鞭打得很好,就好好守住你的国家吧,我反而要偷走你的城池了【《史·张仪传》】。” 陈轸是纵横游说之士,同张仪一起侍奉秦惠王,两人都受到尊贵厚待,彼此争宠。张仪在秦王面前诋毁陈轸【详情见《国策》】。过了一年,秦惠王最终任张仪为相国,陈轸逃往楚国。楚国没有重用他【《史·陈轸传》】。韩国和魏国相互攻打,过了一年仍没有停战。秦惠王想救援他们,便询问左右近臣。近臣有人说救援有利,有人说不救有利。惠王无法作出决定。陈轸恰好来到秦国【从楚国来】。惠王说:“你离开我到楚国后,也思念我吗?”陈轸回答说:“大王听说过越人庄舄吗?”惠王说:“没有。”陈轸说:“越人庄舄在楚国做官,任执珪。不久生病了。楚王说:‘庄舄原本是越国边远低微的人,如今侍奉楚国,任执珪,已经富贵了,还思念越国吗?’中谢【中谢是侍御一类的官】回答说:‘一般人思念故国,往往是在生病时。他若思念越国,就会发出越地的声音;若不思念越国,就会发出楚地的声音。派人去听他,仍然听到的是越地的声音。’如今我虽然被楚国抛弃驱逐,难道能没有秦国的声音吗?”惠王说:“说得好。”如今韩国和魏国相互攻打,已经一年没有停战。有人对我说救援有利,有人说不救有利。我不能决定,希望您替您的君主谋划这件事【“子主”指楚王】,我替寡人谋划这件事。”陈轸回答说:“大王也曾听说过卞庄子刺虎的故事吗?庄子想刺杀老虎,馆舍的小童阻止他说:‘两只老虎正在吃牛,吃得香甜一定会争抢,争抢就会搏斗,搏斗则大老虎受伤,小老虎死亡。
从伤而刺之,一举必有双虎之名。’今韩魏相攻,朞年不解,是必大国伤,小国亡。从伤而伐之,一举必有两实。此犹庄子刺虎之类也。臣主与王何异也?”惠王曰:“善。”卒弗救。大国果伤,小国亡。秦兴兵而伐,大尅之【史陈轸传】后九年,司马错伐蜀,灭之。伐取赵中都、西阳【史《秦本纪】史【张仪传】初,苴、蜀相攻击,各来告急于秦。秦惠王欲发兵以伐蜀,以为道险狭难至,而韩又来侵秦。秦惠王欲先伐韩,后伐蜀,恐不利;欲先伐蜀,恐韩袭秦之敝,犹豫未能决。司马错与张仪争论于惠王之前。司马错欲伐蜀,张仪曰:“不如伐韩。”王曰:“请问其説。”仪曰:“亲魏、善楚,下兵三川,塞斜谷之口,当屯留之道。魏絶南阳,楚临南郑,秦攻新城、宜阳,以临二周之郊,诛周王之罪,侵楚、魏之地。周自知不能救,九鼎宝器必出。据九鼎,案图籍,挟天子以令于天下,天下莫敢不聼。此王业也。今夫蜀,西僻之国,而戎翟之伦也。敝兵劳众,不足以成名;得其地,不足以为利。臣闻争名者于朝,争利者于市。今三川、周室,天下之朝市也,而王不争焉,顾争于戎翟,去王业逺矣。”司马错曰:“不然。臣闻之:欲富国者,务广其地;欲强兵者,务富其民;欲王者,务博其徳。三资者备,而王随之矣。今王地小、民贫,故臣愿先从事于易。夫蜀,西僻之国也,而戎翟之长也。有桀纣之乱,以秦攻之,譬如使豺狼逐群羊。得其地足以广国,取其财足以富民,缮兵不伤众,而彼已服焉。拔一国而天下不以为暴,利尽西海而天下不以为贪。是我一举而名实附也,而又有禁暴止乱之名。今攻韩,刼天子,恶名也,而未必利也,又有不义之名,而攻天下所不欲,危矣。”臣请论其故:周,天下之宗室也;齐、韩之与国也。周自知失九鼎,韩自知亡三川,将二国并力合谋,以因乎齐、赵,而求解乎楚、魏,以鼎与楚,以地与魏,王弗能止也。此臣之所谓危也。不如伐蜀。”完。惠王曰:“善。”寡人请听子。卒起兵伐蜀,十月取之【六国年表,在惠王二十二年十月实后九年十月也】遂定蜀,贬蜀王,更号为侯,而使陈庄相蜀。蜀既属秦,秦以益强富厚,轻诸侯【与国策》小异】新论【贪爱】蜀侯性贪,秦惠王闻而欲伐之。山涧峻崄,兵路不通,乃琢石为牛,多与金,置牛后,号“牛粪之金”,以遗蜀侯。蜀侯贪之,乃堑山填谷,使五丁力士以迎石牛。秦人帅师随后而至,灭国亡身。蜀记》:秦惠王欲伐蜀,患山隘险,乃刻五石牛,置金尾后,以遗蜀。蜀人见之,以为牛能便金。牛下有养卒,以为此天牛也。蜀王负力而贪,即发卒千人,使五丁力士拖牛成道,致三枚于成都。秦得道通,石牛力也。秦因遣丞相张仪、司马错等,随石牛道伐蜀。地志。今金牛峡在汉中府宁羌县。抱朴子秦惠王以美女五人与蜀王,有五丁力士使迎秦女。到梓潼,见一大蛇入于山穴。一丁引其尾,不能止。五丁乃共引蛇,蛇不出山,因崩压秦五女及送女者,化而成石人。于今列于崩之侧。地志【嘉定州】秦惠王克蜀,移秦人万家于峨眉水,上因名秦水。后十年,韩太子苍来质【当在破岸门之下】伐取韩石章,伐败赵将泥,伐取义渠二十五城。十一年,樗里疾攻魏焦,降之。败韩岸门,斩首万,其将犀首走。公子通封于蜀【以陈庄为相】十二年,王与梁王防临晋。庶长疾攻赵,虏赵将庄【即庄豹拔□】张仪相楚【秦欲伐齐,齐楚从亲,故使张仪徃相楚】十三年,庶长章【即魏章】击楚于丹阳,虏其将屈匄,斩首八万。又攻楚汉中,取地六百里,置汉中郡【封樗里子号为严君】楚围雍氏【楚围雍氏有三,此前役也,当周赧王三年,说见后】秦使庶长疾助韩,而东攻齐,到满;助魏攻燕【满或作蒲,秦将姓名也】十四年,伐楚,取召陵。丹犂臣蜀,蜀相壮杀蜀侯,来降【壮一作状】惠王卒,子武王立。韩、魏、齐、楚、越皆賔从【越一作赵,以上俱史《秦本纪】楚懐王赦张仪,厚礼之如故【懐王初囚张仪,后悔而赦之】
译“等受伤后再刺杀它们,一举就能获得两只老虎的名声。”如今韩国和魏国相互攻打,一年没有停战,这一定会使大国受伤、小国灭亡。趁它们受伤时攻伐,一举就能得到两项实际利益。这同庄子刺虎的道理相同。臣替自己的君主谋划,难道同大王有什么不同吗?”惠王说:“说得好。”最终没有出兵救援。大国果然受伤,小国果然灭亡。秦国于是发兵攻打,取得大胜【《史·陈轸传》】。又过了九年,司马错攻打蜀国,灭掉了它;又攻取赵国的中都、西阳【《史·秦本纪》;《史·张仪传》】。起初,苴国和蜀国相互攻打,分别到秦国告急。秦惠王想发兵攻打蜀国,认为道路险狭,难以到达;这时韩国又来侵扰秦国。秦惠王想先攻韩国、后攻蜀国,又担心不利;想先攻蜀国,又担心韩国乘秦国疲惫时袭击,犹豫不能决定。司马错和张仪在惠王面前争论。司马错想攻打蜀国,张仪说:“不如攻打韩国。”惠王说:“请说明你的意见。”张仪说:“亲近魏国,友善楚国,出兵三川,堵住斜谷的入口,扼守屯留的道路。魏国断绝南阳,楚国逼近南郑,秦国攻打新城、宜阳,进逼东周、西周的郊外,声讨周王的罪过,侵占楚、魏的土地。周王知道自己不能救援,九鼎和珍宝器物一定会拿出来。占有九鼎,按图籍掌握天下,挟持天子来号令天下,天下没有人敢不听从。这是成就王业的道路。如今蜀国是西方偏僻的国家,又属于戎、翟一类。使军队疲惫、使士众劳苦,却不足以成就名声;得到它的土地,也不足以获得利益。我听说争夺名声要在朝廷,争夺利益要在市场。如今三川和周王室就是天下的朝廷和市场,大王却不在那里争夺,反而去同戎、翟争夺,离王业就远了。” 司马错说:“不是这样。我听说:想使国家富裕,就要努力扩大土地;想使军队强大,就要努力使百姓富裕;想成就王业,就要努力扩大德行。这三项资助都具备了,王业就会随之而来。如今大王土地狭小、百姓贫困,所以我希望先从容易的事情做起。蜀国是西方偏僻的国家,是戎、翟的首领,又有桀、纣那样的混乱。用秦国攻打它,就像让豺狼驱赶羊群一样。得到它的土地足以扩大国家,取得它的财富足以使百姓富裕,整治军队而不使士众受损,它就已经服从了。攻下一国,天下不会认为我们暴虐;利益扩展到西海,天下也不会认为我们贪婪。这是一举而使名声和实际利益都归于我,又有禁止暴乱的名义。如今攻打韩国,劫持天子,是坏名声,未必有利;又有不义的名声,并且攻打天下人所不愿看到的对象,危险啊。”臣请求说明其中的缘故:周王室是天下的宗室,齐国、韩国是周的同盟国。周王自己知道将要失去九鼎,韩国自己知道将要失去三川,两个国家将要合力谋划,借助齐国、赵国,向楚、魏求解;把九鼎给楚国,把土地给魏国,大王就无法阻止。这就是臣所说的危险。不如攻打蜀国。”说完,惠王说:“说得好。寡人愿意听从您的意见。” 秦国终于出兵攻打蜀国,十月攻取蜀国【《六国年表》列在惠王二十二年;实际是后九年十月】。于是平定蜀国,贬低蜀王的爵位,改封为侯,并派陈庄任蜀国相国。蜀国归属秦国后,秦国因此更加富强厚实,轻视诸侯【同《国策》略有不同】。《新论·贪爱》记载:蜀侯性情贪婪,秦惠王听说后想攻打蜀国。山谷险峻,道路不通,秦国便雕刻石牛,给它们装上许多金子,放在牛的后面,号称“牛粪中的金子”,把它送给蜀侯。蜀侯贪图这些金子,于是开山填谷,派五丁力士迎接石牛。秦国军队随后到达,灭亡了蜀国,也使蜀侯丧命。《蜀记》记载:秦惠王想攻打蜀国,担心山路狭窄险峻,便雕刻五头石牛,在牛尾后放置金子,把它们送给蜀国。蜀人看见后,以为牛能够排出金子。牛下还有饲养它们的士卒,蜀人以为这是天牛。蜀王仗恃力量而贪图金子,便发动一千名士卒,派五丁力士拖着石牛开辟道路,把三头石牛运到成都。秦国因此得到通路,这都是石牛造成的。秦国于是派丞相张仪、司马错等人,沿着石牛开出的道路攻打蜀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枚〕 《地志》记载:如今金牛峡在汉中府宁羌县。《抱朴子》记载:秦惠王把五名美女送给蜀王,蜀王派五丁力士迎接秦国女子。到了梓潼,看见一条大蛇钻进山洞。一名力士拉住蛇尾,却不能使它停下。五名力士便一起拉蛇,蛇没有被拉出山,山因而崩塌,压死秦国五名女子和送亲的人;他们后来化成石人。直到今天,这些石人还排列在山崩旁边。《地志·嘉定州》记载:秦惠王攻克蜀国后,把秦国人一万户迁到峨眉水一带,水因此命名为秦水。又过了十年,韩太子苍前来做人质【应在攻破岸门之后】。攻打并夺取韩国的石章,攻打并击败赵国将领泥,攻取义渠二十五座城。十一年,樗里疾攻打魏国的焦地,使其投降;在岸门击败韩国,斩首一万,韩国将领犀首逃走。公子通封在蜀地【以陈庄为相】。十二年,秦王同梁王在临晋会见。庶长疾攻打赵国,俘获赵将庄【即庄豹,后字有缺】。张仪任楚国相国【秦国想攻打齐国,而齐、楚亲近并实行合纵,所以派张仪前往楚国任相】。十三年,庶长章【即魏章】在丹阳攻打楚国,俘获楚将屈匄,斩首八万。又攻打楚国的汉中,夺取土地六百里,设置汉中郡【封樗里子,号为严君】。楚国包围雍氏【楚国包围雍氏共有三次,这是此前的一次,相关说明见后】。秦国派庶长疾援助韩国,又向东攻打齐国,到达满地;援助魏国攻打燕国【“满”有的版本作“蒲”,是秦将的姓名】。十四年,攻打楚国,夺取召陵。丹犁向秦国称臣,蜀相壮杀死蜀侯,前来投降【“壮”一作“状”】。惠王去世,他的儿子武王即位。韩、魏、齐、楚、越都以宾客身份来归服【“越”一作“赵”,以上均见《史·秦本纪》】。楚怀王赦免张仪,仍像过去一样以厚礼相待【怀王起初囚禁张仪,后来后悔而赦免了他】。
张仪既出,在楚未去,闻苏秦死【索隠曰:此时当秦惠王之后元十四年】乃说楚王曰:“秦地半天下,兵敌四国,被险带河,四塞以为固,虎贲之士百余万,车千乘,骑万匹,积粟如丘山,法令既眀,士卒安难乐死,主明以严,将智以武,虽无出甲,席卷常山之险,必折天下之脊。天下有后服者,先亡。且夫为从者,无以异于驱群羊而攻猛虎,虎之与羊,不格眀矣。今王不与猛虎而与群羊,臣窃以为大王之计过也。凡天下强国,非秦而楚,非楚而秦,两国交争,其势不两立。大王不与秦,秦下甲据宜阳,韩之上地不通,下河东,取成臯,韩必入臣梁,则从风而动。秦攻楚之西,韩、梁攻其北,社稷安得毋危?且夫从者,聚羣弱而攻至强,不料敌而轻战,国贫而数举兵,危亡之术也。臣闻之:兵不如者勿与挑战,粟不如者勿与持久。夫从人饰辩虗辞,髙主之节,言其利,不言其害,卒有秦祸,无及为已。是故愿大王之熟计之。秦西有巴蜀,大船积粟,起于汶山,浮江以下至楚,三千余里,舫船载卒,一舫载五十人,与三月之食,下水而浮,一日行三百余里,里数虽多,然而不费牛马之力,不至十日而拒扦闗。扦闗惊,则从境以东尽城守矣。黔中、巫郡,非王之有。秦举甲出武闗,南面而伐,则北地絶。秦兵之攻楚也,危难在三月之内,而楚待诸侯之救,在半嵗之外,此其势不相及也。夫待弱国之救,忘强秦之祸,此臣之所以为大王患也。大王尝与呉人战,五战而三胜,阵卒尽矣,偏守新城,存民苦矣。臣闻功大者易危,而民敝者怨上。夫守易危之功,而逆强秦之心,臣窃为大王危之。且夫秦之所以不出兵函谷十五年以攻齐、赵者,隂谋有合天下之心。楚尝与秦搆难,战于汉中,楚人不胜,列侯执珪死者七十余人,遂亡汉中,楚王大怒,兴兵袭秦,战于蓝田,此所谓两虎相搏者也。夫”秦楚相敝,而韩魏以全制其后,计无危于此者矣。愿大王熟计之。秦下甲攻卫阳晋,必大闗天下之匈。大王悉起兵以攻宋,不至数月而宋可举。举宋而东指,则泗上十二诸侯尽王之有也。凡天下而以信约从亲相坚者,苏秦封武安君,相燕,即隂与燕王谋伐破齐而分其地,乃详有罪,出走入齐。齐王因受而相之,居二年而觉。齐王大怒,车裂苏秦于市。夫以一诈伪之苏秦,而欲经营天下,混一诸侯,其不可成亦明矣。今秦与楚接境壤界,固形亲之国也。大王诚能听臣,臣请使秦太子入质于楚,楚太子入质于秦,请以秦女为大王箕箒之妾,効万室之都以为汤沐之邑,长为昆弟之国,终身无相攻伐。臣以为计无便于此者。于是楚王已得张仪,而重出黔中地与秦,欲许之。屈原曰:「前大王见欺于张仪,张仪至,臣以为大王烹之。今纵弗忍杀之,又听其邪説。」不可。懐王曰:「许仪而得黔中美利也,后而倍之不可。」故卒许张仪与秦亲。张仪去楚,因遂之韩,説韩王曰:「韩地险恶,山居,五谷所生非菽而麦,民之食大抵饭菽藿羮,一嵗不收,民不厌糟糠,地不过九百里,无二嵗之食料。大王之卒悉之不过三十万,而厮徒负养在其中矣。除守徼亭鄣塞见卒不过二十万而已矣。秦带甲百余万,车千乘,骑万匹,虎贲之士跿跔科头,贯颐奋防者至不可胜计。秦马之良,戎兵之众,探前趹后,蹄间三寻腾者不可胜数。山东之士被甲防胄以防战,秦人捐甲徒裼以趋敌,左手挈人头,右手挟生虏。夫秦卒与山东之卒,犹孟贲之与怯夫,以重力相压,犹乌获之与婴儿。夫战孟贲乌获之士以攻不服之弱国,无异垂千钧之重于鸟卵之上,必无幸矣。夫羣臣诸侯不料地之寡而聼从人之甘言好辞,比周以自饰也,皆奋曰:『听吾计可以彊霸天下。』夫不顾社稷之长利而听须臾。之説诖误人主,无过此者。大王不事秦,秦下甲,据宜阳,断韩之上地,东取成臯、荥阳,则鸿台之宫、桑林之苑,非王有之也。夫塞成臯、絶上地,则王之国分矣。先事秦则安,不事秦则危。夫造祸而求其福,报计浅而怨深。逆秦而顺楚,虽欲无亡,不可得也。故为大王计,莫如为秦。秦之所欲,莫如弱楚;而能弱楚者,莫如韩。非以韩能强于楚也,其地势然也。今王西面而事秦,以攻楚,秦王必喜。夫攻楚以利其地,转祸而説秦,计无便于此者。韩王听仪计,张仪归报秦惠王,封仪五邑,号曰武信君。使张仪东説齐湣王曰:“天下强国,无过齐者。
译张仪出狱后,还没有离开楚国,听说苏秦已经死了【索隐说:此时应当是秦惠王后元十四年】,便游说楚王说:“秦国土地占天下的一半,军队可以抵敌四国;它背靠险要、带挟黄河,四面有险塞作为坚固屏障;虎贲之士有一百多万,战车千乘,骑兵一万匹,积存的粮食像山一样。法令已经明确,士卒安于艰难、乐于战死;君主明智而严厉,将领有智谋而勇武。即使不出动全部军队,也会席卷常山的险要,必然折断天下的脊梁。天下诸国中,谁后服从秦国,谁就先灭亡。况且合纵之人所做的事,无异于驱赶群羊去攻击猛虎;虎和羊之间,强弱已经很明显。如今大王不去联合猛虎,却去联合群羊,我私下认为大王的谋划错了。天下的强国,不是秦国就是楚国;不是楚国就是秦国。两国交战,形势上不能并立。大王如果不联合秦国,秦国出兵占据宜阳,韩国的上地就会交通断绝;秦国再向下夺取河东、成皋,韩国必然入朝称臣,魏国就会随风而动。秦国攻打楚国西部,韩国、魏国攻打楚国北部,楚国的社稷怎么能不危险?况且合纵之人聚集众多弱国去攻打最强的国家,不估量敌我而轻率交战,使国家贫困却屡次出兵,这是走向危险灭亡的办法。我听说:军力不如人家,就不要同人家挑战;粮食不如人家,就不要同人家持久作战。” 合纵之人修饰辩辞、虚浮言论,只夸大君主的气节,谈论有利之处而不说有害之处,最后一旦遭受秦国的祸患,就来不及补救了。所以希望大王仔细考虑。秦国西边有巴、蜀,可以用大船装载粮食,从汶山出发,顺江而下到达楚国,水路三千多里。船只载运士卒,一船装五十人和三个月的粮食,顺流而下,一天能走三百多里。里程虽然多,却不耗费牛马之力,不到十天就能抵达扦关。扦关一旦受到惊扰,合纵边境以东就都会筑城守卫。黔中、巫郡将不再属于大王。秦国出动甲士从武关出来,向南攻打,楚国北部的道路就会断绝。秦军攻打楚国,危险会在三个月内到来;而楚国等待诸侯救援,要在半年以后,双方的形势根本接不上。等待弱国救援,却忘记强秦的祸患,这就是我替大王担忧的原因。大王曾同吴国人交战,五战三胜,军队已经耗尽;偏守新城,百姓也已经困苦。我听说功劳大的人容易陷入危险,百姓疲敝就会怨恨君上。守护容易陷入危险的功业,又违逆强秦的意愿,我私下替大王感到危险。况且秦国之所以十五年不出函谷关攻打齐、赵,是因为暗中谋划联合天下。” 楚国曾经同秦国结下战事,在汉中交战。楚军不能取胜,列侯中佩执珪的人死了七十多人,于是丧失汉中。楚王大怒,发兵袭击秦国,在蓝田交战,这就是所谓两虎相搏。秦、楚两国彼此削弱,而韩、魏却能保全实力,从后面控制局势,没有比这更危险的谋划了。希望大王仔细考虑。秦国出兵攻打卫国的阳晋,必然会大大扰乱天下。大王如果把军队全部发动起来攻打宋国,不到几个月就能攻下宋国。攻下宋国后向东进取,那么泗水一带的十二个诸侯国就全都归大王所有。天下那些凭借信约实行合纵、相互亲近来巩固联盟的人,苏秦被封为武安君、任燕国相国时,暗中同燕王谋划攻破齐国、瓜分齐国土地;后来他假装获罪,逃入齐国。齐王于是接纳他并任命他为相国,过了两年才发觉真相。齐王大怒,在市集上把苏秦车裂。凭一个进行欺诈的苏秦,想经营天下、统一诸侯,其不可能成功也已经很清楚了。如今秦、楚接壤,本来就是形势上相互亲近的国家。大王如果确实能听从我的意见,我请求让秦太子到楚国做人质,楚太子到秦国做人质;请秦国女子做大王洒扫之妾,献出万户之都作为汤沐邑,长久成为兄弟之国,终身互不攻伐。”},{ 我认为,没有比这个更有利的计策了。于是,楚王已经得到了张仪,又打算重出黔中之地给秦国,想答应张仪的要求。屈原说:“先王曾经被张仪欺骗,张仪来到这里时,我还以为大王会把他烹杀。如今即使不忍心杀他,却又听信他的邪说。”他说不可以。怀王说:“答应张仪,就能得到黔中之地这样的美好利益;事后再背弃诺言,是不可以的。”所以最终还是答应了张仪,同秦国亲善。张仪离开楚国,便前往韩国,游说韩王说:“韩国土地险要而贫瘠,多居住在山地,所生产的五谷不是豆类就是麦子,百姓所吃的大体是豆饭、豆叶羹;一年歉收,百姓就连糟糠也不会嫌弃。土地不过九百里,没有供两年食用的粮食储备。大王的军队全部算起来不过三十万人,其中还包括服杂役和负责运送粮草供养的人员。除去守卫边界、亭、障、塞的士卒,现役士卒不过二十万人罢了。秦国披甲的士卒有一百多万,战车一千辆,战马一万匹;像虎贲之士那样赤脚短衣、剃去头发,贯颐奋防(穿戴甲胄、奋力作战)的人,多得数也数不清。秦国战马精良,戎兵众多,前蹄探出、后蹄踢起,四蹄之间腾跃三寻的良马,多得数不胜数。崤山以东的士卒披甲戴盔,手执兵器来作战;秦人却丢下铠甲,徒手赤身奔向敌阵,左手提着人头,右手挟持活捉的俘虏。秦国士卒同山东六国的士卒相比,就像孟贲同怯懦之人相比;用强大的力量压制他们,就像乌获同婴儿相比。” 用孟贲、乌获那样勇猛的士卒去攻打不肯屈服的弱国,就如同把千钧重物悬压在鸟蛋上,没有侥幸获胜的可能。那些群臣和诸侯,不估量土地少、实力弱,却听从游说之人的甜言美辞,结党营私来粉饰自己,都振奋地说:‘听从我的计策,就可以使天下强盛称霸。’不顾国家长远的利益,却听信只能维持片刻的说法,因而使君主受到迷惑误导,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大王如果不奉事秦国,秦国就会发兵攻下宜阳,占据韩国的上地,向东夺取成皋、荥阳,那么鸿台之宫、桑林之苑就不再属于大王了。堵塞成皋、截断上地,您的国土就被分割了。先奉事秦国就安全,不奉事秦国就危险。制造祸患却希望得到福报,所作的计策浅薄而结下的怨恨深重。违背秦国而顺从楚国,即使想不亡国,也不可能做到。所以替大王谋划,没有比奉事秦国更好的了。秦国所希望的事情,没有比削弱楚国更重要的;而能够削弱楚国的国家,没有比韩国更合适的。这并不是因为韩国能够强过楚国,而是因为它的地势如此。如今大王向西面奉事秦国,用来攻打楚国,秦王一定会高兴。攻打楚国可以使秦国获得它的土地,转移祸患而取悦秦国,没有比这更有利的计策了。”韩王听从了张仪的计策。张仪回去向秦惠王报告,秦惠王封给张仪五座城邑,号称武信君。秦国又派张仪向东游说齐湣王,说:“天下的强国,没有超过齐国的。
大臣父兄,殷众富乐。然而为大王计者,皆为一时之説,不顾百世之利。从人説大王者,必曰:‘齐西有强赵,南有韩与梁。齐负海之国也,地广民众,兵强士勇。虽有百秦将,无奈齐何。’大王贤其説而不计其实。夫从人朋党比周,莫不以从为可。臣闻之,齐与鲁三战而鲁三胜,国以危亡,随其后。虽有战胜之名,而有亡国之实,是何也?齐大而鲁小也。今秦之与齐也,犹齐之与鲁也。秦赵战于河漳之上,再战而赵再胜;秦战于畨吾之下,再战又胜。秦四战之后,赵之亡卒数十万,邯郸仅存。虽有战胜之名,而国已破矣,是何也?秦强而赵弱。今秦楚嫁女娶妇,为昆弟之国;韩献宜阳,梁効河外,赵入朝渑池,割河间以事秦。大王不事秦,秦驱韩、梁攻齐之南地,悉赵兵渡清河,指博闗,临菑、即墨,非王之有也。国一日见攻,虽欲事秦,不可得也。是故愿大王孰计之也。”齐王曰:“齐僻陋隠居东海之上,未尝闻社稷之长利也。”乃许张仪。张仪去,西説赵王曰:“敝邑秦王使使臣,效愚计于大王。大王收率天下以摈秦,秦兵不敢出函谷闗十五年。大王之威行于山东,敝邑恐惧慑伏,缮甲厉兵,饰车骑,习驰射,力田积粟,守四封之内,愁居慑处,不敢动摇。惟大王有意督过之也,今以大王之力,举巴蜀,并汉中,包两周,迁九鼎,守白马之津。秦虽僻逺,然而心忿含怒之日久矣。今秦有敝甲凋兵军于渑池,愿渡河逾漳,防番吾,防邯郸之下。愿以甲子合战,以正殷纣之事。敬使使臣先闻左右。凡大王之所信为从者,恃苏秦。苏秦荧惑诸侯,以是为非,以非为是,欲反齐国而自令车裂于市。夫天下之不可一,亦明矣。今楚与秦为昆弟之国,而韩梁称为东藩之臣,齐献鱼盐之地,此断赵之右臂也。夫断右臂而与人鬬,失其党而孤居,求欲毋危,岂可得乎?今秦发三将军,其一军塞午道,告齐使兴师渡清河,军于邯郸之东;一军军成臯,驱韩梁军于河外;一军军于渑池,约四国为一以攻赵。赵服,必四分其地。是故不敢匿意隠情,先以闻于左右。臣窃为大王计,莫如与秦王遇于渑池,面相见而口相结,请案兵无攻。愿大王之定计。赵王曰:先王之时,奉阳君専权擅势,蔽欺先王,独擅绾事,寡人居属师傅,不与国谋计。先王弃羣臣,寡人年防奉祀之日新,心固窃疑焉。以为一从不事秦,非国之长利也。乃且愿变心易虑,割地谢前过,以事秦,方将约车趋行。适闻使者之明诏,赵王许张仪。张仪乃去北之燕,説燕昭王曰:大王之所亲,莫如赵。昔赵襄子尝以其姊为代王妻,欲并代,约与代王遇于句注之塞,乃令工人作为金斗,长其尾令可以击人。与代王饮,隂告厨人曰:即酒酣乐进热啜,反斗以击之。于是酒酣乐进热啜,厨人进斟,因反斗以击代王,杀之。王脑涂地,其姊闻之,因摩筓以自刺,故至今有摩笄之山。代王之亡,天下莫不闻。夫赵王之狼戾无亲,大王之所明见,且以赵王为可亲乎?赵兴兵攻燕,再围燕都而刼大王,大王割十城以谢。今赵王已入朝渑池,効河间以事秦。今大王不事秦,秦下甲云中九原,驱赵而攻燕。则易水、长城,非大王之有也。且今时赵之于秦,犹郡县也,不敢妄举师以攻伐。今王事秦,秦王必喜;赵不敢妄动。是西有强秦之援,而南无齐赵之患。是故,愿大王孰计之。燕王曰:「寡人蛮夷僻处,虽大男子裁如婴儿,言不足以采正计。今上客幸教之,请西面而事秦,献恒山之尾五城。」燕王听仪,仪归报。未至咸阳,而秦恵王卒,武王立。武王自为太子时,不説张仪;及即位,羣臣多防张仪。曰:「无信,左右卖国以取容,秦必复用之,恐为天下笑。」诸侯闻张仪有却,武王皆畔。衡复合从【史张仪传文与国策小异】武王秦武王元年,羣臣日夜恶张仪,未已而齐让又至。张仪惧诛,乃因谓秦武王曰:「仪有愚计,愿効之。」王曰:「奈何?」对曰:「为秦社稷计者,东方有大变,然后王可以多割得地也。今闻齐王甚憎仪,仪之所在,必兴师伐之。故仪愿乞其不肖之身之梁,齐必兴师而伐梁,梁齐之兵连于城下而不能相去。王以其间伐韩,入三川,出兵函谷而毋伐以临周,祭器必出,挟天子,按图籍,此王业也。」秦王以为然,乃具革车三十乘入仪之梁。齐果兴师伐之。梁哀王恐,张仪曰:「王勿患也,请令罢齐兵。」乃使其舎人冯喜之楚,借使之齐,谓齐王曰:「王甚憎张仪,虽然,亦厚矣。王之托仪于秦也。」齐王曰:「寡人憎仪,仪之所在,必兴师伐之,何以托仪?」对曰:「是乃王之托仪也。夫仪之出也,固与秦王约曰:『为王计者,东方有大变,然后王可以多割得地。』
译大臣和宗室父兄,人口众多,生活富足安乐。然而,那些替大王谋划的人,都只是提出一时的说法,不顾及百世的利益。主张合纵的人游说大王,一定会说:‘齐国西面有强大的赵国,南面有韩国和魏国。齐国背靠大海,是土地广阔、人口众多的国家,军队强盛,士卒勇敢。即使有一百个秦国将领,也不能把齐国怎么样。’大王认为他们的说法正确,却不考虑实际情况。那些合纵之人的朋党相互勾结,没有不认为合纵是可行的。我听说,齐国和鲁国交战三次,鲁国三次获胜,国家却因此陷入危亡,紧随其后就灭亡了。虽有战胜的名声,却有亡国的事实,这是什么原因呢?齐国强大而鲁国弱小。如今秦国和齐国的关系,就像齐国和鲁国的关系一样。秦国与赵国在河漳一带交战,两战赵国两胜;秦军在番吾以南交战,又两战两胜。秦赵四战之后,赵国死伤的士卒有数十万,邯郸也仅仅保存下来。虽有战胜的名声,但国家已经被攻破了,这是什么原因呢?秦国强大而赵国弱小。如今楚国和秦国嫁女娶妇,结为兄弟之国;韩国献出宜阳,魏国献出河外,赵国到渑池朝见秦王,并割让河间来侍奉秦国。大王如果不侍奉秦国,秦国就会驱使韩、魏进攻齐国南部,全部调动赵国军队渡过清河,直指博关,逼近临淄、即墨,那些地方就不再属于大王了。一旦齐国有一天遭到进攻,即使想侍奉秦国,也做不到了。因此希望大王仔细考虑这件事。”齐王说:“齐国偏僻鄙陋,隐居在东海之滨,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利于国家长远发展的谋划。”于是答应了张仪。张仪离开齐国,向西游说赵王说:“我们秦国的秦王派我来,把我的愚见献给大王。大王率领天下诸侯排斥秦国,秦军十五年不敢出函谷关。大王的威势施行于崤山以东,我们秦国恐惧震慑,俯首屈服,修整铠甲,磨砺兵器,整治车骑,练习奔驰射箭,努力耕田,积蓄粮食,守在四境之内,忧愁地居处,恐惧地安身,不敢有所行动。只是希望大王有意责备我们罢了。如今凭借大王的力量,可以攻取巴蜀,兼并汉中,包围东周、西周,迁走九鼎,守住白马津。秦国虽然偏远,但心中愤恨含怒已经很久了。如今秦国有破旧的铠甲、衰残的兵卒驻扎在渑池,愿意渡过黄河,越过漳水,防守番吾,进逼邯郸城下。希望择甲子日交战,以此申明殷纣灭亡的旧事。谨派使臣先把这些话禀告给您的左右。凡是大王所信任的合纵主张,所依靠的就是苏秦。苏秦迷惑诸侯,把错误说成正确,把正确说成错误,想要颠覆齐国,最后自己被车裂于市。天下不可能统一,也已经很明显了。如今楚国和秦国结为兄弟之国,韩国、魏国自称东方藩臣,齐国献出鱼盐之地,这就等于砍断了赵国的右臂。砍断右臂后再同人争斗,失去同党而孤立无援,却想不遭受危亡,难道做得到吗?如今秦国派出三支军队:一支堵塞午道,通知齐国派兵渡过清河,驻扎在邯郸以东;一支驻扎在成皋,驱使韩、魏军队进入河外;一支驻扎在渑池,约定四国联合进攻赵国。赵国屈服后,秦国一定会把它的土地分割给四国。因此我不敢隐瞒心意和实情,先把这些禀告给您的左右。臣私下替大王谋划,不如同秦王在渑池相会,面对面相见,口头订立盟约,请求停止军队,不再进攻。希望大王定下决策。”赵王说:“先王在世时,奉阳君专擅权势,蒙蔽欺骗先王,独自专断政事;我只是跟随师傅学习,不参与国家谋划。先王抛弃群臣,我年纪尚轻,开始主持祭祀的日子也不久,心中本来就暗自疑虑此事。我认为一味合纵、不侍奉秦国,并非国家长远的利益。于是正想改变心意,改换考虑,割让土地来谢罪于过去的过失,以侍奉秦国,正准备安排车辆出发,恰好听到使者的明白诏令。”赵王答应了张仪。张仪于是离开赵国,向北前往燕国,游说燕昭王说:“大王所亲近的国家,没有比赵国更亲近的了。从前赵襄子曾把姐姐嫁给代王为妻,想要兼并代国,约代王在句注关塞相会,于是命工匠制作一个金斗,把斗柄加长,使它能够用来击打人。” 赵襄子和代王饮酒,暗中告诉厨师说:等到酒喝得尽兴、欢乐时,就进献热羹,把斗倒过来击打代王。于是酒喝得尽兴、欢乐起来,厨师进献热羹,趁机把斗倒过来击打代王,将他杀死。代王的脑浆涂满地面,他的姐姐听说后,便用发笄刺自己,因此至今有摩笄山。代王灭亡的事情,天下没有人不知道。赵王凶暴残忍而没有亲情,这是大王明明看见的,难道还把赵王当作可以亲近的人吗?赵国出兵进攻燕国,两次包围燕都并劫持大王,大王割让十座城来谢罪。如今赵王已经到渑池朝见秦王,献出河间来侍奉秦国。现在大王如果不侍奉秦国,秦国就会从云中、九原出兵,驱赶赵国并进攻燕国。那么易水、长城就不再属于大王了。况且现在赵国对于秦国来说,就像郡县一样,不敢轻率出兵进攻。如今大王侍奉秦国,秦王一定高兴;赵国也不敢轻举妄动。这样,西面有强大秦国的援助,南面没有齐国、赵国的祸患。因此,希望大王仔细考虑。”燕王说:“寡人处在蛮夷偏远之地,即使是大丈夫,才智也不过像婴儿一样,言语不足以采纳和制定正确的谋划。如今上客幸蒙教导,请允许我面向西方侍奉秦国,献出恒山末端的五座城。”燕王听从张仪的话,张仪回去复命。还没有到咸阳,秦惠王就去世了,武王即位。武王还是太子时,就不喜欢张仪;等到即位后,群臣多次诋毁张仪,说:“张仪没有信用,只会出卖国家来求得容身。秦国一定会再次任用他,恐怕会被天下人耻笑。”诸侯听说张仪失势,武王即位后,诸侯都背叛了秦国。于是连横又重新合并成合纵。【史书《张仪列传》的文字与《国策》略有不同】武王 秦武王元年,群臣日夜诋毁张仪,还没有停止,齐国的责让又到了。张仪害怕被诛杀,于是对秦武王说:“我有一个愚笨的计策,希望献给大王。”武王说:“是什么计策?”张仪回答:“替秦国社稷谋划,东方发生大变之后,大王就可以割取更多土地。如今听说齐王非常憎恨我,我所在的地方,齐国一定会出兵讨伐。因此我愿请求把自己这个不肖之身送到魏国去,齐国一定会出兵攻打魏国。魏、齐两国军队连结在城下,不能相互撤离,大王就可以乘机攻打韩国,进入三川,派兵出函谷关而不直接攻打周,以兵势逼临周室。周王的祭器一定会被拿出来,大王可以挟持天子,掌握天下图籍,这就是成就王业的办法。”秦王认为有道理,于是准备革车三十乘,送张仪进入魏国。齐国果然出兵攻打魏国。魏哀王恐惧,张仪说:“大王不要忧虑,请让我使齐军撤退。”于是派他的舍人冯喜到楚国,又借楚国使者的身份前往齐国,对齐王说:“大王非常憎恨张仪,然而也正是您厚待他啊。是大王把张仪托付给秦国的。”齐王说:“寡人憎恨张仪,张仪在哪里,我就一定出兵攻打哪里,怎么说是我把张仪托付给秦国呢?”冯喜回答:“这正是大王把张仪托付给秦国。张仪出发时,本来就同秦王约定说:‘替大王谋划,东方发生大变之后,大王就可以割取更多土地。’
今齐王甚憎仪,仪之所在,必兴师伐之,故仪愿乞其不肖之身之梁,齐必兴师伐之。齐梁之兵连于城下而不能相去,王以间伐韩,入三川,出兵函谷而无伐以临周,祭器必出,挟天子,按图籍,此王业也。」秦王以为然,故具革车三十乘而入之梁也。今仪入梁,王果伐之,是王内罢国而外伐与国,广邻敌,以内自临而信仪于秦王也,此臣之所谓托仪也。齐王曰:「善。」乃使解兵【史张仪传】与魏惠王防临晋【年表云哀王】诛蜀相壮张仪、魏章皆东出之魏伐义渠丹犂二年,初置丞相,樗里疾、甘茂为左右丞相【以上《史·秦本纪】史【樗里子传】秦武王以樗里疾为右丞相,使以车百乘入周,周以卒迎,甚敬之。史【甘茂传】甘茂者,下蔡人也。事下蔡史举,先生学百家之説,因张仪、樗里子而求见秦惠王。王见而説之,使将而佐魏章,略定汉中地。惠王卒,武王立。张仪、魏章去东之魏。蜀侯辉相壮反【辉,秦之公子,封蜀者,壮姓陈】秦使甘茂定蜀,而以甘茂为左丞相。説苑【杂言】甘茂【茂或作戊】使于齐,渡大河。▯人曰:“河水间耳,君不能自渡,能为王者之説乎?”甘茂曰:“不然,汝不知也。物各有短长。谨愿敦厚,可事主不施用兵。骐骥騄駬,足及千里,置之宫室,使之捕鼠,曽不如小狸。干将为利,名闻天下,匠以治木,不如斤斧。今持楫而上下随流,吾不如子。説千乘之君、万乘之主,子亦不如戊矣。”韩子【説林】秦武王令甘茂择所欲为于仆与行事孟卯,曰:“公不如为仆,公所长者使也。公虽为仆,王犹使之于公也。公佩仆玺而为行事,是兼官也。”张仪死于魏【史秦本纪】通鉴》:张仪出,复相魏。仪诡説武王而相魏,一嵗卒【武王二年,张仪卒于魏】仪与苏秦皆以纵横之术逰说诸侯,致位冨贵,天下争慕効之。又有魏人公孙衍者,号曰犀首,亦以谈説显名。其余苏代、苏厉【俱秦之弟】周最、楼缓之徒,纷纭徧于天下,务以辩诈相髙不可胜纪。而仪、秦、衍最着。史【犀首传】犀首者,魏之隂晋人也【犀首,魏官名,若今虎牙将军】名衍,姓公孙氏。与张仪不善。张仪为秦之魏魏王相,张仪犀首弗利,故令人谓韩公叔曰:“张仪已合秦、魏矣。其言曰:‘魏攻南阳,秦攻三川。魏王所以贵张子者,欲得韩地也。且韩之南阳已举矣,子何不少委焉以为衍功?则秦、魏之交可错矣【错,《国策》作废】然则魏必图秦而弃仪,收韩而相衍。”公叔以为便,因委之犀首以为功,果相魏。张仪去【复相秦】义渠君朝于魏,犀首闻张仪复相秦,害之。犀首乃谓义渠君曰:“道逺不可复过,请谒事情曰:‘中国无事,秦得烧掇焚杅君之国;有事【无事谓六国共攻秦,也有事谓六国共伐秦也】秦将轻使重币事君之国。’”其后五国伐秦【年表,秦惠王后七年】防陈轸谓秦王曰:“义渠者,蛮夷之贤君也,不如赂之以抚其志。”秦王曰:“善。”乃以文绣千纯,妇女百人遗义渠君。义渠君致羣臣而谋曰:“此公孙衍所谓耶?”乃起兵袭秦,大败秦人于李伯之下。张仪已卒之后,犀首入相秦,尝佩五国之相印,为约长。三年,与韩襄王防临晋外。南公掲卒。樗里疾相韩,武王谓甘茂曰:「寡人欲容车通三川,窥周室,死不恨矣。」其秋,使甘茂、庶长封伐宜阳。四年防宜阳斩首六万渉河城武遂。魏太子来朝。史【甘茂传】武王欲伐韩。甘茂曰:请之魏,约以伐韩,而令向寿辅行。甘茂至,谓向寿曰:子归言之于王曰:魏听臣矣,然愿王勿伐,事成尽以为子功。向寿归以告王。王迎甘茂于息壤。甘茂至,王问其故。对曰:宜阳大县也,上党、南阳积之久矣,名曰县,其实郡也。今王倍数险,行千里攻之,难矣。昔曽参同姓名者杀人,人告其母曰:曽参杀人,其母织,自若也。顷之一人又告之曰:曽参杀人,其母尚织,自若也。顷又一人告之曰:曽参杀人,其母投杼下机,逾墙而走。夫以曽参之贤,与其母信之也,三人疑之,其母惧焉。今臣之贤不若曾参,王之信臣又不如曽参之母信曽参也,疑臣者非特三人,臣恐大王之投杼也。始张仪西并巴蜀之地,北开西河之外,南取上庸,天下不以多张子而以贤先王。
译如今齐王非常憎恨张仪,张仪在哪里,齐王就一定出兵攻打哪里,所以张仪愿请求把自己这个不肖之身送到魏国,齐国一定会出兵攻打魏国。齐、魏两国军队连结在城下,不能相互撤离,大王就可以乘机攻打韩国,进入三川,派兵出函谷关而不直接攻打周,以兵势逼临周室。周王的祭器一定会被拿出来,大王可以挟持天子,掌握天下图籍,这就是成就王业的办法。”秦王认为有道理,所以准备革车三十乘把张仪送入魏国。如今张仪进入魏国,大王果然出兵攻打它,这是大王对内使国家疲惫、对外攻打盟国,扩大邻国的敌意,对内使自己陷入困境,对秦王证明张仪的话是正确的;这就是我所说的把张仪托付给秦国。”齐王说:“好。”于是让军队解散。【史书《张仪列传》】与魏惠王在临晋相会。【《年表》作魏哀王】魏国诛杀蜀相壮,张仪、魏章都向东出奔魏国;魏国攻打义渠丹犁。秦武王二年,开始设置丞相,樗里疾、甘茂分别担任左、右丞相。【以上据《史记·秦本纪》】史书《樗里子列传》说:秦武王任命樗里疾为右丞相,派他乘坐一百辆车进入周国,周国派士卒迎接,对他十分恭敬。史书《甘茂列传》说:甘茂是下蔡人,曾侍奉下蔡的史举先生,学习诸子百家的学说,后来通过张仪、樗里子求见秦惠王。秦王见到他后很喜欢,让他率军辅佐魏章,攻取并平定汉中地区。惠王去世,武王即位。张仪、魏章向东离开秦国前往魏国。蜀侯煇和蜀相壮反叛。【煇,秦国公子,受封于蜀;壮姓陈】秦国派甘茂平定蜀地,并任命甘茂为左丞相。《说苑·杂言》说:甘茂出使齐国,渡过大河。船夫说:“河水不过在中间罢了,您自己都不能渡过去,难道还能游说大王吗?”甘茂说:“不是这样,你不知道。万物各有长处和短处。谨慎老实、敦厚稳重的人,可以侍奉君主,却不能用于行军作战。骐骥、騄駬这样的良马,脚力可以达到千里,把它们放在宫室里让它们捕鼠,还不如小猫。干将剑锋利,名闻天下,让工匠拿去砍木头,还不如斧头。如今拿着船桨随水流上下,我不如你;但游说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君、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你就不如我甘茂了。” 《韩非子·说林》说:秦武王让甘茂选择,是愿意担任仆官,还是担任行事孟卯,说:“您不如担任仆官,因为您的长处在于出使。您即使担任仆官,大王仍然会让您出使。您佩戴仆官的印玺而担任行事,就是兼任两种官职。” 张仪死在魏国。【《史记·秦本纪》】《资治通鉴》说:张仪离开秦国后,又担任魏国的丞相。张仪用欺诈性的言辞游说武王而担任魏相,一年后去世。【秦武王二年,张仪死在魏国】张仪和苏秦都凭借纵横之术游说诸侯,获得高官厚禄,天下人争相仰慕并效法他们。又有魏国人公孙衍,号称犀首,也凭借谈说之术显名于世。其余如苏代、苏厉【都是苏秦的弟弟】、周最、楼缓之流,纷纷遍布天下,专门以辩说和欺诈相互争高,人数多得无法记载。其中张仪、苏秦、公孙衍最为著名。史书《犀首列传》说:犀首是魏国阴晋人,名衍,姓公孙。【犀首是魏国官名,类似后世的虎牙将军】他与张仪关系不好。张仪担任秦国派驻魏国的相国,公孙衍认为张仪对自己不利,于是派人对韩国公叔说:“张仪已经使秦、魏联合了。他说:‘魏国进攻南阳,秦国进攻三川。魏王之所以尊重张仪,是想得到韩国的土地。况且韩国的南阳已经被攻取了,您为什么不稍稍割让一些土地给公孙衍,作为他的功劳呢?这样秦、魏之间的交往就可以断绝了【“错”字,《国策》作“废”】。如此一来,魏国一定会谋划对付秦国而抛弃张仪,收拢韩国而任命公孙衍为相。”公叔认为这很有利,于是把土地交给公孙衍作为功劳,公孙衍果然做了魏相。张仪离开魏国【后来又担任秦相】义渠君到魏国朝见,犀首听说张仪又任秦相,便想加害张仪。于是犀首对义渠君说:“道路遥远,您不能再来,请允许我把事情告诉您:‘中原没有战事时,秦国就会趁机烧毁、焚掠您的国家;有战事时,秦国将轻装派使者、带着厚重的财币来侍奉您的国家。’” 后来五国攻打秦国【《年表》记为秦惠王后七年】这时陈轸对秦王说:“义渠是蛮夷中有才德的君主,不如用财物贿赂他,以安抚他的意图。”秦王说:“好。”于是把文绣一千纯、妇女一百人送给义渠君。义渠君召集群臣商议说:“这难道就是公孙衍所说的吗?”于是发兵袭击秦国,在李伯以南大败秦军。张仪死后,犀首入秦任相,曾经佩带五国相国的印信,担任合纵盟约的盟长。秦昭襄王三年,与韩襄王在临晋城外交战。南公掲去世。樗里疾担任韩国的相国,武王对甘茂说:“寡人想乘车通行三川,窥视周王室,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了。”这一年秋天,秦国派甘茂、庶长封攻打宜阳。秦昭襄王四年,在宜阳斩首六万人,渡过黄河,修筑武遂城。魏国太子来朝见。史书《甘茂列传》说:武王想攻打韩国。甘茂说:“请允许我到魏国去,约定共同攻打韩国,并让向寿辅助我出行。”甘茂到魏国后,对向寿说:“您回去告诉大王:魏国已经听从我了,但希望大王不要攻打韩国;事情成功后,全部算作您的功劳。”向寿回去把这些话告诉武王。武王在息壤迎接甘茂。甘茂到后,武王问他这样做的原因。甘茂回答:“宜阳是大县,上党、南阳积蓄粮食和力量已经很久了,名义上是县,实际上是郡。如今大王越过几道险阻,行军千里去攻打它,很困难。过去有个与曾参同名的人杀了人,有人告诉曾参的母亲说:‘曾参杀人了。’他的母亲仍然织布,神色自若。不久,又有一个人来告诉她:‘曾参杀人了。’他的母亲仍然织布,神色自若。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人告诉她:‘曾参杀人了。’他的母亲便扔下梭子,离开织机,翻墙逃走。曾参如此贤能,他的母亲又如此信任他,但三个人都来怀疑他,母亲还是害怕了。如今臣的贤能不如曾参,大王对臣的信任也不如曾参的母亲信任曾参;而怀疑臣的人不止三个,臣担心大王也会扔下梭子。”起初张仪向西兼并巴蜀的土地,向北开拓西河以外的地方,向南夺取上庸,天下人并不只是赞美张仪,而是认为先王贤明。
魏文侯令乐羊将而攻中山,三年而防之。乐羊返而论功,文侯示之谤书一箧。乐羊再拜稽首曰:此非臣之功也,主君之力也。今臣覊旅之臣也,樗里子、公孙奭二人者【奭国防作衍】挟韩而议之,王必听之,是王欺魏王,而臣受公仲侈之怨也【侈一作冯】王曰:寡人不听也,请与子盟。卒使丞相甘茂将兵伐宜阳,五月而不防。樗里子、公孙奭果争之。武王召甘茂欲罢兵。甘茂曰:息壤在彼。王曰:有之。因大悉起兵,使甘茂击之,斩首六万,遂防宜阳。韩襄王使公仲侈入谢,与秦平。武王竟至周,而卒于周,其弟立为昭王【与国防小异】武王有力,好戏,力士任鄙、乌获、孟説皆至大官。王与孟説举鼎,絶膑。八月,武王死。族孟説。武王取魏女为后,无子,立异母弟,是为昭襄王。昭襄母楚人,姓芋氏,号宣太后。武王死时,昭襄王为质于燕,燕人送归得立【以上史《秦本纪】史【赵世家】秦武王与孟説举龙文赤鼎,絶膑而死。赵王使代相赵固迎公子稷于燕,送归立为秦王,是为昭王。吕览【必已】孟贲,齐人,能生防牛角。秦武王好多力士,贲往归之。孟贲过于河,先其五▯人,怒而以楫虓其头,顾不知其孟贲也。中河,孟贲瞠目而视,船人髪植目裂,髩指舟中之人尽扬播入于河【又《韩子】帝王世纪》:秦武王好多力之士,乌获、齐孟贲之徒并归焉。孟贲生防牛角,秦王于洛阳举周鼎,乌获两目血出。论衡》:秦武王与孟説举鼎,不任絶胍而死。鼎用力,力由觔胍,觔胍不堪,絶伤而死。史【甘茂传】秦武王至周而卒于周,其弟立为昭王。王母宣太后,楚女也。楚懐王怒,前秦败楚于丹阳,而韩不救,乃以兵围韩雍氏。韩使公仲侈告急于秦。秦昭王新立,太后楚人,不肯救。公仲因甘茂,甘茂为韩言于秦昭王曰:“公仲方有得秦救,故敢扞楚也。今雍氏围,秦师不下殽,公仲且仰首而不朝。公叔且以国南合于楚,楚、韩为一,魏氏不敢不听。然则伐秦之形成矣。不识坐而待伐,孰与伐人之利?”秦王曰:“善。”乃下师于殽以救韩。楚兵去。
春秋战国异辞卷二十四<史部,别史类,春秋战国异辞>
译魏文侯命令乐羊率军攻打中山,三年后攻克。乐羊回来论功,魏文侯给他看了一箱诋毁他的书信。乐羊拜了两拜,叩头说:“这不是臣的功劳,而是君主的力量。如今臣只是寄居秦国的臣子,樗里子、公孙奭两人【奭,《国策》作衍】挟持韩国的立场来议论此事,大王一定会听信他们;这样就是大王欺骗魏王,而臣将承受公仲侈的怨恨【侈,一作冯】。”武王说:“寡人不会听他们的。”并请与甘茂订立盟约。最终派丞相甘茂率兵攻打宜阳,五个月没有攻克。樗里子、公孙奭果然争论此事。武王召甘茂,想要停止进攻。甘茂说:“息壤还在那里。”武王说:“有这回事。”于是大规模征发军队,让甘茂进攻宜阳,斩首六万人,终于攻克宜阳。韩襄王派公仲侈入秦谢罪,与秦国讲和。武王最终到达周国,却在周国去世,他的弟弟即位为昭王。【此事与《战国策》记载略有不同】武王力气很大,喜欢角力游戏,力士任鄙、乌获、孟说都做到大官。武王与孟说比赛举鼎,折断了膝骨。八月,武王去世。孟说被灭族。武王娶魏国女子为王后,没有儿子,于是立异母弟为王,这就是昭襄王。昭襄王的母亲是楚国人,姓芈,号宣太后。武王死时,昭襄王正在燕国做人质,燕人把他送回秦国,得以即位。【以上据《史记·秦本纪》】史书《赵世家》说:秦武王与孟说举龙文赤鼎,折断膝骨而死。赵王派代相赵固到燕国迎接公子稷,送他回秦国即位为秦王,这就是昭王。《吕氏春秋·必己》说:孟贲是齐国人,能够徒手扳断牛角。秦武王非常喜欢大力士,孟贲前往归附秦王。孟贲渡河时,走在五名船夫之前,因愤怒而用船桨猛击他们的头,回头才知道那是孟贲。船行到河中间,孟贲瞪眼观看,船夫头发竖立、眼睛欲裂,胡须也张开,船里的人全都被抛散到河中。【又见《韩非子》】《帝王世纪》说:秦武王非常喜爱大力士,乌获、齐国孟贲之类的人都来归附。孟贲能够徒手扳断牛角,秦王在洛阳举周鼎时,乌获两眼流血。《论衡》说:秦武王与孟说一起举鼎,力量不能胜任,筋脉断裂而死。举鼎要用力,力量由筋脉发出;筋脉不能承受,断裂受伤,于是死亡。史书《甘茂列传》说:秦武王到了周国,在周国去世,他的弟弟即位为昭王。昭王的母亲宣太后,是楚国女子。楚怀王愤怒,因为先前秦国在丹阳打败楚国时,韩国没有救援,于是出兵包围韩国的雍氏。韩国派公仲侈向秦国告急。秦昭王刚刚即位,太后是楚国人,不肯救援。公仲侈通过甘茂,甘茂替韩国对秦昭王说:“公仲侈正是因为将要得到秦国的救援,所以才敢抵抗楚国。如今雍氏被围,秦军不从崤山下来救援,公仲侈将抬头不再朝见秦国。公叔将要把韩国向南与楚国联合,楚、韩合为一体,魏国也不敢不听从。这样,攻打秦国的形势就形成了。不知道坐着等待别人进攻,和主动进攻别人相比,哪一种更有利?”秦王说:“好。”于是派军队从崤山下来救援韩国,楚军撤退。《春秋战国异辞》卷二十四 【史部,别史类,《春秋战国异辞》】
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卷二十五上右春坊右谕徳陈厚耀撰秦昭襄王昭襄王元年,严君疾为相,甘茂出之魏【史:《秦本纪》樗里疾封蜀郡严道县,因号严君】昭王立,樗里子益尊重。樗里子将伐蒲【卫地】蒲守恐,请胡衍。胡衍为蒲,谓樗里子曰:「公之攻蒲,为秦乎?为魏乎?为魏则善矣,为秦则不为赖矣。夫卫之所以为卫者,以蒲也。今伐蒲入于魏,卫必折而从之。魏亡西河之外而无以取者,兵弱也。今并卫于魏,魏必强。魏强之日,西河之外必危矣。且秦王将观公之事,害秦而利魏,王必罪公。」樗里子曰:「柰何?」胡衍曰:「公释蒲勿攻,臣试为公入言之,以徳卫君。」樗里子曰:「善。」胡衍入蒲,谓其守曰:「樗里子知蒲之病矣,其言曰:『必拔蒲。』衍能令释蒲勿攻。」蒲守恐,因再拜曰:「愿以请。」因効金三百斤,曰:「秦兵茍退,请必言子于卫君,使子为南靣。」故胡衍受金于蒲,以自贵于卫。于是遂解蒲而去,还击皮氏。皮氏未降,又去【史樗里传】史记【甘茂传】秦使向夀平宜阳,而使樗里子、甘茂伐魏皮氏。史记【甘茂传】向夀者,宣太后外族也,而与昭王少相长,故任用。向夀如楚,楚闻秦之贵向夀而厚事向夀向夀为秦守宜阳,将以伐韩。韩公仲使苏代谓向夀曰:「禽困覆车,公破韩,辱公仲,公仲收国复事秦,自以为必可以封。今公与楚解口地,封小令尹以杜阳,秦楚合,复攻韩,韩必亡。韩亡,公仲且躬率其私徒以阏于秦,愿公熟虑之也。」向夀曰:「吾合秦楚,非以当韩也。」子为夀谒之公仲曰:「秦韩之交可合也。」苏代对曰:「愿有谒于公。人曰贵其所以贵者,贵王之爱习公也,不如公孙奭其智能公也,不如甘茂。今二人者皆不得亲于秦事,而公独与王主防于国者,何彼有以失之也?公孙奭党于韩,而甘茂党于魏,故王不信也。今秦楚争彊,而公党于楚,是与公孙奭、甘茂同道也,公何以异之?人皆言楚之善变也,而公必亡之,是自为责也。公不如与王谋其变也,善韩以备楚,如此则无患矣。韩氏必先以国从公孙奭,而后委国于甘茂,韩公之雠也。今公言善韩以备楚,是外举不辟仇也。」向夀曰:「然,吾甚欲韩合。」对曰:「甘茂许公仲以武遂,反宜阳之民,今公徒收之,甚难。」向夀曰:「然则柰何?武遂终不可得也。」对曰:「公奚不以秦为韩求颍川于楚?此韩之寄地也。公求而得之,是令行于楚,而以其地德韩也。公求而不得,是韩楚之怨不解,而交走秦也。秦楚争彊,而公徐过楚以收韩,此利于秦。」向夀曰:「柰何?」对曰:「此善事也。甘茂欲以魏取齐,公孙奭欲以韩取齐,今公取宜阳以为功,收楚韩以安之,而诛齐魏之罪,是以公孙奭、甘茂无事也。」甘茂竟言秦昭王以武遂复归韩,向夀公孙奭争之,不能得。向夀公孙奭由此怨谗甘茂,茂惧,辍伐魏,蒲坂亡去。樗里子与魏讲,罢兵。甘茂之亡秦奔齐,逢苏代,代为齐使于秦。甘茂曰:“臣得罪于秦,惧而遯逃,无所容迹。臣闻贫人女与富人女会绩,贫人女曰:‘我无以买烛,而子之烛光幸有余,子可分我余光,无损子明而得一斯便焉。’今臣困而君方使秦而当路矣,茂之妻子在焉,愿君以余光振之。”苏代许诺,遂致使于秦【与国防语少异】已因説秦王【语详国防】秦因复甘茂之家,以市于齐【史甘茂传】史记【甘茂传】齐使甘茂于楚,楚懐王新与秦合婚而讙。而秦闻甘茂在楚,使人谓楚王曰:「愿送甘茂于秦。」楚王问于范蜎曰:「寡人欲置相于秦,孰可?」对曰:「臣不足以识之。」楚王曰:「寡人欲相甘茂,可乎?」对曰:「不可。夫史举,下蔡之监门也,大不为事君,小不为家室,以茍贱不亷闻于世。甘茂事之,顺焉,故惠王之明,武王之察,张仪之辨,而甘茂事之,取十官而无罪。茂诚贤者也,然不可相于秦。夫秦之有贤相,非楚国之利也。且王前甞用召滑于越,而内行章义之难,越国乱,故楚南塞厉门而郡江东。计王之功,所以能如此者,越国乱而楚治也。今王知用诸越,而忘用诸秦,臣以王为钜过矣。」然则王若欲置相于秦,则莫若向夀者可。夫向夀之于秦王亲也,少与之同衣,长之与同车以听事。王必相向夀于秦,则楚国之利也。于是使使请秦相向夀于秦,秦卒相向夀而甘茂竟不得复入秦,卒于魏【范蜎,《国防》作范环;向夀国策》作公孙郝】二年,彗星见。庶长壮与大臣诸侯公子为逆,皆诛。及惠文后,皆不得良死。悼武王后出归魏【惠文后,武王母;悼武后,武王后,魏女也。史《秦本纪》按:惠文后不得良死,而传云先武王死,互异】纪年》云:秦内乱,杀其太后及公子雍,公子壮。三年,王冠。与楚王会黄棘,与楚上庸。楚迎妇于秦。四年取蒲阪 彗星见
译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卷二十五上 右春坊右谕德陈厚耀撰写 秦 昭襄王 昭襄王元年,严君疾担任丞相,甘茂出奔魏国。【史书说:樗里疾受封于蜀郡严道县,因此号称严君】昭王即位后,樗里子更加受到尊重。樗里子将要攻打蒲地【卫国土地】蒲地守将害怕了,请来胡衍。胡衍替蒲地守将游说樗里子说:“您攻打蒲地,是为了秦国,还是为了魏国?如果是为了魏国,那就很好;如果是为了秦国,那就没有什么好处。卫国之所以还能成为卫国,是因为有蒲地。如今攻打蒲地并把它纳入魏国,卫国一定会屈服而跟随魏国。魏国失去西河以外的土地却没有可以夺取的地方,是因为军力弱小。现在如果把卫国并入魏国,魏国一定会强大。魏国强大的那一天,西河以外的地方一定会危险。况且秦王将要观察您的行动,您损害秦国而使魏国获利,大王一定会治您的罪。”樗里子说:“那该怎么办?”胡衍说:“您放弃蒲地,不要进攻,我试着替您进去说服他们,以恩德对待卫君。”樗里子说:“好。”胡衍进入蒲地,对守将说:“樗里子已经知道蒲地的困境了,他说:‘一定要攻克蒲地。’我能够让他放弃蒲地,不再进攻。”蒲地守将害怕了,于是拜了两拜说:“希望您替我请求。”并献上黄金三百斤,说:“如果秦军果真撤退,请一定在卫君面前推荐您,让您担任南面而立的主政者。”因此胡衍接受了蒲地的黄金,以此提高自己在卫国的地位。于是秦军解除对蒲地的围攻离去,回头攻打皮氏。皮氏没有投降,秦军又离开了。【《史记·樗里子列传》】《史记·甘茂列传》说:秦国派向寿使宜阳讲和,又派樗里子、甘茂攻打魏国的皮氏。《史记·甘茂列传》说:向寿是宣太后的外族亲属,自幼与昭王一起长大,所以受到任用。向寿到楚国去,楚国听说秦国尊贵向寿,便厚待向寿。向寿替秦国守卫宜阳,准备攻打韩国。韩国的公仲派苏代对向寿说:“被困的禽兽尚且会反过来撞翻捕捉它的车辆,您如果攻破韩国、羞辱公仲,公仲收拾国家而重新侍奉秦国,必定自以为可以受封。如今您与楚国解除了口地的争端,又封楚国的小令尹于杜阳,秦、楚联合,再攻打韩国,韩国必然灭亡。韩国灭亡后,公仲将亲自率领自己的徒众在秦国境内阻拦您,希望您仔细考虑。”向寿说:“我联合秦、楚,并不是为了对付韩国。”苏代说:“请允许我替您拜访公仲,对他说:‘秦、韩两国的关系可以联合。’”苏代回答说:“希望向您进一言。人们说,您之所以尊贵,是因为秦王爱护并亲近您;说到才智能力,您不如公孙奭;说到治理事务,您不如甘茂。如今这两个人都不能亲自参与秦国政事,只有您和秦王共同主持国政,难道是因为他们有什么过失吗?公孙奭偏向韩国,甘茂偏向魏国,所以秦王不信任他们。如今秦、楚争夺强势,而您偏向楚国,这就与公孙奭、甘茂走的是同一条路,您凭什么不同于他们?人人都说楚国善于反复,而您却一定要把楚国灭掉,这是自己招致责难。” 您不如同秦王谋划如何应对楚国的变化,善待韩国来防备楚国,这样就没有忧患了。韩国一定先把国家托付给公孙奭,后来又把国家托付给甘茂,而韩国公仲把他们视为仇人。如今您说善待韩国来防备楚国,这是对外举用人才而不回避仇敌。向寿说:“对。我很希望韩国与秦国联合。”苏代回答:“甘茂已经答应公仲把武遂归还韩国,并让宜阳百姓返回韩国,如今您只是白白收取武遂,很难办成。”向寿说:“既然这样怎么办?武遂终究不可能得到。”苏代说:“您为什么不以秦国的名义替韩国向楚国索取颍川?颍川是楚国寄放之地。您请求而得到它,就是让命令在楚国通行,并用那块土地施恩于韩国;您请求而得不到,就是使韩、楚之间的怨恨不能解除,让双方都转而依靠秦国。秦、楚争夺强势,而您慢慢经过楚国来收服韩国,这对秦国有利。”向寿说:“该怎么办?”苏代回答:“这是好办法。甘茂想借魏国夺取齐国,公孙奭想借韩国夺取齐国。如今您攻取宜阳作为功劳,收服楚、韩使它们安定,再治齐、魏的罪,这样就能使公孙奭、甘茂无事可做。”甘茂最终向秦昭王进言,把武遂归还韩国;向寿、公孙奭争论此事,但没有能够阻止。向寿、公孙奭因此怨恨并诋毁甘茂,甘茂害怕了,停止攻打魏国,蒲坂失守后离开。樗里子与魏国讲和,停止了战争。甘茂逃离秦国,投奔齐国,途中遇到苏代。当时苏代正代表齐国出使秦国。甘茂说:“臣得罪了秦国,因害怕而逃亡,没有容身之处。臣听说,贫家女和富家女一起纺织,贫家女说:‘我没有钱买蜡烛,而您的烛光幸好有余,您可以分给我一些余光;既不损害您的光明,又能让我得到一点方便。’如今臣困窘,而您正出使秦国并掌握着权势,甘茂的妻子儿女还在秦国,希望您能用余光救助他们。”苏代答应了他,于是到秦国出使。【与《战国策》文字略有不同】苏代已经趁机游说秦王【言语详见《战国策》】,秦国于是恢复供养甘茂的家属,以此同齐国进行交易。【《史记·甘茂列传》】《史记·甘茂列传》说:齐国派甘茂出使楚国。楚怀王刚刚与秦国联姻,关系正和谐。秦国听说甘茂在楚国,便派人对楚王说:“希望把甘茂送回秦国。”楚王向范蜎询问说:“寡人想在秦国安置一位丞相,谁可以担任?”范蜎回答:“臣不足以识别这个人选。”楚王说:“寡人想任用甘茂为相,可以吗?”范蜎回答:“不可以。史举是下蔡看守城门的人,大事不能侍奉君主,小事不能经营家庭,以苟且卑贱、不廉洁闻名于世。甘茂侍奉他,顺从他,所以凭借惠王的明察、武王的审察、张仪的辩才,甘茂侍奉史举,仍然取得十种官职而没有获罪。甘茂确实是贤能的人,但不可以让他在秦国做丞相。秦国有贤相,并不是楚国的利益。况且大王以前曾任用召滑到越国,后来越国内部发生章义之难,越国混乱,因此楚国向南堵塞厉门,把江东设置为郡。考虑大王的功业,之所以能做到这些,是因为越国混乱而楚国安定。如今大王知道任用越国的人,却忘了任用秦国的人,臣认为这是大王极大的过错。”既然如此,大王如果想在秦国安置丞相,就不如向寿。向寿与秦王关系亲近,年少时同穿衣服,长大后同乘车辆处理政事。大王如果一定要让向寿在秦国担任丞相,那对楚国有利。” 于是楚国派使者请求秦国任用向寿为相,秦国最终任命向寿为相,而甘茂始终不能再回到秦国,最后死在魏国。【范蜎,《国策》作范环;向寿,《国策》作公孙郝】昭襄王二年,彗星出现。庶长壮与大臣、诸侯、公子谋反,全部被诛杀。包括惠文后在内,都不得善终。悼武王后被送出宫,返回魏国。【惠文后是武王的母亲;悼武王后是武王的王后,是魏国女子。《史记·秦本纪》按语说:惠文后不得善终,但《列传》说她先于武王去世,二者记载互相矛盾】《纪年》说:秦国内部发生叛乱,杀死了秦太后、公子雍和公子壮。昭襄王三年,举行冠礼。与楚王在黄棘会面,把上庸交给楚国。楚国到秦国迎娶王后。昭襄王四年,攻取蒲坂。彗星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