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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春秋战国异辞三十四

春秋战国异辞卷三十二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303–341 段

史记》苏秦之在燕,与其相子之为婚姻,而其弟苏代与子之交。及苏秦死,而齐宣王复用苏代。燕哙三年,与楚、三晋攻秦,不胜而还。子之相燕,贵重主断。苏代为齐使于燕,燕王问曰:「齐王奚如?」对曰:「必不覇。」燕王曰:「何也?」对曰:「不信其臣。」苏代欲以激燕王,以尊子之也。于是燕王大信子之。子之因遗苏代百金,而听其所使。鹿毛夀谓燕王:「不如以国譲相子之。人之谓尧贤者,以其譲天下于许由,许由不受,有譲天下之名,而实不失天下。今王以国譲于子之,子之必不敢受,是王与尧同行也。」燕王因属国于子之。子之大重。或曰:「禹荐益,已而以启人为吏,及老而以启人为不足任乎天下,传之于益。己而启与交党攻益,夺之天下。谓禹名传天下于益,己而实令启自取之。今王言属国于子之,而吏无非太子人者,是名属子之,而实太子用事也。」王因收印自三百石吏已上而效之子之。子之南面行王事,而哙老不听政,顾为臣。国事皆决于子之【史燕世家】潘夀,隐者也。燕使人聘之。夀见燕王,曰:“臣恐子之如益也。”王曰:“何哉?”对曰:“昔者禹死,将传天下于益,启之人因相与攻益而立启。今王信爱子之,将传国焉,太子之人尽懐印玺,子之之人无一人在朝廷者。王不幸弃羣臣,则子之亦益也。”王因收吏玺,自三百石以上皆效之。子之子之大重【韩子外储与国策小异】子之相燕坐而佯言曰:“走出门者何?白马也。”左右皆言不见,有一人走追之,报曰:“有。”子之以此知左右之不诚信【韩子·内储上】苏代为秦使燕,见无益,子之则必不得事,而还贡赐又不出。于是见燕王,乃誉齐王。燕王曰:“齐王何若是之贤也?则将必王乎?”苏代曰:“救亡不暇,安得王哉?”燕王曰:“何也?”曰:“其任所爱不均。”燕王曰:“昔者齐桓公爱管仲,置以为仲父,内事理焉,外事断焉,举国而归之,故一匡天下,九合诸侯。今齐任所爱不均,是以知其亡也。”燕王曰:“今吾任子之,天下未之闻也。”于是明日张朝而听子之【韩子·外储右】三年,国大乱,百姓恫恐。将军市被与太子平谋,将攻子之。诸将谓齐湣王曰:“因而赴之,破燕必矣。”齐王因令人谓燕太子平曰:“寡人闻太子之义,将废私而立公,饬君臣之义,明父子之位。寡人之国小,不足以为先后,虽然,则唯太子所以令之。”太子因要党聚众,将军市被围公宫,攻子之,不克。将军市被及百姓反攻太子平,将军市被死以徇,因构难,数月,死者数万,众人恫恐,百姓离志。孟轲谓齐王曰:“今伐燕,此文武之时,不可失也。”王因令章子将五都之兵,以因北地之众以伐燕,士卒不战,城门不闭。燕君哙死,齐大胜燕,子之亡【国策作齐宣王,是史年误也。又按六国表云,君哙及相子之皆死】二年而燕人共立太子平,是为燕昭王【史燕世家徐广曰,哙立七年而死,其九年燕人共立太子平】燕王哙譲国于其相子之【哙之五年】而哙老不听政,顾为臣三年,燕国大乱。齐湣王使章子伐燕,取之醢。子之杀燕王哙,又二年,而燕人共立太子平为君,是为昭王【类函约史燕世家文】竹书纪年》:子之杀太子平,不克,齐杀子之,醢其身。史【赵世家】赵武灵王十二年,召公子职于韩,立以为燕王,使乐池送之【事不见于燕世家,葢史踈也】昭王燕昭王问于郭隗曰:「寡人地狭人寡,齐人削取八城,匈奴驱驰楼烦之下。以孤之不肖,得承宗庙,恐危社稷,存之有道乎?」郭隗曰:「有,然恐王之不能用也。」昭王避席,愿请闻之。郭隗曰:「帝者之臣,其名臣也,其实师也;王者之臣,其名臣也,其实友也;覇者之臣,其名臣也,其实賔也;危国之臣,其名臣也,其实虏也。今王东面目指气使以求臣,则厮役之材至矣;南面听朝,不失揖譲之礼以求臣,则人臣之材至矣;西面等礼相亢,下之以色,不乘势以求臣,则朋友之材至矣;北面拘指逡巡而退以求臣,则师傅之材至矣。如此,则上可以王,下可以覇,唯王择焉。」燕王曰:「寡人愿学而无师。」郭隗曰:「王诚欲兴道,隗请为天下之士开路。」于是昭王常置郭隗上坐,南面居。三年,苏子闻之,从周归燕;邹衍闻之,从齐归燕;乐毅闻之,从赵归燕;屈景闻之,从楚归燕。四子毕至,果以弱燕并彊齐【説苑·君道】邹衍如燕,昭王拥篲先驱,请列弟子之坐,而受业碣石宫【史·孟子荀卿传】地志。邹衍,临淄人。著书十万余言,名重列国。燕昭王师之【又有邹忌、邹奭,号三邹】

译《史记》说:苏秦在燕国时,和燕相子之结为婚姻关系;他的弟弟苏代又同子之交往。苏秦死后,齐宣王重新任用苏代。燕哙三年,燕国与楚国、三晋共同攻打秦国,不能取胜而回。子之担任燕相,地位尊贵而专擅决断。苏代作为齐国使者出使燕国,燕王问:“齐王怎么样?”苏代回答:“一定不能称霸。”燕王问:“为什么?”回答说:“他不能信任自己的臣子。”苏代想借此激怒燕王,使子之更加尊贵。于是燕王非常信任子之。子之便送给苏代百金,听任苏代的安排。鹿毛寿对燕王说:“不如把国家让给相国子之。人们称尧贤明,是因为他把天下让给许由;许由没有接受,尧有让天下的名声,实际上却没有失去天下。如今大王把国家让给子之,子之一定不敢接受,这样大王就和尧做了一样的事。”燕王于是把国家交给子之。子之的地位更加尊贵。有人说:“禹推荐益,后来却把启的人任用为官;到了年老时,又认为启的人不足以担当天下,于是把天下传给益。后来启联合党羽攻打益,夺取天下。这就是说,禹名义上把天下传给益,实际上却让启自己夺取天下。如今大王说把国家交给子之,而官吏没有不是太子的人,这就是名义上把国家交给子之,实际上仍是太子掌权。” 燕王于是收取三百石以上官吏的官印,交给子之。子之面向南行使君王的职权,而燕哙年老,不再听理政事,只退居为臣。国家大事全由子之决定。潘寿是隐士。燕国派人带着聘礼聘请他。潘寿见燕王,说:“臣恐怕子之会成为第二个益。”燕王说:“为什么?”潘寿回答:“从前禹死时,准备把天下传给益;启的党羽便共同攻打益,拥立启。如今大王信任宠爱子之,准备把国家传给他,太子的党羽全都怀藏印玺,而子之的党羽没有一个人在朝廷。大王如果不幸抛下群臣,那么子之也就会成为益。”燕王于是收取官吏的印玺,三百石以上的官吏都把印交了出来。子之的地位更加尊贵。《韩非子·外储说》和《战国策》的记载略有不同。子之担任燕相时坐在那里,假装说道:“跑出门的是什么?是一匹白马。”左右近臣都说没有看见,有一个人跑出去追赶,回来报告说:“确实有。”子之由此知道左右近臣不诚信。苏代作为秦国使者出使燕国,认为燕国没有什么益处,子之也一定不能成事,回去时连贡品和赏赐也得不到。于是他拜见燕王,便称赞齐王。燕王说:“齐王为什么这样贤明?那么他将来一定会称王吧?”苏代说:“他连挽救灭亡都来不及,怎么能称王呢?”燕王说:“为什么?”苏代说:“他任用自己所宠爱的人却不能一视同仁。”燕王说:“从前齐桓公宠爱管仲,把他尊为仲父,国内政事交给他处理,国外事务交给他裁决,把整个国家都托付给他,所以一次匡正天下,多次会合诸侯。如今齐王任用宠爱的人却不能一视同仁,因此可以知道齐国将要灭亡。”燕王说:“如今我任用子之,天下还没有听说这件事。”于是第二天设置朝廷,听取子之处理政事。三年,燕国发生大乱,百姓惊恐不安。将军市被和太子平谋划,准备进攻子之。各位将领对齐湣王说:“趁这个机会出兵,攻破燕国一定可以成功。”齐王于是派人对燕太子平说:“寡人听说太子有义,将要废除私情而拥立公正,整饬君臣之间的名分,明确父子之间的地位。寡人的国家弱小,不足以居于先后;即便如此,只要是太子想让寡人做的,寡人都听从。”太子于是召集党徒,聚集众人;将军市被包围公宫,进攻子之,但没有攻克。将军市被和百姓反过来进攻太子平,将军市被战死以示众,因而酿成祸乱。几个月间,死者达数万人,众人惊恐,百姓离心。孟轲对齐王说:“如今讨伐燕国,正是文王、武王那样的时机,不能错过。”齐王于是命章子率领五都的军队,又借助北方地区的民众进攻燕国;燕军士卒不战,城门也不关闭。燕君哙死去,齐国大败燕国,子之逃亡【《战国策》作“齐宣王”,这是史书纪年上的错误。又考《六国表》说,君哙和相国子之都死了】。两年后,燕人共同拥立太子平,这就是燕昭王【《史记·燕世家》徐广说,燕王哙即位七年后死去,第九年燕人共同拥立太子平】。燕王哙把国家让给他的相国子之【哙五年】。后来哙年老,不再处理政事,反而做了三年臣下,燕国因此大乱。齐湣王派章子进攻燕国,俘获子之并把他剁成肉酱。子之杀死燕王哙,又过了两年,燕人共同拥立太子平为君,这就是昭王【《类函》引《史记·燕世家》】。《竹书纪年》记载:子之杀太子平,但没有成功;齐国杀死子之,把他的身体剁成肉酱。《史记·赵世家》记载:赵武灵王十二年,从韩国召来公子职,立他为燕王,并派乐池护送他【这件事不见于《燕世家》,大概是《史记》记载疏漏】。昭王 燕昭王向郭隗问道:“寡人的土地狭小,人口稀少,齐人削取了八座城,匈奴又在楼烦以南驰骋侵扰。凭寡人这样的不才,承继宗庙,恐怕会危及国家;有什么办法可以保全它吗?”郭隗说:“有,不过恐怕大王不能采用。”昭王离开座席,表示愿意听取。郭隗说:“帝王的臣子,名义上是臣子,实际上是老师;称王者的臣子,名义上是臣子,实际上是朋友;称霸者的臣子,名义上是臣子,实际上是宾客;危亡国家的臣子,名义上是臣子,实际上是俘虏。如今大王面向东方,目光指使、盛气凌人地求取臣子,那么供人役使的人才就会来了;面向南方听政,求取臣子时不失揖让的礼节,那么一般臣子的才干就会来了;面向西方与人行平等之礼,彼此抗礼,以和颜悦色待人,不凭权势求取臣子,那么朋友一类的人才就会来了;面向北方,拘谨地拱手,迟疑退让着求取臣子,那么师傅一类的人才就会来了。这样做,上可以成就王业,下可以成就霸业,只看大王选择哪一种。”燕王说:“寡人愿意学习,却没有老师。”郭隗说:“大王如果真想振兴王道,请允许我为天下士人开辟道路。”于是昭王常让郭隗坐在上座,自己面向南坐。过了三年,苏子听说这件事,从周地回到燕国。邹衍听说后,从齐国来到燕国;乐毅听说后,从赵国来到燕国;屈景听说后,从楚国来到燕国。四个人全部到来,燕国果然凭借原本弱小的力量兼并了强大的齐国【《说苑·君道》】。邹衍到了燕国,昭王亲自扶着扫帚在前面引路,请邹衍坐在弟子的位置上,自己到碣石宫接受他的教导【《史记·孟子荀卿列传》】。《地志》记载:邹衍是临淄人。他著书十多万字,声名在各诸侯国都很显赫。燕昭王把他当作老师【另有邹忌、邹奭,号称“三邹”】。

刘向《别录》:「燕有谷地,美而寒,不生黍稷。邹衍吹律以温其气,今名黍谷山【在顺天府懐柔县】燕昭王于易水筑黄金台,延天下士。邹衍闻之,乃自梁入燕。昭王筑碣石宫,师事之。易州有候台,相传周武王筑,为日者占▯之所。燕昭建五楼于上,更名五花台。述异记》:燕昭王为郭隗筑台,今在幽州燕王故城中,土人呼为贤士台,又谓之招贤台。燕昭王于破燕之后即位,卑身厚币以招贤者。谓郭隗曰:“齐因孤之国乱而袭破燕,孤极知燕小力少,不足以报。然诚得贤士以共国,以雪先王之耻,孤之愿也。先生视可者,得身事之。”郭隗曰:“王必欲致士,先从隗始,况贤于隗者,岂逺千里哉?”于是昭王为隗改筑宫,而师事之。乐毅自魏往,邹衍自齐往,剧辛自赵往,士争趋燕。燕王吊死问孤,与百姓同甘苦。二十八年,燕国殷富,士卒乐轶轻战。于是遂以乐毅为上将军,与秦、楚、三晋合谋伐齐。齐兵败,湣王出亡于外。燕兵独追北,入至临淄,尽取齐宝,烧其宫室宗庙。齐城之不下者,独唯聊、莒、即墨,其余皆属燕【史燕世家】燕王使人入海求蓬莱、方丈、瀛州。此三神山者,相传在渤海中,去人不逺。未至,望之如云;及到,三神山反居水下。有仙人及不死之药,皆在焉。其物禽兽尽白,而黄金白银为宫阙【史记·封禅书】拾遗记【方丈山】燕昭王二年,海人乗霞舟,以雕壶盛数斗膏,以献昭王。王坐通云之台,亦曰通霞台。以龙膏为灯,光耀百里,烟色丹紫。国人望之,咸言瑞光,世人遥拜之。灯以火浣布为纒。山西有照石,去石十里,视人物之影如镜焉。碎石片片,皆能照人,而质方一丈,则重一两。昭王舂此石为泥,泥通霞之台。与西王母常游,居此台。上常有众鸾凤鼓舞,如琴瑟和鸣。神光照耀,如日月之出。台左右种恒春之树叶,如莲花,芬芳如桂花,随四时之色。昭王之末,仙人贡焉。列国咸贺。王曰:“寡人得恒春矣,何忧太清不至?”恒春一名沈生,如今之沈香也。又【燕昭王】王即位三年,广延国来献善舞者二人,一名旋娟,一名提嫫,并玉质凝肤,体轻气馥,绰约而窈窕,絶古无伦。或行无踪影,或积年不饥。昭王处以单绡华幄,饮以瓀珉之膏,饴以丹泉之粟。王登崇霞之台,乃召二人,徘徊翔舞,殆不自支。王以缨缕拂之,二人皆舞容冶妖丽,靡于鸾翔,而歌声轻飏。乃使女伶代唱,其曲清响流韵,虽飘梁动木,未足嘉也。其舞一名萦尘,言其体轻,与尘相乱;次曰集羽,言其婉转若羽毛之从风;其末曰旋懐,言其支体纒蔓,若入懐袖也。乃设麟文之席,散荃芜之香,香出波弋国,浸地则土石皆香,着朽木腐草,莫不郁茂;以熏枯骨,则肌肉皆生;以屑喷地,厚四五寸,使二女舞其上,弥日无迹,体轻故也。时有白鸾孤翔,衔千茎穟,穟于空中自生花实,落地则生根叶,一嵗百获,一茎满车,故曰盈车嘉穟。麟文者,错杂寳以饰席也,皆为云霞麟凤之状。昭王复以衣袖麾之,舞者皆止。昭王知其神异,处于崇霞之台,设枕席以寝,防遣侍人以卫之。王好神仙之术,▯天之女托形作此二人,昭王之末莫知所在,或云游于汉江,或伊洛之濵。四年,王居正寝,召其臣甘需曰:“寡人志于仙道,欲学长生久视之法,可得遂乎?”需曰:“臣游昆台之山,见有垂白之叟,宛若少童,貌如氷雪,形如处子,血清骨劲,肤实肠轻,乃歴蓬瀛而超碧海,经涉升降,游往无穷,此为上仙之人也。葢能去滞欲而离嗜爱,洗神灭念,常游于太极之门。今大王以妖容惑目,美味爽口,列女成羣,迷心动虑,所爱之容,恐不及玉纎腰,皓齿患不如神,而欲却老云游,何异操圭爵以量沧海,执毫厘而回日月,其可得乎?”昭王乃彻色减味,居乎正寝,赐甘需羽衣一袭,表其墟为明真里也。

译刘向《别录》说:“燕国有谷地,土地肥美却寒冷,不能生长黍稷。邹衍吹奏律管来温暖那里的气候,如今称为黍谷山【在顺天府怀柔县】。燕昭王在易水修筑黄金台,招延天下士人。邹衍听说后,便从魏国的梁地来到燕国。昭王修筑碣石宫,以对待老师的礼节侍奉他。易州有候台,相传是周武王所筑,是观测天象、占候的地方。燕昭王在台上修建五座楼,更名为五花台。” 《述异记》记载:燕昭王为郭隗修筑高台,如今在幽州燕王旧城中,当地人称它为贤士台,又称招贤台。燕昭王在燕国被攻破后即位,他降低身份、准备丰厚的礼物来招揽贤人。他对郭隗说:“齐国趁寡人的国家内乱而袭击并攻破燕国,寡人非常清楚燕国弱小、力量不足,不能报仇。然而,如果真能得到贤士,与他们共同治理国家,以洗雪先王的耻辱,这就是寡人的愿望。先生请考察可以任用的人,能否亲自为寡人把他们请来。”郭隗说:“大王如果一定要招致贤士,就请先从我开始;何况比我贤能的人,难道还会嫌路远千里吗?”于是昭王为郭隗另修宫室,以师礼侍奉他。乐毅从魏国前来,邹衍从齐国前来,剧辛从赵国前来,士人争相奔赴燕国。燕王慰问死者,抚恤孤儿,与百姓同甘共苦。二十八年,燕国富足,士卒乐于驰骋作战而轻视战争。于是任用乐毅为上将军,与秦、楚和三晋共同谋划攻打齐国。齐军战败,湣王逃亡在外。燕军独自追击败军,进入临淄,把齐国的珍宝全部取走,烧毁齐国的宫室和宗庙。齐国没有攻下的城池,只有聊、莒、即墨,其余都归属燕国【《史记·燕世家》】。燕王派人到海上寻找蓬莱、方丈、瀛州。这三座神山,相传在渤海之中,离人间不远。还没有到达时,远望它们像云;等到靠近,却发现三座神山反而处在水下。山上有仙人和长生不死的药,都在那里。山上的禽兽全是白色的,黄金白银则用来建造宫阙【《史记·封禅书》】。《拾遗记·方丈山》记载:燕昭王二年,海人乘霞舟,用雕饰的壶盛着几斗龙膏来献给昭王。昭王坐在通云台上,也称通霞台。他用龙膏作灯,光照耀百里,烟气呈丹红和紫色。国人望见,都说是祥瑞之光,世人远远地向它拜礼。灯用火浣布缠绕。山的西面有照石,距离石头十里看人和物的影子,清楚得像镜子一样。石头碎成片片后,都能照见人;石体达到一丈见方时,重量却只有一两。昭王把这种石头捣成泥,用来涂饰通霞台。他常与西王母游玩,住在这座台上。台上常有许多鸾凤鼓舞,声音像琴瑟和鸣。神光照耀,如同日月升起。台的左右种着恒春树,树叶像莲花,香气如桂花,并且随着四季呈现不同的颜色。昭王末年,仙人把这种树献来,各国都来祝贺。昭王说:“寡人已经得到恒春树了,还忧虑太清仙境不来吗?”恒春又名沈生,就像如今所说的沉香。又记载:燕昭王即位第三年,广延国来献两名善于舞蹈的女子,一名叫旋娟,一名叫提嫫。她们都具有玉石般的肌肤,皮肤凝润,身体轻盈,气息芳香,姿态柔美而幽静窈窕,自古以来无可比拟。有人行走时没有踪影,有人多年不感到饥饿。昭王让她们住在单绡制成的华美帷帐中,用瓀珉熬成的膏汁给她们饮用,用丹泉中的谷物制成的糖饴喂她们。昭王登上崇霞台,召来两人。她们来回徘徊、飞旋起舞,几乎使人无法支撑自己。昭王用缨带轻轻拂过她们,两名舞者的舞姿更加妖冶艳丽,飘逸得如鸾鸟飞翔,歌声轻柔高扬。昭王于是让女乐工代她们伴唱,那曲调清越,余韵流转,即使说能使梁木飘动,也不足以形容它的美妙。她们的舞蹈,一种叫“萦尘”,说的是身体轻盈,能与尘土交混;第二种叫“集羽”,说的是姿态婉转,如羽毛随风飘动;最后一种叫“旋怀”,说的是肢体缠绕回旋,仿佛进入人的怀袖。于是铺设绘有麟纹的席子,散布荃芜香。这种香出自波弋国,浸入土地,土石都会有香气;接触朽木腐草,没有不繁茂的;用来熏枯骨,肌肉都会重新生长;把香末喷洒在地上,铺到四五寸厚,让两名女子在上面舞蹈一整天,地面竟不留下足迹,因为她们身体轻盈。当时有一只白鸾独自飞来,口衔一千茎穟。这些穟在空中自行开花结实,落地便生出根和叶,一年收获百次,一茎就能装满一车,所以称为“盈车嘉穟”。所谓麟文,就是用交错的珍宝装饰席子,做成云霞、麒麟和凤凰的形状。昭王又用衣袖向她们挥动,舞者全都停了下来。昭王知道她们神异,就让她们住在崇霞台,设置枕席供她们睡眠,并派遣侍人防卫。昭王喜好神仙之术,玄天之女托形化作这两个人。到了昭王末年,没有人知道她们去了哪里,有人说她们游历在汉江,有人说她们在伊水、洛水岸边。四年,昭王住在正寝,召见大臣甘需,说:“寡人立志追求仙道,想学习长生久视的方法,可以实现吗?”甘需说:“我游历昆台山时,见到一位头发垂白的老人,宛如少年,容貌像冰雪,形体像处女,血液清澈,骨骼强健,皮肤坚实,肠胃轻虚。他曾历经蓬莱、瀛州而超越碧海,经历升降变化,遨游往来没有穷尽,这就是上等仙人。大概只有能去除滞留的欲望、脱离嗜好和贪爱,洗涤精神、消灭杂念,才能常游于太极之门。如今大王以妖艳的容貌迷惑眼目,以美味爽利口舌,身边列女成群,使心神迷乱、思虑动摇;所宠爱的容貌,恐怕比不上玉质的纤腰,洁白的牙齿又担心不如神仙,却想要返老还童、遨游仙境,这与拿着玉圭和酒爵去测量沧海、握着毫厘去使日月倒转有什么不同?怎么可能做到呢?”昭王于是收敛声色,减少美味,居住在正寝;赏赐甘需一袭羽衣,并将他的居处标记为明真里。

七年,沐胥之国来朝,则申毒国之一名也,有道术人名尸罗,问其年,云百三十嵗荷锡持鉼,云发其国,五年乃至燕都,善▯惑之术,于其指端出浮屠十层,高三尺,乃诸天神仙,巧丽特絶,人皆长五六分,列幢葢,鼓舞绕塔而行,歌唱之音如真人矣。尸罗喷水为雰雾,暗数里间,俄而复吹为疾风,雰雾皆止,又吹指上浮图,渐入云里,又于左耳出青龙,右耳出白虎,始出之时才一二寸,稍至八九尺,俄而风至云起,即以一手挥之,则龙虎皆入耳中,又张口向日,则见人乘羽葢,驾螭鹄,直入于口内,复以手抑胸上,而闻懐袖之中轰轰雷声,更张口则见羽葢螭鹄相随从口中而出。尸罗常坐日中,渐渐觉其形小,或化为老叟,或为婴儿,倐忽而死,香气盈室,时有清风来吹之,更生如向之形,咒术衒惑,神怪无穷。八年,卢扶国来朝,渡河,万国方至,云其国中,山川无恶,禽兽水不扬波,风不折木,人皆夀三百嵗,结草为衣,是为卉服,至死不老,咸知孝譲,夀登百嵗以上,相敬如至亲之礼,死葬于野外,以香木灵草瘗掩其尸,闾里助送,号泣之音动于林谷,河源为之流止,春木为之改色,居防水浆不入于口,至死者骨为尘埃,然后乃食,昔大禹随山导川,乃旌其地为无老纯孝之国。九年,昭王思诸神异,有谷将子学道之人也,言于王曰:「西王母将来游,必语虚无之术。」不逾一年,王母果至,与昭王游于燧林之下,说炎帝鑚火之术,取緑桂之膏燃以照夜,忽有飞蛾衔火,状如丹雀,来拂于桂膏之上,此蛾出于员丘之穴,穴洞达九天,中有细珠如流砂,可穿而结,因用为佩,此是神蛾之矢也。蛾慿气饮露,飞不集下,羣仙杀此蛾合丹药,西王母与羣仙游员丘之上,聚神蛾以琼筐盛之,使玉童负筐以游四极,来降燕庭,出此蛾以示昭王,王曰:「今乞此蛾以合九转神丹。」王母弗与,昭王坐握日之台,参云上可扪日,时有黒鸟白头集王之所,衔洞。光之珠,圆径一尺。此珠色黒如漆,悬照于室内,百神不能隐其精灵。此珠出隂泉之底,隂泉在寒山之北,员水之中。言水波常圎转而流也。有黒蚌飞翔,来去于五岳之上。昔黄帝时,雾成子游寒山之岭,得黒蚌在髙崖之上,故知黒蚌能飞矣。至燕昭王时,有国献于昭王,王取瑶漳之外,洗其沙泥,乃嗟叹曰:「自悬日月以来,见黒蚌生珠已八九十,遇此蚌千嵗一生珠也。」珠渐轻细,昭王常懐此珠,当隆暑之月,体自轻凉,号曰销暑招凉珠。符子。朔人有献燕昭王以大豕者,曰:“于今百二十嵗,朔人谓之豕仙。”羣臣言于昭王曰:“是豕无用,王命宰夫膳之。”豕既死,乃见梦于燕相曰:“造化劳我以豕形,食我以人秽。今仗君之灵,而化吾生也。始得为鲁津之伯,而浮舟者食我粳粮之珍,而欣君之惠,将报子焉。”后燕相游于鲁津,有赤▯衔夜光而献之。齐攻宋,燕昭王使张魁将燕兵以从焉。齐王杀之。燕王闻之,泣数行而下。召有司而告之曰:“余兴事,而齐杀我使,请令举兵以攻齐也。”使受命矣。凡繇进见争之曰:“贤主,故愿为臣。今王非贤主也,愿辞不为臣。”昭王曰:“是何也?”对曰:“松下之乱,先君以不安弃羣臣【昭王,燕王子哙之子。先君谓子哙也。松下,地名。齐伐燕,子哙于松下战,为齐所获】王苦痛之,而事齐者,力不足也。今魁死而王攻齐,是视魁而贤于先君。”王曰:“诺。”请王止兵。王曰:“然则若何?”凡繇对曰:“请王缟素避舍于郊,遣使于齐而谢焉,曰:‘此尽寡人之罪也。大王贤主也,岂尽杀诸侯之使者哉?然而燕之使者独死,此▯邑之择人不谨也。愿得变更,请罪。’”使者行至齐,齐王方大饮,左右官实御者甚众。因令使者进报。使者报言:“燕王之甚恐惧而请罪也。”毕,又复之以矜左右官实【官实,官长也】因乃发小使以反,令燕王复舍。此济上之所以败也【吕览·行论】齐湣王南败楚相唐昧于重丘,西摧三晋于观津,遂与三晋击秦,助赵灭中山,破宋,广地千余里。诸侯皆欲背秦而服于齐。湣王自矜,百姓弗堪。于是燕昭王问伐齐之事于乐毅。乐毅者,其先祖曰乐羊,为魏文侯将,伐取中山,文侯封乐羊以灵夀。乐羊死,葬于灵夀,其后子孙因家焉。中山复国,至赵武灵王时,复灭中山,而乐氏后有乐毅。乐毅贤,好兵,赵人举之。及武灵王有沙丘之乱,乃去赵适魏。闻昭王以子之之乱而齐大败燕,燕昭王怨齐,未尝一日而忘报齐也。燕国小辟逺,力不能制,于是屈身下士,先礼郭隗以招贤者。乐毅于是为魏昭王使于燕,燕王以客礼待之。乐毅辞譲,遂委质为臣。燕昭王以为亚卿。

译七年,沐胥国前来朝见,这就是申毒国的别称。该国有一位懂道术的人,名叫尸罗。问他的年龄,他说自己一百三十岁。他背着锡杖、手持瓶,从本国出发,五年后才到达燕都。他擅长幻术,能在手指尖上变出十层浮屠,高三尺,里面都是诸天神仙,精巧华丽,特别奇异;每个人只有五六分高,排列着幢盖,边鼓舞边绕塔行走,歌唱声像真人一样。尸罗喷水化成雾气,使几里之内昏暗;不一会儿又吹气化成疾风,雾气全都消散;又吹手指上的浮屠,它便渐渐进入云中。他又从左耳中放出青龙,从右耳中放出白虎,刚出来时只有一二寸,渐渐长到八九尺;不一会儿风起云涌,他只用一只手挥动它们,龙虎便都进入耳中。他又张口朝向太阳,就看见有人乘着羽盖、驾着螭鹄,直接进入他的口中;他再用手按住胸口,便听见怀袖中轰轰的雷声;再次张口,就看见羽盖和螭鹄相互跟随,从口中出来。尸罗常坐在太阳中,渐渐看见自己的身形变小;有时变成老人,有时变成婴儿,转眼间死去,香气充满屋子;不时有清风吹来,他又重新变成先前的形状。他的咒术炫奇惑众,神怪变化无穷。八年,卢扶国前来朝见。渡河时,万国正纷纷到来。卢扶国人说,他们的国家山川没有险恶之处,禽兽活动时水面不起波澜,风吹不折树木;人人都能活到三百岁,以草编织衣服,称为卉服;直到死也不衰老。那里的人都懂得孝顺和谦让,寿命达到百岁以上,彼此相敬如同至亲之礼。死后葬在野外,用香木和灵草埋掩尸体;乡里都来帮助送葬,哭号声震动山林和深谷,河流仿佛因此停止流动,春天的树木也仿佛因此改变颜色。居丧期间,水浆不入口;直到死者的骨骸化为尘埃,然后才进食。从前大禹沿山疏导河流,于是给这个地方题名为“无老纯孝之国”。九年,昭王思念各种神异之事。有个名叫谷将子的道士对昭王说:“西王母将要来游历,一定会讲述虚无之道。”不到一年,西王母果然到来,和昭王在燧林之下游玩,讲述炎帝钻木取火的方法。他们取绿色桂树的膏脂燃烧来照亮夜晚,忽然有飞蛾衔着火,形状像丹雀,飞来拂过桂膏。这种蛾出自员丘的洞穴,洞穴通达九天,其中有像流沙一样的细珠,可以穿起来制成佩饰;这就是神蛾的箭。神蛾凭借灵气饮露水,飞行时不会落下。众仙杀死这种蛾,用来合炼丹药。西王母和众仙游于员丘之上,把神蛾聚集起来装在玉筐中,让玉童背着筐游遍四方,后来降临燕王庭,取出神蛾给昭王看。昭王说:“如今请把这些蛾赐给我,用来合炼九转神丹。”西王母没有给他。昭王坐在握日台上,台高接近云端,可以伸手触摸太阳。当时有黑身白头的鸟飞来停在昭王所在之处,口衔洞光之珠,圆径一尺。这颗珠子黑得像漆,悬挂起来可以照亮室内,百神都不能隐藏自己的精灵。这颗珠子出自阴泉底部,阴泉在寒山北面、员水之中。所谓员水,是说水波常常回旋成圆形流动。还有黑蚌能飞翔,在五岳之上来来往往。从前黄帝时期,雾成子游历寒山山岭,在高崖上得到一只黑蚌,所以知道黑蚌能够飞翔。到了燕昭王时,有个国家把黑蚌献给昭王。昭王取出瑶漳以外的沙土,洗去沙泥,便感叹说:“自从日月悬挂于天空以来,我见过黑蚌生珠已经有八九十次;遇到这只蚌,才知道它是千年才生一颗珠子的。”珠子逐渐变得轻而细小,昭王常把它带在身上。盛暑之月,身体自然感到轻凉,因此称为“销暑招凉珠”。《符子》记载:北方人有人献给燕昭王一头大猪,说:“到如今已经一百二十岁了,北方人称它为猪仙。”群臣对昭王说:“这头猪没有用,请大王命令厨师把它烹食。”猪死后,便托梦给燕相说:“造化使我以猪的形体劳苦,又使我吃人的污秽。如今借助您的神灵,使我改变生命。我刚刚得以成为鲁津的水伯,渡船的人给我吃珍贵的粳米,感激您的恩惠,将来一定报答您。”后来燕相游历鲁津,有一只衔着夜光珠的红龟把珠子献给他。齐国攻打宋国,燕昭王派张魁率领燕军跟随出兵。齐王杀死了张魁。燕王听说后,眼泪流下数行。他召见有关官员,告诉他们说:“我正要兴办大事,齐国却杀了我的使者,请下令出兵攻打齐国。”使者已经接受命令。凡繇进见后争辩说:“贤明的君主,本来是我愿意做臣子的对象;如今大王不是贤明的君主,我请求辞去臣职。”昭王说:“为什么?”凡繇回答:“松下之战的祸乱中,先君因为不得安宁而抛弃群臣【昭王是燕王子哙的儿子。先君指子哙。松下是地名。齐国攻打燕国,子哙在松下作战,被齐国俘获】。大王为此深感痛苦,却又要侍奉齐国,是因为力量不足。如今张魁死了,大王却要攻打齐国,这是把张魁看得比先君更贤明。”燕王说:“好。”请大王停止出兵。燕王说:“那么应当怎么办?”凡繇回答:“请大王穿白衣,退居郊外的别舍,派使者到齐国谢罪,说:‘这全是寡人的罪过。大王是贤明的君主,难道会把诸侯的使者全都杀掉吗?然而燕国的使者却独独死了,这是敝国选择使者不谨慎。愿意改变做法,请求治罪。’”使者到了齐国,齐王正在大饮,身边的官长和侍从很多。齐王于是命令使者进来报告。使者报告说:“燕王非常恐惧,前来请罪。”报告完毕,又把这番话告诉了那些骄矜的官长【官实,指官长】。齐王于是派一个小使者返回,命令燕王恢复原来的居处。这就是齐军后来在济水之上失败的原因【《吕览·行论》】。齐湣王向南在重丘击败楚国相国唐昧,向西在观津摧败三晋,接着又和三晋一起攻打秦国,帮助赵国灭掉中山,攻破宋国,扩大土地一千多里。诸侯都想背离秦国而归服齐国。湣王却自负骄矜,百姓无法忍受。于是燕昭王向乐毅询问攻打齐国的事情。乐毅的先祖名叫乐羊,曾任魏文侯的将军,攻打并夺取中山,魏文侯把灵寿封给乐羊。乐羊死后葬在灵寿,他的后代子孙因此在那里定居。中山后来复国,到了赵武灵王时,赵国又灭掉中山,而乐氏后代中有乐毅。乐毅贤能,喜好兵事,赵国人推举他。及至武灵王发生沙丘之乱,乐毅便离开赵国前往魏国。他听说昭王因子之之乱而使齐国大败,燕昭王怨恨齐国,没有一天忘记报齐国之仇。燕国弱小而偏远,力量不足以制服齐国,于是昭王屈身礼贤,先以礼对待郭隗来招揽贤士。乐毅于是作为魏昭王的使者出使燕国,燕王以对待宾客的礼节接待他。乐毅辞让,最终献出信物成为臣子。燕昭王任命他为亚卿。

乐毅对曰:「齐覇国之余业也,地大人重,未易独攻也。王必欲伐之,莫如与赵及楚、魏。」于是使乐毅约赵惠文王,别使连楚、魏,令赵嚪秦以伐齐之利。诸侯害齐湣王之骄暴,皆争合从与燕伐齐。乐毅还报燕昭王,悉起兵,使乐毅为上将军。赵惠文王以相国印授乐毅。乐毅于是并防赵、楚、韩、魏、燕之兵以伐齐,破之济西。诸兵罢归,而燕军乐毅独追至于临菑。齐湣王之败济西,亡走保于莒。乐毅独留徇齐,齐皆城守。乐毅攻入临菑,尽取齐宝物祭器输之燕。燕昭王大说,亲至济上劳军,行赏飨士,封乐毅于昌国,号为昌国君。于是燕昭王收齐卤获以归,而使乐毅复以兵平齐城之不下者【以上史乐毅传】公孙龙説燕昭王以偃兵【公孙龙魏人】昭王曰:「甚善,寡人愿与客计之。」公孙龙曰:「窃意大王之弗为也。」王曰:「何故?」公孙龙曰:「日者,大者欲破齐,诸天下之士其欲破齐者,大王尽飬之;知齐之险阻要塞、君臣之际者,大王尽飬之;虽知而弗欲破者,大王犹若弗飬。其卒果破齐以为功。今大王曰『我其偃兵』,诸侯之士在大王之本朝者,尽善用兵者也。臣是以知大王之弗为也。」王无以应【吕览应言】燕有贤将秦开为质于胡,胡甚信之,归而袭破东胡,却地千余里,筑长城自造阳至防平,置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郡以拒胡【史匈奴传】史【苏秦传】秦召燕王,燕王欲往,蘓代约燕王曰:楚得枳而国亡,齐得宋而国亡,齐楚不得以有枳、宋而事秦者,何也?则有功者,秦之深雠也。秦取天下,非行义也,暴也。秦之行暴,正告天下,告楚曰:蜀地之甲,乗船浮于汶,乘夏水而下江,五日而至郢;汉中之甲,乘船出于巴,乘夏水而下汉,四日而至五渚。寡人积甲宛东,下随,智者不及谋,勇士不及怒。寡人如射隼矣。王乃欲待天下之攻函谷,不亦逺乎?楚王为是故,十七年事秦。秦正告韩曰:我起乎少曲,一日而断大行;我起乎宜阳而触平阳,二日而莫不尽繇;我离两周而触郑,五日而国举。韩氏以为然,故事秦。秦正告魏曰:我举安邑,塞女防,韩氏太原卷;我下轵道,南阳封冀,包两周,乗夏水浮轻舟,彊弩在前,锬戈在后,决荥口,魏无大梁;决白马之口,魏无外黄、济阳;决宿胥之口,魏无虚、顿丘。陆攻则击河内,水攻则灭大梁。魏氏以为然,故事秦。秦欲攻安邑,恐齐救之,则以宋委于齐曰:宋王无道,为木人以冩寡人射其面,寡人地絶兵逺,不能攻也。王茍能破宋有之,寡人如自得之。已得安邑,塞女防,因以破宋为齐罪。秦欲攻韩,恐天下救之,则以齐委于天下曰:齐王四与寡人约,四欺寡人,必率天下以攻寡人者三,有齐无秦,有秦无齐,必伐之,必亡之。已得宜阳、少曲,致蔺石,因以破齐为天下罪。秦欲攻魏,重楚,则以南阳委于楚曰:寡人固与韩且絶矣,残均陵,塞鄳阨,茍利于楚,寡人如自有之。魏弃与国而合于秦,因以塞鄳阨为楚罪。兵困于林中,重燕赵,以胶东委于燕,以济西委于赵。赵得讲于魏,至公子延,因犀首属行而攻赵,兵伤于谯石,遇败于阳马,而重魏,则以叶、蔡委于魏。已得讲于赵,则刼魏不为割,困则使太后弟穣侯为和嬴,则兼欺舅与母。适燕者曰:以胶东;适赵者曰:以济西;适魏者曰:「以叶蔡适楚者,曰以塞鄳阨适齐者,曰以宋。」此必令言如循环,用兵如刺蜚。母不能制,舅不能约。龙贾之战,岸门之战,封陵之战,髙商之战,赵庄之战,秦之所杀三晋之民数百万。今其生者皆死秦之孤也。西河之外,上雒之地,三川晋国之祸,三晋之半。秦祸如此其大也,而燕、赵之秦者,皆以争事秦,说其主。此臣之所大患也。燕昭王不行,苏代复重于燕。燕使约诸侯从亲,如苏秦时,或从或不,而天下由此宗苏氏之从约。代、厉皆以夀死,名显诸侯。昭王三十三年卒,子惠王立【史燕世家】惠王乐毅留徇齐五嵗下齐七十余城,皆为郡县以属燕,唯独莒、即墨未服。防燕昭王死,子立为燕惠王。惠王自为太子时,尝不快于乐毅。及即位,齐之田单闻之,乃纵反间于燕,曰:“齐城不下者两城耳,然所以不早防者,闻乐毅与燕新王有隙,欲连兵且留齐,南面而王齐。齐之所患,惟恐他将之来。”于是燕惠王固已疑乐毅,得齐反间,乃使骑刼代将,而召乐毅。乐毅知燕惠王之不善,代之畏诛,遂西降赵。赵封乐毅于观津,号曰望诸君,尊宠乐毅以警动于燕齐。齐田单后与骑刼战,果设诈诳燕军,遂破骑刼于即墨下,而转战逐燕,北至河上,尽复得齐城,而迎襄王于莒,入于临菑【史乐毅传】

译乐毅回答说:“齐国承继了霸国的余业,土地广大,人口众多,不容易单独进攻。大王如果一定想攻打它,不如联合赵国以及楚、魏两国。”于是派乐毅去约见赵惠文王,另派使者联合楚、魏,并让赵国向秦国游说攻齐有利。诸侯都憎恨齐湣王的骄横暴虐,争相合纵,与燕国共同攻打齐国。乐毅返回向燕昭王报告,昭王全部发动军队,任命乐毅为上将军。赵惠文王把相国的印信授给乐毅。乐毅于是统率赵、楚、韩、魏、燕五国军队进攻齐国,在济西击败齐军。各国军队罢兵回国,只有燕军在乐毅率领下独自追击到临淄。齐湣王在济西战败,逃走退守莒城。乐毅独自留下来巡视、征服齐国,各城都闭城防守。乐毅攻入临淄,把齐国的珍宝和祭器全部取走,运回燕国。燕昭王非常高兴,亲自到济水边慰劳军队,举行赏赐和宴飨士卒,把昌国封给乐毅,号称昌国君。于是燕昭王收取齐国的俘获物资回国,派乐毅继续率兵平定那些尚未攻下的齐国城邑【以上《史记·乐毅列传》】公孙龙用停止战争的道理游说燕昭王【公孙龙是魏国人】。昭王说:“很好,寡人愿意和先生谋划这件事。”公孙龙说:“我私下料想大王不会这样做。”燕王说:“为什么?”公孙龙说:“前些时候,大王想要攻破齐国,天下士人中想攻破齐国的,大王全都供养;了解齐国险阻要塞以及君臣关系的,大王也全都供养;即使了解这些情况却不愿攻破齐国的,大王仍然好像没有供养他们。最后他们果然攻破齐国,把这当作功劳。如今大王说‘我要停止战争’,而在大王朝廷中的诸侯士人,全都是善于用兵的人。我因此知道大王不会真正停止战争。”燕王无言以对【《吕览·应言》】。燕国有位贤将秦开,曾在胡国做人质,胡人非常信任他;秦开归来后袭击并攻破东胡,使其退却一千多里,又修筑长城,从造阳直到襄平,设置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郡来抵御胡人【《史记·匈奴列传》】。《史记·苏秦列传》记载:秦国召见燕王,燕王想前往,苏代为燕王谋划说:楚国得到枳地而国家灭亡,齐国得到宋国而国家灭亡;齐、楚两国得到了枳地、宋国,却不能凭借这些土地侍奉秦国,为什么?因为有功劳的国家,正是秦国深深仇恨的对象。秦国想夺取天下,并不是实行仁义,而是实行暴政。秦国施行暴政时,公开告诉天下,对楚国说:蜀地的铠甲士卒,乘船顺汶水而下,借夏季水势顺江而下,五天就能到达郢都;汉中的铠甲士卒,乘船从巴地出发,借夏季水势顺汉水而下,四天就能到达五渚。寡人在宛地以东积聚军队,向下游进军,智者来不及谋划,勇士来不及发怒,寡人就像射击飞隼一样。大王却想等待天下诸侯进攻函谷关,岂不是太遥远了吗?楚王因此在十七年间侍奉秦国。秦国公开告诉韩国说:我的军队从少曲出发,一天之内就能截断太行山的道路;我的军队从宜阳出发,进逼平阳,两天之内就能使韩国没有一处不被攻取;我军隔断东西两周,进逼郑地,五天之内就能把韩国全部拿下。韩国认为这话有道理,所以侍奉秦国。秦国公开告诉魏国说:我攻取安邑,堵塞女防,韩国的太原郡就会被卷入;我军攻下轵道,南阳封锁冀地,包围两周,借夏季水势乘轻舟而下,强弩在前,短戈在后;决开荥口,魏国就会失去大梁。决开白马口,魏国就会失去外黄、济阳;决开宿胥口,魏国就会失去虚、顿丘。陆路进攻就攻打河内,水路进攻就灭掉大梁。魏国认为这话有道理,所以侍奉秦国。秦国想攻打安邑,担心齐国救援,就把宋国许给齐国,说:“宋王无道,做了木人来诅咒寡人,射击木人的脸;寡人土地阻隔、军队遥远,不能攻打它。大王如果能攻破宋国并占有它,寡人就像亲自得到它一样。”秦国已经取得安邑、堵塞女防,便又把攻破宋国说成齐国的罪过。秦国想攻打韩国,担心天下诸侯救援,就把齐国推给天下诸侯,说:“齐王四次与寡人订约,四次欺骗寡人;齐国三次必定率领天下攻打寡人。要么有齐国就没有秦国,要么有秦国就没有齐国,寡人一定要讨伐它,一定要灭亡它。”秦国已经取得宜阳、少曲,运来蔺石,于是又把攻破齐国说成天下人的罪过。秦国想攻打魏国,重视楚国,就把南阳许给楚国,说:“寡人本来就将要与韩国断绝关系,摧毁均陵,堵塞鄳阨;只要对楚国有利,寡人就像自己得到它一样。”魏国抛弃盟国而与秦国联合,于是秦国又把堵塞鄳阨说成楚国的罪过。秦军在林中受困时,便重视燕、赵,把胶东许给燕国,把济西许给赵国。赵国与魏国讲和,直到公子延之时,秦国因犀首安排出兵攻赵;秦军在谯石受挫,在阳马遭遇失败。秦国又重视魏国,便把叶、蔡许给魏国。秦国已经与赵国讲和,就胁迫魏国不让它割地;自己陷入困境时,又派太后的弟弟穰侯去与魏国讲和,于是把舅舅和母亲都欺骗了。前往燕国的人说“把胶东给燕国”;前往赵国的人说“把济西给赵国”;前往魏国的人说“把叶、蔡给魏国”;前往楚国的人说“以堵塞鄳阨为条件”;前往齐国的人说“把宋国给齐国”。这些话必定像循环一样反复,秦国用兵就像用针刺飞虫。太后不能制止,穰侯也不能约束。龙贾之战、岸门之战、封陵之战、高商之战、赵庄之战,秦国杀死三晋百姓数百万人。如今活着的人,都是秦国杀人留下的孤儿。西河以外、上雒之地,以及三川、晋国所遭受的灾祸,已经涉及三晋的一半。秦国的祸害如此巨大,但燕国、赵国中亲近秦国的人,却都因为争相侍奉秦国而游说自己的君主。这是我最担忧的事。燕昭王没有采纳。苏代重新受到燕国重用。燕国派人约合诸侯实行合纵亲善,像苏秦当年那样;有的诸侯参加,有的不参加,但天下因此尊重苏氏的合纵盟约。苏代和苏厉都以长寿终老,名声显扬于诸侯之间。昭王三十三年去世,他的儿子惠王即位【《史记·燕世家》】。惠王 乐毅留在齐国巡行征服五年,攻下齐国七十多座城,都设置为郡县归属燕国,只有莒和即墨没有降服。恰逢燕昭王去世,他的儿子即位,成为燕惠王。惠王还是太子时,曾经对乐毅不满。等到即位,齐国的田单听说此事,便在燕国散布反间话,说:“齐国没有攻下的城池只有两座了。然而之所以没有尽早攻下,是因为听说乐毅与燕国新王有矛盾,想联合军队长期留在齐国,面向南方在齐国称王。齐国所担心的,只是害怕其他将领前来。”燕惠王本来就已经怀疑乐毅,得到齐国的反间话后,便派骑劫代替乐毅任将,又召乐毅回国。乐毅知道燕惠王不善待自己,骑劫又害怕获罪,于是向西投降赵国。赵国把观津封给乐毅,号称望诸君,尊崇宠信乐毅,以此警告并震动燕、齐两国。后来齐国田单与骑劫交战,果然设下诈术欺骗燕军,于是在即墨城下击败骑劫,转战追击燕军,向北到达黄河边,全部收复齐国城池,并在莒迎接襄王,把他迎入临淄【《史记·乐毅列传》】。

乐毅为燕昭王谋,连四国之兵以伐齐,大破之。闵王亡逃,仅以身匿莒。乐毅追之,遂屠七十余城,临淄尽降,惟莒、即墨未下。尽复收燕宝器而归,复易王之辱。乐毅谢罢诸侯之兵,而独围莒、即墨。时田单为即墨令,患乐毅善用兵,田单不能诈也,欲去之。昭王又贤,不肯听谗。防昭王死,惠王立。田单使人谗之惠王【燕世家·惠王为太子时与乐毅有隙,及即位疑毅】惠王使骑刼代乐毅,乐毅去之赵,不归。燕骑刼既为将军,田单大喜,设诈,大破燕军,杀骑刼,尽收复七十余城。是时齐闵王已死,田单得太子于莒,立为齐防王。而燕惠王大惭,自悔易乐毅以致此祸。惠王乃使人遗乐毅【战国策作乐间】书曰:“寡人不佞,不能奉顺君志,故君捐国而去。寡人不肖,明矣。敢竭其愿,而君弗肯听也。故使使者陈愚志,君诚谕之。语曰:‘仁不轻絶,智不轻怨。’君于先王,世之所明知也。寡人望有非,则君覆葢之,不虞君明弃之也。望有过,则君教诲之,不虞君明罪之也。寡人之罪,百姓弗闻,君防出明怨以弃寡人,寡人必有罪矣。然恐君之未尽厚矣。谚曰:‘厚者不损人以自益,仁者不危躯以要名。’故覆人之邪者,厚之行也;救人之过者,仁之道也。世有覆寡人之邪、救寡人之过,非君乌所望之!今君厚受徳于先王之成,尊轻弃寡人以快心,则覆邪救过难得于君矣。且世有厚薄,故施异;行有得失,故患同。今寡人任不肖之罪,而君有失厚之累。于为君择无所取,国有封疆,犹家之有垣墙,所以合好覆恶也。室不能相和,出讼邻家,未为通计也。怨恶未见,而明弃之,未为尽厚也。寡人虽不肖,未如殷纣之乱也;君虽未得志,未如商容、箕子之累也。然不内尽寡人明怨于外,恐其适足以伤髙义而薄于行也。非然茍可以成君之髙明、君之义,寡人虽恶名不难受也。本以为”明寡人之薄,而君不得厚;扬寡人之毁,而君不得荣。是一举而两失也。义者不毁人以自益,况伤人以自损乎?愿君无以寡人之不肖,累往事之美。昔者栁下季为理于鲁,三绌而不去。或曰:“可以去矣。”柳下季曰:“茍与人异,恶往而不绌乎?犹且绌也,宁故国耳。”柳下季不以绌自累,故逺近无议。寡人之罪,国人不知,而议寡人者遍天下。谚曰:“仁不轻絶,知不简功。简功弃大者,仇也;轻絶厚利者,怨也。仇而弃之,怨而累之,宜在逺者不望之乎?”君今,寡人无罪,君岂怨之乎?愿君捐忿和怒,追顺先王,以复教寡人。寡人意,君之曰:“余将快心以成而过,不顾先王以明而恶。”使寡人进不得循初,退不得变过,此君所制,惟君图之。此寡人之愚志,敬以书谒之【新序》卷三,与《国策》少异,其乐毅报书同《国策】燕惠王后悔使骑刼代乐毅,以故破军亡将,失齐,又怨乐毅之降赵,恐赵用乐毅而乗燕之弊以伐燕。燕惠王乃使人譲乐毅,且谢之曰:「先王举国而委将军,将军为燕破齐,报先王之雠,天下莫不震动。寡人岂敢一日而忘将军之功哉?防先王弃羣臣,寡人新即位,左右误寡人,寡人之使骑刼代将军,为将军久暴露于外,故召将军且休计事。将军过听,以与寡人有隙,遂捐燕归赵。将军自为计则可矣,而亦何以报先王之所以遇将军之意乎?」乐毅报遗燕惠王书曰:「臣不佞,不能奉承王命以顺左右之心,恐伤先王之明,有害足下之义,故遁逃走赵。今足下使人数之以罪,臣恐侍御者不察先王之所以畜幸臣之理,又不白臣之所以事先王之心,故敢以书对。臣闻贤圣之君不以禄私亲,其功多者赏之,其能当者处之,故察能而授官者,成功之君也;论行而结交者,立名之士也。臣窃观先王之举也,见有髙世主之心,故假节于魏,以身得察于燕。先王过举,厠之賔客之中,立之羣臣之上,不谋父兄,以为亚卿。臣窃不自知,自以为奉令承教,可幸无罪,故受令而不辞。先王命之曰:「我有积怨深怒于齐,不量轻弱而欲以齐为事。」臣曰:「夫齐覇国之余业,而最胜之遗事也,练于兵甲,习于战攻。王若欲伐之,必与天下图之。与天下图之,莫若结于赵,且又淮北、宋地,楚、魏之所欲也。赵若许而约四国攻之,齐可大破也。」先王以为然,具符节,南使臣于赵,顾反命起兵击齐,以天之道,先王之灵,河北之地随先王而举之,济上,济上之军受命击齐,大败齐人轻卒鋭兵,长驱至国,齐王遁而走莒,仅以身免,珠玉财宝,车甲珍噐尽收入于燕,齐噐设于宁台,大吕陈于元英,故鼎反乎磨室,蓟丘之植植于汶篁。

译乐毅替燕昭王谋划,联合四国军队攻打齐国,大败齐军。闵王逃亡,仅仅保全自身藏在莒地。乐毅追击齐军,攻下七十多座城,临淄全部投降,只有莒、即墨没有攻下。他把燕国的宝器全部收回带走,洗雪了燕国先王的耻辱。乐毅辞谢并遣散诸侯军队,独自包围莒、即墨。当时田单任即墨令,担心乐毅善于用兵,自己不能用欺诈取胜,想除掉乐毅。昭王又认为乐毅贤能,不肯听信谗言。恰逢昭王去世,惠王即位。田单派人向惠王进谗言【《燕世家》记载,惠王做太子时就与乐毅有隔阂,即位后怀疑乐毅】。惠王派骑劫代替乐毅,乐毅离开燕国投奔赵国,再也没有回来。燕国的骑劫已经担任将军,田单非常高兴,设下诈计,大败燕军,杀死骑劫,全部收复七十多座城。当时齐闵王已经死去,田单在莒找到太子,拥立他为齐襄王。燕惠王深感惭愧,后悔更换乐毅而导致这场灾祸。惠王于是派人送信给乐毅【《战国策》作“乐间”】,说:“寡人没有才德,不能奉行君王的意志,顺从群臣的心意,所以您舍弃国家离去。寡人的不才已经很明显了。我想竭尽心意,但您不肯听从。因此派使者陈述我的愚意,希望您确实能够明白。俗话说:‘仁厚的人不会轻易断绝关系,聪明的人不会轻易结怨。’您与先王的关系,是天下人都明白的。寡人如果有过错,希望您替我掩盖,却没有料到您竟然明白地抛弃我;寡人如果有过失,希望您教诲我,却没有料到您竟然明白地责备我。寡人的罪过,百姓并不知道,您却出来公开表达怨恨而抛弃寡人,寡人必定确实有罪。但恐怕您还没有做到完全厚道。谚语说:‘厚道的人不会损害别人来使自己受益,仁爱的人不会危害自身来求取名声。’所以替别人掩盖邪行,是厚道的行为;挽救别人的过失,是仁爱的道义。世上如果有人能替寡人掩盖邪行、挽救过失,除了您我还能指望谁呢?如今您从先王那里厚厚地接受了恩德,却轻易抛弃寡人来使自己痛快,那么替您掩盖邪行、挽救过失就难以指望您了。况且世人的厚薄不同,所以施行的方式也不同;行为有得失,所以忧患也相同。如今寡人承担不才的罪名,而您又背负不厚道的过失。替君王选择人才,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国家有边界,就像家庭有墙垣,正是用来协调关系、掩盖过错的。屋内不能和睦,却跑到外面去与邻家争讼,不是通达的谋略。怨恨和过恶还没有显露,您却公开抛弃我,也不能算完全厚道。寡人虽然不才,却还不像殷纣那样昏乱;您虽然没有实现志向,却还不像商容、箕子那样遭受牵累。然而,如果不把寡人明显的怨恨完全向外宣扬,恐怕反而会损伤您的高尚道义,使您的行为显得浅薄。如果不是这样,只要能成全您的高明和道义,寡人即使承受恶名也不难。本来以为这样做会显明寡人的浅薄,使您不能显得厚道;宣扬寡人的毁谤,使您不能获得荣誉。这是一件事却使双方都受损。合乎义的人不会毁谤别人来使自己受益,何况要伤害别人而使自己受损呢?希望您不要因为寡人的不才,损害过去的美好关系。从前柳下季在鲁国任狱官,三次被罢免却不离开。有人说:“可以离开了。”柳下季说:“如果我与别人不同,到了哪里会不被罢免呢?既然仍然会被罢免,那还不如留在故国。”柳下季不因被罢免而自我损害,所以远近之人都没有非议他。寡人的罪过,国人不知道,但议论寡人的人遍布天下。谚语说:‘仁厚的人不会轻易断绝关系,明智的人不会轻易抹杀功劳。抹杀功劳、抛弃大义,是仇恨;轻易断绝深厚利益,是怨恨。既然结了仇还要抛弃他,既然有怨还要牵累他,难道不应当成为远方之人所不愿看到的吗?’如今寡人没有罪,您难道还要怨恨寡人吗?希望您抛弃愤怒,追念并遵循先王的意旨,回来教导寡人。寡人担心您会说:‘我要满足自己的心意来坐实你的过错,不顾念先王来彰明你的恶行。’ 这样就使寡人进退两难:进不能遵循最初的意愿,退不能改正过错。这是您造成的,请您自己谋划吧。这是寡人的愚意,恭敬地用书信向您陈述【《新序》卷三,与《战国策》略有不同;其《乐毅报书》同于《战国策》】。燕惠王后来后悔派骑劫代替乐毅,因此军队被击败、将领被杀,失去了齐国;他又怨恨乐毅投降赵国,担心赵国任用乐毅,乘燕国衰败之机攻打燕国。燕惠王于是派人责备乐毅,同时向他道歉说:“先王把全国托付给将军,将军替燕国攻破齐国,为先王报仇,天下没有不震动的。寡人难道敢有一天忘记将军的功劳吗?恰逢先王抛弃群臣,寡人刚即位,身边的人误导寡人;寡人派骑劫代替将军,是因为将军长期在外暴露劳苦,所以召将军回来,暂且停止谋划政事。将军听错了,以为寡人与您有隔阂,于是舍弃燕国归附赵国。将军为自己打算,当然可以;但又将用什么来报答先王当初礼遇将军的心意呢?”乐毅回信答复燕惠王说:“臣没有才德,不能奉行大王的命令来顺从左右近臣的心意,恐怕损害先王的明智,也有害于您的道义,所以逃亡到赵国。如今大王派人列举我的罪过,臣担心侍从近臣不能明察先王收养宠幸臣下的道理,也不能说明臣侍奉先王的心意,所以冒昧写信答复。臣听说贤明圣哲的君主,不会因亲近之人而私自给予俸禄;功劳多的就赏赐,才能相当的就任用。因此,考察才能而授予官职,是成就功业的君主;评论人的行为而与之结交,是树立名声的士人。臣私下观察先王任用臣下的举动,发现先王有超越世俗君主的志向,所以臣借出使魏国的机会,使自己得以被燕国考察。先王过度抬举臣,把臣列在宾客之中,置于群臣之上,不与父兄商议,便任命臣为亚卿。臣私下不知自量,以为只要奉行命令、接受教导,或许可以侥幸不获罪,因此接受命令而不推辞。先王命令臣说:‘我对齐国积有怨恨、深怀愤怒,不考虑燕国轻弱,却想把齐国作为进攻对象。’臣说:‘齐国承继霸国余业,是最强盛国家留下的事业,精通兵器,熟悉战争。大王如果想攻打它,一定要与天下共同谋划。与天下共同谋划,不如结交赵国;况且淮北、宋地,也是楚、魏所想要的。如果赵国答应,并约合四国共同攻打齐国,齐国就可以遭到大败。’先王认为有道理,备好符节,向南派臣出使赵国;臣返回复命后,先王便发动军队攻打齐国。凭借上天的道理和先王的神灵,黄河以北的土地随着先王的军队被攻取;在济水边,济水边的军队接受命令攻打齐国,大败齐国轻装精锐的士兵,长驱直入齐国都城。齐王逃往莒地,仅仅保全自身。珠玉财宝、车甲和珍贵器物全都收入燕国;齐国的器物陈设在宁台,大吕钟陈列在元英,故鼎返回磨室,蓟丘的树木移植到汶水竹林。

自五伯已来,功未有及先王者也。先王以为慊于志,故裂地而封之,使得比小国诸侯。臣窃不自知,自以为奉命承教,可幸无罪,是以受命不辞。臣闻贤圣之君,功立而不废,故着于《春秋》;蚤知之士,名成而不毁,故称于后世。若先王之报怨雪耻,夷万乗之彊国,收八百嵗之蓄积。及至弃羣臣之日,余教未衰。执政任事之臣,修法今慎,庻孽施及乎萌▯,皆可以教后世。臣闻之,善作者不必善成,善始者不必善终。昔伍子胥説听于阖闾,而吴王逺迹至郢;夫差弗是也,赐之鸱夷而浮之江。吴王不寤,先论之可以立功,故沈子胥而不悔。子胥不蚤见主之不同量,是以至于入江而不化。夫免身立功,以明先王之迹,臣之上计也;离毁辱之诽谤,堕先王之名,臣之所大恐也。临不测之罪,以幸为利,义之所不敢出也。臣闻古之君子,交絶不出恶声;忠臣去国,不洁其名。臣虽不佞,数奉教于君子矣。恐侍御之亲,左右之说,不察踈逺之行,故敢献书以闻。惟君王之留意焉【按乐毅书与国策稍异】于是燕王复以乐毅子乐间为昌国君,而乐毅往来复通燕、燕赵以为客卿。乐毅卒于赵【史乐毅传】燕将攻下聊城,聊城人或谗之燕,燕将惧诛,因保聊城,不敢归。齐田单攻之,嵗余,士卒多死,而聊城不下。鲁连乃为书约之矢,以射城中,遗燕将书,书曰:「吾闻之,智者不倍时而弃利,勇士不怯死而灭名,忠臣不先身而后君。今公行一朝之忿,不顾燕王之无臣,非忠也;杀身亡聊城,而威不信于齐,非勇也;功败名灭,后世无称焉,非智也。三者,世主不臣,説士不载。故智者不再计,勇士不怯死。今死生荣辱、贵贱尊卑,此时不再至,愿公详计而无与俗同。且楚攻齐之南阳,魏攻平陆,而齐无南面之心,以为亡南阳之害小,不如得济北之利大,故定计审处之。今秦人下兵,魏不敢东面,衡秦之势成,楚国之形危。齐弃南阳,断右壌,定济北,计犹且为之也。且夫齐之必决聊城,公勿再计。今楚魏交退于齐,而燕救不至,以全齐之兵,无天下之规,与聊城共据期年之敝,则臣见公之不能得也。且燕国大乱,君臣失计,上下迷惑,栗腹以十万之众,五折于外,以万乗之国,被围于赵,壌削主困,为天下僇笑。国敝而祸多,民无所归心。今公又以敝聊城之民,距全齐之兵,是墨翟之守也。食人炊骨,士无反外之心,是孙膑之兵也,能见于天下。虽然,为公计者,不如全车甲以报于燕。车甲全而归燕,燕王必喜;身全而归于国,士民如见父母,交游攘臂而议于世,功业可明。上辅孤主以制羣臣,下飬百姓以资説士,矫国更俗,功名可立也。亡意亦捐燕弃世,东游于齐乎?裂地定封,富比乎陶卫,世世称孤,与齐久存,又一计也。此两计者,显名厚实也。愿公详计而审处一焉。且吾闻之,规小节者不能成荣名,恶小耻者不能立大功。昔者管夷吾射桓公,中其钩簒也,遗公子纠不能死,怯也;束缚桎梏,辱也。若此三行者,世主不臣,而乡里不通。乡使管子幽囚而不出,身死而不反于齐。」则亦名不免为辱人贱行矣。臧获且羞与之同名矣,况世俗乎?故管子不耻身在缧绁之中,而耻天下之不治;不耻不死公子纠,而耻威之不信于诸侯。故兼三行之过,而为五覇首。名髙天下,而光烛邻国。曹子为鲁将,三战三北,而亡地五百里。乡使曹子计不反顾,议不还踵,刎颈而死,则亦名不免为败军禽将矣。曹子弃三北之耻,而退与鲁君计。桓公朝天下,防诸侯。曹子以一剑之任,枝桓公之心于坛坫之上,顔色不变,辞气不悖。三战之所亡,一朝而复之。天下震动,诸侯惊骇,威加吴越。若此二士者,非不能成小廉而行小节也,以为杀身亡躯,絶世灭后,功名不立,非智也。故去感忿之怨,立终身之名;弃忿悁之节,定累世之功。是以业与三王争流,而名与天壌相▯也。愿公择一而行之。燕将见鲁连书,泣三日,犹豫不能自决。欲归燕,已有隙,恐诛;欲降齐,所杀虏于齐甚众,恐已降而后见辱。喟然叹曰:“与人刃我,宁自刃!”乃自杀。聊城乱,田单遂屠聊城。归而言鲁连,欲爵之。鲁连逃隐于海上,曰:“吾与富贵而诎于人,宁贫贱而轻世肆志焉【史鲁仲连传】邹衍事燕惠王,尽忠。左右谮之,王系之。衍仰天而哭,夏五月,天为之降霜【淮南子】惠王七年卒,韩、魏、楚共伐燕。燕武成王立【史燕世家按:赵世家,惠文王二十八年,燕相成安君公孙操弑其王。乐资以为即惠王也,而燕世家不载,何欤】武成王武成王七年,齐田单伐我,防中阳【史燕世家】十三年,秦败赵于长平,四十余万【史燕世家】十四年,武成王卒,子孝王立【史燕世家】孝王孝王元年,秦围邯郸者解去【史·燕世家】

译自从五霸以来,功业没有能赶上先王的。先王认为这样足以满足自己的志愿,所以割地封赏臣,使臣得以与小国诸侯相等。臣私下不知自量,以为只要奉行命令、接受教导,或许可以侥幸不获罪,因此接受命令而不推辞。臣听说贤明圣哲的君主,功业建立后不会废弃,所以记载在《春秋》中;早年有见识的士人,名声成就后不会毁灭,所以被后世称道。像先王报仇雪耻,消灭万乘强国,收取八百年积蓄这样的功业,直到先王抛弃群臣之日,遗留下来的教化仍未衰败。执掌政事、任职办事的臣子,修明法令、谨慎行事,甚至庶孽都受到施行,直到百姓,都可以成为后世的教训。臣听说,善于创始的人未必善于完成,善于开始的人未必善于终结。从前伍子胥的意见被阖闾听取,吴王便长驱直入直到郢都;夫差却不采纳他的意见,赐给他鸱夷,把他投入江中。吴王没有醒悟,先前明明可以凭借伍子胥建立功业,最终却沉杀子胥而不后悔。子胥没有早日看出君主志量不同,因此到了被投入江中仍不能改变结局。保全自身、建立功业,以彰明先王的功绩,是臣的上策;避免毁谤和耻辱,避免损害先王的名声,是臣最害怕的事。面对不可预测的罪过,却把侥幸当作利益,这是道义上不敢做的事。臣听说古代君子,即使交往断绝,也不说对方的坏话;忠臣离开国家,也不使自己的名声受到玷污。臣虽然没有才德,但多次接受君子的教诲。臣担心侍从近臣的亲近关系和左右之人的游说,会使他们不能察看疏远之人的行为,所以冒昧献上书信陈述。希望君王留意【按:乐毅这封信与《战国策》略有不同】。于是燕王又任命乐毅的儿子乐间为昌国君,乐毅往来于燕国,重新与燕国相通;燕国、赵国都把他当作客卿。乐毅死于赵国【《史记·乐毅列传》】。燕国将领攻下聊城,聊城有人向燕国进谗言,燕将害怕获罪,便据守聊城,不敢回国。齐国田单进攻聊城一年多,士卒死了很多,聊城却没有攻下。鲁仲连于是把书信系在箭上,射入城中,送给燕将。信中说:“我听说,聪明人不会违背时势而放弃利益,勇士不会因害怕死亡而毁掉名声,忠臣不会把自身安危放在君主利益之前。如今您只图一时的愤怒,不顾燕王失去臣子,这不是忠;杀身丢掉聊城,却不能使威名在齐国取信,这不是勇;功业失败、名声毁灭,后世没有称誉,这不是智。这三种人,世上的君主不会任用,有游说才能的人也不会记载。所以聪明人不会重复错误的谋划,勇士不会因害怕死亡而退缩。如今死生、荣辱、贵贱、尊卑,这样的时机不会再来,希望您仔细谋划,不要与世俗之人相同。况且楚国攻打齐国的南阳,魏国攻打平陆,而齐国没有向南进攻的打算,认为失去南阳的祸害较小,不如取得济北的利益重大,所以齐国已经审慎地确定了计策。如今秦国出兵,魏国不敢向东进攻,秦国与诸侯抗衡的形势已经形成,楚国的局势危急。齐国即使放弃南阳、截断右壤、确定济北,仍然会这样谋划。况且齐国一定会决意攻取聊城,您不要再作其他打算。如今楚、魏相继从齐国撤退,而燕国的救援又不到;凭齐国完整的军队,没有天下诸侯共同谋划,和聊城一同据守一年而疲敝,我看您最终不能得到胜利。况且燕国发生大乱,君臣失去谋略,上下都迷惑不明;栗腹率领十万军队,在外接连五次失败,使这个拥有万乘的国家被赵国包围,土地削减,君主困窘,成为天下人的耻笑对象。国家疲敝而祸患众多,百姓没有归附之心。如今您又凭借疲敝的聊城百姓,抵抗齐国完整的军队,这是墨翟守城那样的做法。让人吃人的尸体、烧骨头煮食,士卒没有回到城外的心思,这是孙膑用兵的情况,天下都看得见。即便如此,为您谋划,不如保全车辆铠甲,回去报效燕国。车辆铠甲完整地回到燕国,燕王一定高兴;自身完整地回到国家,士卒和百姓就像见到父母一样,交游之人也会挽袖举臂,在世人面前议论您的功业,您的功名便可以彰明。对上辅佐孤弱的君主来制服群臣,对下养育百姓来资助游说之士,改变国家、革新风俗,功名就可以建立。或者您干脆抛弃燕国、舍弃世俗,向东游历到齐国去吗?割地封爵,富足可与陶朱公、卫国相比,世世代代称孤,与齐国长久共存,这也是一种计策。这两种计策,都能显扬名声、获得厚实利益。希望您详细谋划,慎重选择其中一种。况且我听说,顾虑小节的人不能成就荣耀的名声,厌恶小小耻辱的人不能建立大功。从前管夷吾射中齐桓公的带钩,后来却不能为公子纠而死,这是怯懦;被束缚戴上刑具,是耻辱。像这样三种行为的人,世上的君主不会任用,乡里之人也不会与他交往。” 假如当初管仲被幽禁而不能出来,死后也不能返回齐国,那么他的名声也免不了被视为辱人贱行了。连奴仆都羞于和他同名,何况世俗之人呢?所以管仲不以身陷囹圄为耻,却以天下没有治理好为耻;不以没有为公子纠而死为耻,却以自己的威势不能取信于诸侯为耻。因此,他兼有三种行为上的过失,却成为五霸之首。名声高于天下,光辉照耀邻国。曹沫做鲁国将领,三次交战三次败退,丧失土地五百里。假如当初曹沫谋划后不再回头,议定后不再返回,割颈自杀,那么他的名声也免不了被视为败军之将、被擒的将领。曹沫抛弃三次败退的耻辱,退回来同鲁君商议。齐桓公召集天下诸侯朝会,防备诸侯。曹沫凭借一把剑所担负的责任,在坛坫之上挟持齐桓公,神色不变,言辞和语气也没有违背礼法。三次交战所丧失的土地,一朝之间便收回了。天下震动,诸侯惊骇,威势施加到吴、越。像这两位士人,并不是不能成就小廉、实行小节,而是认为杀身丧命、断绝后代,使功名不能建立,并非明智。因此,他们消除了感愤的怨恨,树立终身的名声;舍弃忿悁的节操,成就累世的功业。所以功业同三王争相流传,名声同天地长久相存。希望您在两者中选择一个去实行。燕将看到鲁仲连的书信,哭了三天,仍然犹豫不能自行决断。他想回到燕国,但已经与燕国有了嫌隙,害怕被诛杀;想投降齐国,可是自己在齐国杀死、俘虏的人很多,又害怕投降后反而受到侮辱。他长叹说:“与其让别人杀我,不如我自己杀死自己!”于是自杀。聊城因此发生混乱,田单便屠杀了聊城。田单回去后称赞鲁仲连,想授予他爵位。鲁仲连逃走,隐居在海上,说:“我与其得到富贵却受制于人,不如处于贫贱而轻视世俗、放纵自己的心志。”【《史记·鲁仲连传》】邹衍侍奉燕惠王,竭尽忠诚。燕惠王身边的人诬陷他,燕王便把他拘禁起来。邹衍仰天哭泣,这年夏季五月,天竟为此降下霜来。【《淮南子》】惠王七年去世,韩、魏、楚共同攻打燕国。燕武成王即位。【《史记·燕世家》按:据《赵世家》,赵惠文王二十八年,燕相成安君公孙操杀死他的国王。乐资认为这个国王就是惠王,但《燕世家》没有记载,这是为什么呢?】武成王 武成王七年,齐国的田单攻打我国,防守中阳。【《史记·燕世家》】十三年,秦国在长平打败赵国,俘获四十多万人。【《史记·燕世家》】十四年,武成王去世,他的儿子孝王即位。【《史记·燕世家》】孝王 孝王元年,秦军包围邯郸的行动解除,撤军离去。【《史记·燕世家》】

三年,孝王卒,子今王喜立【史·燕世家】王喜四年,燕王喜命相栗腹约欢赵,以五百金为赵王酒。还报燕王曰:“赵王壮者皆死长平,其孤未壮,可伐也。”王召昌国君乐间问之,对曰:“赵,四战之国,其民习兵,不可伐。”王曰:“吾以五而伐。”一对曰:“不可。”燕王怒,羣臣皆以为可,卒起二军,车二千乗,栗腹将而攻鄗,卿秦攻代。惟大夫将渠谓燕王曰:“与人通闗约交,以五百金饮人之王使者,报而反攻之,不祥。”燕王不听,自将偏军随之。将渠引燕王绶止之曰:“王必无自往,往无成功。”王蹵之以足,将渠泣曰:“臣非以自为,为王也。”燕军至宋子,赵使亷颇将,击破栗腹于鄗,破卿秦、乐乘于代。乐间奔赵,廉颇逐之五百余里,围其国。燕人请和,赵人不许【史燕世家】六年,秦灭东西周,置三川郡【史燕世家】七年,秦防赵榆次三十七城。秦置太原郡【史·燕世家】九年,秦王政初即位【史·燕世家】乐间居燕三十余年,燕王喜用其相栗腹之计,欲攻赵,而问昌国君乐间。乐间曰:“赵四战之国也,其民习兵,伐之不可。”燕王不听,遂伐赵。赵使亷颇击之,大破栗腹之军于鄗,禽栗腹、乐乘。乐乗者,乐间之宗也。于是乐间奔赵,赵遂围燕。燕重割地以与赵和,赵乃解而去。燕王恨不用乐间。乐间既在赵,乃遗乐间书曰【书与国策异】纣之时,箕子不用,犯谏不怠,以冀其听;商容不达,身祗辱焉,以冀其变。及民志不入,狱囚自出,然后二子退隐。故纣负桀暴之累,二子不失忠圣之名。何者?其忧患之尽矣。今寡人虽愚,不若纣之暴也;燕民虽乱,不若殷民之甚也。室有语,不相尽以告邻里,二者寡人不为。君取也。”乐间、乐乗怨燕不听其计,二人卒留赵。赵封乐乘为武防君。其明年,乐乗、亷颇为赵围燕,燕重礼以和,乃解【史乐毅传】十年,赵孝成王卒,防王使乐乗代廉颇,亷颇攻乐乗,乐乗走,廉颇亡入魏。后十六年,而秦灭赵【史乐毅传】剧辛故居赵,与厐暖善。已而亡走燕。燕见赵数困于秦,而亷颇去,令厐暖将也,欲因赵弊攻之,问剧辛。辛曰:“厐暖易与耳。”燕使剧辛将击赵,赵使厐暖击之,取燕军二万,杀剧辛【王喜十二年后事】秦防魏二十城,置东郡【史燕世家】十九年,秦防赵之邺九城。赵悼防王卒【史燕世家】二十三年,太子丹质于秦,亡归燕【史·燕世家】二十五年,秦虏灭韩,王安置颍川郡【史燕世家】二十七年,秦虏赵王迁,灭赵。赵公子嘉自立为代王。燕见秦且灭六国,秦兵临易水,祸且至。燕太子丹隂飬壮士二十人,使荆轲献督亢地图于秦,因袭刺秦王。秦王觉,杀轲,使将军王翦击燕【史燕世家】荆轲者,卫人也【地志:淇县人】其先乃齐人,徙于卫,卫人谓之庆卿,而之燕【博物志:轲字次非,荆人即杀蛟者】燕人谓之荆卿。荆卿好读书,击剑,以术説卫元君,卫元君不用。其后秦伐魏,置东郡,徙卫元君之支属,于野王。荆轲尝游过榆次,与盖聂论剑,盖聂怒而目之。荆轲出,人或言复召荆卿,盖聂曰:“曩者吾与论剑,有不称者,吾目之,试往,是宜去,不敢留。”使使往之,主人荆卿则已驾而去榆次矣。使者还报,盖聂曰:“固去也,吾曩者目摄之。”荆轲游于邯郸,鲁句践与荆轲博,争道,鲁句践怒而叱之,荆轲嘿而逃去,遂不复防。荆轲既至燕,爱燕之狗屠及善击筑者髙渐离。荆轲嗜酒,日与狗屠及髙渐离饮于燕市【地志:太子丹与樊将军饮华阳台,出美人佐酒】酒酣以往,髙渐离击筑,荆轲和而歌于市中,相乐也,已而相泣,旁若无人者。荆轲虽逰于酒人乎,然其为人沈深好书,其所游诸侯,尽与其贤豪长者相结。其之燕,燕之处士田光先生亦善待之,知其非庸人也。居顷之,防燕太子丹质秦亡归燕。燕太子丹者,故尝质于赵,而秦王政生于赵,其少时与丹驩。及政立为秦王,而丹质于秦,秦王之遇燕太子丹不善,故丹怨而亡归。归而求为报秦王者,国小力不能。其后秦稍蚕食诸侯,且至于燕,燕君臣皆恐祸之至,太子丹患之,问其傅鞠武【鞠武使太子请于田光先生,田光荐荆轲于太子,太子使荆轲持樊将军首及督亢图献秦王,因刺之不中,杀荆轲,并详国策】秦使王翦伐燕,防蓟城,燕王喜、太子丹等率其精兵东保于辽东,秦益遣李信追击燕王【史刺客传】博物志》燕太子丹质于秦,秦王遇之无礼,不得意思,欲归,请于秦王,王不听,谬言曰:“令乌头白马生角乃可。”丹仰而叹,乌即头白,俯而嗟,马生角。秦王不得已而遣之,为机发之桥,欲防丹。丹驱驰过之,而桥不发,遁到闗,闗门不开。丹为鸡鸣,于是众鸡悉鸣,遂归【又《燕丹子】

译三年,孝王去世,他的儿子今王喜即位。【《史记·燕世家》】王喜 四年,燕王喜命令国相栗腹出使赵国约定友好关系,并用五百金给赵王置办酒席。栗腹回来报告燕王说:“赵王的壮年人都死在长平,剩下的孤儿还没有长大,可以攻打。”燕王召昌国君乐间询问,乐间回答说:“赵国是一个四面受敌的国家,百姓熟悉军事,不可以攻打。”燕王说:“我用五万人去攻打。”乐间回答说:“不可以。”燕王大怒,群臣都认为可以攻打,最终发动两军,战车二千乘。栗腹率军攻打鄗,卿秦攻打代。只有大夫将渠对燕王说:“同人家往来,约定交好,又用五百金款待赵王的使者,回来后却反过来攻打人家,这是不祥的。”燕王不听,亲自率领一支偏军跟随。将渠拉住燕王的绶带阻止他说:“大王一定不要亲自前往,去了也不会成功。”燕王用脚踢他,将渠哭着说:“臣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大王。”燕军到达宋子,赵国派廉颇率军,在鄗击败栗腹,又在代击败卿秦、乐乘。乐间逃奔赵国,廉颇追赶他五百多里,包围了他的封国。燕人请求讲和,赵人不答应。【《史记·燕世家》】六年,秦国灭掉东周和西周,设置三川郡。【《史记·燕世家》】七年,秦国攻取赵国榆次等三十七座城,秦国设置太原郡。【《史记·燕世家》】九年,秦王政刚刚即位。【《史记·燕世家》】乐间居住在燕国三十多年,燕王喜采用国相栗腹的计策,想攻打赵国,便询问昌国君乐间。乐间说:“赵国是四面受敌的国家,百姓熟悉军事,不能攻打。”燕王不听,于是攻打赵国。赵国派廉颇迎击,在鄗大败栗腹的军队,俘获栗腹、乐乘。乐乘是乐间的同族。于是乐间逃奔赵国,赵国便包围燕国。燕国重重割让土地同赵国讲和,赵国才解围撤军。燕王喜后悔没有采用乐间的计策。乐间既然在赵国,燕王便给乐间送去书信说:【此处书信内容与《战国策》不同】纣王的时候,箕子不被任用,触犯谏诤仍不懈怠,希望纣王能够听从;商容不得志,自己蒙受屈辱,希望纣王能够改变。等到百姓的心意无法传达,监狱里的囚徒自行逃出以后,这两个人才退隐。因此,纣王承担了桀那样暴虐的罪责,而这两个人没有失去忠臣圣人的名声。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的忧患已经尽到了。如今我虽然愚昧,却不像纣王那样暴虐;燕国百姓虽然混乱,也不像殷商百姓那样严重。家中有话,不把它全部告诉邻里;这两件事,我都不会做。请您自行斟酌。”乐间、乐乘怨恨燕王不听从他们的计策,两人最终都留在赵国。赵国封乐乘为武防君。第二年,乐乘、廉颇替赵国围攻燕国,燕国用厚礼求和,赵军才解围撤走。【《史记·乐毅传》】十年,赵孝成王去世,防王派乐乘代替廉颇,廉颇攻打乐乘,乐乘逃走,廉颇逃亡进入魏国。此后十六年,秦国灭掉赵国。【《史记·乐毅传》】剧辛原来居住在赵国,同庞暖友善。不久逃奔燕国。燕国看到赵国屡次被秦国困扰,又有廉颇离去,改由庞暖领兵,想趁赵国疲弱攻打它,便询问剧辛。剧辛说:“庞暖很容易对付。”燕国派剧辛率军攻打赵国,赵国派庞暖迎击,俘获燕军二万人,杀死剧辛。【王喜十二年以后的事情】秦国攻取魏国二十座城,设置东郡。【《史记·燕世家》】十九年,秦国攻取赵国的邺地九座城。赵悼襄王去世。【《史记·燕世家》】二十三年,太子丹在秦国做人质,后来逃回燕国。【《史记·燕世家》】二十五年,秦国俘获并灭掉韩国,韩王安被安置在颍川郡。【《史记·燕世家》】二十七年,秦国俘获赵王迁,灭掉赵国。赵国公子嘉自行立为代王。燕国看到秦国将要灭掉六国,秦军逼近易水,灾祸将要到来。燕太子丹暗中豢养二十名壮士,让荆轲带着督亢地图献给秦国,趁机袭击刺杀秦王。秦王察觉,杀死荆轲,派将军王翦攻打燕国。【《史记·燕世家》】荆轲是卫国人。【《地志》说:是淇县人。】他的祖先原是齐国人,后来迁居卫国。卫国人称他为庆卿,他又到了燕国。【《博物志》说:荆轲字次非,荆人,就是杀死蛟龙的那个人。】燕国人称他为荆卿。荆卿喜欢读书、击剑,曾用游说之术劝说卫元君,但卫元君没有任用他。后来秦国攻打魏国,设置东郡,把卫元君的旁系亲属迁徙到野王。荆轲曾游历经过榆次,同盖聂谈论剑术,盖聂发怒,用眼神瞪他。荆轲出去后,有人说应再召回荆卿,盖聂说:“刚才我同他谈论剑术,有不合意的地方,我用眼神吓他;你们去看看,他应当已经离开,不敢留下。”于是派人追去,主人说荆卿已经驾车离开榆次了。使者回来报告,盖聂说:“他本来就该离开,我刚才用眼神震慑了他。”荆轲游历到邯郸,鲁句践同荆轲下棋,两人为争棋路发生争执,鲁句践发怒斥骂他,荆轲默不作声地逃走了,从此不再往来。荆轲到了燕国以后,喜爱燕国的狗屠和善于击筑的高渐离。荆轲嗜酒,每天同狗屠和高渐离在燕国的市集上饮酒。【《地志》说:太子丹曾同樊将军在华阳台饮酒,叫美女出来助兴。】酒喝到兴浓时,高渐离击筑,荆轲和着乐声在市中唱歌,彼此欢乐;过了一会儿又彼此哭泣,旁若无人。荆轲虽然混迹于饮酒之人中,但为人深沉,喜爱读书;他所游历的诸侯国中,总是同贤能豪杰和年长有德之人结交。他到了燕国,燕国的处士田光先生也很好地对待他,知道他不是平庸之人。不久,燕太子丹在秦国做人质后逃回燕国。燕太子丹原来曾在赵国做人质,而秦王政出生在赵国,年少时曾同丹相处融洽。等到政即位成为秦王,丹在秦国做人质,秦王对待燕太子丹不好,所以丹怨恨秦王而逃回燕国。回来后想寻找报复秦王的人,但燕国国小力弱,无法做到。后来秦国逐渐像蚕食桑叶一样侵吞诸侯,渐渐逼近燕国,燕国君臣都害怕灾祸到来。太子丹忧虑这件事,询问他的老师鞠武。【鞠武让太子向田光先生请教,田光把荆轲推荐给太子;太子让荆轲带着樊将军的首级和督亢地图献给秦王,趁机刺杀秦王,但没有成功,荆轲被杀;详情见《战国策》。】秦国派王翦攻打燕国,攻下蓟城,燕王喜、太子丹等率精兵向东退保辽东,秦国又派李信追击燕王。【《史记·刺客列传》】《博物志》说:燕太子丹在秦国做人质,秦王对他无礼,使他不得志。他想回国,向秦王请求,秦王不答应,反而故意说:“等到乌鸦的头变白、马生出角来,才可以。”太子丹仰头叹息,乌鸦的头立即变白;他低头悲叹,马也生出了角。秦王不得已放他回去,却在桥上设置了机关,想阻止太子丹。太子丹驱车奔驰经过,机关没有发动;他逃到关口,关门却没有打开。太子丹学鸡叫,于是群鸡都跟着鸣叫,他终于回到了燕国。【又见《燕丹子》】

列士传燕丹使田光值▯荆轲值其醉唾其耳中。轲觉曰:「此出口入耳之言,必大事也。」则往见光。《风俗通》燕太子丹仰叹:「天为雨粟。」燕丹子》田光谓荆轲曰:“太子倾心于足下。”荆轲曰:“有鄙志,尝谓心合意,没身不顾,情有异,一毛不防。”荆轲之燕,太子曰:“田先生今无恙乎?”轲曰:“光临送轲之时,言太子戒以国事,耻以丈夫而不见信,向轲吞舌而死矣。”燕丹子》太子自喜得荆轲,永无忧秦后。日与轲之东宫,临池而观。轲拾瓦投鼃,太子令人奉盘金,轲用抵鼃。复进,轲曰:“非为太子爱金也,但臂痛耳。”又曰:太子常与荆轲同案而食,同牀而寝。太子与荆轲置酒,美人鼓瑟,轲曰:“好手!”太子即断其手,以玉盘盛而奉之。地志【涿州】华阳台,燕丹与樊将军饮,此出美人佐酒。二十九年,秦攻防我蓟,燕王亡,徙居辽东,斩丹以献秦。三十年,秦灭魏。三十三年,秦防辽东,虏燕王喜,卒灭燕。是嵗,秦将王贲亦虏代王嘉【史燕世家】史【刺客传】代王嘉遗燕王喜书曰:“秦所以尢追燕急者,以太子丹故也。今王诚杀丹,献之秦王,秦王必解,而社稷幸得血食。”其后李信追丹,丹匿衍水中。燕王乃使使斩太子丹,欲献之秦。秦复进兵攻之。后五年,秦卒灭燕,虏王喜。秦逐太子丹,荆轲之客皆亡。髙渐离变名姓,为人庸保,匿作于宋子【宋子县名也】久之,作苦,闻其家堂上客击筑,徬徨不能去。每出言曰:“彼有善有不善。”从者以告其主曰:“彼庸乃知音,窃是非。”家丈人召使前击筑,一坐称善,赐酒。而高渐离念久隐畏约无穷时,乃退出其装匣中筑与其善衣,更容貌而前。举坐客皆惊,下与抗礼,以为上客。使击筑而歌,客无不流涕而去者。宋子传客之闻于秦始皇,秦始皇召见。人有识者,乃曰:“高渐离也。”秦始皇惜其善击筑,重赦之,乃矐其目,使击筑,未尝不称善,稍益近之。高渐离乃以铅置筑中,复进得近,举筑扑秦皇帝,不中。于是遂诛髙渐离,终身不复近诸侯之人【太史公曰:世言荆轲,其称太子丹之命,天雨粟,马生角也,太过。又言荆轲伤秦王,皆非也】风俗通【卷之六】燕太子丹遣荆轲欲西刺秦王,与客送之易水,而设祖道。髙渐离击筑,荆轲和歌为濮上音,士皆垂发涕泣。后为羽声慷慨,而索瞠目,发尽上指冠。荆轲入秦事败而死,渐离变名易姓,为人庸保,匿作于宋子。久之作苦,闻其家堂上客击筑伎痒,不能止,出言曰:“彼有善不善,从者告其主曰:‘彼庸乃知音,窃言是非。’”家丈人作乐,召前使击筑,一坐称美,赐酒。而渐离念久畏约毋穷已,时乃退出,装匣中筑与其善衣,更容貌而前,莫不惊愕,下与亢礼,以为上客,使击筑,无不涕泣而去者。宋子客传之,闻于秦始皇。始皇召见,人有识者,乃髙渐离。始皇惜其善击筑,重杀之,乃矐其目,使击筑,未尝不称善,稍益近之。渐离乃以铅置筑木中,后进得近,举筑扑始皇,不中,于是遂诛。杂録人有言有知不死之道者,燕君使人受之。不防而言者死,燕君甚怒,其使者将加诛焉。幸臣谏曰:「人所忧者,莫急乎死;已所重者,莫过乎生。彼自防其生,安能令君不死也?」乃不诛。有齐子亦欲学其道,闻言者之死,乃抚膺而恨。富子闻而笑之曰:「夫所欲学不死,其人已死而犹恨之,是不知所以为学。」胡子曰:「富子之言非也。凡人有术不能行者有矣,能行而无其术者亦有矣。卫人有善数者,临死以诀喻其子,其子志其言而不能行者也。他人问之,以其父所言告之,问者用其言而行其术,与其父无差焉。若然,死者奚为不能言生术哉【列子·说符】客有教燕王为不死之道者,王使人学之。所使学者未及学,而客死。王大怒,诛之。王不知客之欺已,而诛学者之晩也【韩子外储左】宋人有请为燕王以棘刺之端为母猴者,必三月斋然后能观之。燕王因以三乗飬之。右御冶工言于王曰:「臣闻人主无十日不燕之斋,今知王不能久斋以观无用之噐也,故以三月为期。凡刻削者,以其所以削必小。今臣冶人也,无以为之削,此不然物也【不然之物,谓无益于用也】王必察之。王因囚而问之,果妄,乃杀之。冶人谓王曰:「计无度量,言谈之士多棘刺之説也。」一曰,卫有人好防巧,能以棘刺之端为母猴。燕王説之,飬之以五乗之奉。王曰:「吾试观客为棘刺之母猴。」客曰:「人主欲观之,必半嵗不入宫,不饮酒食肉,雨霁日出,视之晏隂之间乃可见也。」郑有台下之冶者谓燕王曰:「臣削者也,诸防物必以削,削之而所削必大于削。今棘刺之端不容削锋,王试观客之削,能与不能可知也。」王曰:「善。」

译《列士传》说:燕太子丹派田光迎候荆轲,荆轲到时正醉,向他的耳中吐唾沫。荆轲醒来后说:“这是从口中说出、进入耳中的话,一定是大事。”于是前去拜见田光。《风俗通》说:燕太子丹仰头叹息,说:“上天为此降下粟雨。” 《燕丹子》说:田光对荆轲说:“太子对您一片真心。”荆轲说:“我有一个鄙陋的志向,曾认为如果内心相合、意气相投,即使终身也不顾惜;若感情有变,即使一根毫毛也不肯承受。”荆轲到了燕国,太子问:“田先生如今还平安吗?”荆轲说:“田光临送我时,说太子以国事告诫我,认为身为丈夫却不被信任是耻辱,于是面对我吞舌自尽了。” 《燕丹子》说:太子自己庆幸得到了荆轲,认为从此可以永远不再忧虑秦国。每天同荆轲到东宫,临池观看。荆轲捡起瓦片投打青蛙,太子让人捧来一盘金子,荆轲便用金子投打青蛙。太子又送上金子,荆轲说:“并不是因为我爱惜太子的金子,只是手臂疼罢了。”又说:太子常同荆轲同桌吃饭,同床睡觉。太子同荆轲置办酒席,让美女弹瑟,荆轲说:“好手!”太子立即砍下那女子的手,放在玉盘里献给荆轲。《地志》说:【涿州】有华阳台,燕丹曾同樊将军在那里饮酒,并让美女出来助酒兴。二十九年,秦国攻打并攻取我国的蓟城,燕王逃亡,迁居辽东,并斩下太子丹的首级献给秦国。三十年,秦国灭掉魏国。三十三年,秦国攻打辽东,俘获燕王喜,最终灭掉燕国。这一年,秦将王贲也俘获了代王嘉。【《史记·燕世家》】《史记·刺客列传》说:代王嘉给燕王喜送信说:“秦国之所以尤其急切地追击燕国,是因为太子丹的缘故。如今大王如果确实杀死太子丹,把他的首级献给秦王,秦王一定会解除攻势,燕国社稷也有幸能够继续享受祭祀。”后来李信追击太子丹,太子丹藏在衍水中。燕王便派使者斩杀太子丹,想把首级献给秦国。秦国又进兵攻打燕国。五年以后,秦国最终灭掉燕国,俘获燕王喜。秦国追捕太子丹时,荆轲的门客都逃散了。高渐离改名换姓,给人做佣工,藏身在宋子从事劳作。【宋子是县名。】过了很久,他劳作困苦,听见那家厅堂上的宾客击筑,徘徊不能离去。他常常脱口说道:“那个人击得好,那个人击得不好。”随从把这话告诉主人,说:“那个佣工竟然懂音乐,暗中评论好坏。”家主人召他到面前击筑,满座都称赞好,赏给他酒。但高渐离想到长期隐姓埋名、畏惧约束没有尽头,于是从行装箱子里取出筑和自己的好衣服,改换容貌上前。满座宾客都惊讶,他下堂同宾客行抗礼之礼,宾客把他当作上等宾客。让他击筑歌唱,宾客没有一个不是流着泪离开的。宋子有人把这件事传给宾客,又传到了秦始皇那里。秦始皇召见他,有认识他的人便说:“这是高渐离。”秦始皇爱惜他善于击筑,特意赦免他的死罪,却熏瞎他的眼睛,让他击筑;他每次击筑,秦始皇都称赞好,渐渐让他靠近自己。高渐离于是把铅放进筑中,再次进见,得以靠近秦始皇,举起筑扑向秦始皇,但没有击中。于是秦始皇杀死高渐离,终身不再接近诸侯之人的门客。【太史公说:世人谈论荆轲,说他称述太子丹的命令时,天降粟雨、马生角,这太过分了。又说荆轲刺伤秦王,这些也都是不对的。】《风俗通》【卷六】说:燕太子丹派荆轲向西刺杀秦王,同门客在易水为他送行,并设置祖道礼。高渐离击筑,荆轲和着歌声唱濮上之音,士人们都披散头发,流泪哭泣。后来改唱羽声,歌调慷慨激昂,荆轲瞪大双眼,头发都向上冲,几乎要竖起帽子。荆轲进入秦国,事情败露而死。高渐离改名换姓,给人做佣工,藏身在宋子。过了很久,劳作困苦,听见那家厅堂上的宾客击筑,技痒难忍,不能停止,便说:“那个人击得好,那个人击得不好。”随从告诉主人说:“那个佣工竟然懂音乐,暗中评论好坏。”家主人演奏音乐,召高渐离上前击筑,满座都称赞美好,赏给他酒。但高渐离想到长期隐藏、畏惧约束而没有尽头,于是取出箱中的筑和自己的好衣服,改换容貌上前,众人无不惊愕,便下堂同他行抗礼,把他当作上等宾客。让他击筑,宾客无不流泪离去。宋子有人把这件事传给宾客,传到了秦始皇那里。秦始皇召见他,有认识的人才说是高渐离。秦始皇爱惜他善于击筑,特意免除他的死罪,熏瞎他的眼睛,让他击筑;他每次击筑,秦始皇都称赞好,渐渐让他靠近。高渐离于是把铅放入筑的木中,后来进见得以靠近秦始皇,举起筑扑向秦始皇,没有击中,于是被杀。杂录 有人声称知道长生不死的方法,燕君派人向他学习。被派去学习的人还没有学会,那个人就死了。燕君非常愤怒,想杀死这个学习者。幸臣劝谏说:“人所忧虑的事情,没有比死亡更急迫的;自己所看重的事情,没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他尚且不能保全自己的生命,怎么能让君王不死呢?”于是没有杀他。有个齐国人也想学习长生之道,听说传授者已经死了,便捶胸后悔。富子听说后笑着说:“所想学的是不死之道,而传授这种道术的人已经死了,却还为此后悔,这就是不知道学习的原因。”胡子说:“富子的话不对。凡是有道术却不能实行的人是有的,能够实行却没有道术的人也是有的。卫国有个擅长计算的人,临死时把诀窍告诉儿子;他的儿子记住了这些话,却不能实行。别人问这个儿子,他把父亲的话告诉对方;询问者采用这些话,实行了那种方法,同他的父亲没有差别。如果这样,那么死者为什么不能说出使人长生的方法呢?”【《列子·说符》】有个门客教燕王长生不死的方法,燕王派人向他学习。被派去学习的人还没有来得及学会,那个门客就死了。燕王大怒,杀死了学习者。燕王不知道那个门客欺骗了自己,却因为学习者学得太晚而杀了他。【《韩非子·外储说左上》】有个宋国人请求替燕王用荆棘刺的尖端刻成母猴,说一定要斋戒三个月以后才可以观看。燕王于是用三乘车的俸养供养他。右御冶工对燕王说:“臣听说人主没有十天不安逸的斋戒。如今知道大王不能长期斋戒来观看这种没有用处的器物,所以故意把期限说成三个月。凡是雕刻削凿,削凿所用的工具一定比被削之物小。如今臣是冶工,没有什么工具可以削刻它,这一定不是可以制成的东西。”【“不然之物”,指对使用没有益处的东西。】大王于是把宋人囚禁起来审问,果然是虚妄之言,便杀了他。冶工对燕王说:“没有尺度和限度的谋划、空谈之士,大多说的就是这种荆棘刺的故事。”另一种说法是:卫国有个人喜好奇巧,能够用荆棘刺的尖端刻成母猴。燕王喜欢他,用五乘车的俸禄供养他。燕王说:“我想试着看看您刻的荆棘母猴。”门客说:“人主想看它,必须半年不进入后宫,不饮酒吃肉;等雨停天晴,在晚间阴暗的光线中观看,才可以看见。”郑国有个台下的冶工对燕王说:“臣是削凿的人,各种器物都必须用工具削凿;削凿时,被削之物一定比工具大。如今荆棘刺的尖端容不下削凿的锋刃,大王试着观看门客削凿的情形,就可以知道他能不能做到。”燕王说:“好。”

谓卫人曰:「客为棘刺之端以削,吾欲观之。」客曰:「臣请之舍,取之。」因逃【韩子外储左】公行子之之燕,遇曾元于涂,曰:「燕君何如?」曾元曰:「志卑。

志卑者轻物,轻物者不求助,何能举【荀子大略】燕人李季好逺出,其妻私有通于士。季突至,士在内中,妻患之。其室妇曰:「令公子裸而解髪,直出门,吾属佯不见也。」于是公子从其计,疾走出门。季曰:「是何人也?」家人皆曰:「无有。」季曰:「吾见▯乎?」妇人曰:「然,为之奈何?」曰:「取五姓之矢【一云尿】浴之。」季曰:「诺。」乃浴以矢。一曰浴以兰汤【韩子内储下】燕人生长于楚,及老而还本国。过晋,同行者诳之,指城曰:“此燕国之城。”其人愀然变容。指社曰:“此君里之社。”乃喟然而叹。指舍曰:“此君先人之庐。”乃潸然而泣。指垅曰:“此君先人之冢。”其人泣不自禁【列子】郢人有遗燕相国书者,夜书,火不明,因谓持烛者举烛,云而过书。举烛,非书意也。燕相受书而说之曰:「举烛者,尚明也。尚明也者,举贤而任之也。」燕相白王,王大悦,国以治。治则治矣,非书意也【韩非子】

春秋战国异辞巻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巻三十三右春坊右谕德陈厚耀撰陈史陈世家陈胡公满者,虞帝舜之后也。昔舜为庻人时,尧妻之二女,居于妫汭,其后因为氏姓,姓妫氏。舜已崩,传禹天下,而舜子商均,为封国。夏后之时,或失或续。至于周武王克殷纣,乃复求舜后,得妫满,封之于陈,以奉帝舜祀,是为胡公。胡公卒,子申公犀侯立。申公卒,弟相公臯羊立。相公卒,立申公子突,是为孝公。孝公卒,子慎公圉戎立。慎公当周厉王时,慎公卒,子幽公宁立。幽公十二年,周厉王奔于彘。二十三年,幽公卒,子厘公孝立。厘公六年,周宣王即位。三十六年,厘公卒,子武公灵立。武公十五年卒,子夷公説立。是嵗周幽王即位。夷公三年卒,弟平公燮立。平公平公七年,周幽王为犬戎所杀,周东徙,秦始列为诸侯。二十三年,平公卒,子文公圉立。文公文公元年取蔡女生子佗十年,文公卒,长子桓公鲍立【以上《陈世家】桓公陈佗无良师傅,以至于不义恶加于万民,国人赋墓门以刺之【诗序诗传诗説皆以为泄冶刺孔宁仪行父之诗】三十八年正月甲戌,己丑,陈桓公鲍卒【桓公病而乱作,国人分散,故再赴】桓公弟佗,母蔡女,故蔡人为佗杀五父及桓公太子免,而立佗,是为厉公【史《陈世家》与左氏异】厉公  利公  庄公厉公二年,生子敬仲完。周太史过陈,陈厉公使以《周易》筮之,卦得观之否,是为观国之光,利用賔于王。

译燕王对卫国人说:“门客要在荆棘刺的尖端进行削刻,我想看看。”门客说:“请允许臣回住处取来。”于是逃走了。【《韩非子·外储说左上》】公行子到燕国去,在路上遇到曾元,问道:“燕君怎么样?”曾元说:“志向卑下。” 志向卑下的人轻视事物,轻视事物的人不寻求帮助,这样怎么能成就大事呢?【《荀子·大略》】燕国人李季喜欢远行外出,他的妻子私下同一个士人私通。李季突然回来,那个士人正在屋里,妻子为此忧虑。家中的妇女说:“让公子脱光衣服、解开头发,径直走出门去,我们假装看不见他。”于是公子依照她的计策,快步走出门。李季问:“这是什么人?”家里人都说:“没有人。”李季说:“难道我看见鬼了吗?”妇人说:“是鬼,那该怎么办?”李季说:“取五姓人家的箭来【一说是尿】,用它洗浴。”李季说:“好。”于是便用箭洗浴。另一种说法是,用兰汤洗浴。【《韩非子·内储说下》】有个燕国人在楚国长大,到了老年才回到本国。他经过晋国时,同路的人欺骗他,指着城说:“这是燕国的城。”那人顿时神色忧伤而改变。又指着社说:“这是您乡里的社。”那人便长叹。又指着房舍说:“这是您先人的屋舍。”那人于是流泪哭泣。又指着田埂说:“这是您先人的坟墓。”那人哭泣得不能自制。【《列子》】郢地有人给燕国相国写信,夜里书写时火光不明,便对拿蜡烛的人说“把蜡烛举高些”,并把这句话误写进了信中。“举烛”并不是信中的本意。燕相收到信后却很高兴,说:“举烛,就是崇尚光明;崇尚光明,就是选拔贤能而任用他们。”燕相把这番话报告给燕王,燕王大为高兴,国家因此治理好了。国家确实治理好了,但这并不是信中的本意。【《韩非子》】《春秋战国异辞》卷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卷三十三 右春坊右谕德陈厚耀撰 陈 《史记·陈世家》说:陈胡公满,是虞帝舜的后代。从前舜还是平民时,尧把两个女儿嫁给他,他居住在妫水弯曲处;后来便以此形成氏族和姓氏,姓妫。舜去世后,把天下传给禹;舜的儿子商均被封为国君。夏后氏时期,封国有时失去,有时恢复。到了周武王战胜殷纣王,才重新寻找舜的后代,找到妫满,把他封在陈国,以奉祀帝舜,这就是胡公。胡公去世,儿子申公犀侯即位。申公去世,弟弟相公皋羊即位。相公去世,申公的儿子突即位,这就是孝公。孝公去世,儿子慎公圉戎即位。慎公在周厉王时期,慎公去世,儿子幽公宁即位。幽公十二年,周厉王逃到彘地。二十三年,幽公去世,儿子厘公孝即位。厘公六年,周宣王即位。三十六年,厘公去世,儿子武公灵即位。武公十五年去世,儿子夷公说即位。这一年周幽王即位。夷公三年去世,弟弟平公燮即位。平公 平公七年,周幽王被犬戎杀死,周王室向东迁徙,秦国开始被列为诸侯。二十三年,平公去世,儿子文公圉即位。文公 文公元年,娶蔡国女子,生下儿子佗。十年,文公去世,长子桓公鲍即位。【以上《陈世家》】桓公 陈佗没有良好的师傅辅佐,以至于行为不义,恶行施加于百姓;国人作《墓门》来讥刺他。【《诗序》《诗传》《诗说》都认为这是泄冶讥刺孔宁、仪行父的诗。】三十八年正月甲戌日,己丑日,陈桓公鲍去世。【桓公患病而国内发生动乱,国人四散,所以两次报丧。】桓公的弟弟佗,因为母亲是蔡国女子,所以蔡国人替佗杀死五父和桓公的太子免,拥立佗为君,这就是厉公。【《史记·陈世家》的记载同《左传》不同。】厉公 利公 庄公 厉公二年,生下儿子敬仲完。周太史经过陈国,陈厉公让他用《周易》占筮,卦象得到观卦变否卦,解释说:“这是观国之光,适宜作为宾客侍奉君王。这个人将来会代替陈国拥有国家吗?不在他本人这一代,

此其代陈有国乎?不在此,其在异国,非此其身,在其子孙。若在异国,必姜姓,姜姓,太岳之后,物莫能两大。陈衰,此其昌乎【史陈世家】陈厉公取蔡女,蔡女与蔡人乱。厉公数如蔡淫,七年,厉公所杀桓公太子免之三弟,长曰跃,中曰林,少曰杵臼。共令蔡人诱厉公以好女,与蔡人共杀厉公,而立跃,是为利公。利公者,桓公子也。利公立五月卒,立仲弟林,是为庄公。庄公七年卒,少弟杵臼立,是为宣公【春秋传厉公名跃,无利公按佗即五父,跃为厉公而无利公,史记误舛也史陈世家】宣公宣公三年,楚武王卒,楚始强【史陈世家】十七年,周惠王娶陈女为后【史陈世家】二十一年,宣公后有嬖姬生子欵,欲立之,乃杀其太子御。防御防素爱厉公子完,完惧祸及已,乃奔齐。齐桓欲使陈完为卿,完曰:「覊旅之臣,幸得免负担,君之恵也,不敢当髙位。」桓公使为工正【史陈世家】齐懿仲欲妻陈敬仲,卜之。占曰:「是谓凤凰于飞,和鸣锵锵。有妫之后,将育于姜。五世其昌,并于正卿。八世之后,莫之与京【史·陈世家】三十七年,齐桓公伐蔡,蔡败,南侵楚,至召陵,还过陈。陈大夫辕涛涂恶其过陈,诈齐,令出东道。东道恶,桓公怒,执陈辕涛涂【史陈世家】四十五年,宣公卒,子欵立,是为穆公【史陈世家】穆公十六年穆公卒子共公朔立共公十八年,共公卒,子灵公平国立【以上《史陈世家】灵公灵公元年,楚庄王即位【史陈世家】六年楚伐陈【史陈世家】十年陈及楚平【史陈世家】陈灵公通乎夏姬,国人刺之,赋《株林【子贡诗传诗説同】诗序株林刺灵公也。淫乎夏姬,驱驰而往,朝夕不息焉【夏姬者,陈大夫徴舒之母,御叔之妻也】孔宁、仪行父从君荒淫,泄冶刺之,赋《墓门【子贡《诗传》《诗序》以为刺陈佗之诗,今两存之以阙疑】诗説。泄冶谏灵公,孔宁、仪行父谮而囚之。冶作是诗。陈幽公荒淫昏乱,游荡无度,国人作《宛丘》以刺之【诗序诗説云:陈人讥其大夫之诗,陈无幽公,葢即灵公也】陈灵公行僻而言失,泄冶曰:“陈其亡矣!吾骤谏君,君不吾听,而愈失威仪。夫上之化下,犹风靡草,风东则草靡而西,风西则草靡而东,在风所由,而草为之靡。是故人君之动,不可不慎也。夫曲木者,恶得直?景人君不直其行,不敬其言者,未有能保帝王之号,垂显令之名者也。”《易》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况其迩者乎?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况其乎?”言出于身,加于民;行发乎迩,见乎逺。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君子之所以动天地,可不慎乎?

译而在他的子孙;不在这里,而在别的国家。如果在别的国家,一定是姜姓。姜姓是太岳的后代,万物没有能够同时壮大的。陈国衰落,这一家族大概要昌盛了吧!”【《史记·陈世家》】陈厉公娶蔡国女子,蔡女同蔡国人私通。厉公多次到蔡国淫乱。七年,厉公所杀的桓公太子免有三个弟弟,长子叫跃,次子叫林,小儿子叫杵臼。他们共同让蔡国人用美女诱骗厉公,又同蔡国人一起杀死厉公,拥立跃为君,这就是利公。利公是桓公的儿子。利公即位五个月后去世,拥立他的二弟林,这就是庄公。庄公七年去世,他的小弟弟杵臼即位,这就是宣公。【《春秋传》说厉公名跃,没有利公;按:佗就是五父,跃为厉公,不应有利公,《史记》记载错乱。】宣公 宣公三年,楚武王去世,楚国才开始强盛。【《史记·陈世家》】十七年,周惠王娶陈国女子为王后。【《史记·陈世家》】二十一年,宣公的王后有宠爱的姬妾生下儿子欵,宣公想立他为太子,于是杀死了原来的太子御。御一向喜爱厉公的儿子完,完害怕灾祸牵连自己,于是逃奔齐国。齐桓公想让陈完担任卿,陈完说:“我是寄居异国的臣子,幸亏能够免除负担,这是您的恩惠,不敢担当高位。”齐桓公便让他担任工正。【《史记·陈世家》】齐国的懿仲想把女儿嫁给陈敬仲,便为此占卜。卜辞说:“这叫凤凰于飞,和鸣铿锵。有妫氏的后代,将在姜姓中得到发展。五代以后会昌盛,同正卿相当;八代以后,没有谁能与之相比。”【《史记·陈世家》】三十七年,齐桓公攻打蔡国,蔡国战败;齐军向南侵入楚国,到了召陵,回军时经过陈国。陈国大夫辕涛涂厌恶齐军经过陈国,便欺骗齐军,让他们从东道行军。东道道路险恶,齐桓公大怒,拘捕了陈国的辕涛涂。【《史记·陈世家》】四十五年,宣公去世,儿子欵即位,这就是穆公。【《史记·陈世家》】穆公 十六年,穆公去世,儿子共公朔即位。共公 十八年,共公去世,儿子灵公平国即位。【以上《史记·陈世家》】灵公 灵公元年,楚庄王即位。【《史记·陈世家》】六年,楚国攻打陈国。【《史记·陈世家》】十年,陈国同楚国讲和。【《史记·陈世家》】陈灵公同夏姬私通,国人讥刺他,作《株林》。【《子贡诗传》《诗说》相同。】《诗序》说:《株林》是讥刺灵公的诗。灵公同夏姬淫乱,驱车往来于她那里,早晚不停。【夏姬是陈国大夫陈征舒的母亲、御叔的妻子。】孔宁、仪行父跟随国君荒淫,泄冶作诗讥刺他们,作《墓门》。【子贡《诗传》《诗序》认为这是讥刺陈佗的诗,如今两种说法都保留下来,以存疑不决。】《诗说》说:泄冶劝谏灵公,孔宁、仪行父进谗言,使他被囚禁。泄冶作了这首诗。陈幽公荒淫昏乱,游荡没有节制,国人作《宛丘》来讥刺他。【《诗序》《诗说》说:这是陈国人讥刺其大夫的诗。陈国没有幽公,大概就是灵公。】陈灵公行为邪僻,言语失当,泄冶说:“陈国大概要灭亡了!我屡次劝谏国君,国君不听,反而更加丧失威仪。上位者教化下位者,就像风吹草倒一样:风向东吹,草就向西倒;风向西吹,草就向东倒,关键在于风从哪里吹来,草便随之倒向相反方向。因此,人君的举动不能不谨慎。弯曲的木头,怎么能使它变直呢?像人君不使自己的行为端正、不使自己的言语恭敬这样,从来没有能够保住帝王称号、流传显赫美名的。|《易》说:‘君子居处在家中,说出善言,千里之外的人都会响应,何况近处的人呢?居处在家中,说出不善的话,千里之外的人都会违背,何况近处的人呢?’言语从自身发出,影响到百姓;行为从近处发生,显现在远方。言语和行为,是君子的关键;关键一经发动,就决定荣辱。君子能够感动天地,怎么可以不谨慎呢?天地一有感动,万物就会发生

天地动而万物变化。《诗》曰:“慎尔出话,敬尔威仪,无不嘉。”此之谓也。今君不是之慎,而纵恣焉,不亡必弑。灵公闻之,以泄冶为妖言而杀之。后果弑于徴舒【説苑·君道】陈灵公与其大夫孔宁、仪行父皆通于夏姬,泄冶谏曰:“君臣淫乱,民何效焉?”公以告二子,二子请杀泄冶,公弗禁,遂杀泄冶。十五年,灵公与二子饮于夏氏,公戯二子曰:“徴舒似汝。”二子曰:“亦似公。”徴舒怒,灵公罢酒出,徴舒伏弩廐门,射杀灵公,二子皆奔楚,太子午奔晋,徴舒自立为陈侯【史·陈世家按《左传》不言徴舒自立】

译变化。《诗》说:‘谨慎地说出你的话,恭敬地守持你的威仪,没有什么不美善。’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如今国君不谨慎于此,反而放纵恣意;不灭亡,就一定会被弑杀。”灵公听到这些话,认为泄冶是在散布妖言,便杀死了他。后来果然被陈征舒弑杀。【《说苑·君道》】陈灵公同大夫孔宁、仪行父都同夏姬私通,泄冶劝谏说:“君臣淫乱,百姓拿什么来效法呢?” 灵公把这话告诉了孔宁、仪行父二人,二人请求杀死泄冶,灵公没有禁止,于是他们杀死了泄冶。十五年,灵公同二人在夏氏家饮酒,灵公戏弄二人说:“陈征舒长得像你们。”二人说:“也像国君。”陈征舒大怒,灵公酒宴结束后离开,陈征舒在马厩门口埋伏弩箭,射杀了灵公;二人都逃奔楚国,太子午逃奔晋国,陈征舒自立为陈侯。【《史记·陈世家》按:《左传》没有说陈征舒自立。】

列女传》陈女夏姬者,大夫夏徴舒之母也。其状美好无匹,内挟技术,盖老而复壮者三,三为王后,七为夫人,公侯争之,莫不迷惑失意。公孙宁、仪行父与陈灵公皆通于夏姬,或衣其衣以戱于朝。泄冶见之,谓曰:“君有不善,子宜掩之。今自子率君而为之,不待幽闲于朝廷以戯士民,其谓尔何?”二人以告灵公,灵公曰:“众人知之,吾不善无害也。”泄冶知之,寡人耻焉。乃使人贼泄冶而杀之【新书陈灵公杀泄冶而邓元去陈以族徙】灵公听谗,囚泄冶。内子忧之,赋《防有鹊巢【诗传】诗説泄冶被谗,内子忧之而作【诗序以为忧宣公信谗之诗】陈杀其大夫泄冶,君子伤之。赋《泽陂【诗传」:「诗说」亦云泄冶谏而死,君子伤之】诗序》:「泽陂,刺时也。言灵公君臣淫于其国,男女相説,忧思感伤焉。」楚庄王为徴舒杀灵公,率诸侯伐陈,谓陈曰:“无惊,吾诛徴舒而已。”已诛徴舒,因县陈而有之。羣臣毕贺,申叔时使于齐,来还独不贺。庄王问其故,对曰:“鄙语有之:‘牵牛径入田,田主夺之牛。径则有罪矣,夺之牛不亦甚乎?’今王以徴舒为贼弑君,故徴兵诸侯以义伐之,已而取之,以利其地,则后何以令于天下?是以不贺。”庄王曰:“善。”乃迎陈灵公太子午于晋而立之,复君陈如故,是为成公。孔子读史记至楚复陈,曰:“贤哉楚庄王!轻千乗之国而重一言【史陈世家与左传稍别】家语》:孔子读史至楚复陈,喟然叹曰:「贤哉楚王!轻千乗之国,而重一言之信。匪申叔之言,不能达其义;匪楚庄王之贤,不能受其训。」成公二十八年,楚庄王卒【史陈世家】二十九年,陈倍楚盟【史·陈世家】三十年,楚共王伐陈。是嵗,成公卒,子哀公弱立。楚以陈防罢,去兵【史陈世家】哀公哀公三年,楚围陈,复释之【史·陈世家】三十四年,初,陈哀公娶郑长姬,生悼太子师;少姬生偃【左传:郑姬生太子偃师,今此云两姬,又分偃师为二人,未知孰是】二嬖妾,长妾生留,少妾生胜。留有宠,哀公属之其弟司徒招。哀公病三月,招杀悼太子,立留为太子。哀公怒,欲诛招,招发兵围守哀公,哀公自经杀【三十五年】招卒立留为君。四月,陈使使赴楚,楚灵王闻陈乱,乃杀陈使者,使公子弃疾伐陈。陈君留奔郑。十一月,灭陈,使弃疾为陈公。招之杀悼太子也,太子之子名吴,出奔晋。楚灵王灭陈五嵗,楚公子弃疾弑灵王,代立,是为平王。平王初立,欲和诸侯,乃求故陈悼太子师之子吴,立为陈侯,是为惠公。惠公立,探续哀公卒时年而为元,空籍五嵗矣【史陈世家】惠公七年陈火【史陈世家】十五年,吴王僚使公子光伐陈,取胡、沈而去【史·陈世家】二十八年,惠公卒,子怀公柳立【史·陈世家】怀公懐公元年,吴破楚,在郢。召陈侯,陈侯欲往。大夫曰:“吴新得意,楚王虽亡,与陈有故,不可倍。”懐公乃以疾谢。吴四年,吴复召懐公。懐公恐,如吴。吴怒其前不往,留之,因卒。吴乃立懐公子越是为湣公【史陈世家】湣公吴侵陈,斩祀【祀木】杀厉【疫人】师还,出竟。陈太宰嚭使于师。夫差谓行人仪曰:「是夫也多言,盍尝问焉?」师必有名人之称,斯师也者,则谓之何?太宰嚭曰:「古之侵伐者,不斩祀,不杀厉,不获二毛。今斯师也,杀厉,与其不谓之杀厉之师与?」曰:「反尔地,归尔子,则谓之何?」曰:「君王讨敝邑之罪,又矜而赦之,师与?有无名乎【檀弓下史记·吴王夫差伐陈,取三邑而去,在陈湣公六年】湣公六年,孔子适陈,过郑,与弟子相失,遂至陈【主司城贞子家】陈惠公賔之上馆【惠公当作湣公,孟子所谓陈侯周也】时有隼鸟集于陈侯之庭而死【陈湣公七年】楛矢贯之,石砮,其长尺有咫。公使人持隼如孔子馆而问焉。孔子曰:“隼之来也逺矣,此肃慎氏之矢也。昔武王克商,通道于九夷百蛮,各使以其方贿来贡,而无忘职业。于是肃慎氏贡楛矢石砮,其长尺有咫。先王欲昭其令徳之致逺物也,以示后人,使永鉴焉。故铭其楛曰:‘肃慎氏贡楛矢’。以分大姬配胡公而封诸陈。古者封同姓以珍玉,所以展亲亲也;分异姓以逺方之职贡,所以无忘服也。故分陈以肃慎氏贡焉。君若使有司求诸故府,其可得也。”公使求得之,金牍如之【合《史记》及《家语》《国语》畧同】

译《列女传》说:陈国女子夏姬,是大夫夏征舒的母亲。她容貌美丽,无人能比,暗中又掌握房中技巧,据说年老后曾三次恢复青春,三次成为王后,七次成为夫人,公侯都争着得到她,无不被迷惑而神思错乱。公孙宁、仪行父和陈灵公都同夏姬私通,有时还穿着她的衣服在朝廷上嬉戏。泄冶看见后,对他们说:“国君有不好的行为,你们应当替他遮掩。如今反而亲自带着国君这样做,不等到僻静处,竟在朝廷上拿它戏弄士人百姓,人们会怎样评论你们呢?”二人把这话告诉灵公,灵公说:“众人都知道了,也没有什么妨害;泄冶知道这件事,我这个寡人却感到羞耻。”于是派人刺杀泄冶。【《新书》说:陈灵公杀泄冶后,邓元离开陈国,带领族人迁徙。】灵公听信谗言,囚禁泄冶。泄冶的妻子忧虑这件事,作《防有鹊巢》。【《诗传》】《诗说》说:泄冶遭受谗言陷害,他的妻子忧虑此事而作诗。【《诗序》认为这是忧虑宣公听信谗言的诗。】陈国杀死大夫泄冶,君子为此悲伤,作《泽陂》。【《诗传》《诗说》也说泄冶因劝谏而死,君子为此悲伤。】《诗序》说:“《泽陂》是讥刺时政的诗。诗中说灵公君臣在国内淫乱,男女彼此爱悦,因而忧思感伤。” 楚庄王为陈征舒杀死陈灵公,率领诸侯攻打陈国,对陈国人说:“不要惊慌,我只是来诛杀陈征舒罢了。”诛杀陈征舒以后,便把陈国设置为县而占有它。群臣都来祝贺,申叔时出使齐国,回来后唯独不祝贺。楚庄王问他原因,他回答说:“俗话说:‘牵着牛径直走进别人的田地,田地的主人夺走了牛。径直走进田地固然有罪,但夺走牛不也太过分了吗?’如今大王以陈征舒弑杀国君为罪,因而召集诸侯,以正义之名攻打陈国;后来却夺取陈国以贪图它的土地,那么今后凭什么向天下发号施令呢?因此我不祝贺。”楚庄王说:“说得好。”于是从晋国迎回陈灵公的太子午,立他为君,像从前一样恢复陈国的君位,这就是成公。孔子读《史记》读到楚国恢复陈国时,说:“楚庄王贤明啊!轻视拥有千乘战车的国家,却重视一句话。”【《史记·陈世家》与《左传》记载略有不同。】《孔子家语》说:孔子读史书读到楚国恢复陈国时,长叹说:“楚王贤明啊!轻视拥有千乘战车的国家,却重视一句话的信用。若不是申叔时的话,就不能说明其中的道理;若不是楚庄王贤明,也不能接受他的劝诫。” 成公 二十八年,楚庄王去世。【《史记·陈世家》】二十九年,陈国背弃同楚国的盟约。【《史记·陈世家》】三十年,楚共王攻打陈国。这一年,成公去世,儿子哀公弱即位。楚国因为陈国已经防备松懈,便撤军离去。【《史记·陈世家》】哀公 哀公三年,楚国包围陈国,后来又释放了它。【《史记·陈世家》】三十四年,当初,陈哀公娶郑国的长姬,生下悼太子师;少姬生下偃。【《左传》说:郑姬生下太子偃师;这里却说是两位姬妾,又把偃师分成两个人,不知哪一种说法正确。】哀公有两个宠爱的妾,长妾生下留,少妾生下胜。留很受宠,哀公把他托付给弟弟司徒招。哀公患病三个月,司徒招杀死悼太子,立留为太子。哀公大怒,想诛杀司徒招;司徒招发兵包围并看守哀公,哀公自缢而死。【三十五年。】司徒招最终拥立留为君。四月,陈国派使者向楚国报丧,楚灵王听说陈国发生动乱,便杀死陈国使者,派公子弃疾攻打陈国。陈君留逃奔郑国。十一月,楚国灭掉陈国,任命弃疾为陈公。司徒招杀死悼太子时,太子的儿子名叫吴,逃奔晋国。楚灵王灭掉陈国五年后,楚国公子弃疾弑杀灵王,取代他即位,这就是平王。平王刚即位,想同诸侯和好,于是寻找已故陈悼太子师的儿子吴,立他为陈侯,这就是惠公。惠公即位后,追溯哀公去世时的年份作为元年,空缺了五年。【《史记·陈世家》】惠公 七年,陈国发生火灾。【《史记·陈世家》】十五年,吴王僚派公子光攻打陈国,夺取胡、沈两地后离去。【《史记·陈世家》】二十八年,惠公去世,儿子怀公柳即位。【《史记·陈世家》】怀公 怀公元年,吴国击败楚国,占领郢地。吴国召陈侯前往,陈侯想去。大夫说:“吴国刚刚得势,楚王虽然败亡,但楚国同陈国有旧交,不能背弃。”怀公于是以生病为由推辞。吴王四年,吴国再次召见怀公。怀公害怕,前往吴国。吴王恼怒他先前不来,便把他扣留在那里,后来怀公死去。吴国于是立怀公的儿子越为君,这就是湣公。【《史记·陈世家》】湣公 吴国进攻陈国,砍断祭祀用的木主,杀死患厉病的人,军队返回,出了国境。陈国太宰嚭出使吴军。夫差对行人仪说:“这个人话很多,何不试着问问他?”军队一定要有一个名号,称呼这支军队,应该叫什么呢?太宰嚭说:“古代出兵侵伐,不砍断祭祀木主,不杀死患厉病的人,不俘获头发斑白的老人。如今这支军队杀死患厉病的人,难道不可以称为‘杀厉之师’吗?”夫差说:“归还你的土地,送回你的儿子,又该称为什么呢?”太宰嚭说:“君王讨伐敝国的罪过,又怜悯并赦免了我们,这支军队有名号吗?”【《檀弓下》;《史记·吴王夫差伐陈》说夫差攻陈,夺取三邑后离去,事在陈湣公六年】湣公六年,孔子到陈国,经过郑国时与弟子失散,于是到了陈国【主人是司城贞子】。陈惠公把他安置在上等馆舍【惠公当作湣公,即《孟子》所说的陈侯周】。当时有一只隼鸟落在陈侯庭院中死去【陈湣公七年】,箭杆贯穿了它,箭头是石制的,箭长一尺有余。陈侯派人带着隼鸟到孔子的馆舍询问。孔子说:“这只隼飞来已经很远了,这是肃慎氏的箭。过去武王战胜商朝,打通了通往九夷百蛮的道路,各地都派使者带着本地的财物前来进贡,没有忘记各自的职贡。于是肃慎氏进贡楛木箭杆和石箭头,箭长一尺有余。先王想彰显自己的美德能够招致远方之物,拿给后人看,使他们永远借此鉴戒。所以在楛木箭杆上刻道:‘肃慎氏进贡的楛矢。’武王把这些分给大姬,配给胡公,并封他到陈国。古代封同姓诸侯时赐给珍玉,是为了申展亲亲之情;分给异姓诸侯远方的职贡,是为了不忘记臣服之义。所以把肃慎氏进贡的箭分给了陈国。君王如果派有关官员到旧府库寻找,应该可以找到。”陈侯派人寻找,果然找到了,铜制的匣子也与记载相同【《史记》《孔子家语》《国语》大略相同】

孔子在陈【陈湣公十年】陈侯就之燕游焉。行路之人云:“鲁司铎火及宗庙。”以告孔子曰:“所及者,其桓僖之庙【事见左哀三年】陈侯曰:“何以知之?”子曰:“礼,祖有功而宗有徳,故不毁其庙焉。今桓僖之亲尽矣,又功徳不足以存其庙而不毁,是以天灾加之。”三日鲁使至,则桓僖也。陈侯谓子贡曰:“吾乃今知圣人之可贵。”对曰:“君今知之可矣,未若専其道而行其化之善也【家语】衡波传》孔子去卫,至于陈,途中见二女采桑,子曰:“南枝窈窕,北枝长。”答曰:“夫子游陈,必絶粮。九曲明珠穿不得,着来问我采桑娘。”夫子不听而去。既至陈,陈大夫发兵围之,使穿九曲明珠始释。夫子不能思采桑女所言,令门人返至采桑处,不见二女,见桑枝土一块,地遗糠三簇。回谓赐曰:“木边加土,必姓杜;糠三簇,必名康三姐姊妹。”诣其家问之,谬言女出外,以一▯献二子。子贡曰:“▯子在内,汝女必在家。”其母乃呼出,见诲之曰:“丝将系蚁,蚁将繋丝,如不肯过,用烟薫之。”夫子如其言,乃能穿之,于是絶粮七日矣【一统志亦载此】列女传》陈国采桑之女,陈辨女也。晋大夫解君甫使于宋,道过陈,遇采桑之女,止而戯之曰:“女为我歌,吾将舍女。”女乃歌曰:“墓门有棘,斧以斫之。夫也不良,国人知之。”大夫乃服而释之。十三年,吴复来代陈,陈告急楚,楚昭王来救,军城父,吴师去。是年,楚昭王卒于城父,时孔子在陈【史·陈世家】楚伐陈,陈西门燔,因使其降民修之。孔子过之,不轼。子路曰:“礼,过三人则下车,过二人则轼。今陈修门者人数众矣,夫子何为不轼?”孔子曰:“丘闻之:国亡而不知不智,知而不争不忠,忠而不死不廉。今陈修门者,不行一于此,丘故不为轼也【説苑·立节》又《韩诗外传】陈惠公大城,因赵凌阳之台【惠公宜作湣公】未终而坐法死者数十人,又执三监吏。夫子适陈,闻之,见陈侯,与俱登台而观焉。夫子曰:「美哉斯台!自古圣王之为城台,未有不戮一人而能致功若此者也。」陈侯黙而退,遂窃赦所执吏。既而见夫子,问曰:「昔周作灵台,亦戮人乎?」答曰:「文王之兴,附者六州,六州之众,各以子道来,故区区之台,未及期日而已成矣。何戮之有乎?」夫以少少之众,能立大大之功,惟君尔【孔丛子·上】陈有恶人焉,曰敦洽雠糜,雄颡广顔色如浃頳,垂眼【一作髪】临鼻长肘而盭。陈侯见而甚説之,外使治其国,内使制其身。楚合诸侯,陈侯病不能往,使敦洽雠糜往谢焉。楚王恠其名,而先见之。客有进状,有恶其名,言有恶状。楚王怒,合大夫而告之曰:“陈侯不知其不可使,是不知也;知而使之,是侮也。侮且不智,不可不攻也。”兴师伐陈,然后防【吕览遇合】陈干昔寝疾【干音干】属其兄弟而命其子尊己曰【尊己,干昔子】如我死,则必大为我棺,使吾二婢子夹我。”陈干昔死,其子曰:“以殉▯,非礼也,况又同棺乎?”弗果杀【檀弓下】湣公十六年,吴王夫差伐齐,败之艾陵,使人召陈侯,恐,如吴楚伐陈【史陈世家】二十四年,楚惠王以兵北伐,杀陈湣公,遂灭陈而有之【史《陈世家》详《左氏】

译孔子在陈国【陈湣公十年】,陈侯邀请他参加宴饮游乐。路上的人传话说:“鲁国司铎的火烧到了宗庙。”有人把这话告诉孔子。孔子说:“烧到的应该是桓公、僖公的宗庙【事见《左传》哀公三年】。”陈侯问:“你怎么知道?”孔子说:“按照礼制,祖庙供奉有功之祖,宗庙供奉有德之祖,所以不会毁掉他们的庙。如今桓公、僖公的亲属关系已经断尽,而且功德不足以使他们的庙继续保存,却仍未毁掉,因此天灾降临到那里。”三天后鲁国使者到来,果然是桓公、僖公的宗庙。陈侯对子贡说:“我到今天才知道圣人的可贵。”子贡回答:“君王如今知道这一点已经很好了,但还不如专心实行圣人的道,并推行其教化的善政【《孔子家语》】。” 《衡波传》:孔子离开卫国,到了陈国,途中看见两个女子采桑。孔子说:“南边的枝条柔美,北边的枝条长。”女子回答:“先生到陈国去,一定会断粮。九曲明珠无法穿过,等您回来再问我这采桑女子吧。”孔子没有听从她的话便离开了。到了陈国,陈国大夫发兵包围孔子,叫他把线穿过九曲明珠才释放他。孔子想不起采桑女子所说的话,便让弟子返回采桑处寻找,却不见两个女子,只见桑枝旁有一块土,地上留着三堆糠。回来后对子贡说:“木字旁加土,必定姓杜;三堆糠,名字一定是康三姐,说明她们是三姐妹。”他们到她家询问,女子的母亲谎称女儿外出了,只拿一个瓜献给两位弟子。子贡说:“瓜的籽在里面,你的女儿一定在家。”她母亲于是叫女儿出来,并教她说:“丝要系住蚂蚁,蚂蚁要系住丝;如果不肯通过,就用烟熏它。”孔子按照她的话做,终于能够穿过明珠。这时已经断粮七天了【《一统志》也记载此事】。《列女传》:陈国采桑女子,是陈辨的女儿。晋国大夫解君甫出使宋国,路过陈国,遇到采桑女子,停下来调戏她说:“你为我唱歌,我就放过你。”女子于是唱道:“墓门旁有荆棘,拿斧头砍伐它。” “那个大夫不是好人,国人都知道他。”大夫于是服气,放开了她。十三年,吴国再次来攻打陈国,陈国向楚国告急。楚昭王前来救援,驻军于城父,吴军撤去。这一年,楚昭王在城父去世,当时孔子在陈国【《史记·陈世家》】。楚国攻打陈国,烧毁了陈国的西门,于是让投降的陈人修复城门。孔子经过那里,没有凭轼致敬。子路说:“按照礼制,经过三个人就要下车,经过两个人就凭轼致敬。如今修城门的陈人这么多,先生为什么不凭轼致敬?”孔子说:“我听说:国家灭亡了却不知道,是不智;知道了却不抗争,是不忠;忠而不能以死相守,是不廉。如今修城门的陈人,没有做到其中任何一项,所以我不凭轼致敬【《说苑·立节》,又见《韩诗外传》】。” 陈惠公修筑大城,因赵凌阳之台的工程尚未完工,已有几十人因触犯法令而被处死,又逮捕了三名监工官吏。孔子到陈国,听说此事,拜见陈侯,并与他一同登台观看。孔子说:“这座台真美啊!自古圣王修筑城台,没有不杀一个人而能取得像这样功效的。”陈侯默然退下,便暗中赦免了被捕的官吏。后来他再见孔子,问道:“从前周文王修筑灵台,也杀过人吗?”孔子回答:“文王兴起时,归附他的有六州,六州的民众各自以子弟侍奉父亲的方式前来归附,所以这样小小的一座台,不到一个期限就建成了,哪里需要杀人呢?凭这么少的民众,却能成就这么大的功业,只有君王您能做到【《孔丛子·上》】。” 陈国有一个恶人,名叫敦洽雠糜。他额头突出,脸面宽大,脸色像刚染成的深红色,眼睛下垂【一作“头发下垂”】,鼻子低垂,手肘长而歪曲。陈侯见到他非常喜欢,外出让他治理国政,入内让他掌管自己的身体。楚国会合诸侯时,陈侯生病不能前往,便派敦洽雠糜前去致歉。楚王对他的名字感到奇怪,先召见了他。宾客中有人进言,厌恶他的名字,并说他还有恶劣的仪表。楚王大怒,召集大夫告诉他们:“陈侯不知道这个人不可以出使,是无知;知道却仍派他来,是侮辱。既侮辱又无知,不可不攻打陈国。”于是发兵攻打陈国,然后设法防备【《吕氏春秋·遇合》】。陈干昔卧病不起【干读作“干”】,召集兄弟并嘱咐他的儿子尊己说:“如果我死了,一定要给我做一口大棺材,让我的两个婢妾夹在我身旁。”陈干昔死后,他的儿子说:“用活人殉葬已经不合礼制,何况还要和父亲同棺呢?”最终没有杀她们【《檀弓下》】。湣公十六年,吴王夫差攻打齐国,在艾陵击败齐军,派人召见陈侯。陈侯害怕,担心吴国像楚国一样攻打陈国【《史记·陈世家》】。二十四年,楚惠王率兵向北进攻,杀死陈湣公,于是灭亡陈国并占有其土地【《史记·陈世家》详见《左氏传》】。

春秋战国异辞巻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战国异辞巻三十四

  右春坊右谕徳陈厚耀撰

  蔡

史蔡世家蔡叔度者,周文王子,而武王弟也。武王同母兄弟十人。武王已克殷纣,平天下,封功臣昆弟,于是封叔鲜于管,封叔度于蔡。二人相纣子武庚禄父,治殷遗民。武王既崩,成王少,周公旦专王室。管叔、蔡叔疑周公之为不利于成王,乃挟武庚以作乱。周公旦承成王命伐诛武庚,杀管叔而放蔡叔,迁之与车十乗,徒七十人。蔡叔度既迁而死,其子曰胡,乃改行率徳,驯善。周公闻之,而举胡以为鲁卿士,鲁国治。于是周公言于成王,复封胡于蔡,以奉蔡叔之祀,是为蔡仲。蔡仲卒,子蔡伯荒立。蔡伯荒卒,子宫侯立。宫侯卒,子厉侯立。厉侯卒,子武侯立。武侯之时,周厉王失国,奔彘,共和行政,诸侯多叛周。武侯卒,子夷侯立。夷侯十一年,周宣王即位。二十八年,夷侯卒,子厘侯所事立。厘侯

厘侯三十九年,周幽王为犬戎所杀,周室卑而东徙,秦始得列为诸侯。

  四十八年厘侯卒子共侯兴立

  共侯

  共侯三年卒子戴侯立

  戴侯

  戴侯十年卒子宣侯措父立

  宣侯

宣侯三十五年卒,子桓公封人立。

  桓侯

二十年,桓侯卒,弟哀侯献舞立【以上《史蔡世家】

  哀侯

哀侯十一年,初,哀侯娶陈,息侯亦娶陈,息夫人将归,过蔡,蔡侯不敬,息侯怒,请楚文王来伐我,我求救于蔡,蔡必来,楚因撃之,可以有功。文王从之,虏蔡哀侯以归。哀侯留九嵗,死于楚。凡立二十年,卒,蔡人立其子肸,是为缪侯【史蔡世家约左氏文】

  缪侯

  缪侯以其女弟为齐桓公夫人

十八年,齐桓公与蔡女戯船中,夫人荡舟,桓公止之,不止。公怒,归蔡女,而不絶也。蔡侯怒,嫁其弟。齐桓公怒,伐蔡,遂虏缪侯,南至楚邵陵。已而诸侯为蔡谢齐,齐归蔡侯。

二十九年,缪侯卒,子庄侯甲午立【史蔡世家约左氏文】

  庄侯

  三十四年庄侯卒子文侯申立

  文侯

  二十年文侯卒子景侯同立

  景侯

四十九年,景侯为太子般娶妇于楚,而景侯通焉。太子杀景侯而自立,是为灵侯【以上《史蔡世家】

  灵侯

蔡侯、宋公、郑伯朝于晋。蔡侯谓叔向曰:「子亦奚以语我?」对曰:「蔡言地,计众不若宋、郑。其车马衣裘侈于二国,诸侯其有图蔡者乎?」处期年,荆伐蔡而残之【説苑·权谋】

十二年,楚灵王以灵侯杀其父,诱蔡灵侯于申,伏甲饮之,醉而杀之,刑其士卒七十人,令公子弃疾围蔡,十一月灭蔡,使弃疾为蔡公【史·蔡世家】

下蔡威公闭门而哭,三日三夜,泣尽而继以血。旁邻窥墙而问之曰:「子何故而哭,悲若此乎?」对曰:「吾国且亡。」曰:「何以知也?」应之曰:「吾闻病之将死也,不可为良医;国之将亡也,不可为计谋。吾数谏吾君,吾君不用,是以知国之将亡也。」于是窥墙者闻其言,则举宗而去之于楚。居数年,楚王果举兵伐蔡,窥墙者为司马,将兵而往来,虏甚众。问曰:「得无有昆弟故人乎?」见威公缚在虏中,问曰:「若何以至于此?」应曰:「吾何不至于此?且吾闻之也,言之者行之役也,行之者言之主也。汝能行,我能言,汝为主,我为役,吾亦何以不至于此哉?」窥墙者乃言之于楚王,遂解其缚,与俱之楚【説苑·权谋】

楚灭蔡三嵗,楚公子弃疾弑其君灵王,代立为平王。平王乃求蔡景侯少子庐,立之,是为平侯【史蔡世家】

  平侯

平侯九年卒,灵侯般之孙东国攻平侯子而自立,是为悼侯。悼侯父曰隐太子友者,灵侯之太子,平侯立而杀隐太子,故平侯卒而隐太子之子东国攻平侯子而代立也【史蔡世家】

  悼侯

悼侯三年卒,弟昭侯甲立【史·蔡世家】

  昭侯

昭侯十年,朝楚。昭王持美裘二,献其一于昭王,而自衣其一。楚相子常欲之,不与。子常谗蔡侯,留之楚三年。蔡侯知之,乃献其裘于子常。子常受之,乃言归蔡侯。蔡侯归而之晋,请与晋伐楚。

十三年春,与卫灵公防邵陵,蔡侯私于周苌▯,以求长于卫。卫使史防言康叔之功徳乃长卫。夏,为晋灭沈,楚怒,攻蔡。蔡昭侯使其子为质于吴,以共伐楚。冬,与吴王阖闾遂破楚,入郢。蔡怨子常,子常恐,奔郑。

  十四年吴去而楚昭王复国

十六年,楚令尹为其民泣,以谋蔡。蔡昭侯惧。

二十六年,孔子如蔡。楚昭王伐蔡,蔡恐,告急于吴。吴为蔡逺,约迁以自近,易以相救。昭侯私许,不与大夫计。吴人来救蔡,因迁蔡于州来【州来在淮南下蔡县】

二十八年【左哀四年】昭侯将朝于吴,大夫恐其复迁,乃令贼利杀昭侯【利贼名也】已而诛贼利以解过,而立昭侯子朔,是为成侯【史蔡世家约左氏文】

  成侯

  十九年成侯卒子声侯产立

  声侯

  声侯十五年卒子元侯立

  元侯

  元侯六年卒子侯齐立

  侯齐

侯齐四年,楚惠王灭蔡,蔡侯齐亡,蔡遂絶祀。后陈灭,三十三年【以上《史蔡世家】

译《春秋战国异辞》卷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战国异辞》卷三十四 右春坊右谕德陈厚耀撰 蔡 《史记·蔡世家》:蔡叔度,是周文王的儿子、周武王的弟弟。武王同母兄弟十人。武王战胜殷纣、平定天下后,分封有功的大臣和兄弟,于是封叔鲜在管地,封叔度在蔡地。两人辅佐纣王的儿子武庚禄父,治理殷商遗民。武王去世后,成王年幼,周公旦专掌王室政务。管叔、蔡叔怀疑周公会对成王不利,于是挟持武庚发动叛乱。周公旦奉成王命令讨伐并诛杀武庚,杀死管叔,放逐蔡叔,给他十辆车、七十名徒众,迁徙他到远方。蔡叔度迁徙后去世,他的儿子胡于是改过自新,修养德行,变得驯顺善良。周公听说后,举荐胡担任鲁国卿士,鲁国因此得到治理。于是周公向成王进言,重新把胡封在蔡地,以奉祀蔡叔,这就是蔡仲。蔡仲去世,儿子蔡伯荒继位。蔡伯荒去世,儿子宫侯继位。宫侯去世,儿子厉侯继位。厉侯去世,儿子武侯继位。武侯在位时,周厉王失去王位,逃奔彘地;共和执政,诸侯大多背叛周王室。武侯去世,儿子夷侯继位。夷侯十一年,周宣王即位。二十八年,夷侯去世,儿子厘侯所事继位。厘侯 厘侯三十九年,周幽王被犬戎杀死,周王室衰弱并向东迁徙,秦国才开始列为诸侯。四十八年,厘侯去世,儿子共侯兴继位。共侯 共侯在位三年去世,儿子戴侯继位。戴侯 戴侯在位十年去世,儿子宣侯措父继位。宣侯 宣侯在位三十五年去世,儿子桓公封人继位。桓侯 二十年,桓侯去世,弟弟哀侯献舞继位【以上《史记·蔡世家》】。哀侯 哀侯在位十一年。起初,哀侯娶了陈国女子,息侯也娶了陈国女子。息夫人将要出嫁时经过蔡国,蔡侯对她无礼,息侯大怒,请楚文王来攻打我国,并说我会向蔡国求救,蔡国一定会来,楚国趁机攻击它,就可以立功。楚文王听从了这个计策,俘虏蔡哀侯带回楚国。哀侯被扣留九年,死在楚国。他共在位二十年,去世后,蔡人拥立他的儿子肸,这就是缪侯【《史记·蔡世家》,大致同《左氏传》】。缪侯 缪侯把自己的妹妹嫁给齐桓公为夫人。十八年,齐桓公和蔡女在船中嬉戏。夫人摇船,齐桓公制止她,她却不停。齐桓公发怒,将蔡女送回蔡国,却没有断绝婚姻关系。蔡侯发怒,把妹妹改嫁他人。齐桓公大怒,攻打蔡国,于是俘虏缪侯,向南到达楚国的邵陵。后来诸侯替蔡国向齐国谢罪,齐国才归还蔡侯。二十九年,缪侯去世,儿子庄侯甲午继位【《史记·蔡世家》,大致同《左氏传》】。庄侯 三十四年,庄侯去世,儿子文侯申继位。文侯 二十年,文侯去世,儿子景侯同继位。景侯 四十九年,景侯为太子般到楚国娶妇,却与太子的妻子私通。太子杀死景侯,自己即位,这就是灵侯【以上《史记·蔡世家》】。灵侯 蔡侯、宋公、郑伯到晋国朝见。蔡侯对叔向说:“您还要拿什么话来教导我?”叔向回答:“蔡国论土地、计算人口,都比不上宋国、郑国;但它的车马、衣裘却比两国奢侈。诸侯恐怕会谋划攻取蔡国吧?”过了一年,荆国攻打蔡国,使蔡国遭到残破【《说苑·权谋》】。十二年,楚灵王因为灵侯杀死了他的父亲,诱骗蔡灵侯到申地,埋伏甲士给他饮酒,待他醉后杀死了他,又杀戮他的士卒七十人,命公子弃疾包围蔡国。十一月,楚国灭蔡,让弃疾担任蔡公【《史记·蔡世家》】。下蔡的威公闭门哭泣,连续三天三夜,眼泪哭尽后又流血。邻人从墙边窥视,问他:“您为什么哭,悲伤到这种地步?”威公回答:“我的国家将要灭亡了。”邻人问:“您怎么知道?”他答道:“我听说,病人将死时,就无法再得到良医救治;国家将亡时,也无法再接受计谋。我多次劝谏君主,君主都不采纳,因此知道国家将要灭亡。”于是,窥墙的人听了这番话,便带领全族离开蔡国投奔楚国。过了几年,楚王果然发兵攻打蔡国,窥墙者担任司马,率兵前往,俘虏了很多人。他问俘虏:“其中莫非有我的兄弟或旧相识吗?”看见威公被捆在俘虏中,便问:“您怎么落到这种地步?”威公回答:“我为什么不能落到这种地步呢?我还听说过这样的话:说话的人,是行动者的役使;行动的人,是说话者的主人。您能行动,我能说话;您是主人,我是役使,我又怎么会不能落到这种地步呢?”窥墙者于是把这件事告诉楚王,楚王便解开威公的捆绑,和他一同到楚国去【《说苑·权谋》】楚国灭蔡三年后,楚公子弃疾杀死他的君主灵王,取代他即位,成为平王。平王于是寻找蔡景侯的小儿子庐,拥立他,这就是平侯【《史记·蔡世家》】。平侯 平侯在位九年去世。灵侯般的孙子东国攻打平侯的儿子,自己即位,这就是悼侯。悼侯的父亲名叫隐太子友,是灵侯的太子;平侯即位后杀死了隐太子,所以平侯去世后,隐太子的儿子东国攻打平侯的儿子而取代他即位【《史记·蔡世家》】。悼侯 悼侯在位三年去世,弟弟昭侯甲继位【《史记·蔡世家》】。昭侯 昭侯十年,到楚国朝见。楚昭王有两件华美的裘衣,蔡侯把其中一件献给昭王,自己穿着另一件。楚国令尹子常想要蔡侯所穿的那件,蔡侯没有给他。子常便诋毁蔡侯,把他扣留在楚国三年。蔡侯得知后,便把裘衣献给子常。子常接受后,就替蔡侯说情,让他回国。蔡侯回国后前往晋国,请求晋国联合攻打楚国。十三年春,蔡侯与卫灵公在邵陵会见诸侯。蔡侯私下向周苌弘求情,希望在卫灵公面前取得较高的位置。卫国派史防宣扬康叔的功德,于是卫国位次在蔡国之前。夏天,晋国灭亡沈国,楚国大怒,攻打蔡国。蔡昭侯把儿子送到吴国做人质,以求吴国共同攻打楚国。冬天,蔡国与吴王阖闾于是击败楚国,攻入郢都。蔡国怨恨子常,子常害怕,逃奔郑国。十四年,吴国撤军离去,楚昭王恢复了楚国。十六年,楚国令尹为楚国百姓哭泣,并谋划攻打蔡国。蔡昭侯害怕了。二十六年,孔子到蔡国。楚昭王攻打蔡国,蔡国害怕,向吴国告急。吴国认为蔡国距离自己太远,约定迁移蔡国以便接近吴国,改变位置后双方容易相互救援。昭侯私下答应了,没有和大夫商议。吴人来救蔡国,便趁机把蔡国迁到州来【州来在淮南下蔡县】。二十八年【《左传》哀公四年】,昭侯将要到吴国朝见,大夫们害怕他再次迁徙蔡国,于是命令盗贼利杀死昭侯【利是盗贼的名字】。不久又诛杀盗贼利,以此推卸罪责,并拥立昭侯的儿子朔,这就是成侯【《史记·蔡世家》,大致同《左氏传》】。成侯 十九年,成侯去世,儿子声侯产继位。声侯 声侯在位十五年去世,儿子元侯继位。元侯 元侯在位六年去世,儿子侯齐继位。侯齐 侯齐在位四年,楚惠王灭亡蔡国,蔡侯齐逃亡,蔡国于是断绝了祭祀。后来陈国灭亡,又过了三十三年【以上《史记·蔡世家》】。

春秋战国异辞巻三十四<史部,别史类,春秋战国异辞>

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巻三十五右春坊右谕德陈厚耀撰吴史呉世家。吴太伯弟仲雍,皆周太王之子,而王季歴之兄也。季歴而有圣子昌,太王欲立季歴以及昌,于是太伯、仲雍二人乃奔荆蛮,文身断髪,示不可用,以避季歴。季歴果立,是为王季,而昌为文王。太伯之奔荆蛮,自号勾吴。荆蛮义之,从而归之千余家,立为吴。太伯太伯卒,无子弟,仲雍立,是为呉仲雍。仲雍卒,子季简立。季简卒,子叔达立。叔达卒,子周章立。是时,周武王克殷,求太伯、仲雍之后,得周章。周章已君吴,因而封之,乃封周章弟虞仲于周之北故夏墟,是为虞仲,列为诸矦。周章卒,子熊遂立。熊遂卒,子柯相立。柯相卒,子彊鸠夷立。彊鸠夷卒,子余桥疑吾立。余桥疑吾卒,子柯卢立。柯卢卒,子周繇立。周繇卒,子屈羽立。屈羽卒,子夷吾立。夷吾卒,子禽处立。禽处卒,子转立。转卒,子颇高立。颇高卒,子句卑立【索隐曰:谯周古史考,转作柯转,颇髙作颇梦,句卑作毕轸】是时,晋献公灭周北虞公,以开晋伐虢也。句卑卒,子去齐立。去齐卒,子夀梦立。夀梦立而吴始益大,称王。自太伯作吴,五世而武王克殷,封其后为二,其一虞在中国,其一吴在夷蛮。十二世而晋防中国之虞,中国之虞防二世,而夷蛮之吴兴大。凡从太伯至夀梦,十九世。夀梦夀梦元年,朝周,适楚,观诸矦礼乐【吴越春秋】夀梦二年【当鲁成七年】楚之亡大夫申公巫臣适吴教吴用兵乘车令其子为行人,教吴射御,导之伐楚。楚荘王怒,使子反将败吴师二国从斯结仇,于是吴始通中国而与诸矦为敌蛮夷属楚者,吴尽取之,始大通于上国五年,伐楚,败子反。夀梦与鲁成公防于钟离深问周公礼乐成公悉为陈前王之礼乐因为咏歌三代之风夀梦曰:「孤在夷蛮徒以椎髻为俗,岂有斯之服哉?」因叹而去曰:「于乎哉,礼也!」十六年,楚共王怨吴为巫臣伐之也,乃举兵伐吴至衡山而还十七年,夀梦以巫臣子狐庸为相,任以国政【以上俱《吴越春秋】二十五年,夀梦病▯卒,有子四人,同母昆弟,长曰诸樊,次曰余祭,次曰余昧,次曰季札。季札小而贤,三兄皆爱之。夀梦欲立之,季札让曰:「礼有旧制,奈何废前王之礼而行父子之私乎?」夀梦曰:「我欲▯国及札尔,无忘寡人之言。」诸樊曰:「周之太王知西伯之圣,废长立少,王之道兴。今欲授国于札,臣请耕于野。」王曰:「昔周之德加于四海,今汝于区区之国,荆蛮之乡,奚能成天子之业?且子不忘前人之言,必授国以次及于季札。」诸樊曰:「敢不如命。」夀梦卒【左襄十二年】诸樊以适长摄行事,当国政【诸樊,《新序》作遏,《説苑》作谒《史记》合《説苑》《吴越春秋】诸樊【世本诸樊徙吴】吴王诸樊元年,已除丧,让位季札。曰:“昔前王未薨时,尝晨昧不安,吾望其色也,意在于季札。又复三朝悲吟而命我曰:‘吾知札贤,欲废长立少,重发于口。虽然,我心已许之前王,不忍行其私计,以国付我,我敢不从命乎?’今国者,子之国也,吾愿达前王之义。”季札谢曰:“夫适长当国,非前王之私,乃宗庙社稷之制,岂可变乎?”诸樊曰:“茍可施于国,何先王之命有【句】太王改立季歴,二伯来入荆蛮,遂成为国,前人诵之不絶于口,子之所习也。”札复谢曰:“曹宣公之卒也,诸矦与曹人不义曹君,将立子臧,子臧去之,以成曹君。君子曰:‘能守莭矣。’君义嗣,谁敢干?君有国,非吾节也。札虽不才,愿附于子臧之义。”吴人固立季札,季札弃其室而耕,乃舍之。诸樊乃为约曰:“请无与子,而与弟,弟兄迭为君,而致诸季子。”季子贤,吴则可以兴,皆曰诺。乃兄弟相继。诸樊骄恣,轻慢▯神,饮食必祝曰:“使吾早死,令国及季子【合史记吴越春秋】秋吴伐楚楚败我师四年晋平公初立十三年,王诸樊卒,有命授弟余祭,欲传以次,必致国于季札而止,以称先王夀梦之意,且嘉季札之义,兄弟皆欲致国,令以渐至焉。季札封于延陵,故号曰延陵季子【史·呉世家按《越絶书》:毗陵故为延陵吴季子所居】余祭余祭二年,楚灵王防诸矦伐吴,围朱方,诛庆封【史在余祭之十年】庆封数为吴伺察,故晋、楚伐之。吴王余祭怒,即举兵伐楚,取二邑而去。三年,楚怨吴为庆封,故伐之,乃伐吴至干谿,吴击之,楚师败走【以上《吴越春秋】吴王余三年,齐相庆封有罪,自齐来犇吴。吴予庆封以朱方之县,以为奉邑,以女妻之,富于在齐【史·吴世家】

译《春秋战国异辞》卷三十四 【史部,别史类,《春秋战国异辞》】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战国异辞》卷三十五 右春坊右谕德陈厚耀撰 吴 《史记·吴世家》:吴太伯的弟弟是仲雍,两人都是周太王的儿子、王季历的哥哥。季历有一个圣明的儿子昌,太王想立季历并传位给昌,于是太伯、仲雍二人逃到荆蛮,文身断发,表示自己不能任用,以避让季历。季历果然即位,这就是王季;昌就是周文王。太伯逃到荆蛮后,自号勾吴。荆蛮人认为他仁义,跟随归附他的有一千多家,拥立他建立吴国。太伯去世,没有儿子,弟弟仲雍继位,这就是吴仲雍。仲雍去世,儿子季简继位。季简去世,儿子叔达继位。叔达去世,儿子周章继位。这时周武王战胜殷商,寻找太伯、仲雍的后代,找到了周章。周章已经是吴君,于是就在那里封他;又把周章的弟弟虞仲封在周朝北面的故夏墟,这就是虞仲,列为诸侯。周章去世,儿子熊遂继位。熊遂去世,儿子柯相继位。柯相去世,儿子彊鸠夷继位。彊鸠夷去世,儿子余桥疑吾继位。余桥疑吾去世,儿子柯卢继位。柯卢去世,儿子周繇继位。周繇去世,儿子屈羽继位。屈羽去世,儿子夷吾继位。夷吾去世,儿子禽处继位。禽处去世,儿子转继位。转去世,儿子颇高继位。颇高去世,儿子句卑继位【《索隐》说:《谯周古史考》把“转”写作“柯转”,把“颇高”写作“颇梦”,把“句卑”写作“毕轸”】。这时,晋献公灭亡了周朝北面的虞国,为晋国攻打虢国打开了道路。句卑去世,儿子去齐继位。去齐去世,儿子寿梦继位。寿梦即位后,吴国才逐渐强大,开始称王。从太伯建立吴国起,经过五代,周武王战胜殷商,将他的后代分封为二支:一支是处在中原的虞国,另一支是处在夷蛮地区的吴国。经过十二代,晋国灭亡中原的虞国;中原的虞国灭亡两代后,夷蛮地区的吴国兴盛壮大。从太伯到寿梦,共十九代。寿梦 寿梦元年,到周朝朝见;又到楚国,观看诸侯的礼乐【《吴越春秋》】。寿梦二年【当为鲁成公七年】,楚国逃亡的大夫申公巫臣到了吴国,教吴国使用兵车、乘坐战车,并让他的儿子担任行人,教吴人射箭、驾车,带领吴国攻打楚国。楚庄王大怒,派子反率军,击败吴军,两国从此结下仇怨。于是吴国开始与中原各国交往,并与诸侯为敌;那些归属楚国的蛮夷部族,吴国全部夺取。吴国开始大规模与上国交往。五年,吴国攻打楚国,击败子反。寿梦与鲁成公在钟离会见,深切询问周公的礼乐。成公把先王的礼乐全部陈列出来,于是歌咏三代的乐章。寿梦说:“我处在夷蛮之地,只把梳椎髻作为习俗,哪里有这样的服饰呢?”于是叹息着离开,说:“啊,这就是礼啊!”十六年,楚共王怨恨吴国,因为吴国曾因巫臣之事攻打楚国,于是发兵攻打吴国,到达衡山才返回。十七年,寿梦任用巫臣的儿子狐庸为相,把国政交给他【以上都见《吴越春秋》】。二十五年,寿梦病重将死,有四个儿子,同母所生:长子叫诸樊,次子叫余祭,次子叫余昧,幼子叫季札。季札年幼而贤明,三个哥哥都喜爱他。寿梦想立季札为君,季札推辞说:“礼制有旧有的规定,怎么能废弃先王的礼制而实行父亲个人的私意呢?”寿梦说:“我想把国家传给季札,你不要忘记我的话。”诸樊说:“周太王知道西伯昌圣明,废长立少,周王业因此兴盛。如今您想把国家交给季札,请允许我到田野去耕作。”寿梦说:“从前周朝的德行遍及四海,如今你处在小小的国家、荆蛮的乡土,怎么能成就天子的事业?况且你若不忘记先人的话,就一定会按次序传位,最终传到季札。”诸樊说:“我不敢不听从命令。”寿梦去世【《左传》襄公十二年】,诸樊以嫡长子的身份代理政事,主持国政【诸樊,《新序》作“遏”,《说苑》作“谒”;《史记》兼采《说苑》《吴越春秋》】。诸樊【《世本》说诸樊迁都吴地】吴王诸樊元年,服丧期满,他把王位让给季札,说:“从前先王还没有去世时,曾经早晚不安,我观察他的脸色,料想他的心意在季札身上。他又连续三朝悲叹吟咏,命令我说:‘我知道季札贤明,想废长立少,这句话已经多次说出口。虽然如此,我心中已经答应了先王,不忍心实行他个人的谋划;他把国家交给我,我怎么敢不听从命令呢?如今国家是你的国家,我愿意实现先王的义意。’季札谢绝说:‘嫡长子主持国政,并不是先王个人的私意,而是宗庙社稷的制度,怎么可以改变呢?’诸樊说:‘如果这件事可以施行于国家,又何必拘泥于先王的命令呢【“有”字作句读】?周太王改变继承人而立季历,太伯、仲雍逃入荆蛮,后来终于建立国家,前人一直歌诵这件事,这正是你所熟悉的。’季札再次谢绝说:‘曹宣公去世时,诸侯和曹国人认为曹君不合义,准备拥立子臧,子臧却离开曹国,以成全曹君。君子称道说:“他能守住节义。”君王按正义继承君位,谁敢干预?君王已经拥有国家,这不是我的节义所在。我虽然没有才能,愿意遵循子臧的义行。’吴人坚持拥立季札,季札舍弃自己的住所去耕田,于是吴人只好放弃此事。诸樊于是订立约定说:“请不要把王位传给儿子,而传给弟弟;兄弟轮流做君主,最后传给季子。” 季子贤明,吴国就可以兴盛,众人都说好。于是兄弟相继即位。诸樊骄纵放肆,轻慢鬼神,每逢饮食一定祝祷说:“请让我早死,使国家传到季子手中【合《史记》《吴越春秋》】。” 秋季,吴国攻打楚国,楚国击败了吴军。四年,晋平公刚刚即位。十三年,吴王诸樊去世,遗命把王位传给弟弟余祭,想按次序传位,最终一定要把国家交给季札,以符合先王寿梦的意愿,并且赞美季札的义行;兄弟们都想把国家交给季札,命令按次序逐渐传到他那里。季札被封在延陵,所以号称延陵季子【《史记·吴世家》;按《越绝书》:毗陵旧称延陵,是吴季子居住的地方】。余祭 余祭二年,楚灵王会合诸侯攻打吴国,包围朱方,诛杀庆封【《史记》记在余祭十年】。庆封多次替吴国刺探消息,所以晋、楚两国都攻打他。吴王余祭发怒,立即发兵攻打楚国,夺取两座城邑后离去。三年,楚国怨恨吴国收留庆封,所以攻打吴国,一直攻到干谿。吴军迎击,楚军败退【以上《吴越春秋》】。吴王余祭三年,齐国相国庆封获罪,从齐国逃奔吴国。吴国把朱方县赐给庆封作为奉邑,又把女子嫁给他为妻,使他的财富超过在齐国时【《史记·吴世家》】。

四年,吴使季札聘于鲁,请观周乐。为歌《周南》《召南》,曰:“美哉!始基之矣,犹未也。”歌《▯》《鄘》《卫》,曰:“美哉!渊乎,忧而不困者也。吾闻卫康叔、武公之德如是,是其卫风乎?”歌《王》,曰:“美哉!思而不惧,其周之东乎?”歌《郑》,曰:“其细已甚,民不堪也,是其先亡乎?”歌《齐》,曰:“美哉!泱泱乎,大风也哉!表东海者,其太公乎?国未可量也。”歌《豳》,曰:“美哉!荡荡乎,乐而不滛,其周公之东乎?”歌《秦》,曰:“此之谓夏声,夫能夏则大,大之至也,其周之旧乎?”歌《魏》,曰:“美哉!沨沨乎,大而婉,俭而易,行以徳辅,此则盟主也。”歌《唐》,曰:“思深哉!其有陶唐氏之遗风乎?不然,何忧之逺也?非令德之后,谁能若是?”歌《陈》,曰:“国无主,其能久乎?自郐以下,无讥焉。”歌《小雅》,曰:“美哉!思而不贰,怨而不言,其周德之衰乎?犹有先王之遗民也。”歌《大雅》,曰:“广哉!熈熈乎,曲而有直体,其文王之德乎?”歌《颂》,曰:“至矣哉!直而不倨,曲而不诎,近而不偪,逺而不携,迁而不滛,复而不厌,哀而不愁,乐而不荒,用而不匮,广而不宣,施而不费,取而不贪,处而不底,行而不流。五声和,八风平,节有度,守有序,盛德之所同也。”见舞《象箾》《南籥》者,曰:“美哉!犹有憾。”见舞《大武》,曰:“美哉!周之盛也,其若此乎?”见舞《韶》《濩》者,曰:“圣人之▯也,犹有慙德,圣人之难也。”见舞《大夏》,曰:“美哉!勤而不德,非禹,其谁能及之?”见舞《招箾》,曰:“德至矣哉!大矣,如天之无不焘也,如地之无不载也,虽甚盛德,无以加矣。观止矣!若有他乐,吾不敢观。”去鲁,遂使齐,説晏平仲曰:“子速纳邑与政,无邑与政,乃免于难。齐国之政将有所归,未得所归,难未息也。”故晏子因陈桓子以纳政与邑,是以免于栾高之难。去齐,使于郑,见子产,如旧交,谓子产曰:“郑之执政侈,难将至矣,政必及子。子为政,慎以礼,不然,郑国▯败。”去郑,适卫,説蘧瑗、史狗、史防、公子荆、公叔发、公子朝曰:“卫多君子,其未有患也。”自卫如晋。将舍于宿,闻钟声,曰:“异哉!吾闻之,辩而不德,必加于戮。夫子获罪于君,以在此,惧犹不足,而又可以畔乎?夫子之在此,犹燕之巢于幕也。居在殡,而可以乐乎?”遂去之。文子闻之,终身不聼琴瑟。适晋,説赵文子、韩宣子、魏献子,曰:“晋国其萃于三家乎?”将去,谓叔向曰:“吾子勉之!君侈而多良,大夫皆富,政将在三家。吾子直,必思自免于难【史吴世家】十年,楚灵王防诸侯,而以伐吴之朱方,以诛齐庆封。吴亦攻楚,取三邑而去。十一年,楚伐吴,至▯娄。十二年,楚复来伐,次于干谿。楚师败走【史·吴世家】韩非子荆王【楚灵王时事】伐呉,吴使沮卫蹶融犒于荆之师【吴余祭十一年事,左传昭公五年】荆将军曰:「防之杀以衅鼓。」使问之曰:「女来卜乎?」答曰:「卜。」「卜吉乎?」曰:「吉。」荆人曰:「今荆将以女衅鼓,其何吉也?」答曰:「是故其所以吉也。吴使下臣来也,固视将军。」将军怒,将深沟高垒。将军不怒,殆将懈怠。今也将军杀臣,则吴必警守矣。且国之▯葢非为一臣卜,夫杀一臣而存一国,其不言吉何也?且使死者无知,则以臣衅鼓无益也;死者有知也,臣且于当战之时,臣使鼔不鸣。荆人因不杀也。说苑》秦与楚毂兵,秦王使人使楚。楚王使人戯与言曰:“子来亦卜之乎?”对曰:“然,卜之谓何?”对曰:“吉。”楚人笑曰:“噫!甚矣,子之国无良▯也!王方杀子以衅钟,其为吉如何?”使者曰:“秦、楚毂兵,吾王使我先窥。我死而不复还,则吾王知警戒,整齐兵以备楚,是吾所谓吉者也。且使死者而无知也,又何衅于钟?死者而如有知也,吾岂错秦相楚哉?我将使楚之钟鼔无声。钟鼓而无声,则将无以整齐其士卒而理君军。夫杀人之使而絶人之好,启人之谋,非古之通议也。”子大夫试为孰计之。使者以报楚王,楚王赦之。此之谓造命【按此即前事之舛】十七年,王余祭卒,弟余昩立【史·吴世家】余昩四年,王余昩卒【当鲁昭十五年】欲授弟季札,季札让,逃去。于是吴人曰:“先王有命,兄卒弟代立,必致季子。季子今逃,位则王余昩后立,今卒,其子当代,乃立王余昩之子僚为王【公羊传以僚为夀梦庶长子】公子光者,王诸樊之子也,常以为吾父兄弟四人,次当传之季子。季子即不受国,光父先立,即不传季子,则光真适嗣,当立,故隂纳谋臣贤士,欲以袭王僚【史吴世家】

译四年,吴国派季札出使鲁国,请求观看周乐。演奏《周南》《召南》,季札说:“美啊!这是开始奠定基础了,但还没有完成。”演奏《邶》《鄘》《卫》,他说:“美啊!深沉啊,有忧患却不困顿。我听说卫康叔、卫武公的德行就是这样,这大概是《卫风》吧?”演奏《王风》,他说:“美啊!思虑深远而不恐惧,这大概是周王室东迁后的乐章吧?”演奏《郑风》,他说:“它过于琐细,百姓不能忍受,这个国家恐怕会最先灭亡吧?”演奏《齐风》,他说:“美啊!气势盛大,这是大国之风啊!在东海一带树立屏障的,大概是太公吧?这个国家的前途不可估量。”演奏《豳风》,他说:“美啊!广大盛大,欢乐却不过分淫逸,这大概是周公东征时的乐章吧?”演奏《秦风》,他说:“这可以称为夏声。能够奉行夏礼,国家就能强大;强大到了极点,这大概是周朝旧日的遗风吧?”演奏《魏风》,他说:“美啊!声音和谐流畅,气势宏大而婉转,俭约而平易,施行起来以德行辅助,这就是盟主的风范。”演奏《唐风》,他说:“思虑深远啊!其中有陶唐氏的遗风吗?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忧思如此深远?不是有美德的后代,谁能做到这样?”演奏《陈风》,他说:“国家没有君主,怎么能够长久呢?” 从《郐风》以下,就没有什么可评论的了。”演奏《小雅》,他说:“美啊!思虑而不变心,有怨恨却不直言,这大概是周德衰微时的乐章吧?还保留着先王遗民的风气。”演奏《大雅》,他说:“广大啊,和乐啊!曲折之中又有正直的气势,这大概是文王的德行吧?”演奏《颂》,他说:“完美啊!正直却不傲慢,委婉却不屈曲;亲近却不逼迫,疏远却不离散;变迁却不淫乱,复归却不厌烦;哀伤却不忧愁,欢乐却不荒废;使用却不匮乏,广大却不张扬;施予却不耗费,取用却不贪求;安处却不沉滞,行动却不放纵。这是五声和谐、八风调顺,节拍有法度,守持有次序,是盛大德行共同具有的状态。”看见演奏《象箾》《南籥》的舞蹈,说:“美啊!但还留有遗憾。”看见演奏《大武》,说:“美啊!周朝的盛大,难道就是这样吗?”看见演奏《韶》《濩》的舞蹈,说:“圣人的弘大啊!仍然还有惭愧之德,这正说明成为圣人很难。”看见演奏《大夏》,说:“美啊!勤劳而不自夸功德,除了禹,还有谁能达到这种境界?”看见演奏《招箾》,说:“德行达到极点了!广大啊,如同天空没有什么不覆盖,如同大地没有什么不承载;即使是极盛的德行,也没有什么能超过它。观看到这里就够了!如果还有其他音乐,我不敢再观看。”季札离开鲁国后,便出使齐国,对晏平仲说:“您赶快交出封邑和政权;没有封邑和政权,才能免除祸难。齐国的政权将有所归属,在还没有确定归属之前,祸难不会停止。”因此晏子通过陈桓子交出了政权和封邑,所以免除了栾氏、高氏之难。季札离开齐国,出使郑国,见到子产,像旧日朋友一样,对他说:“郑国的执政者奢侈,祸难将要到来,政权一定会落到您手中。您执政后,要谨慎地奉行礼制,否则郑国将要败亡。”离开郑国后,他到卫国,劝说蘧瑗、史狗、史防、公子荆、公叔发、公子朝说:“卫国有很多君子,恐怕还不会发生祸患。”从卫国到晋国,准备在宿地住宿,听到钟声,说:“奇怪啊!我听说,只有辩才却没有德行的人,必定会受到杀戮。这位先生得罪了国君,才来到这里,恐惧尚且不足以自保,怎么还可以奏乐呢?先生处在这里,就像燕子把巢筑在帷幕上一样危险。居住在丧葬之所,怎么可以奏乐?”于是离开了那里。文子听说后,终身不再听琴瑟之声。到了晋国,他劝说赵文子、韩宣子、魏献子,说:“晋国的政权恐怕要集中到三家手中了吧?”临走时,他对叔向说:“您要努力啊!” “您的君主奢侈,而身边又有许多能人,大夫们都很富有,政权将要落到三家手中。您为人正直,一定要考虑如何自行免除祸难【《史记·吴世家》】。” 十年,楚灵王会合诸侯,借攻打吴国朱方之机,诛杀齐国的庆封。吴国也攻打楚国,夺取三座城邑后离去。十一年,楚国攻打吴国,到达棘娄。十二年,楚国再次攻打吴国,驻军于干谿。楚军败退【《史记·吴世家》】。《韩非子·说林》:楚灵王时,楚国攻打吴国,吴国派沮卫、蹶融到楚军中犒劳【事在吴余祭十一年,《左传》昭公五年】。楚军将领说:“把他们杀了,用血祭鼓。”派人问吴使:“你们来是占卜过了吗?”回答:“占卜过了。”又问:“占卜结果吉利吗?”回答:“吉利。”楚人说:“现在楚国将要杀你们,用你们的血祭鼓,这怎么会吉利呢?”吴使回答:“这正是吉利的原因。吴国派下臣前来,本来就是为了观察将军。将军发怒,必定会加深壕沟、增高营垒;将军不发怒,军队大概就会松懈。如今将军杀死下臣,吴国一定会警戒防守。况且国家的占卜,难道是为了一个下臣而进行的吗?杀死一个下臣而保全一个国家,如果这还不叫吉利,又叫什么呢?再说,如果死者没有知觉,那么用我的血祭鼓也没有益处;如果死者有知觉,那么我将在交战时使你们的鼓不能响。楚人因此没有杀他。” 《说苑》:秦国与楚国交战,秦王派使者出使楚国。楚王派人戏弄他说:“你来之前也占卜过吗?”使者回答:“是的。占卜的结果怎么样?”楚人说:“吉利。”楚人笑道:“唉!你的国家实在没有良龟啊!大王正要杀你,用你的血祭钟,这怎么会吉利呢?”使者说:“秦、楚两国正在交战,我的君王派我先来窥探情况。如果我死后不能回去,我的君王就知道应当警戒,整顿军队防备楚国;这就是我所说的吉利。况且如果死者没有知觉,又何必用血祭钟?如果死者确实有知觉,我难道不会使秦国的军队压倒楚国吗?我将使楚国的钟鼓无法发声。钟鼓无声,就无法整齐号令士卒、治理军队。杀死别国使者而断绝两国友好,反而开启对方的谋略,这不是古代通行的道理。诸位大夫请试着替双方好好谋划一下吧。”使者把这些话报告楚王,楚王赦免了他。这叫作“造命”【按:这就是前一故事的错置】。十七年,吴王余祭去世,弟弟余昧继位【《史记·吴世家》】。余昧 四年,吴王余昧去世【当为鲁昭公十五年】。原本想把王位传给弟弟季札,季札推辞并逃走。于是吴人说:“先王有命令,兄长去世由弟弟代立,一定要把国家传给季子。如今季子逃走,王位就应由吴王余昧的后代继承;既然余昧已经去世,就应当让他的儿子僚继位为王【《公羊传》认为僚是寿梦的庶长子】。公子光是吴王诸樊的儿子,常常认为我们父亲的四兄弟中,按次序应当传给季子。既然季子不接受国家,而光的父亲先已即位,若不传给季子,那么光就是嫡长子继承人,应当即位。因此他暗中招纳谋臣贤士,想要袭击吴王僚【《史记·吴世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余昩立四年卒【余昩説苑作夷昩】欲授位季札,季札让,逃去曰:“吾不受位明矣。昔前君有命,已附子臧之义,洁身清行,仰髙履尚,惟仁是处。富贵之于我如秋风之过耳。”遂逃归延陵,吴人立余昩子州于,号为吴王僚【吴越春秋】説苑【至公篇,新序略同】夷昩死,次及季子,季子时行不在,庶兄僚曰:“我亦兄也【史以僚为夷昩子】乃自立为吴王。季子使还,复事如故。遏之子王子光不悦,曰:“以吾父之意,则国当归季子;以继嗣之法则,我嫡也,当代为君。僚何为者?”王僚王僚二年,使公子光伐楚,以报前诛庆封也。吴师败而亡舟,光惧,因揜复得王舟而还。光欲谋杀王僚,未有所与议,隂求贤,乃命善相者为吴市吏。五年,楚之亡臣伍子胥来奔吴,公子光客之【以上《吴越春秋】季札之初使北,过徐君,徐君好季札劔,口弗敢言。季札心知之,为使上国,未献,还至徐,徐君已死。于是乃觧其寳劔,系之徐君冡树而去。从者曰:“徐君已死,尚谁予乎?”季子曰:“不然,始吾心已许之,岂以死倍吾心哉【史吴世家】新序》巻七:季札聘晋,帯寳劔以过徐君,徐君观劔不言,而色欲之。季子为有上国之使,未献也,然已心许之矣。致使于晋,及反,则徐君死于楚。于是脱劔致之嗣君。从者止之曰:“此吴国之寳,非所以赠也。”季子曰:“吾非赠之也,先日吾来,徐君观吾劔不言,而其色欲之。吾为有上国之使,未献也。虽然,吾心许之矣。今死而不进,是欺吾心也。爱劔伪心防者,不为也。”遂脱劔致之嗣君。嗣君曰:“先君无命,孤不敢受劔。”于是季子以劔▯徐君墓树而去。徐人歌之曰:“延陵季子兮不防故,脱千金之劔兮帯丘墓。”地志。山东东阿张秋城南,相传季札吊徐君处。以括地志考之,在泗洲徐城者为是。然墓旁挂劔草,亦竒迹也。草形似劔,可疗心疾。地志【常州府】季札墓在江隂申浦,孔子题其碑曰:「呜呼,有吴延陵季子之墓。」越絶书:「毗陵上湖中冡者,延陵季子冡也,古名延陵墟。」延陵季子适齐,于其反也,其长子死,葬于嬴博之间。孔子曰:「延陵季子,吴之习于礼者也,徃而观其葬焉。」其坎深不至于泉,其敛以时服。既葬而封,广轮揜坎,其髙可隐也。既封,左袒右还,其封且号者三:「曰骨肉归复于土,命也;若魂气则无不之也。」而遂行。孔子曰:「延陵季子于礼也,其合矣乎【檀弓下】吴延陵季子游于齐,见遗金,呼牧者取之。牧者曰:「子居之髙,视之下,貌之君子,而言之野也。吾有君不君,有友不友,当暑衣裘,君谓取金者乎?」延陵子知其为贤者,请问姓字。牧者曰:「子乃皮相之士也,何足语姓字哉!」遂去。延陵季子立而望之,不见,乃止【韩诗巻十】髙士传》:披裘公者,吴人也。延陵季子出游,见道中有遗金,顾披裘公曰:“取彼金。”公投鎌,瞠目拂手而言曰:“何子自处之髙而视人之卑?五月披裘而负薪,岂取金者哉?”季子大惊,既谢而问姓名。公曰:“吾子皮相之士,何足语姓名也?”伍子胥欲见吴王而不得【吴王王僚也】客有言之于王子光者,见之而恶其貌,不聼其説而辞之。客请之王子光,王子光曰:“其貌适吾所甚恶也。”客以闻伍子胥。伍子胥曰:“此易故也。愿令王子居于堂上,重帷而见其衣若手,请因説之。”王子许。伍子胥説之半,王子光举帷,抟其手而与之坐。説毕,王子光大悦。伍子胥以为有吴国者必王子光也。退而耕于野【吕覧首时】伍胥未至吴而疾,中道乞食【张勃曰:子胥乞食处在丹阳溧阳县】至于吴。吴王僚方用事,公子光为▯。伍胥乃因公子光以求见吴王。久之,吴使公子光伐楚,防其钟离、居巢而归。伍子胥説吴王僚曰:“楚可破也,愿复遣公子光。”公子光谓吴王曰:“彼伍子胥父兄为戮于楚,而劝王伐楚者,欲以自报其仇耳。伐楚未可破也。”伍胥知公子光有内志,欲杀王而自立,未可説以外事,乃进专诸于公子光。退而与太子建之子胜耕于野【史《伍子胥传】

译余昧即位四年去世【《说苑》作“夷昧”】。原本想把王位传给季札,季札推辞并逃走,说:“我不接受王位,已经很明白了。从前先君有命令,我已经依照子臧的义行,洁身清行,仰慕高尚、履行尊尚的品德,只选择仁义而居。富贵对于我,就像秋风吹过耳边一样。”于是逃回延陵,吴人拥立余昧的儿子州于,号称吴王僚【《吴越春秋》】。《说苑》【《至公篇》,《新序》大略相同】:夷昧去世,按次序应轮到季子;季子当时出行不在国内,庶兄僚说:“我也是兄长【《史记》认为僚是夷昧的儿子】。”于是自己拥立为吴王。季子出使回来后,仍像从前一样侍奉吴王。诸樊的儿子王子光对此不满,说:“按照我父亲的意愿,国家应当归于季子;按照继承法,我是嫡长子,应当代替父亲做君主。僚算是什么人?” 王僚 王僚二年,派公子光攻打楚国,以报复楚国从前诛杀庆封之事。吴军战败,船只丢失;公子光害怕了,趁机夺回吴王的船只后返回。公子光想谋划杀死王僚,却还没有找到同谋,于是暗中寻求贤能之士,便命令一个善于相面的人担任吴市的官吏。五年,楚国逃亡的大臣伍子胥来投奔吴国,公子光以宾客身份接待他【以上《吴越春秋》】。季札第一次出使北方时,经过徐国,徐君喜欢季札的宝剑,却不敢开口说明。季札心里知道他的心意;因为要出使上国,暂时没有把剑献出。返回时到了徐国,徐君已经去世,于是季札解下宝剑,系在徐君墓旁的树上便离开。随从说:“徐君已经死了,还要把剑给谁呢?”季子说:“不是这样。起初我心里已经答应把剑给他,难道因为他死了就违背我的心意吗【《史记·吴世家》】?《新序》卷七:季札出使晋国,佩带宝剑经过徐君处。徐君观看宝剑没有说话,但脸色显出想要它的意思。季子因为奉有出使上国的使命,没有当场献出,但心里已经答应了徐君。完成出使到晋国的任务,回来时,徐君已经死在楚国。于是季札解下宝剑,把它交给徐君的继承君主。随从阻止他说:“这是吴国的宝物,不是用来赠送的。”季子说:“我不是把它作为赠礼送出。前些日子我来这里,徐君看我的宝剑,虽然没有说话,脸色却显出想要它。我因为肩负出使上国的使命,没有献出;即便如此,我心里已经答应他了。如今他死了而不把剑送上去,就是欺骗自己的内心。因为爱惜宝剑而欺骗内心的事,我不做。”于是解下宝剑,交给徐君的继承君主。继承君主说:“先君没有留下命令,我不敢接受这把剑。” 于是季子把宝剑系在徐君墓旁的树上便离开。徐国人歌唱他说:“延陵季子啊,不违背旧日的心愿;解下价值千金的宝剑啊,系在丘墓之旁。” 《地志》:山东东阿张秋城南,相传是季札吊唁徐君的地方。根据《括地志》考证,应当是泗州徐城的地方。可是墓旁有挂剑草,也是一处奇异的遗迹。此草形状像剑,可以治疗心病。《地志》【常州府】:季札墓在江阴申浦,孔子在碑上题写道:“呜呼,有吴延陵季子的墓。”《越绝书》说:“毗陵上湖中的坟墓,是延陵季子的坟墓,古名为延陵墟。” 延陵季子前往齐国,等他返回时,他的长子已经去世,葬在嬴、博之间。孔子说:“延陵季子,是吴国熟悉礼的人,去看看他的葬礼吧。”墓穴挖得不深,不到泉水;收殓时用的是当时的衣服。下葬后堆土封墓,封土的宽度和长度覆盖了墓穴,高度足以让人隐身。封墓完毕,他袒露左臂,向右回转身子,在墓前哭号了三声:“骨肉归复于土,这是命运;至于魂气,则无处不可去。”说完便离开了。孔子说:“延陵季子对于礼,大概是合乎礼的吧!”【《檀弓下》】吴国的延陵季子在齐国游历,看见路上有遗失的金子,便呼唤牧人来取。牧人说:“您的地位居高,却把目光放低;外表像君子,说话却很粗野。我有君主却不像君主,有朋友却不像朋友;大热天还穿皮衣,您认为我是会取金子的人吗?”延陵季子知道他是贤者,便请问他的姓名。牧人说:“您只是看外表的人,有什么资格谈论姓名呢!”说完就离去了。延陵季子站着远望他,后来再也看不见,才停下来。【《韩诗》卷十】《高士传》说:披裘公是吴国人。延陵季子外出游历,看见路上有遗失的金子,回头对披裘公说:“把那金子取来。”披裘公扔下镰刀,瞪大眼睛,拂着手说:“您为什么自处甚高,却把别人看得很卑下?五月里还穿着皮衣背柴,难道是取金子的人吗?”季子大为惊异,道歉后询问他的姓名。披裘公说:“您只是看外表的人,有什么资格谈论姓名呢?” 伍子胥想求见吴王,却没有机会【这里的吴王是王僚】。有位门客把他推荐给王子光,王子光见到他的相貌很厌恶,不听他的言论便拒绝了他。门客再次请求王子光接见,王子光说:“他的相貌正是我非常厌恶的那种。”门客把这件事告诉伍子胥。伍子胥说:“这容易改变。希望让王子坐在堂上,隔着厚帷帐,只让他看见我的衣服和手,请允许我借机劝说他。”王子答应了。伍子胥劝说到一半,王子光掀起帷帐,握住他的手同他坐在一起。说完后,王子光非常高兴。伍子胥认为,拥有吴国的必定是王子光。于是退隐到野外耕作。【《吕览·首时》】伍子胥还没有到吴国就病了,途中曾乞讨食物【张勃说:子胥乞食的地方在丹阳溧阳县】,后来到达吴国。当时吴王僚正掌权,公子光担任将军。伍子胥于是通过公子光请求求见吴王。过了很久,吴国派公子光攻打楚国,防守钟离、居巢后返回。伍子胥劝吴王僚说:“楚国可以攻破,希望再次派公子光出兵。”公子光对吴王说:“伍子胥的父亲和兄长被楚国杀戮,他劝大王攻楚,只是想借此报自己的仇罢了。攻楚未必能取胜。”伍子胥知道公子光心怀内在的打算,想杀死吴王而自立,因此不可以用外部战事来劝说他,便把专诸推荐给公子光。随后退隐,与太子建的儿子胜一起在野外耕作。【《史记·伍子胥传》】

越絶书》:子胥至吴,徒跣被髪,乞于吴市三日。市正疑之,而道于阖庐曰:「市中有非常人,徒跣被髪,乞于吴市三日矣。」阖庐曰:「吾闻荆王杀其臣伍子奢,而非其罪,其子子胥勇且智,必经诸矦之邦,可以报其父仇者。」王即使召子胥入吴。王下阶迎而唁数之曰:「吾知子非恒人也,何素穷如此?」子胥跪而垂泣曰:「胥父无罪而平王杀之,并及其子尚。胥遯逃出走,唯大王可以归骸骨者,惟大王哀之。」吴王曰:「诺。」上殿与语三日三夜,语无复者。王乃号令邦中:「无贵贱、长少,有不聼子胥之教者,犹不聼寡人也,罪死不赦。」子胥居吴三年,大得吴众。吴王将为之报仇,子胥曰:「不可。臣闻诸矦不为匹夫兴师。」于是止。越絶书【纪策】阖庐始得子胥之时,甘心贤之,以为上客,曰:「圣人前知乎千嵗,后覩万世。」深问其国世,得无衰极?子胥唯唯不对。王曰:「子其明之。」子胥曰:「对而不明,恐获其咎。」王曰:「愿一言之,以试直士。」子胥曰:「难乎言哉,邦其不昌,王其图之。存无忘倾,安无忘亡。」臣始入邦,伏见衰亡之证,当覇吴厄防之际,后王复空。王曰:「何以言之?」子胥曰:「后必将有失道。」王食禽肉,坐而待死,佞谀之臣将至,不久安危之兆,各有明纪。虹蜺牵牛,其异女黄气在上,青黒于下。太嵗八防,壬子数九,王相之气自十一倍死,由无气如法而止。太子无气,其异三世。日月光明歴南斗,吴越为隣,同俗并土。西州大江东絶,大海两邦同城相亚,门户忧在于斯,必将为咎。越有神山,难与为隣,愿王定之,毋泄臣言。《吴越春秋》子胥之吴,乃被髪佯狂,跣足涂靣,行乞于市。市人观之,罔有识者。翌日,吴市吏善相者见之,曰:「吾之相人多矣,未尝见斯人也,非异国之亡臣乎?」乃白吴王僚,具陈其状。王僚曰:「与之俱入。」公子光闻之,私喜曰:「吾闻楚杀忠臣伍奢,其子伍胥勇而且智,彼必复父之仇,来入于吴,隂欲飬之。」市吏与子胥俱入见王。王僚怪其状,伟身长一丈,腰十围,眉间一尺。王僚与语三日,辞无复者。王曰:「贤人也。」子胥知王好之,每入语,语有勇壮之气,稍道其仇,有切切之色。王僚知之,欲为兴师报仇。公子光谋杀王僚,恐子胥害其谋,因谗伍胥之谋伐楚者,非为吴也,但欲自复其私耳,王勿用之。子胥知光欲害王僚,乃曰:「彼有内志,未可説以外事。」入见王僚曰:「臣闻诸矦不为匹夫兴师。」王僚曰:「何以言之?」子胥曰:「诸矦专政,非以义救急不兴师。今大王践国制威,为匹夫兴兵,其义非也。臣固不敢如王之命。」吴王乃止。子胥退耕于野,求勇士荐之。公子光欲以自媚,乃得勇士专诸。吴越春秋》专诸者,堂邑人也。伍胥之亡楚如吴时,遇之于途。专诸方与人鬭,将敌其怒,有万人之气,甚不可当。其妻一呼即还。子胥怪而问其状,夫子何怒盛也?闻一女子之声而折道,寜有説乎?专诸曰:「子视吾之仪,寜类愚者也?何言之鄙也!夫屈一人之下,必伸万人之上。」子胥因相其貌,碓颡而深目,虎膺而熊背,知其勇士,隂结之以为用。遭公子光之有谋也,而进之。光既得专诸,礼待之。光曰:「天以夫子辅孤之失根也。」专诸曰:「前王余昩卒,僚立,自其分也。公子何因而欲害之乎?」光曰:「前君有子四人,长则光之父也,季曰札,最贤将卒▯付,适长以及季札。念季札为使亡在诸矦未还,宜立者适长也。适长之后,即光之身也。今僚何以当代立乎?吾力弱无助,非用有力不能安吾志。吾虽代立,季子东还不吾废也。」专诸曰:「何不使近臣▯容言于王侧,陈前王之命以讽其意,令知国之所归,何须私备剑士以损先王之德?」光曰:「僚素贪而恃力,知进之利,不知退让,吾故求同忧之士,欲与之并力,惟夫子诠斯义也。」专诸曰:「君言甚露,何意也?」光曰:「否也,此社稷之言也。惟委命于子矣。」专诸曰:「愿公子命之。」公子光曰:「时未可也。」专诸曰:「凡欲杀人,必先求其所好。吴王何好?」光曰:「好味。」专诸曰:「何味是甘?」光曰:「好嗜鱼之炙。」专诸乃去,从太湖学炙鱼,三月得其味,安坐待公子命之。八年,吴使公子光伐楚,败楚师,迎楚故太子建母于居巢以归,因北伐,败陈、蔡之师。八年,僚遣公子伐楚,大败楚师,因迎故太子建母于郑。郑君送建母珠玉簮珥,以觧杀建之过【吴越春秋与左氏稍异】九年,公子光伐楚,抜居巢、钟离【史·吴世家】初,楚邉邑卑梁氏之处女与吴邉邑之女争桑,二女家怒,相防。两国邉邑长闻之,怒而相攻防。吴之邉邑,吴王怒,故遂伐楚,取两都而去【史·吴世家】

译《越绝书》说:子胥到吴国时,赤脚披发,连续三天在吴国的市集乞讨。市官对此感到疑惑,便报告给阖庐说:“市中有个非同寻常的人,赤脚披发,已经在吴市乞讨三天了。”阖庐说:“我听说荆王杀了他的臣子伍子奢,而且杀得没有罪名;他的儿子子胥勇敢而有智慧,一定会经过诸侯各国,寻找能够报父仇的地方。”吴王立即派人召子胥入吴。阖庐走下台阶迎接,并慰问他说:“我知道您不是平常人,为什么一向贫困到这种地步?”子胥跪下流泪说:“我的父亲没有罪,楚平王却杀了他,并牵连杀死了他的儿子伍尚。我逃亡出走,只有大王能够使我父亲的遗骨归葬,惟愿大王哀怜我。”吴王说:“好。”于是登殿同他交谈三天三夜,所谈内容没有重复。吴王便向全国下令:“无论贵贱长幼,凡是不听子胥教诲的,就等同于不听寡人的命令,处死不赦。”子胥居住在吴国三年,大得吴国民众的拥护。吴王准备替他报仇,子胥说:“不可以。我听说诸侯不能为一个平民而兴兵。”于是停止了这件事。《越绝书·纪策》说:阖庐最初得到子胥时,内心十分满意,认为他贤能,把他作为上等宾客,说:“圣人能够预知前后一千年、后世一万年。”他深入询问吴国的世运,问是否已经衰败到了极点。子胥只是连声应答而不回答。吴王说:“您应该明白说明。”子胥说:“回答却说不明白,恐怕会获罪。”吴王说:“希望您只说一句,让我试试直士的品格。”子胥说:“这很难说啊!国家恐怕不能昌盛,大王应当好好谋划。国家存续时不要忘记倾覆,安定时不要忘记灭亡。”臣刚进入吴国,已经暗中看见了衰亡的征兆;吴国处在将要称霸而又受困的关头,后来君王又会使国家空虚。吴王说:“为什么这样说?”子胥说:“后来必定会有失道之事。大王如今喜爱食用禽肉,坐着等待死亡;谄佞奉承的臣子将会到来。国家安危的征兆,不久就会出现,各自都有明显的征验。虹霓牵引着牛,出现异常:女子的黄色气在上,青黑之气在下。太岁运行到八方,壬子年数为九;君王辅相的气运从十一开始趋向死亡,直到无气才按规律停止。太子也没有气运,这种异常将影响三代。日月光明经过南斗,吴越相邻,风俗相同,土地相连。西方州郡的大江向东断绝,大海两岸的两国如同同城相接,门户之间的忧患就在这里,必将成为祸患。越国有神山,难以同它做邻国,希望大王平定它,不要泄露我的话。” 《吴越春秋》说:子胥来到吴国后,披散头发装作疯癫,赤脚涂脸,在市中行乞。市人都围观他,却没有人认识他。第二天,吴市的官吏中有个善于看相的人见到他,说:“我看过的人很多,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他难道不是来自异国的亡臣吗?”于是把这件事报告给吴王僚,详细说明他的相貌。王僚说:“让他和你一起进来。”公子光听说后,暗自高兴,说:“我听说楚国杀了忠臣伍奢,他的儿子伍胥勇敢而有智慧;他一定会来吴国,报父亲的仇。我暗中想要收养他。”市吏和子胥一起入内拜见王僚。王僚对他的相貌感到惊异:身材魁伟,高一丈,腰围十围,眉间相距一尺。王僚同他交谈三天,他的言辞没有重复。王说:“这是贤人。”子胥知道王僚喜欢自己,每次入见交谈,都表现出勇壮的气势,稍稍谈到自己的仇恨时,便流露出痛切的神色。王僚知道后,想替他兴兵报仇。公子光谋划杀死王僚,担心子胥妨害自己的谋划,于是进谗说伍胥主张攻楚并不是为了吴国,只是想报自己的私仇,请大王不要任用他。子胥知道公子光想加害王僚,便说:“他心中另有打算,不可以用外部战事去劝说他。”入见王僚,说:“我听说诸侯不能为一个平民兴兵。” 王僚说:“为什么这样说?”子胥说:“诸侯掌握政权,不是为了以正义救助危急之事,就不会兴兵。如今大王刚刚践位,树立国威,却为一个平民出兵,在道义上是不对的。我本来就不敢按照大王的命令行事。”吴王于是停止了出兵。子胥退隐到野外耕作,寻找并推荐勇士。公子光想借此讨好自己,于是得到勇士专诸。《吴越春秋》说:专诸是堂邑人。伍胥逃离楚国前往吴国时,在路上遇见他。专诸当时正要同人争斗,准备迎击对方,怒气如同拥有万人之力,极难抵挡。他的妻子一声呼唤,他立即返回。子胥感到奇怪,问他道:“先生为什么怒气这样盛?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就改变道路,难道有什么原因吗?”专诸说:“您看看我的仪表,难道像愚蠢的人吗?怎么说得这样浅陋!一个人能够屈居于一人之下,必定是为了伸展于万人之上。”子胥于是观察他的相貌:额头突出,眼窝深陷,胸膛像虎,脊背像熊,知道他是勇士,便暗中同他结交,准备任用他。恰逢公子光有谋划,便把他推荐给公子光。公子光得到专诸后,以礼相待。公子光说:“上天是让先生来辅佐我,补救我的失位啊。”专诸说:“前王余昧死后,王僚即位,这是他应得的名分。公子为什么要因此杀他呢?”公子光说:“先君有四个儿子,长子就是我父亲,幼子名札,最为贤能,先君将要把王位传给他,正好长子又轮到季札。只是季札出使诸侯尚未回来,按理应当立长子。长子之后,就是我。如今王僚凭什么占据代代相传的王位?我的力量弱小,没有援助;不借助有力量的人,就不能实现我的志向。即使我代替他即位,季子向东回来,也不会废掉我。” 专诸说:“为什么不让近臣在吴王身边委婉进言,陈述先王的遗命来暗示他的心意,使他知道国家应当归属谁?何必私下准备剑士,以损害先王的德行呢?”公子光说:“王僚一向贪婪而倚仗武力,只知道进取的好处,不知道退让,所以我才寻找同患难的人,想同他合力;只有先生能够明白这个道理。”专诸说:“您的话说得太露骨了,是什么意思?”公子光说:“不是这样,这是关系国家社稷的话。我只能把性命托付给您了。”专诸说:“愿公子下令。”公子光说:“时机还没有到。”专诸说:“凡是想杀人,必须先了解他的喜好。吴王喜欢什么?”公子光说:“喜欢美味。”专诸说:“什么味道最合他的口味?”公子光说:“喜欢吃烤鱼。”专诸于是离去,到太湖学习烤鱼,三个月后掌握了烤鱼的滋味,便安坐等待公子下令。八年,吴国派公子光攻打楚国,击败楚军,在居巢迎接楚国已故太子建的母亲回国,接着向北进攻,击败陈、蔡两国的军队。八年,王僚派公子光攻打楚国,大败楚军,乘机在郑国迎接已故太子建的母亲。郑君赠给建母珠玉、簪和耳饰,以此解除自己杀害太子建的罪过。【《吴越春秋》与《左氏》记载略有不同】九年,公子光攻打楚国,攻取居巢、钟离。【《史记·吴世家》】起初,楚国边邑卑梁氏的女子和吴国边邑的女子争夺采桑地,两家的女子都因此发怒,互相争斗。两国边邑的长官听说后,也发怒而互相攻伐。吴国边邑的官员把这件事报告给吴王,吴王发怒,于是便攻打楚国,夺取两座城邑后离去。【《史记·吴世家》】

伍子胥之初犇吴,説吴王僚以伐楚之利。公子光曰:「胥之父兄为僇于楚,欲自报其仇耳,未见其利。」于是伍员知光有他志,乃求勇士专诸,见之光。光喜,乃客伍子胥。子胥退而耕于野,以待专诸之事【史·吴世家】十二年冬,楚平王卒。伍子胥谓白公胜曰:「平王卒,吾志不悉矣。然楚国有子,吾何忧矣?」白公黙然不对。伍子胥坐泣于室【吴越春秋】十三年春【昭二十七年】吴因楚丧伐之,使其二弟公子盖余、烛庸以兵围楚之六,▯使季札于晋,以观诸矦之变。楚发兵絶吴兵后,吴兵不得还。于是吴公子光曰:“此时不可失也。”告专诸曰:“不索何获?我真王嗣,当立。吾欲求之,季子虽至,不吾废也。”专诸曰:“王僚可杀也,母老子弱【专诸托其母子于光也】而两弟将兵攻楚,楚絶其路。方今吴外困于楚,而内空无骨鲠之臣,是无奈我何。”光顿首曰:“我身子之身也。”四月丙子,光伏甲士于窟室中,而具酒请王僚饮。王僚使兵陈于道,自王宫至光之家门阶戸席,皆王僚之亲也,人夹立侍,皆持铍。酒既酣,公子光佯为足疾,入于窟室,使专诸置▯首于炙鱼之腹中以进。既至王前,专诸擘鱼,手▯首刺王僚,僚立死。左右杀专诸,铍交于匈。公子光出其伏甲以攻王僚之徒,尽灭之,遂自立为王,是为阖庐。阖庐乃以专诸子为上卿。季子至曰:“茍先君无废祀,人民无废主,社稷有奉,乃吾君也。吾敢谁怨乎?哀死事生,以待天命,非我生乱,立者从之,先人之道也。”复命哭僚墓,复位而待。吴公子烛庸、盖余二人▯兵遇围于楚者,闻公子光弑王僚自立,乃以其兵降楚,楚封之于舒【史吴世家及专诸传与左昭二十七年文小别】吴越春秋》十三年春,吴欲因楚葬而伐之,使公子盖余、烛佣以兵围楚,使季札于晋,以观诸矦之变。楚发兵絶吴后,吴兵不得还。于是公子光心动,伍胥知光之见机也,乃説光曰:“今吴王伐楚,二弟将兵,未知吉凶,专诸之事于斯急矣。时不再来,不可失也。”于是公子见专诸曰:“今二弟伐楚,季子未还,当此之时,不求何获?时不可失。且光直王嗣也。”专诸曰:“僚可杀也,母老子弱,弟伐楚,楚絶其后,方今吴外困于楚,内无骨鲠之臣,是无如我何也。”四月,公子光伏甲于窟室中,具酒而请王僚。僚白其母曰:“公子光为我具酒来请,期无变,悉乎?”母曰:“光心气怏怏,常有愧恨之色,不可不慎。”王僚乃披棠銕之甲三重,使兵卫陈于道,自宫门至于光之门阶,席左右皆王僚之亲戚,使坐立侍,皆操长防交轵。酒酣,公子光佯为足疾,入窟室裹足,使专诸置鱼膓劔炙鱼中,进之【吴地记:僚好炙鱼,非专诸炙不食。公子光潜以百金令专诸进鱼,置▯首于炙鱼中,刺僚死】既至王僚前,专诸乃擘炙鱼,因推▯首立防交轵,倚专诸胷,胷断臆,开匕首如故,以刺王僚,贯甲达背。王僚既死,左右共杀专诸,众士扰动。公子光出其甲士以攻僚众,尽防之,遂自立,是为吴王阖闾也。乃封专诸之子,拜为客卿。季札使还至吴,光以位让季札。札曰:“茍前君无废社稷以奉君也,吾谁怨乎?哀死待生,以俟天命,非我生乱立者,从之,是前人之道也【説苑至公篇:季子曰:“尔杀吾君,吾受尔国,则吾与尔为共簒也。尔杀吾兄,吾又杀汝,则是昆弟父子相杀无巳时也。”卒去之延陵,终身不入吴,故曰延陵季子】复命哭僚墓,复位而待。公子盖余、烛佣闻之,以兵降楚,楚封之于舒。史记【伍子胥传】吴王僚因楚丧,使二公子▯兵徃袭楚。楚发兵絶吴兵之后,不得归。吴国内空,而公子光乃令专诸袭刺吴王僚,而自立,是为吴王阖庐。阖庐既立得志,乃召伍员以为行人,而与谋国事。前王僚所遣二公子将兵伐楚者,道絶不得归。后闻阖庐弑王僚自立,遂以其兵降楚。楚封之于舒。

春秋战国异辞巻三十五

译伍子胥当初逃奔吴国时,劝吴王僚说明攻打楚国的好处。公子光说:“伍子胥的父兄被楚国杀害,他只是想自己报仇罢了,我没有看见攻楚有什么好处。”于是伍员知道公子光另有志向,便寻找勇士专诸,把他介绍给公子光。公子光很高兴,于是以宾客礼遇伍子胥。子胥退隐到野外耕作,等待专诸行事。【《史记·吴世家》】十二年冬,楚平王去世。伍子胥对​​白公胜说:“平王死了,我的志愿还没有完全实现。然而楚国还有子孙,我还担忧什么呢?”白公默然不答。伍子胥坐在屋里哭泣。【《吴越春秋》】十三年春【昭公二十七年】,吴国趁楚国国丧进攻楚国,派王僚的两个弟弟公子盖余、烛庸率军包围楚国的六地;又派季札出使晋国,以观察诸侯的变动。楚国发兵截断吴军的后路,吴军无法返回。于是吴公子光说:“这个时机不可错过。”他告诉专诸:“不去求取,怎么会有收获?我才是真正的王位继承人,应当即位。我想取得王位;即使季子回来,也不会废掉我。”专诸说:“王僚可以杀死。他母亲年老,儿子年幼【专诸把自己的母亲和儿子托付给公子光】,两个弟弟又正在率兵攻楚,楚军截断了他们的归路。如今吴国对外受楚国困扰,国内又没有刚正不阿的臣子,这样便没有人能把我怎么样。”公子光叩头说:“我把自身托付给先生。”四月丙子日,公子光在地下室中埋伏甲士,备办酒席请王僚来饮酒。王僚派军队排列在道路两旁,从王宫一直到公子光家门前的台阶、门户和席位,都是王僚的亲信;士卒夹道站立侍卫,全都拿着铍。酒喝到兴浓时,公子光假装脚有病,进入地下室,让专诸把匕首藏在烤鱼腹中献上。到了王僚面前,专诸剖开鱼腹,用手拿匕首刺杀王僚,王僚当场死亡。左右侍卫杀死专诸,铍交错刺入他的胸部。公子光放出埋伏的甲士,进攻王僚的部下,将他们全部消灭,便自行即位为王,这就是阖庐。阖庐于是任命专诸的儿子为上卿。季子回来后说:“只要先君的祭祀没有废止,人民没有失去君主,社稷还有奉祀者,那就是我的君主。我敢怨恨谁呢?哀悼死者,侍奉生者,等待天命;不是我造成了动乱,凡是即位的人我就顺从,这是先人的原则。”他再次下令,在王僚墓前哭吊,恢复原来的职位,等待安排。吴国公子烛庸、盖余二人率兵被楚军围困,听说公子光杀王僚自立,便率军投降楚国,楚国把舒地封给他们。【《史记·吴世家》及《专诸传》与《左传·昭公二十七年》文字略有不同】《吴越春秋》说:十三年春,吴国想趁楚国举行葬礼时进攻楚国,派公子盖余、烛佣率军包围楚国,又派季札出使晋国,观察诸侯的变动。楚国发兵截断吴军后路,吴军不能返回。于是公子光动了杀心,伍胥知道公子光已经看准时机,便劝公子光说:“现在吴王正在攻打楚国,两个弟弟率军出征,不知吉凶,专诸的事情正处于紧急关头。时机不会再来,不能错过。”于是公子去见专诸,说:“现在两个弟弟攻楚,季子尚未回来,正当这个时候,不求取王位还能得到什么?时机不可错过。况且我本来就是王位的继承人。”专诸说:“王僚可以杀死。他母亲年老,儿子年幼;两个弟弟攻打楚国,楚军又截断了他们的归路。如今吴国对外受楚国困扰,国内没有刚正不阿的臣子,这样便没有人能把我怎么样。”四月,公子光在地下室中埋伏甲士,备办酒席请王僚。王僚把这件事告诉母亲说:“公子光为我备办酒席,来请我赴宴,确实不会有变故吗?”母亲说:“光心中郁郁不平,常有惭愧怨恨的神色,不可不谨慎。”王僚于是披上三层棠铁甲,派军队排列在道路上,从王宫门到公子光家门的台阶、席位左右,都是王僚的亲戚,让他们坐立侍卫,全都拿着长兵器,交错排列。酒喝到兴浓时,公子光假装脚有病,进入地下室裹住脚,让专诸把鱼肠剑藏在烤鱼中,献给王僚。【《吴地记》说:王僚喜欢烤鱼,不是专诸烤的就不吃。公子光暗中用百金命专诸进献烤鱼,把匕首放入其中,刺死王僚。】到了王僚面前,专诸剖开烤鱼,趁机推出匕首。王僚的卫士交错防守,专诸靠近胸前,胸甲被刺断,露出胸膛;匕首仍然如旧,刺向王僚,穿透铠甲直达后背。王僚死后,左右一起杀死专诸,众士骚动。公子光放出伏兵,进攻王僚的部众,将他们全部杀尽,于是自行即位,这就是吴王阖闾。随后封赏专诸的儿子,任命他为客卿。季札出使回来到吴国,公子光把王位让给季札。季札说:“只要先君没有废弃社稷而另立君主,我怨恨谁呢?哀悼死者,等待生者,以等待天命;不是我制造动乱,凡是即位的人,我就顺从,这是前人的原则。【《说苑·至公篇》说:季子说:‘你杀了我的君主,我若接受你的国家,就同你一起成为共同篡夺者。你杀了我的兄长,我又杀死你,那就是兄弟父子相互残杀,永无止境。’于是最终离开吴国,住在延陵,终身不再进入吴国,所以称为延陵季子。】他再次下令到王僚墓前哭吊,恢复原位等待。公子盖余、烛佣听说这件事,便率军投降楚国,楚国把舒地封给他们。《史记·伍子胥传》说:吴王僚趁楚国国丧,派两个公子率军前往袭击楚国。楚国发兵截断吴军后路,吴军不能返回。吴国内部空虚,公子光便命专诸袭击刺杀吴王僚,自己即位,这就是吴王阖庐。阖庐即位并实现志愿后,召回伍员,任命他为行人,与他谋划国事。先前王僚派遣率兵攻楚的两个公子,因道路被截断而不能回来。后来听说阖庐杀死王僚自立,便率军投降楚国。楚国把舒地封给他们。《春秋战国异辞》卷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巻三十六右春坊右谕德陈厚耀撰吴阖闾阖闾【左传闾作庐,史世家同】元年,始任贤使能,施恩行惠,以仁义闻于诸矦。举伍子胥为行人,以客礼事之,而与谋国政。谓子胥曰:“寡人欲彊国覇王,何由而可?”伍子胥膝进垂泪顿首曰:“臣楚国之亡虏也,父兄弃捐骸骨不葬,魂不血食,防罪受辱,来归命于大王,幸不加戮,何敢与政事焉?”阖闾曰:“非夫子,寡人不免于絷御之使,今幸奉一言之教,乃至于斯,何为中道生进退耶?”子胥曰:“臣闻谋义之臣,何足处于危亡之地?然忧除事定,必不为君主所亲。”阖闾曰:“不然,寡人非子无所尽议,何得让乎?吾国僻逺在东南之地,险阻润湿,又有江海之害,君无守御,民无所依,仓库不设,田畴不垦,为之奈何?”子胥良乆对曰:“臣闻治国之道,安君理民是其上者。”阖闾曰:“其术奈何?”子胥曰:“凢欲安君治民,兴覇成王,从近制远者,必先立城郭,设守备,实仓廪,治兵库,斯则其术也。”阖闾曰:“善。夫筑城郭,立仓库,因地制宜,岂有天气之数以威隣国者乎?”子胥曰:“有。”阖闾曰:“寡人委计于子。”子胥乃使相土尝水,象天法地,造筑大城,周回四十七里,陆门八以象天八风,水门八以法地八。聪筑小城,周十里,陆门三,不开东靣者,以絶越也。立阊门以象天门,通阊阖风也。立蛇门以象地户也。阖闾欲西破楚,楚在西北,故立阊门以通天气,因复名破楚门【吴地记:阊阖门高楼阁道后由此出伐楚,改曰破楚门】欲东并大越,越在东南,故立蛇门以制敌国。吴在辰,其位龙也,故小城南门上反羽为两鲵鱙,以象龙角。越在已地,其位蛇也,故南大门上有木蛇北向,首内示越属于吴也。城郭以成,仓库以具,复使子胥习战骑射御之。巧未有所用,请干将铸名劔二枚【吴越春秋汉书·杂家·伍子胥八篇·兵技巧·伍子胥十篇】吴地记周敬王六年,伍子胥筑大城周四十二。里三十歩,小城周八里二百六十歩,陆门八,以象天之八风;水门八,以象地之八卦。《吴都赋》云:“通门二八,水道六衢。”是也。西闾胥二门,南盘蛇二门,东娄匠二门,北齐平二门。不开东门者,絶越之故也。地志泰伯城在无锡县梅里,自太伯至王僚,并都于此。阖闾自梅里始徙都于姑苏【即今郡城】曰阊门者,夫差以天门通阊阖,故名。曰胥门者,子胥死,请抉其目悬此门以观越兵之入。曰盘门者,吴尝刻木为蟠桃以厌胜越,或云水陆盘曲,故名。曰齐门者,吴聘齐女,女思齐而病,乃起望齐门,令女游其上。吴越春秋》干将者,吴人也【列士传:干将子,赤鼻,睂广三寸】与欧冶子同师,俱能为剑。越前来献三枚,阖闾得而寳之,以故使剑匠作为二枚,一曰干将,二曰莫邪。莫邪,干将之妻也。干将作剑,采五山之铁精,六合之金英,▯天伺地,隂阳同光,百神临观,天气下降,而金铁之精不销。于是干将不知其由,莫邪曰:“子以善剑闻于王,使子作剑,三月不成,其有意乎?”干将曰:“吾不知其理也。”莫耶曰:“夫神物之化,须人而成,今夫子作剑,得毋得其人而后成乎?”干将曰:“昔吾师作冶金铁不销,夫妻俱入冶罏中,然后成物,至今即山作冶,麻绖葌服,然后敢铸金于山。今吾作剑不变化者,其若斯耶?”莫耶曰:“师知烁身以成物,吾何难哉!”于是干将妻乃断髪剪爪,投于炉中,使童男童女三百人鼔槖装炭,金铁刀濡,遂以成剑。阳曰干将,隂曰莫耶。阳作龟文,隂作漫理。干将匿其阳,出其隂而献之阖闾,甚重之。会鲁使季孙聘于吴,阖闾使掌剑大夫以莫耶献之。季孙防剑之锷中缺者,大如黍米,叹曰:“美哉剑也,虽上国之师,何能加之!夫剑之成也,吴覇有缺则亡矣。我虽好之,其可受乎!”不受而去。阖闾既寳莫耶,复命于国中作金钩,令曰:“能为善钩者,赏之百金。”吴作钩者甚众,有贪王之重赏者,杀其二子,以血衅金,遂成二钩,献于阖闾,诣宫门而求赏。王曰:“为钩者众,而子独求赏,何以异于众子之钩乎?”作钩者曰:“吾之作钩也,贪而杀二子,衅成二钩。”王乃举众钩以示之,何者是也?于是钩师向钩而呼二子之名:“吴鸿,扈稽,我在于此!”王不知汝之神也。声絶于口,两钩俱飞着父之胷。吴王大惊曰:“嗟乎,寡人负子!”乃赏百金,遂服之,不离身。《越絶书》千里庐虚者,阖庐以铸干将劔,欧冶僮女三百人,去县二里,南达江。

译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卷三十六 右春坊右谕德陈厚耀撰 吴 阖闾 阖闾【《左传》作“阖庐”,《史记·吴世家》同】元年,开始任用贤能,施恩行惠,以仁义闻名于诸侯。他推举伍子胥为行人,用对待宾客的礼节礼遇他,并同他谋划国政。阖闾对伍子胥说:“寡人想使国家强盛,成就霸业而称王,应该从哪里做起?”伍子胥跪着上前,流着泪叩头说:“我是楚国逃亡的罪臣,父兄被弃置,尸骨没有安葬,魂灵没有享用祭食,又遭受罪责和耻辱,来向大王归命;幸而大王没有杀戮我,我哪里敢参与政事呢?”阖闾说:“如果没有先生,寡人就不能免于被人役使。如今有幸承受先生一句教诲,才达到这种地步,为什么半途又产生进退之意呢?”子胥说:“我听说谋划义事的臣子,哪里值得处在危亡之地?然而忧患消除、事情安定之后,君主一定不会再亲近他。”阖闾说:“不是这样。寡人如果没有先生,就没有可以充分商议的人,怎么能够推辞呢?我国偏僻遥远,处在东南,地势险阻,气候潮湿,又有江海的祸害;君主没有守御之备,百姓没有依靠,仓库没有设置,田地没有开垦,这该怎么办?”子胥过了很久才回答:“我听说治理国家的方法,以安定君主、治理百姓为最高要务。”阖闾说:“具体办法怎样?”子胥说:“凡是想安定君主、治理百姓,兴起霸业、成就王业,并从近处控制远方的,必须先修筑城郭,设置守备,充实仓廪,整治兵器库,这就是具体方法。” 阖闾说:“好。修筑城郭、建立仓库、因地制宜,难道还要借助天时的变化来威慑邻国吗?”子胥说:“有这种办法。”阖闾说:“寡人把谋划全交给先生。”于是子胥派人勘察土地、试验水势,取法天象,依据地势,修筑大城,周长四十七里;陆门八座,象征天的八风;水门八座,取法地的八方。又修筑小城,周长十里,陆门三座,不开东面城门,是为了断绝越国。设置阊门,以象征天门,通达阊阖之风;设置蛇门,以象征地户。阖闾想向西攻破楚国,楚国在西北,所以设置阊门以通天气,后来又命名为破楚门【《吴地记》说:阊阖门建有高楼和阁道,后来从这里出兵伐楚,改名为破楚门】。想向东兼并大越,越国在东南,所以设置蛇门来制约敌国。吴国在辰位,辰的象征是龙,因此在小城南门上反置羽饰,做成两条鲵鱙,象征龙角。越国在巳位,巳的象征是蛇,因此在大城南门上立有木蛇,头朝北,蛇头向内,表示越国属于吴国。城郭建成,仓库完备后,又让子胥训练军队的骑、射、御等技艺。正好还没有可用的名剑,于是请干将铸造两把名剑【《吴越春秋》、《汉书·杂家·伍子胥八篇·兵技巧·伍子胥十篇》】。《吴地记》说,周敬王六年,伍子胥筑大城,周长四十二里三十步;小城周长八里二百六十步,陆门八座,用来象征天的八风;水门八座,用来取法地的八卦。《吴都赋》说:“城门八对,水道分为六条通路。”说的就是这件事。西边为胥门二座,南边为盘蛇门二座,东边为娄匠门二座,北边为齐平门二座。不设东门,是为了断绝越国。《吴都赋》说:“城门八对,水道分为六条通路。”说的就是这件事。西边为胥门二座,南边为盘蛇门二座,东边为娄匠门二座,北边为齐平门二座。不设东门,是为了断绝越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里〕 《地志》说:泰伯城在无锡县梅里,从太伯到王僚,都以这里为都城。阖闾从梅里开始迁都到姑苏【就是今天的郡城】。称为阊门,是因为夫差认为它是天门,可以通达阊阖之风,所以这样命名。称为胥门,是因为子胥临死请求挖出自己的眼睛悬挂在这座门上,以便观看越军进入。称为盘门,是因为吴国曾刻木制成蟠桃来压制越国;也有人说是因为水陆道路盘曲,所以得名。称为齐门,是因为吴国聘娶齐国女子,女子思念齐国而生病,于是修建此门遥望齐国,并让女子到门上游览。《吴越春秋》说:干将是吴国人【《列士传》说:干将的儿子鼻子赤红,眉毛宽三寸】。他和欧冶子同师学习,都能铸剑。越国此前送来三把剑,阖闾得到后把它们视为珍宝,因此命令剑匠铸造两把剑,一把叫干将,一把叫莫邪。莫邪是干将的妻子。干将铸剑时,采集五座山的铁精和六合的金英,等待天时,观察地气,使阴阳同放光明,百神降临观看;天上的气下降,而金铁的精华却不熔化。干将不知道其中原因,莫邪说:“您凭善于铸剑闻名于大王,大王让您铸剑,三个月还不能完成,难道其中有什么缘故吗?”干将说:“我不知道其中的道理。”莫邪说:“神奇之物的变化,需要借助人的生命才能完成。如今您铸剑,莫非必须得到合适的人之后才能成功吗?”干将说:“从前我的老师铸造金铁,金铁不能熔化,夫妻二人一起进入熔炉,随后才铸成器物。直到现在,在山中设炉冶炼时,也要穿麻衣、戴蔓草制成的帽子,然后才敢在山中铸炼金属。如今我铸剑而不能变化,难道也是这个缘故吗?”莫邪说:“老师懂得以身体投入熔炉来成就器物,我又有什么困难呢?”于是干将的妻子剪断头发,剪下指甲,投入炉中;又让三百名童男童女鼓动风箱、添加炭火。金铁熔化,终于铸成了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枚〕 阳剑叫干将,阴剑叫莫邪。阳剑铸成龟甲纹,阴剑铸成漫理纹。干将把阳剑藏起来,只拿阴剑献给阖闾,阖闾非常重视它。正好鲁国派季孙出使吴国,阖闾便让掌剑大夫把莫邪剑献给他。季孙发现剑刃中央有一处缺口,大小如黍米,叹息说:“这把剑真美啊!即使是上国的铸剑师,又怎能超过它呢?但是剑一旦铸成,吴国的霸业也会有缺口而灭亡。我虽然喜欢它,难道可以接受吗?”于是没有接受,离开了。阖闾既已把莫邪视为珍宝,又下令全国铸造金钩,说:“能铸造精良金钩的人,赏赐百金。”吴国铸钩的人很多,有个贪图大王重赏的人,杀死自己的两个儿子,用他们的血祭炼金属,终于铸成两把钩,献给阖闾,并到宫门请求赏赐。吴王说:“铸钩的人很多,唯独你来请求赏赐,你的钩与众人的有什么不同?”铸钩人说:“我铸造金钩时,因为贪图赏赐而杀了两个儿子,用血祭炼,所以铸成了这两把钩。”吴王于是拿出众多金钩给他看,问:“哪两把是你的?”铸钩人于是面对金钩呼喊两个儿子的名字:“吴鸿、扈稽,我在这里!”吴王不知道你们的神灵。声音刚从口中停止,两把钩一起飞起,刺入父亲的胸膛。吴王大惊说:“唉,寡人对不起你们!” 于是赏赐他百金,便佩带这两把钩,片刻不离身。《越绝书》说:千里庐虚,是阖庐铸造干将剑的地方;欧冶子和干将役使三百名童男童女,地点在县城以南二里,向南通达长江。

搜神记》:楚干将、莫邪为楚王作劔,三年乃成。王怒欲杀之。劔有雌雄,其妻当产,夫语妻曰:“汝若生男,大告之曰:‘出戸望南山松生石上,劔在其背。’”于是将雌劔往见楚王,王杀之。莫邪子名赤,比后壮,问其母曰:“吾父所在?”母曰:“汝父为楚王作劔三年乃成,王怒杀之。去时嘱我语汝:‘子出戸望南山松生石上,劔在其背。’”子出戸南望,不见有山,但覩堂前松柱下低石之上,即以斧破其背,得劔。日夜思欲报楚王。王梦见一儿,眉间广尺,言欲报雠。王购之千金。儿亡去,入山行歌。客有逄者,谓:“子年少,何哭之悲耶?”曰:“干将莫邪子也。”客曰:“闻王购子千金,子将头与劔来,为子报之。”儿曰:“幸甚。”即自刎,立僵。客曰:“不负子也。”于是尸乃仆。客持头徃见楚王,王大喜。客曰:“此乃勇士头也,当于汤镬煑之,三日三夕不烂。”头踔出汤中,瞠目大怒。王自往临视之,客以劔拟王,王头堕汤中。客亦自拟已,头复堕汤中。三首俱烂,不可识别,乃分其汤肉▯之。故通名三王墓。《列士传》又云:“为晋君作劔【若此等荒谬极矣】王阖庐元年,举伍子胥为行人,而与谋国事。楚诛伯州犂,其孙伯嚭亡奔吴,吴以为大夫【史·吴世家】绎史》:吴白喜,即伯嚭也。此书前曰白喜,后曰伯嚭,则似是两人。楚之伯喜【史作伯嚭】来奔吴。吴王问子胥曰:“白喜何如人也?”子胥曰:“白喜者,楚白州犂之孙。平王诛州犂喜因出奔。闻臣在吴而来也。”吴王曰:“州犂何罪?”子胥曰:“白州犂楚之左尹,号曰郄宛【按《左传》昭元年,楚公子围杀太宰伯州犂昭二十九年,楚杀其大夫却宛。自是二人,此以伯州犂却宛为一人矣。徐广曰:州犂之子曰却宛,却宛之子曰伯嚭。宛亦姓伯,俱非】事平王,平王幸之,常与尽日而语,袭朝而食。费无忌望而妬之,因谓平王曰:“王爱幸宛,一国所知,何不为酒一至宛家,以示羣臣于宛之厚?”平王曰:“善。”乃具酒于郄宛之舍。无忌敎宛曰:“王甚猛而好兵,子必故陈兵堂下。”宛信其言。及王往,大惊曰:“宛何为者?”无忌曰:“殆有簒弑之忧。”王急去之。王大怒,遂杀宛。诸矦闻之,莫不叹息。喜闻臣在吴,故来请见之。吴王见白喜而问曰:“寡人国僻逺,东滨海,侧闻子前人为楚荆之暴,怒费无忌之谗口,不逺吾国而来,将何以教寡人?”喜曰:“前人无罪,横被暴诛。臣闻大王收伍子胥之穷厄,不逺千里,故来归命。惟太王赐其死。”吴王伤之,以为大夫,与谋国事。吴大夫被离承宴问子胥曰:“何见而信喜?”子胥曰:“吾之怨与喜同。子不闻河上歌乎?‘同病相怜,同忧相救,惊翔之鸟,相随而集,瀬下之水,因复俱流。胡马望北风而立,越鷰向日而熈。谁不爱其所近,悲其所思者乎?’”被离曰:“君之言外也,岂有内意以决疑乎?”子胥曰:“吾不见也。”被离曰:“吾观喜之为人,鹰视虎歩,専功擅杀之性,不可亲也。”子胥不然其言,与之俱事吴王【吴越春秋】越絶书【纪策】太宰者,官号;嚭者,名也。伯州【当作宗】之孙,伯州为楚臣,以过诛;嚭以困,奔于吴。是时,吴王阖庐伐楚,悉召楚仇而近之。嚭为人,览闻辩见,目达耳通,无所不知。因其时自纳于吴,言伐楚之利。阖庐用之,伐楚,令子胥、孙武与嚭将师入郢。有功还,以嚭为太宰。吴王阖庐为伍子胥兴师复讐于楚,子胥谏曰:「诸侯不为匹夫兴师,且事君犹事父也,亏君之义,复父之讐,臣不为也。」于是止【説苑·至公】吴王欲伐荆,曰:“敢有谏者死。”舍子有少孺子者,欲谏不敢,乃懐丸操弹于后园,露沾其衣,如是者三日。王曰:“子来何?露沾衣如此。”对曰:“园中有榆,其上有蝉,髙居悲鸣,饮露,不知螗螂在其后也。螗螂委身曲附,欲取蝉,而不知黄雀之在傍也。黄雀延颈欲啄螗螂,而不知弹丸在其下也。此三者皆务欲得其前利,而不顾其后之有患也。”吴王曰:“善哉!”乃罢兵【説苑】阖闾欲兴师伐楚,子胥谏曰:“不可。臣闻之,君子不为匹夫兴师。且事君犹父事也,亏君之义,复父之雠,臣不为也。”于是止。蔡昭公朝于楚,有美裘,楚令尹囊瓦求之,昭公不予。于是拘昭公于郢,数年而后归之。昭公济汉水,沉璧曰:“诸矦有伐楚者,寡人请为前列。”楚人闻之,怒。于是兴师伐蔡,蔡请救于吴。子胥谏曰:“蔡非有罪也,楚人无道也。君若有忧中国之心,则若此时可矣。”于是兴师伐楚,遂败楚人于栢举【新序巻九】

译《搜神记》说:楚国的干将、莫邪为楚王铸剑,三年才完成。楚王发怒,想杀死干将。剑有雌雄两把;他的妻子将要生产时,干将对妻子说:“你如果生下男孩,长大后一定告诉他:‘出门向南望,看见南山的松树长在石头上,剑就在松树背后。’”于是干将带着雌剑去见楚王,楚王杀死了他。莫邪的儿子名叫赤,长大后问母亲:“我的父亲在哪里?”母亲说:“你父亲替楚王铸剑,三年才完成,楚王发怒把他杀了。他临走时嘱咐我告诉你:‘出门向南望,看见南山的松树长在石头上,剑就在松树背后。’”赤出门向南望,没有看见山,只看见堂前松树柱下方低矮的石头,于是用斧头劈开石头背面,得到宝剑。他日夜想着要向楚王报仇。楚王梦见一个男孩,眉间相距一尺,说要报仇。楚王悬赏千金捉拿他。男孩逃走进入山中,边走边唱。有个过路人遇见他,说:“你年纪轻轻,为什么哭得这样悲伤?”男孩说:“我是干将、莫邪的儿子。”过路人说:“听说楚王悬赏千金捉拿你,你把头和剑交给我,我替你报仇。”男孩说:“那太好了。”于是立即自刎,站立着僵死。过路人说:“我不会辜负你。”尸体这才倒下。过路人拿着他的头去见楚王,楚王非常高兴。过路人说:“这确实是勇士的头,应当放在沸腾的锅中煮,三天三夜也不会腐烂。”头颅从沸水中跳出,瞪眼大怒。楚王亲自前去查看,过路人用剑指向楚王,楚王的头颅掉进锅里。过路人也用剑自刎,头颅同样掉进锅里。三颗头颅都煮烂了,无法辨认,于是把锅中的肉分别埋葬。因此合称为三王墓。《列士传》又说:“替晋君铸剑【这类说法实在荒谬到了极点】。” 吴王阖庐元年,推举伍子胥为行人,与他谋划国事。楚国诛杀伯州犂,他的孙子伯嚭逃亡投奔吴国,吴国任命他为大夫。【《史记·吴世家》】《绎史》说:吴白喜就是伯嚭。这本书前面称他为白喜,后面称他为伯嚭,看来似乎是两个人。楚国的伯喜【《史记》作“伯嚭”】来投奔吴国。吴王问子胥:“白喜是怎样的人?”子胥说:“白喜是楚国白州犂的孙子。楚平王诛杀州犂,白喜因此出逃。他听说我在吴国,所以也来了。”吴王说:“州犂犯了什么罪?”子胥说:“白州犂是楚国的左尹,号称郄宛【按《左传》昭公元年,楚公子围杀太宰伯州犂;昭公二十九年,楚国杀死大夫却宛。可见这是两个人,本书却把伯州犂和却宛当作一人。徐广说:州犂的儿子叫却宛,却宛的儿子叫伯嚭。宛也姓伯,这几种说法都不对】。他侍奉平王,平王宠幸他,常常同他交谈一整天,甚至穿着朝服就在他家吃饭。费无忌看到后嫉妒他,于是对平王说:‘大王宠爱郄宛,这是全国都知道的,为什么不备办酒席到郄宛家中一趟,以向群臣显示大王厚待郄宛呢?’平王说:‘好。’于是到郄宛家中备办酒席。费无忌教郄宛说:‘大王非常威猛而喜好武事,您一定要特意把兵器陈列在堂下。’郄宛相信了他的话。等平王前往后,大吃一惊说:‘郄宛想干什么?’费无忌说:‘恐怕有篡位弑君的忧患。’平王急忙离开,随后大怒,便杀死了郄宛。” 诸侯听说这件事,没有不叹息的。白喜听说我在吴国,所以来请求拜见。吴王见到白喜,问他说:“寡人的国家偏僻遥远,东面濒临大海,只是听说您的先人遭受楚国暴政,因费无忌的谗言而发怒;您不远千里来到我的国家,想用什么来教导寡人?”白喜说:“我的先人没有罪,却横遭暴杀。我听说大王收容了陷于穷困危厄的伍子胥,不远千里来到这里,所以来归顺大王。只希望大王赐我一死。”吴王为他的遭遇悲伤,任命他为大夫,同他谋划国事。吴大夫被离在宴席间问伍子胥:“您见到什么,便相信白喜?”子胥说:“我的怨恨同白喜一样。您没有听过河上的歌吗?‘同样患病的人互相怜悯,同样忧愁的人互相救助;受惊飞翔的鸟,彼此跟随聚集;从高处流下的水,最终一同流淌。北方的胡马面向北风站立,越地的燕子向着太阳舒展。谁不爱惜自己亲近的事物,悲悯自己思念的人呢?’”被离说:“您的话只是表面意思,难道没有内在的理由来解决疑惑吗?”子胥说:“我看不出来。”被离说:“我观察白喜的为人,像鹰一样注视,像虎一样行走,具有专擅功劳、任意杀人的性情,不可亲近。”子胥不认为他说得对,仍同白喜一起侍奉吴王。【《吴越春秋》】《越绝书·纪策》说:太宰是官号,嚭是名字。伯州【应作“伯宗”】的孙子,伯州是楚国臣子,因过错被诛杀;嚭因困窘而逃奔吴国。当时吴王阖庐攻打楚国,把楚国所有仇敌都召来亲近。嚭博闻多见,明察善辩,目光通达、耳聪敏锐,没有什么不知道的。他趁机主动投奔吴国,说明攻打楚国的好处。阖庐任用他,攻打楚国,命令子胥、孙武和嚭率军进入郢都。立有战功回来后,任命嚭为太宰。吴王阖庐想为伍子胥向楚国兴兵报仇,子胥劝谏说:“诸侯不能为一个平民兴兵,而且侍奉君主如同侍奉父亲一样;损害侍奉君主的道义来报父仇,我不做。”于是停止了这件事。【《说苑·至公》】吴王想攻打荆国,说:“谁敢进谏就处死。”舍人中有个叫少孺子的人,想进谏却不敢,于是怀里揣着弹丸,手拿弹弓到后园去,任露水沾湿衣服,连续三天如此。吴王说:“你来这里做什么?衣服怎么被露水沾成这样?”他回答说:“园中有棵榆树,树上有只蝉,居处高处悲鸣,饮食露水,却不知道螳螂正在它身后。螳螂弯曲身体攀附树枝,想捕蝉,却不知道黄雀正在旁边。黄雀伸长脖子想啄螳螂,却不知道弹丸正在它下面。这三者都只顾谋求眼前的利益,而没有顾及身后的祸患。”吴王说:“说得好!”于是停止出兵。【《说苑》】阖闾想兴兵攻打楚国,子胥劝谏说:“不可以。我听说君子不能为一个平民兴兵,而且侍奉君主如同侍奉父亲;损害侍奉君主的道义来报父仇,我不做。”于是停止出兵。蔡昭公到楚国朝见,穿着一件华美的皮衣。楚国令尹囊瓦向他索要,昭公不肯给。于是楚国把昭公拘禁在郢,几年后才放他回去。昭公渡过汉水时,把玉璧沉入水中,说:“诸侯如果有讨伐楚国的,我愿意充当前锋。”楚国人听说后大怒,于是兴兵攻打蔡国。蔡国向吴国请求救援。子胥劝谏说:“蔡国没有罪,是楚国人无道。大王如果有忧虑中原诸国的心愿,那么正是现在这个时候。”于是吴国兴兵攻打楚国,终于在柏举击败楚军。【《新序》卷九】

吴王欲杀王子庆忌而莫之能杀【吴王阖庐光簒庶父僚而即位庆忌僚之子也故欲杀之庆忌有力防疾无能杀之者】吴王患之要离曰臣能之吴王曰汝恶能乎吾尝以六马逐之江上矣而不能及射之矢左右满把而不能中今汝防劔则不能举臂上车则不能登轼汝恶能要离曰士患不勇耳奚患于不能王诚能助臣请必能吴王曰诺明旦加要离罪焉絷执妻子焚之而扬其灰【吴王伪加要离罪】要离走徃见王子庆忌于卫王子庆忌喜曰吴王之无道也子之所见也诸矦之所知也今子得免而去之亦善矣要离与王子庆忌居有间谓王子庆忌曰吴之无道也愈甚请与王子往夺之国王子庆忌曰善乃与要离俱渉于江中将防剑以刺王子庆忌王子庆忌捽之投之于江浮则又取而投之如此者三其卒曰汝天下之国士也幸汝以成而名【幸活也而汝也】要离得不死归于吴吴王大説请与分国要离曰臣请必死吴王止之要离曰夫杀妻子焚之而扬其灰以便事也【便成也】臣以为不仁为故主杀新主臣以为不义夫捽而浮乎江三入三出特王子庆忌为之赐而不杀耳臣已为辱矣夫不仁不义又且已辱不可以生吴王不能止果伏剑而死【吕览忠亷○博物志云要离刺庆忌彗星袭月専诸刺王僚鹰击殿上】淮南子》:王子庆忌,足蹑麋鹿,手搏兕虎,置之防室之中,不能搏▯鼈,势不便也。吴越春秋》阖闾二年,前既杀王僚,又忧庆忌之在邻国,恐合诸侯来伐,问子胥曰:"昔专诸之事于寡人厚矣,今闻公子庆忌有谋于诸矦吾食不甘味,卧不安席,以付于子。"子胥曰:"臣不忠无行,而与大王图王僚于私室之中,今复讨其子,恐非天意。"吴王曰:"昔武王讨纣后杀武庚,周人无怨色,今若斯议,何乃天乎?"子胥曰:"臣事君王,将遂吴统,又何惧焉?臣有所厚其人者,细人也,愿从与谋。"吴王曰:"吾之忧者,其敌有万人力,岂细人之所能谋乎?"子胥曰:"其细人之谋也,而有万人之力。"王曰:"何谁子以言之?"子胥曰:"姓要名离,臣昔见其折辱壮士椒丘防。"王曰:"辱之奈何?"子胥曰:"椒丘防者,东海上人也,为齐王使于吴,过淮津,欲饮马于津,津吏曰:'水中有神,见马即出以害其马,君勿饮也。'防曰:'壮士所当,何神敢干?'乃使从者饮马于津,水神果取其马,马没。椒丘防大怒,袒裼持剑入水求神决战,连日乃出,眇其一目,遂之吴。防有友人之丧,防恃其与水神战之勇也,于友人丧席轻傲士大夫,言辞不逊,要离与之对坐,乃挫防曰:'吾闻勇士之闘也,与日战不移表,与神▯战者不旋踵,与人战者不达声,生往死还,不受其辱。今子与神闘于水,亡马失御,又受眇目之病,形残名勇,勇士所耻。不即丧命于敌,而恋其生,犹徽色于我哉!'于是椒丘防恨怒并发,暝即往攻要离。于是要离席阑至舍,诫其妻曰:'我辱壮士椒丘防于大家之丧,余恨蔚恚,暝必来也,慎无闭吾门。'至夜,椒丘防果往,见其门不闭,登其堂不关,入其室不守,放髪僵卧,无所惧。防乃手剑而捽要离曰:'子有当死之过三,子知之乎?'离曰:'不知。'防曰:'子辱我于大家之众,一死也;归不关闭,二死也;卧不守御,三死也。子有三死之过,欲无得怨。'要离曰:'吾无三死之过,子有三不肖之耻,子知之乎?'防曰:'不知。'要离曰:吾辱子于千人之众,子无敢报,一不肖也;入门不咳,登堂无声,二不肖也;前防子剑,手挫捽吾头,乃敢大言,三不肖也。子有三不肖,而乃威我,岂不鄙哉!于是椒丘防投剑而叹曰:吾之勇也,人莫敢眦者,离乃加吾之上,此天下壮士也。臣闻要离若斯,故以闻吴王曰:愿承宴而待焉。子胥乃见要离曰:吴王闻子高义,惟一临之,乃与子胥见吴王。王曰:子何为者?要离曰:臣,国东千里之人,细小无力,迎风则僵,负风则伏。大王有命,臣敢不尽力?吴王心非子胥进此人,良久黙然不言。要离即进曰:大王患庆忌乎?

译吴王想杀王子庆忌,却没有人能够杀他【吴王阖庐,即公子光,篡夺庶父王僚而即位;庆忌是王僚的儿子,所以想杀他。庆忌力大而行动迅疾,没有人能杀得了他】。吴王为此忧虑,对要离说:“我能够做到。”吴王说:“你怎么能做到?我曾经用六匹马在江上追赶他,却追不上;向他射箭,身边的箭都拿满了,却射不中。如今你拿剑,连手臂都抬不起来;上车又不能登上车轼,你怎么能做到?”要离说:“勇士只担心自己不勇敢,何必担心力量不够?大王如果真能帮助我,我一定能做到。”吴王说:“好。”第二天早晨,吴王故意加罪于要离,捆绑并逮捕他的妻子儿女,放火烧死他们,扬散骨灰【这是吴王假意给要离加罪】。要离逃走,前往卫国拜见王子庆忌。王子庆忌高兴地说:“吴王无道,这是您亲眼所见,也是诸侯所知道的。如今您能够逃脱而离开他,也很好。”要离与王子庆忌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对他说:“吴国的无道更加严重了,请让我和王子一起回去夺取吴国。”王子庆忌说:“好。”于是同要离一起渡江。要离将要拔剑刺杀王子庆忌,王子庆忌抓住他,把他扔进江里;他浮上来后,王子又把他捞起再扔下去,这样反复三次。最后王子庆忌说:“你是天下的国士,幸亏你活着成就了名声【“幸”是使……活下来,“而”通“尔”,即你】。”要离得以不死,回到吴国。吴王大为高兴,请他同自己分掌国家。要离说:“我请求一定去死。”吴王制止他。要离说:“杀死妻子儿女、焚烧他们并扬散骨灰,只是为了成就这件事【‘便’是成就的意思】。我认为用这种做法杀死新君来侍奉旧主,是不仁;我认为杀死旧主的儿子来侍奉新君,是不义。王子庆忌把我抓住投入江中,我三次下沉三次浮出,只是因为王子庆忌对我施恩而没有杀我。我已经受到侮辱。不仁、不义,而且已经受辱,不能再活着。”吴王无法阻止他,他果然伏剑自杀。【《吕览·忠廉》】《博物志》说:要离刺杀庆忌,如彗星侵逼月亮;专诸刺杀王僚,如鹰飞扑向殿上。《淮南子》说:王子庆忌的脚可以踏住麋鹿,手可以搏击犀牛和老虎;把他放在狭窄的房屋中,就不能搏击龟鳖,因为形势不便。《吴越春秋》说:阖闾二年,先前已经杀死王僚,又忧虑庆忌在邻国,担心他联合诸侯来攻打吴国,便问子胥:“过去专诸为寡人行事,寡人对他十分优厚;如今听说公子庆忌正在诸侯之间谋划,我吃饭没有滋味,睡觉不能安枕,只能把这件事托付给先生。”子胥说:“臣不忠而无德,曾同大王在私室中谋划杀王僚;如今又要讨伐他的儿子,恐怕不是天意。”吴王说:“从前武王讨伐纣王,后来又杀了武庚,周人没有怨恨的神色。如今商议这件事,为什么反倒说不是天意呢?”子胥说:“臣侍奉君王,是为了最终完成吴国的统绪,又有什么可怕的?我有一个看重的人,是个地位卑微的人,希望让他参与谋划。”吴王说:“我忧虑的是庆忌有万人之力,难道一个地位卑微的人能谋划对付他吗?”子胥说:“正是这个地位卑微的人,能够谋划对付拥有万人之力的庆忌。”吴王说:“你说的是谁?”子胥说:“姓要,名离。我过去见过他折辱勇士椒丘防。”吴王说:“他怎样折辱椒丘防?”子胥说:“椒丘防是东海边的人,替齐王出使吴国,经过淮津,想让马在渡口饮水。管理渡口的官吏说:‘水中有神,看见马就会出来伤害它,请您不要让马饮水。’” 椒丘防说:‘勇士所应当面对的事,什么神灵敢来干涉?’于是让随从把马牵到渡口饮水,水神果然把马拖走,马沉没了。椒丘防大怒,袒露上身,手持宝剑进入水中寻找水神决战,过了好几天才出来,已经瞎了一只眼,于是继续前往吴国。后来椒丘防的朋友去世,椒丘防倚仗自己曾同水神作战的勇气,在朋友的丧席上轻慢傲视士大夫,说话很不礼貌。要离同他对坐,便挫辱椒丘防说:‘我听说勇士争斗时,同太阳作战,影子不会移动;同神鬼作战,脚步不会回转;同人作战,不等对方发声便交战,活着前往,死了才回来,不受敌人的侮辱。如今您同水神在水中争斗,马死了,驾车的马也失掉了,又受到瞎一只眼的伤残;形体残缺却自称勇敢,这是勇士所耻笑的。您没有立即死在敌人手中,反而贪恋活命,难道还要在我面前夸耀吗!’于是椒丘防又怨恨又愤怒,当晚便去攻打要离。要离席散回到家中,告诫妻子说:‘我在众人的丧事上羞辱了勇士椒丘防,他的怨恨和愤怒正在积聚,今晚一定会来,千万不要关上我的门。’到了夜里,椒丘防果然来了。他看见门没有关闭,登上堂屋也没有阻拦,进入内室也没有防备,只见要离披散头发,僵直地躺着,毫无恐惧。椒丘防于是手持宝剑抓住要离,说:‘你有三条罪过应当处死,你知道吗?’ 要离说:“不知道。”椒丘防说:“你在众多宾客面前羞辱我,这是第一种死法;回来时门户不关闭,这是第二种死法;睡觉时不设防守,这是第三种死法。你犯了这三种死罪,还想不招致怨恨吗?”要离说:“我没有这三种死罪,你却有三种不肖的羞耻,你知道吗?”椒丘防说:“不知道。”要离说:“我在千人面前羞辱你,你却不敢报复,这是第一种不肖;进门不咳嗽,登堂不出声,这是第二种不肖;在你面前拔剑,手扭住你的头,你才敢说大话,这是第三种不肖。你有这三种不肖,却反过来威吓我,难道不可鄙吗!”于是椒丘防扔下剑叹息说:“我的勇力,世上没有人敢与我抗衡;要离却胜过了我,这真是天下的壮士。”我听说要离是这样的人,所以把他的事告诉吴王,说:“希望承蒙设宴接待他。”伍子胥于是拜见要离,说:“吴王听说您有高尚的义行,只希望您去见他一次。”于是要离随伍子胥拜见吴王。吴王说:“你是做什么的?”要离说:“我是国都以东千里的人,身材细小,没有力气,迎着风就僵倒,背着风就伏地。大王有命令,我怎敢不竭尽力量?”吴王心里不赞成伍子胥推荐这个人,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要离立即进言说:“大王忧虑庆忌吗?”

臣能杀之。王曰:庆忌之勇,世所闻也,筋骨果劲,万人莫当,走追奔兽,手接飞鸟,骨腾肉飞,拊膝数百里。吾尝追之于江,驷马驰不及,射之闇接矢不可中。今子之力不如也。要离曰:王有意焉,臣能杀之。臣闻安妻子之乐,不尽事君之义,非忠也;懐家室之爱,而不除君之患者,非义也。臣诈以负罪出奔,愿王戮臣妻子,断臣右手,庆忌必信臣矣。王曰:诺。要离乃诈得罪出奔,吴王乃取其妻子焚弃于市。要离行怨言,以无罪闻于天下,遂如卫求见庆忌。见曰:阖闾无道,王子所知。今戮吾妻子,焚之于市,无罪见诛。吴国之事,吾知其情,愿因王子之勇,阖闾可得也。何不与我东之吴?庆忌信其谋,后三月拣练士卒,遂之吴,渡江中流。要离力防坐上风,因风势以矛钩其冠,顺风而刺庆忌。庆忌顾而挥之,三捽其头于水中,乃加于膝上曰:嘻哉,天下之勇士也,乃敢加兵刅于我左右,欲杀之。庆忌止之曰:此天下勇士,岂可一日杀天下勇士二人哉?乃诫左右曰:可令还吴,以旌其忠。于是庆忌死。要离渡至江陵,愍然不行。从者曰:君何不行?要离曰:杀妻子以事其君,非仁也;为新君而杀故君之子,非义也。重其死,不贵无义。今吾贪生弃行,非义也。夫人有三恶以立。于世何面目?视天下之士。言讫,遂投于江。未絶,从者出之。要离曰:「吾寕能不死乎?」乃自断手足,伏剑而死。地志:吴遣要离刺庆忌,离乃杀妻子,奔卫。庆忌信之,遂与渡江。投庆忌于水,即自杀。冡在姑苏阊门内泰伯庙南。阖庐立三年,与子胥、伯嚭将兵伐楚,防舒杀吴亡将二公子,谋欲入郢。将军孙武曰:“民劳未可,且待之。”乃归【史·吴世家】孙子武【齐人,汉书孙子兵法八十一篇,图九巻】以兵法见于吴王阖庐。阖庐曰:“子之十三篇,吾尽观之矣,可以小试勒兵乎?”对曰:“可。”阖庐曰:“可试以妇人乎?”曰:“可。”于是出宫中美女,得百八十人。孙子分为二队,以王之宠姫二人各为队长,皆令持防。令之曰:“汝知而心与左右背乎?”妇人曰:“知之。”孙子曰:“前则视心,左视左手,右视右手,后即视背。”妇人曰:“诺。”约束既布,乃设鈇钺,即三令五申之。于是鼔之右,妇人大笑。孙子曰:“约束不明,申令不熟,将之罪也。”复三令五申而鼓之左,妇人复大笑。孙子曰:“约束不明,申令不熟,将之罪也。”既已明而不如法者,吏士之罪也。乃欲斩左右队长。吴王从台上观,见且斩爱姫,大骇,趣使使下令曰:“寡人已知将军能用兵矣,寡人非此二姫,食不甘味,愿勿斩也。”孙子曰:“臣既已受命为将,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遂斩队长二人以徇,用其次为队长。于是复鼔之,妇人左右前后跪起,皆中规矩防墨,无敢出声。于是孙子使使报王曰:“兵既整齐,王可试下观之。”吴王曰:“将军罢休就舍,寡人不欲下观。”孙子曰:“王徒好其言,不能用其实。”于是阖庐知孙子能用兵,卒以为将。西破彊楚,入郢,北威齐晋,显名诸矦【孙武死后百余嵗,有孙膑史孙吴传】吴越春秋》三年,吴王欲伐楚,未即行,乃登台向南风而啸。有顷而叹,羣臣莫有晓王意者。子胥深知王志之不定,乃荐孙子于王。孙子名武,吴人也,善为兵法,僻隐深居,世人莫知其能。胥知孙子可以折冲销敌,与吴王论兵,七荐孙子。吴王召孙子,问以兵法,每陈一篇,王不知口之称善,其意大悦。问曰:“兵法可以小试乎?”孙子曰:“可。”可小试于后宫之女。王曰:“诺。”孙子曰:“得大王宠姫二人以为队长,各将一队,令三百人皆被甲兠鍪,操剑盾而立,告以军法,随鼔进退,左右廻旋。”乃令曰:“一鼓皆振,二鼓操进,三鼔为战形。”于是宫女皆掩口而笑。孙子乃亲自操枹击鼓,三令五申,其笑如故。孙子大怒,两目忽张,声如骇虎,髪上冲冠,项旁絶缨,顾谓执法曰:“军法如何?”执法曰:“斩。”武乃令斩队长二人,即吴王之宠姫也。吴王登台望见,驰使下之,令曰:“寡人已知将军用兵矣。二姫,吾所爱,勿斩之。”孙子曰:“臣已受命为将,将法在军,君虽有令,臣不受也。”孙子复防鼔之,左右进退廻旋,规矩不敢瞬目,二队寂然无敢顾者。乃报吴王曰:“兵已整齐,愿王观之,惟所欲用,使赴水火亦无难矣,而可以定天下。”吴王忽然不悦,曰:“寡人知子善用兵,然而无所施也。”将军罢兵就舍。寡人不愿。子胥諌曰:“臣闻兵者凶事,不可空试。今大王防心思士,欲兴兵以诛暴楚,以覇天下,而威诸矦,非孙武之将而谁能渉淮逾泗,越千里而战者乎?”于是吴王大悦,因防军攻楚,孙子为将,防舒杀吴亡将二公子盖余烛佣。谋欲入郢,孙武曰:“民劳未可恃也。”

译“臣能够杀死他。”吴王说:“庆忌的勇力,天下都听说过;他的筋骨确实强劲,万人也不能抵挡。他奔跑起来能追上逃跑的野兽,伸手能接住飞鸟,骨骼腾跃、肌肉飞动,拍击膝盖就能飞行数百里。我曾经在江上追赶他,四匹马奔驰也赶不上;用箭射他,他暗中接住箭,无法射中。如今你的力量比不上他。”要离说:“大王如果有意,臣一定能够杀死他。我听说,安于妻子儿女的快乐而不能尽到侍奉君主的义务,不是忠;留恋家庭亲属的感情而不能除掉君主的忧患,不是义。臣可以假装获罪出逃,希望大王杀戮臣的妻子儿女,砍断臣的右手,庆忌一定会相信臣。”吴王说:“好。”要离于是诈称获罪出逃,吴王便把他的妻子儿女抓来,在市中焚弃。要离一路发出怨言,使天下人都知道他是无罪被杀的,于是到卫国求见庆忌。见到庆忌后,他说:“阖闾无道,这一点王子您知道。如今他杀了我的妻子儿女,把他们焚烧在市中;他们无罪却被诛杀。吴国的事情,我知道其中内情,希望凭借王子的勇力,就可以擒获阖闾。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向东攻打吴国呢?”庆忌相信了他的计谋,过了三个月挑选训练士卒,于是向吴国进发,渡江渡到江心。要离用力坐在船上风向上方,借助风势用矛钩住庆忌的帽子,顺风刺向庆忌。庆忌回身挥击,把他的头在水中按了三次,然后把他放在膝上,说:“啊,真是天下的勇士,竟敢在我身旁动刀兵,想杀掉他。” 庆忌制止他说:“这是天下的勇士,怎么能一天之内杀死天下的两个勇士呢?”于是告诫身边的人说:“可以让他回吴国,以此表彰他的忠诚。”这时庆忌死了。要离渡江到江陵,悲伤地不肯前行。随从说:“您为什么不走?”要离说:“杀死妻子儿女来侍奉君主,不是仁;为了新君而杀死旧君的儿子,不是义。看重一死,却不以无义为贵。如今我贪生而放弃前行,也是不义。一个人有这三种恶行,凭什么面目立身于世、面对天下士人?”说完,便投江而死。还没有断气,随从把他救出。要离说:“我难道能不死吗?”于是亲自斩断手足,伏剑而死。地理志记载:吴国派要离刺杀庆忌,要离于是杀死妻子儿女,逃奔卫国。庆忌相信了他,于是和他一起渡江。要离把庆忌投入水中,随即自杀。要离的坟墓在姑苏阊门内、泰伯庙以南。阖庐即位第三年,和伍子胥、伯嚭率兵攻打楚国。椒丘防杀死吴国逃亡的将领以及两位公子,谋划攻入郢都。将军孙武说:“百姓劳苦,还不能这样做,姑且等待。”于是军队回去了。【《史记·吴世家》】孙子孙武【齐国人,《汉书》说《孙子兵法》有八十一篇,图九卷】凭借兵法拜见吴王阖庐。阖庐说:“您的十三篇兵法,我已经全部看过了,可以小规模试着训练军队吗?”孙武回答:“可以。”阖庐说:“可以用妇女来试吗?”回答:“可以。”于是从宫中挑出美女,共一百八十人。孙武把她们分成两队,任用吴王宠爱的两个姬妾分别担任队长,都让她们拿着戈。孙武命令她们说:“你们知道按照心意以及左右、前后转身吗?”妇女们说:“知道。”孙武说:“向前就看胸口,向左看左手,向右看右手,向后就看后背。”妇女们说:“是。”军令规定完毕,便陈设斧钺,接着三令五申。于是击鼓指挥向右,妇女们大笑。孙武说:“军令不明确,申告命令不熟悉,这是将领的罪过。”又三令五申,击鼓指挥向左,妇女们又大笑。孙武说:“军令不明确,申告命令不熟悉,这是将领的罪过。”既然已经说明白而仍不依法执行,就是军吏和士卒的罪过。”于是要斩杀左右两队的队长。吴王从台上观看,见将要斩杀自己的宠姬,大为惊骇,赶忙派使者下来传令说:“寡人已经知道将军善于用兵了。寡人若没有这两个姬妾,吃饭也没有滋味,希望不要斩杀她们。” 孙武说:“臣既然已经接受任命担任将领,将领身在军中,君主的命令有些可以不接受。”于是斩杀了两个队长以示众,改用她们的副手担任队长。接着又击鼓训练,妇女们按照左右、前后跪下、起立,全都符合规矩和墨绳标准,不敢发出声音。于是孙武派使者向吴王报告:“军队已经整齐,王可以下来观看了。”吴王说:“将军停止训练,回营舍去吧,寡人不想下去观看。”孙武说:“大王只是喜欢听这些话,却不能实行它的实际内容。”于是阖庐知道孙武能用兵,最终任命他为将军。孙武向西击破强大的楚国,攻入郢都;向北震慑齐、晋,声名显扬于诸侯之间。【孙武死后一百多年,有孙膑;《史记》有《孙子吴起列传》】《吴越春秋》记载:即位第三年,吴王想攻打楚国,还没有立即出兵,于是登台向南迎风长啸。过了一会儿又叹息,群臣没有人明白吴王的心意。伍子胥深知吴王的志向还未确定,于是向吴王推荐孙子。孙子名武,是吴国人,擅长兵法,避世隐居,世人都不知道他的才能。伍子胥知道孙子能够击退敌军、消灭敌人,便和吴王谈论兵法,七次推荐孙子。吴王召见孙子,用兵法询问他。孙子每陈述一篇,吴王都不知不觉地称赞,心中非常高兴。吴王问:“兵法可以小规模试验吗?”孙武说:“可以。”可以在后宫的女子中试验。吴王说:“好。”孙武说:“请得到大王宠爱的两个姬妾作为队长,各自率领一队;让三百人都穿甲戴盔,拿剑持盾站立,告诉她们军法,随着鼓声前进、后退,向左右回旋。”于是下令说:“第一通鼓响,全体振作;第二通鼓响,操练前进;第三通鼓响,摆成战斗队形。”这时宫女们都掩口发笑。孙武亲自拿起鼓槌击鼓,三令五申,她们仍像原来一样发笑。孙武大怒,两眼突然睁大,声音像受惊的老虎,头发冲起帽子,脖子旁的帽带也断了。他回头对执法官说:“军法怎么规定?”执法官说:“斩首。” 孙武于是下令斩杀两个队长,她们正是吴王的宠姬。吴王登台看见,急忙派使者下来传令:“寡人已经知道将军善于用兵了。这两个姬妾是我所爱,不要斩杀她们。”孙武说:“臣已经接受任命担任将领,将领依法在军中执行军法;君主即使有命令,臣也不能接受。”孙武再次击鼓训练,队伍左右进退、回旋转动,完全合乎规矩,人人不敢眨眼;两队寂静无声,没有人敢回头看。于是向吴王报告:“军队已经整齐,希望大王下来观看。无论想用它做什么,即使让它赴汤蹈火也不困难,凭此可以平定天下。”吴王忽然不高兴,说:“寡人知道您善于用兵,然而没有地方施展。”于是命令将军停止训练、回营舍去,寡人不愿意观看。伍子胥劝谏说:“臣听说,战争是凶险之事,不可以无故试验。如今大王正苦心寻求贤士,想兴兵诛伐暴虐的楚国,以称霸天下、威震诸侯;如果不任用孙武为将,还有谁能渡过淮水、越过泗水,跋涉千里作战呢?”于是吴王大为高兴,便发兵攻楚,任命孙武为将。椒丘防杀死吴国逃亡的将领盖余、烛庸两位公子,谋划攻入郢都。孙武说:“百姓已经疲劳,还不能依靠他们。”

四年,伐楚,取六与▯【史·吴世家】五年,吴王以越不从伐楚,南伐越。越王元常曰:“吴不信前日之盟,弃贡赐之贡,而防其交亲乎?”吴王不然其言,遂破檇李【吴越春秋】吴攻楚,子胥使人宣言于楚曰:「子期用将,击之;子常用将,去之。」楚人闻之,因用子常而退。子期也,吴人击之,遂胜之【韩子·内储下】吴越春秋》阖闾闻楚淂湛卢之剑,因使孙武、伍胥、白喜伐楚。子胥隂令宣言于楚曰:“楚用子期为将,吾即杀之;子常用兵,吾即去之。”楚闻之,因用子常,退子期。吴防六与潜二邑。六年,楚昭王使公子囊瓦将兵伐吴,吴使伍员迎击,大破楚军于豫章,取楚之居巢【史·伍子胥▯】六年,楚昭王使公子囊瓦伐吴,报潜六之役。吴使伍胥、孙武击之,围豫章。吴王曰:“吾欲乘危入楚都而破郢,不得入郢,二子何功?”于是围楚师于豫章,大破之,遂围巢,克之,获楚公子繁以归为质【吴越春秋】九年【左定四年】阖庐谓子胥、孙武曰:“始子言郢未可入,今果何如?”二子对曰:“楚将囊瓦贪,而唐、蔡皆怨之。王必欲大伐之,必先得唐、蔡乃可。”阖庐聼之,悉兴师与唐、蔡伐楚,与楚夹汉水而陈。吴王之弟夫概将兵,请从,王不聼,遂以其属五千人击楚将子常。子常败走,奔郑。于是吴乘胜而前,五战遂至郢。己卯,楚昭王出奔。庚辰,吴人入郢。昭王出亡,入云梦,盗击王,王走郧。郧公弟懐曰:“平王杀我父,我杀其子,不亦可乎?”郧公恐其弟杀王,与王奔随。吴兵围随,谓随人曰:“周之子孙在汉川者,楚尽防之。”随人欲杀王,王子綦匿王,已自为王以当之。随人卜与王于吴不吉,乃谢吴不与王。始伍员与申包胥为友,员之亡也,谓包胥曰:“我必覆楚。”包胥曰:“我必存之。”及吴兵入郢,伍子胥求昭王不得,乃掘楚平王墓,出其尸,鞭之三百,然后己。申包胥亡于山中,使人谓子胥曰:“子之报仇,其以甚乎?吾闻之人众者胜天,天定亦能胜人。今子故平王之臣,亲北面而事之,今至于僇死人,此岂其无天道之极乎?”伍子胥曰:“为我谢申包胥曰:‘吾日暮途逺,故倒行而逆施之。’”于是申包胥走秦,告急,求救于秦。秦不许。包胥立于秦廷,昼夜哭,七日七夜不絶声。秦哀公怜之,曰:“楚虽无道,有臣若是,可无存乎?”乃遣车五百乘救楚,六月败吴兵于稷【史伍子胥传与左定四年传少别】越絶书》楚世子奔逃,云梦之山,子胥兵笞平王之墓。昭王遣大夫申包胥入秦请救,干凿渔子进谏。子胥子胥适防,秦救至,因引兵还。越见其荣于无道之楚,兴兵伐吴。子胥以不得已迎之,就李问曰:「笞墓何名乎?」子之复仇,臣之讨贼,至诚感天,矫枉过直,乳狗捕虎,不计祸福,大道不诛,诛首▯。子胥笞墓不究也。《吴越春秋》九年,吴王谓子胥、孙武曰:「始子言郢不可入,今果何如?」二将曰:「楚天下彊敌也,臣与之争锋,十亡存一。而王入郢者,天也,臣不敢必。」吴王曰:「奈何?」伍胥、孙武曰:「囊瓦者贪而多过于诸矦,而唐、蔡怨之深。王必得唐、蔡而后可伐楚。」吴王于是使使谓唐、蔡曰:「楚为无道,虐杀忠良,侵食诸矦,困辱二君。寡人欲举兵伐楚,愿二君谋之。」唐侯使其子干为质于吴,三国合谋伐楚,舍兵于淮汭,自豫章与楚夹汉水为阵。子常遂济汉而阵,自小别山至于大别山,三战不利,自知不可进,欲奔亡。史皇曰:「子无故与王杀忠臣三人,天祸来下,谁之所致?」子常不应。十月,楚二师阵于栢举,阖闾之弟夫槩晨起请于阖闾曰:「子常不仁,贪而少恩,其臣下莫有死志,追之必破矣。」阖闾不许。夫槩曰:「所谓臣行其志,不待命者此也。」遂以其部五千人撃子常,楚师大乱,败走奔郑。吴师乘之,遂破楚众。楚人未济汉防食,吴因奔而击破之,雍滞【左作澨】五战径至于郢。昭王廹于吴将亡,与妹季▯出河濉之间,大夫尹固与王同舟而去奔随。吴师遂入郢。伍胥以不得昭王,乃掘平王之墓,出其尸,鞭之三百,左足践腹,右手抉其目,诮之曰:「谁使汝用谗防之口,杀我父兄?」即令阖闾妻昭王夫人,伍胥、孙武、白喜亦妻子常,司马成之妻,以辱楚之君臣也。

译即位第四年,吴国攻打楚国,夺取六地和▯地。【《史记·吴世家》】即位第五年,吴王因为越国不肯跟从吴国攻打楚国,便向南攻打越国。越王元常说:“吴国不信守前一天的盟约,抛弃进贡和赏赐的约定,难道还要破坏两国的交亲吗?”吴王不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攻破檇李。【《吴越春秋》】吴国攻打楚国,伍子胥派人向楚国宣扬说:“如果子期担任将领,就攻打他;如果子常担任将领,就避开他。”楚人听到后,便任用子常而让子期退下。后来子期出战,吴人攻打他,于是战胜了他。【《韩非子·内储说下》】《吴越春秋》记载:阖闾听说楚国得到湛卢剑,于是派孙武、伍子胥、白喜攻打楚国。伍子胥暗中让人在楚国宣扬说:“楚国任用子期为将,我就杀他;任用子常用兵,我就避开他。”楚国听说后,便任用子常,撤下子期。吴军攻取六、潜二邑。即位第六年,楚昭王派公子囊瓦率兵攻打吴国,吴国派伍员迎战,在豫章大败楚军,夺取楚国的居巢。【《史记·伍子胥传》】即位第六年,楚昭王派公子囊瓦攻打吴国,为潜、六之战报仇。吴国派伍胥、孙武迎击,包围豫章。吴王说:“我想乘楚国危急之时攻入楚都、攻破郢都;现在不能攻入郢都,你们二人有什么功劳?”于是吴军在豫章包围楚军,大败楚军,接着包围巢地并攻克它,俘获楚国公子繁,带回吴国作为人质。【《吴越春秋》】即位第九年【鲁定公四年】。阖庐对伍子胥、孙武说:“起初你们说郢都还不能攻入,现在结果怎么样?”二人回答:“楚将囊瓦贪婪,而唐、蔡两国都怨恨他。大王如果一定要大规模攻伐楚国,必须先取得唐、蔡两国的支持才行。”阖庐听从了他们,全部发动军队,和唐、蔡两国一起攻打楚国,与楚军隔着汉水列阵。吴王的弟弟夫概率兵请求出战,吴王没有同意。夫概于是率领自己的部属五千人攻击楚将子常。子常战败逃走,逃往郑国。吴军乘胜前进,经过五次战斗终于到达郢都。己卯日,楚昭王出逃。庚辰日,吴军进入郢都。昭王逃亡,进入云梦,盗贼袭击楚王,楚王逃到郧地。郧公的弟弟怀说:“平王杀了我的父亲,我杀他的儿子,不也可以吗?”郧公害怕弟弟杀死楚王,便和楚王逃往随国。吴军包围随国,对随人说:“周王室的子孙在汉川地区的,楚国全都防范他们。”随人想杀死楚王,楚王的儿子綦把楚王藏起来,自己冒充楚王来承担此事。随人占卜把楚王交给吴国,结果不吉,于是向吴国谢绝,不交出楚王。起初伍员和申包胥是朋友,伍员逃亡时对申包胥说:“我一定灭亡楚国。”申包胥说:“我一定保存楚国。”等到吴军攻入郢都,伍子胥寻找楚昭王而没有找到,于是挖开楚平王的坟墓,取出他的尸体,鞭打三百下,这才罢休。申包胥逃亡到山中,派人对伍子胥说:“您这样报仇,未免太过分了吧?我听说,人数众多可以胜过天意,天意既定也能胜过人力。如今您原本是平王的臣子,曾亲自面向北方侍奉他,现在竟然到了侮辱死人的地步,这难道不是违背天道的极点吗?”伍子胥说:“替我向申包胥致意,说:‘我已日暮而路远,所以才倒着行走、反着施行。’”于是申包胥前往秦国,报告楚国危急,请求秦国救援。秦国没有答应。申包胥站在秦国朝廷上,昼夜哭泣,七日七夜哭声不断。秦哀公怜悯他,说:“楚国虽然无道,但有这样的臣子,难道可以不保存它吗?”于是派遣五百辆战车救楚,在稷地击败吴军。【《史记·伍子胥传》,与《左传·定公四年》记载略有不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 《越绝书》记载:楚国世子逃到云梦山中,伍子胥的军队鞭打平王的坟墓。昭王派大夫申包胥进入秦国请求救援,干凿渔子进谏。伍子胥的军队到达▯地,秦国的救兵也到了,于是伍子胥率兵退去。越国看到楚国无道而吴军显赫,于是发兵攻打吴国。伍子胥因为不得已迎战,在檇李询问说:“鞭打坟墓算什么名义呢?您的报仇,是臣子讨伐贼人;至诚能够感动上天,纠正弯曲却超过了正直,像乳狗捕虎一样,不计祸福。大道不诛罚,只诛罚首恶。伍子胥鞭打坟墓,不能说是没有缘由。”《吴越春秋》记载:即位第九年,吴王对伍子胥、孙武说:“起初你们说不能攻入郢都,现在结果怎么样?”两位将领回答:“楚国是天下的强敌。臣等与它争战,十次中有九次会失败;如今大王能够进入郢都,是天意,臣等不敢保证。”吴王说:“那怎么办?”伍胥、孙武说:“囊瓦贪婪,对诸侯多有过失,唐、蔡两国对他怨恨很深。大王必须先取得唐、蔡两国,然后才能攻打楚国。”吴王于是派使者对唐、蔡两国说:“楚国无道,残虐杀害忠良,侵夺诸侯,使两位君主困苦受辱。寡人想发兵攻楚,希望两位君主共同谋划。”唐侯派儿子干到吴国做人质,三国共同谋划攻打楚国,在淮水弯曲处驻军,从豫章出发,与楚军隔着汉水列阵。子常于是渡过汉水列阵,从小别山到大别山,三战不利,自知不能前进,想逃亡。史皇说:“您无缘无故和王一起杀了三位忠臣,天降灾祸,是谁造成的?”子常不回答。十月,楚国两军在栢举列阵。阖闾的弟弟夫概早晨起来向阖闾请求说:“子常不仁,贪婪而少恩,他的臣下没有谁抱有死战的决心,追击他一定能够取胜。”阖闾不答应。夫概说:“所谓臣下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动、不等待命令,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于是率领部下五千人攻击子常,楚军大乱,战败逃往郑国。吴军乘势追击,于是击破楚军。楚人还没有渡过汉水,军中粮食已经断绝,吴军趁楚军奔逃追击并击破他们,在雍、滞【《左传》作“澨”】经过五次战斗直抵郢都。昭王被吴军逼迫,快要灭亡,和妹妹季▯从河、濉之间出逃,大夫尹固和楚王同船逃往随国。吴军于是进入郢都。伍胥因为没有找到昭王,便挖开平王的坟墓,取出尸体,鞭打三百下,左脚踩着腹部,右手挖出他的眼睛,责骂说:“是谁让你听信谗佞之人的言语,杀害我的父亲和兄长?”随即命令阖闾娶昭王的夫人,又让伍胥、孙武、白喜分别娶子常、司马成的妻子,用来羞辱楚国的君臣。

遂引兵撃郑,郑定公惧,乃令国中曰:「有能还吴军者,吾与分国而治。」渔者之子应募曰:「臣能还之,不用尺兵斗。」粮得一桡,而行歌道中,即还矣。公乃与渔者之子桡,子胥军将至,当道扣桡而歌曰:「芦中人,如是者再。」子胥闻之,愕然大惊,曰:「公为何谁?」曰:「渔父者,子吾国君,惧女令于国,有能还吴军者,与之分国而治。臣念前人与君相逄于途,今从君乞郑之国。」子胥叹曰:「悲哉!吾蒙子前人之恩,自致于此。上天苍苍,岂敢忘也!」于是乃释郑国,还军守楚,求昭王所在。阖庐兴师伐楚,至于汉水。楚亦发兵拒吴,夹水陈。吴王弟夫槩欲战,阖庐弗许。夫槩曰:「王已属臣兵,兵以利为上,尚何待焉?」遂以其部五千人袭楚,楚兵大败走。于是吴王遂纵兵追之,比至郢,五战,楚五败。楚昭王亡出奔郧,而吴兵遂入郢【史·吴世家】吴阖庐选多力者五百人,利趾者三千人,以为前阵,与楚战,五战五胜,遂有郢。东征至于库庐,西伐至于巴蜀,北追齐、晋,令行中国【吕覧简选】阖庐试其民于五湖,剑皆加于肩,地流血防不可止;勾践试其民于寑宫,民争入水火,死者千余矣,遽击金而却之【吕覧用民】越絶书阖闾问子胥曰:「敢问船军之备何如?」对曰:「船名大翼、小翼、突冒、楼船、桥船。今船军之教,比陵军之法,乃可用之。大翼者,当陵军之重车小翼者,当陵军之轻车突冒者,当陵军冲车楼船者,当陵军之行楼车也;桥船者,当陵车之轻足骠骑也。」阖庐攻郢,战三胜,问子胥曰:“可以退乎?”子胥对曰:“溺人者,一饮而止,则无溺者,以其不休也。不如乘之以沈之【韩子説林下】吴王阖庐与荆人战于栢举,大胜之,至于郢郊。五败荆人。阖庐之臣五人进谏曰:「夫深入远报,非王之利也。王其返乎?」五将锲头,阖庐未之应。五人之头坠于马前。阖庐惧,召伍子胥而问焉。子胥曰:「五臣者惧也。夫五败之人者,其惧甚矣。王姑少进,遂入郢。」南至江,北至方城,方三千里,皆服于吴【説苑·指武】阖闾伐楚,五战入郢,烧高府之粟,破九龙之钟,鞭平王之墓,舍昭王之宫。昭王奔随,百姓擕防,扶老而随之,各致其死,却吴兵,复楚地【淮南子·泰族】十年春,越闻吴王之在郢,国空,乃伐吴。吴使别兵击越,楚告急于秦,秦遣兵救楚击吴,吴师败。阖庐弟夫槩见秦、越交败吴,吴王留楚不去,夫槩亡归吴而自立。阖庐闻之,乃引兵归攻夫槩,夫槩败奔楚。楚昭王乃得以九月复入郢,而封夫槩于堂谿为堂谿氏【史·吴世家】吴王久留楚,求昭王。而阖庐弟夫槩乃亡归,自立为王。阖庐闻之,乃释楚而归,击其弟夫概败走,遂奔楚。楚昭王见吴有内乱,乃复入郢,封夫概于堂谿,为堂谿氏。楚复与吴战,败吴。

译于是吴军带兵攻打郑国。郑定公害怕了,便向国内下令说:“有谁能使吴军退回去,我就和他分国共同治理。”渔夫的儿子应募说:“臣能够使他们退兵,不用一尺兵器、一场战斗。”他得到一支桨,在路上边走边唱,便使吴军退回去了。郑定公于是把桨赐给渔夫的儿子。伍子胥的军队将要到达时,渔夫之子在路上敲着桨唱道:“芦中人,像这样的事已经两次了。”伍子胥听到后,惊愕大惊,问:“您是什么人?”渔夫之子说:“我是渔父的儿子。我们的国君害怕,向国内下令说,有谁能使吴军退兵,就和他分国共同治理。臣想到从前我的父亲曾在路上遇到您,如今跟随您,请求您把郑国分给我。”伍子胥叹息说:“可悲啊!我承受了您父亲从前的恩德,才能走到今天。上天苍苍,我哪里敢忘记呢!”于是释放郑国,退兵驻守楚国,寻找楚昭王的下落。阖庐发兵攻打楚国,抵达汉水。楚国也发兵抵抗吴军,隔着河水列阵。吴王的弟弟夫概想要交战,阖庐不答应。夫概说:“大王已经把军队交给臣,军队以求取胜利为最重要,还要等待什么呢?”于是率领自己的部下五千人袭击楚军,楚军大败逃走。吴王于是放纵军队追击,等到抵达郢都,经过五次战斗,楚军五次失败。楚昭王逃亡到郧地,吴军于是进入郢都。【《史记·吴世家》】阖庐选出力气大的五百人、脚步轻快的三千人,作为前锋,与楚国交战,五战五胜,于是占有郢都。向东征伐到库庐,向西讨伐到巴蜀,向北追击齐、晋,号令通行于中原。【《吕氏春秋·简选》】阖庐在五湖检验他的百姓,剑都架在肩上,地上的血流淌不止;勾践在寝宫检验他的百姓,百姓争着跳入水火,死了一千多人,急忙敲击金器使他们退下。【《吕氏春秋·用民》】《越绝书》记载:阖庐问伍子胥:“请问水军的装备怎么样?”伍子胥回答:“船有大翼、小翼、突冒、楼船、桥船。如今水军的训练,要比照陆军的作战方法,这样才可以使用。大翼船相当于陆军的重车,小翼船相当于陆军的轻车,突冒船相当于陆军的冲车,楼船相当于陆军的行楼车;桥船相当于陆军的轻装步兵和骠骑。” 阖庐攻打郢都,三战都胜了,问伍子胥:“可以退兵了吗?”伍子胥回答:“溺水的人,如果只喝一口水就停止救援,就不会有溺死的人;正因为救援不能停止。不如乘胜追击,把他们彻底淹没。”【《韩非子·说林下》】吴王阖庐在栢举与楚人交战,大败楚军,进军到郢都郊外。楚军五次战败。阖庐的五位臣子进谏说:“深入远方、替别人报仇,并不是大王的利益。大王还是回去吧!”五位将领割下自己的头,阖庐没有回应他们。五人的头颅落在马前。阖庐害怕了,召见伍子胥询问。伍子胥说:“这五位臣子是害怕了。那已经五次战败的人,恐惧一定更深。大王姑且再前进一些,最终进入郢都。”南到长江,北到方城,方圆三千里,全都归服于吴国。【《说苑·指武》】阖闾攻打楚国,经过五次战斗进入郢都,烧毁高府的粮食,击破九龙之钟,鞭打平王的坟墓,住进昭王的宫殿。昭王逃奔随国,百姓携老扶幼跟随他,各自拼死作战,击退吴军,收复楚国土地。【《淮南子·泰族》】即位第十年春,越国听说吴王在郢都,国内空虚,于是攻打吴国。吴国派另一支军队攻击越国;楚国向秦国告急,秦国派兵救楚并攻击吴国,吴军战败。阖庐的弟弟夫概见秦、越两国交相击败吴军,吴王却滞留楚国不回,夫概逃回吴国,自立为王。阖庐听说后,便率兵回国攻打夫概,夫概战败逃往楚国。楚昭王于是得以在九月重新进入郢都,并把夫概封在堂谿,称为堂谿氏。【《史记·吴世家》】吴王长久留在楚国,寻找楚昭王。阖闾的弟弟夫概于是逃回吴国,自立为王。阖闾听说后,便放弃楚国而回军,攻击弟弟夫概;夫概战败逃走,便逃往楚国。楚昭王见吴国内乱,于是重新进入郢都,把夫概封在堂谿,称为堂谿氏。楚国后来又和吴国交战,击败了吴军。

吴王乃归【史·伍子胥传○详左定五年】十月,秦师未出,越王元常恨阖闾破之檇里,兴兵伐吴。吴在楚,越盗掩袭之【吴越春秋】六月,申包胥以秦师至。秦使公子子蒲、子虎率车五百乘救楚,击吴。二子曰:"吾未知吴道,使楚师前与吴战,而即防之。"大败夫槩。七月,楚司马子成、秦公子子蒲与吴王相守,私以间兵伐唐,防之。子胥久留楚,求昭王不去。夫槩师败,潜归,自立为吴王。阖闾闻之,乃释楚,欲杀夫槩。夫槩奔楚,楚封之于棠溪。阖闾遂归。子胥、孙武、白喜留于淮澨【吴越春秋】吴越春秋》申包胥之秦求救,昼驰夜趋,足踵蹠劈裂,裳裹膝鹤,倚哭于秦庭,七日七夜,口不絶声。秦桓公【左作哀公】素沉湎,不恤国事。申包胥哭已歌曰:“吴为无道,封豕长蛇,以食上国,欲有天下,政从楚起。寡君出在草泽,使来告急。”如此七日,桓公大惊曰:“楚有贤臣如是,吴犹欲灭之,寡人无若臣亡无日矣。”为赋《无衣》之诗曰:“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与子同仇。”包胥曰:“臣闻戾德无厌,王不忧隣国之患,逮吴之未定,王其取分焉。若楚遂亡于秦,何利?则亦亡君之土也。愿王以神灵存之世,以事王。”秦伯使辞焉曰:“寡人闻命矣,子且就馆,将图之。”包胥曰:“寡君今在草野,未获所伏,臣何敢即安?”复立于庭,倚墙而哭,日夜不絶声,水不入口。秦伯为之垂涕,即出师而送之。史记》始,伍员与申包楚为友。员之亡也,谓包胥曰:“我必覆楚。”包胥曰:“我必存之。”及吴兵入郢,伍子胥求昭王,既不得,乃掘楚平王墓,出其尸,鞭之三百,然后己。申包胥亡于山中,使人谓子胥曰:“子之报雠,其以甚乎?吾闻之人众者胜天,天定亦能破人。今子故平王之臣,亲北面而事之,今至于僇死人,此岂其无天道之极乎?”伍子胥曰:“为我谢申包胥曰:‘吾日暮涂逺,吾故倒行而逆施之。’”于是申包胥走秦,告急,求救于秦。秦不许。包胥立于秦廷,昼夜哭,七日七夜不絶其声。秦哀公怜之,曰:“楚虽无道,有臣若是,可无存乎?”乃遣车五百乗救楚撃吴。吴越春秋》申包胥亡在山中,闻之,乃使人谓子胥曰:「子之报雠,其已甚乎?子故平王之臣,北面事之,今于僇尸之辱,岂道之极乎?」子胥曰:「为我谢申包胥曰:日暮路逺,倒行而逆施之于道也。」申包胥知不可,乃之于秦求救。楚昼驰夜趋,足踵蹠劈裂,裳裹膝鹤,倚哭于秦庭七日七夜,口不絶声。秦桓公素沈湎,不恤国事。申包胥哭已歌曰:「吴为无道,封豕长蛇,以食上国,欲有天下,政从楚起。寡君出在草野,使来告急。」如此七日,桓公大惊,楚有贤臣如是,吴犹欲防之,寡人无臣若斯者,其亡无日矣。为赋《无衣》之诗曰:「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与子同讐。」秦伯为之垂涕,即出师而送之。秦师又败吴师,楚子期将焚吴军。子西曰:“吾国父兄身战暴骨草野,焉不收,而又焚之,其可乎?”子期曰:“亡国失众,存没所在,又何杀生以爱死?死如有知,必将乗烟而起,助我。如其无知,何惜草中之骨,而亡吴国?”遂焚而战,吴师大败。子胥等相谓曰:“楚虽败我,余兵未有所损者。”孙武曰:“吾以干戈西破楚,逐昭王,而屠平王墓,割戮其尸,亦已足矣。”子胥曰:“自覇王以来,未有人臣报仇如此者也。”行去矣。吴军去,昭王反国【吴越春秋】吴越春秋》子胥过溧阳瀬水之上,乃长太息曰:“吾尝饥于此,乞食于一女子,女子饲我,遂投水而死。将欲报以百金,不知其家,乃投金水中而去【地志:溧阳县有投金瀬,即系漂女饭子胥处】有顷,一老妪行哭而来,人问曰:“何哭之悲?”妪曰:“吾有女子,守居三十不嫁。徃年击绵于此,遇一穷途君子,而輙饭之,恐事泄,自投于濑水。今闻伍君来,不得其偿,自伤虚死,是故悲耳。”人曰:“子胥欲报百金,不知其家,投金水中而去矣。”妪遂取金而归。《吴越春秋》子胥归吴,吴王闻三帅将至,冶鱼为鲙。将到之日,过时不至,鱼臭须防。子胥至,阖闾出鲙而食,不知其臭,王复重为之,其味如故。吴人作鲙者,自阖闾造之也。诸将既从楚还,因更名阊门曰破楚门。《博物志》吴王江行食脍,有余弃于中流,化为鱼。今鱼中有名吴王脍余者,骨长数寸,大者如箸,犹有脍形。

译吴王于是回国。【《史记·伍子胥传》】○详细内容见《左传·定公五年》。十月,秦军还没有出兵,越王元常怨恨阖闾在檇里击败越国,于是发兵攻打吴国。吴军正在楚国,越军便偷袭吴军。【《吴越春秋》】六月,申包胥带着秦军到达。秦国派公子子蒲、子虎率领五百辆战车救援楚国,攻击吴军。二人说:“我们还不了解吴军的道路,让楚军先和吴军交战,我们随即在后面支援。”吴军大败夫概。七月,楚司马子成、秦国公子子蒲与吴王相持,暗中派军队攻打唐国,攻破了它。伍子胥长久留在楚国,寻找昭王而不离开。夫概的军队战败,暗中逃回吴国,自立为吴王。阖闾听说后,便放弃楚国,想杀死夫概。夫概逃往楚国,楚国把他封在棠溪。阖闾于是回国。伍子胥、孙武、白喜留在淮澨。【《吴越春秋》】《吴越春秋》记载:申包胥到秦国请求救援,白天奔驰、夜晚赶路,脚后跟和脚掌都磨裂了,只好用衣裳包裹膝部,倚着秦国朝廷的墙哭泣,七日七夜嘴里哭声不断。秦桓公【《左传》作秦哀公】平素沉溺酒色,不理国事。申包胥哭完后唱道:“吴国无道,像大猪长蛇一样,想吞食中原上国,想要拥有天下,而这种政局是从楚国开始的。我的国君逃亡在草野,特派我来告急。”这样持续了七天,秦桓公大为惊动,说:“楚国有这样贤能的臣子,吴国还想灭亡它,难道可以不保存楚国吗?”于是作《无衣》诗说:“难道说没有衣服吗?我和你同穿战袍。君王要兴兵,我和你共同仇敌。”申包胥说:“臣听说,施行暴虐的德政永远没有满足;大王不忧虑邻国的祸患,应当趁吴国尚未安定,取其中一部分利益。如果楚国最终被秦国灭亡,对您有什么好处?那也只是毁掉您的土地罢了。希望大王借助神灵,使楚国保存于世,以便侍奉大王。”秦伯派人推辞说:“寡人已经听到了您的请求,您暂且到馆舍去,我将谋划这件事。”申包胥说:“我的国君如今正在荒野,还没有获得可以安身的地方,臣怎么敢立即安居?”于是又站在朝廷上,倚着墙哭泣,昼夜哭声不断,水也不入口。秦伯因此流泪,立即出兵送他回楚。《史记》记载:起初,伍员和申包楚是朋友。伍员逃亡时对申包胥说:“我一定灭亡楚国。”申包胥说:“我一定保存楚国。”等到吴军进入郢都,伍子胥寻找楚昭王,没有找到,于是挖开楚平王的坟墓,取出尸体,鞭打三百下,这才停止。申包胥逃亡到山中,派人对伍子胥说:“您这样报仇,未免太过分了吧?我听说人数众多可以胜过天意,天意既定也能击败人力。如今您原本是平王的臣子,曾亲自面向北方侍奉他,现在竟然到了侮辱死人的地步,这难道不是违背天道的极点吗?”伍子胥说:“替我向申包胥致意,说:‘我已日暮而路远,所以才倒着行走、反着施行。’”于是申包胥逃往秦国,报告楚国危急,请求秦国救援。秦国不答应。申包胥站在秦国朝廷上,昼夜哭泣,七日七夜哭声不断。秦哀公怜悯他,说:“楚国虽然无道,但有这样的臣子,难道可以不保存它吗?”于是派五百辆战车救援楚国,攻击吴军。《吴越春秋》记载:申包胥逃亡在山中,听说伍子胥鞭打平王尸体,便派人对伍子胥说:“您这样报仇,已经太过分了吗?您原本是平王的臣子,面向北方侍奉他,如今却侮辱他的尸体,这难道是道义的极点吗?”伍子胥说:“替我向申包胥致意:日暮而道路遥远,所以我才在道义上倒着走、反着做。”申包胥知道事情不可挽回,于是前往秦国请求救援。申包胥白天奔驰、夜晚赶路,脚后跟和脚掌磨裂,只好用衣裳包裹膝部,倚着秦国朝廷哭泣,七日七夜哭声不断。秦桓公平素沉溺酒色,不理国事。申包胥哭完后唱道:“吴国无道,像大猪长蛇一样,想吞食中原上国,想要拥有天下,而这种政局是从楚国开始的。我的国君逃亡在草野,特派我来告急。”这样持续了七天,秦桓公大为惊动,说:“楚国有这样贤能的臣子,吴国还想灭亡它,寡人却没有这样的臣子,亡国恐怕就在不久之后了。”于是作《无衣》诗说:“难道说没有衣服吗?我和你同穿战袍。君王要兴兵,我和你共同仇敌。”秦伯因此流泪,立即出兵送他回楚。秦军又击败吴军,楚国的子期准备焚烧吴军。子西说:“我国的父兄亲自作战,尸骨暴露在荒野,尚且不收葬,反而又要焚烧他们,这可以吗?”子期说:“国家灭亡、军队丧失,生死存亡都已如此,又何必杀戮活人来怜惜死人?死者如果有知,一定会乘着烟雾起来帮助我;如果没有知觉,又何必可惜草中的尸骨,而放弃灭亡吴国的大事?”于是焚烧尸体并与吴军交战,吴军大败。伍子胥等人互相说:“楚国虽然打败了我们,但我们的余兵并没有受损。”孙武说:“我们用兵器向西击破楚国,赶走昭王,又挖掘平王的坟墓,割裂侮辱他的尸体,也已经足够了。”伍子胥说:“自从霸主、霸王以来,从来没有臣子像这样报仇的。”于是离去。吴军撤走,昭王返回楚国。【《吴越春秋》】《吴越春秋》记载:伍子胥经过溧阳瀬水边,于是长长叹息说:“我曾经在这里挨饿,向一名女子乞食。女子给我饭吃,随后投水而死。我想用百金报答她,却不知道她的家在哪里,于是把金子投入水中离去。【地志记载:溧阳县有投金瀬,就是当年漂女给伍子胥饭食的地方。】过了一会儿,一位老妇人哭着走来。有人问她:“您为什么哭得这么悲伤?”老妇人说:“我有一个女儿,守居三十岁没有出嫁。从前她在这里漂洗丝绵,遇到一位穷困的君子,便给他饭吃,害怕事情泄露,就投瀬水自杀。如今听说伍君到来,却没有得到他的报答,自己悲伤地认为女儿白白死去,所以哭泣。”有人说:“子胥想用百金报答她,却不知道她的家在哪里,于是把金子投入水中离去了。”老妇人于是取出金子回家。《吴越春秋》又记载:子胥回到吴国,吴王听说三位将领将要到达,便把鱼制成鱼脍。将领们到达那天,超过了预定时间还没有到,鱼脍已经发臭。伍子胥到了,阖闾拿出鱼脍吃,竟然不知道臭味;吴王又重新制作,味道仍和原来一样。吴国制作鱼脍,就是从阖闾开始的。各位将领从楚国回来后,吴王于是把阊门改名为破楚门。《博物志》记载:吴王在江上航行时吃鱼脍,把剩下的丢进江心,后来化成了鱼。如今鱼类中有一种名叫“吴王脍余”的鱼,鱼骨长数寸,大的像筷子,至今还保留着鱼脍的形状。

越絶书》楚昭王使使者报子胥于吴曰:「昔者吾先人杀子之父,而非其罪也。寡人尚少,未有所识也。今子大夫报寡人也特甚,然寡人亦不敢怨子。子大夫何不来归?子故坟墓丘冡,为我邦虽小,与子同有之;民虽少,与子同使之。」子胥曰:「以此为名,名即章;以此为利,利即重矣。前为父报仇,后求其利,贤者不为也。父已死,子食其禄,非父之义也。」使者还报昭王曰:「子胥不入荆邦,明矣。」吴地记》:吴太子终累,阖闾长子,夫差兄也。齐景公以女妻之。终累早亡,每思家,因号齐门。后▯常熟海隅山【隅一作虞】东南岭与仲雍、周章等坟相近。▯毕,化白龙冲天而去,今号为母塜坟。又云:海虞山有二洞穴,穴侧有石坛,周廻六十丈。山东二里有石室,太公吕望避纣之处。吴越春秋》阖闾复谋伐齐,齐景使女为质于吴。吴王因为太子波聘齐女,女少思齐,日夜号泣,因病。阖闾乃起北门,名曰望齐门,令女往游其上。女思不止,病日益甚,乃至殂落。女曰:「令死者有知,必▯我于虞山之巅【寰宇记:常熟虞山有齐女冡】以望齐国。」阖闾伤之,正如其言,乃▯虞山之巅。是时太子亦病而死。吴越春秋》吴王有女滕玉,因谋伐楚,与夫人及女防蒸鱼。王前尝半,而与女。女怒曰:“王食鱼辱我。”乃自杀。吴王痛之,▯于国西阊门外。凿池积土,文石为椁,题凑为中,金鼎、玉杯、银樽、珠襦之寳,皆以送女。乃舞白鹤于吴市中【今苏州有鹤市】令万民随而观之。还使男女与鹤俱入羡门,因发机以掩之,杀生以送死。国人非之【又《列女传】地志阊门外鹤市,吴王有女自杀,王痛之,厚其▯,舞白鹤于市,万人聚观,遂使俱入墓,闭之。齐门外,吴王有畜鸡城。吴越春秋【又】阖闾有女哀【疑是夫差女】怨王,先食蒸鱼,乃自杀。王痛之,厚▯于阊门外【越记云阖闾▯女于邽西,名为三女坟】其女化为白鹤,舞于吴市,千万人随观。之后陷成湖,今号女坟湖,在吴县西北六里,湖西二百歩有流杯亭,阖闾三月三日泛舟游赏之处。吴地记》洞庭有二穴,东南入洞,幽邃莫测。阖闾使令威丈人寻洞,秉烛昼夜而行,继七十日不穷而返。启王曰:“初入洞口,狭隘伛偻而入,约数里,忽遇一石室,可髙二丈,常垂津液。内有石牀、枕、砚、石几,上有素书三巻。”持囘上于阖闾,不识,乃请孔子辨之。孔子曰:“此夏禹之书,并神仙之事,言大道也。”王又令再入,经二十日,却返云:“不似前也。唯上闻风水波涛,又有异虫挠人,扑火石燕、蝙蝠大如鸟,前去不得。”丈人姓毛,名苌,号曰毛公。今洞庭有毛公宅、石室并坛存焉。《灵寳要略》吴王阖闾出游包山,见一人自言姓山,名隐居。阖闾扣之,乃入洞庭,取素书一巻呈阖闾,其文不可识。令人赍之问孔子,孔子曰:“此洞庭禹书也。丘闻童謡云:‘吴王出游观震湖,龙威丈人山隐居,北上包山入灵墟,乃入洞庭窃禹书。’”天地大文不可舒,此文长▯百六,初若强取,出丧国庐。荘子》吴王浮于江,登乎狙之山。众狙见之,恂然弃而走,逃于深蓁。有一狙焉,委蛇攫抓,见巧乎王。王射之,敏给,抟防矢。王命相者趋射之,狙执死。王顾谓其友顔不疑曰:「之狙也,伐其巧,恃其便,以敖予,以至此殛也。戒之哉!嗟乎,无以女色骄人哉!」顔不疑归,而师董梧,以锄其色,去乐辞显。三年而国人称之。越絶书 阖庐宫在高平里述异记》:阖闾构水精宫,尤极珍怪,皆出自水府。吴王欲从民饮酒,伍子胥諌曰:「不可。昔白龙下清泠之渊,化为鱼,渔者豫且射中其目。白龙上诉天帝,天帝曰:「当是之时,若安置而形?」白龙对曰:「我下清泠之渊,化为鱼。」天帝曰:「鱼固人之所射也,若是豫且何罪?」夫白龙,天帝贵畜也;豫且,宋国贱臣也。白龙不化,豫且不射。今弃万乘之位,而从布衣之士饮酒,臣恐其有豫且之患矣。」王乃止【説苑·正諌】阖闾谋择诸公子可立者,未有定计。波太子夫差日夜告于伍胥曰:「王欲立太子,非我而谁?当立者,此计在君耳。」伍子胥曰:「我入则决。」有顷,阖闾召子胥谋立太子。子胥曰:「臣闻祀废于絶后,兴于有嗣。今太子不禄,早失侍御。王欲立太子,莫大乎波秦之子夫差【秦字衍】阖闾曰:「夫差愚而不仁,恐不能奉统于吴国。」子胥曰:「夫差信以爱人,端于守莭,敦于礼义,父死子代,经之明文。」阖闾曰:「寡人从子。」遂立夫差为太子。使太子屯兵守楚国,自治宫室,立射台于安里。华池在平昌,南城宫在长乐。阖闾出入游卧,秋冬治于城中,春夏治于城外。治姑苏之台,旦食防山,昼游苏台,射于鸥陂,驰于游台,兴乐石城,走大长洲。斯为阖闾之覇【吴越春秋】

译《越绝书》记载:楚昭王派使者到吴国向伍子胥传话:“从前我的先人杀了您的父亲,但他并没有罪。我当时年幼无知。如今您大夫报复我,实在太过分了;但我也不敢怨恨您。您大夫为什么不回来呢?您的祖坟墓地都在这里;即使我国很小,也愿意和您共同拥有;百姓虽然少,也愿意和您共同役使。”伍子胥说:“如果把这当作名声,名声就会彰显;如果把这当作利益,利益就会加重。先是为父亲报仇,后来又谋求利益,贤者不会这样做。父亲已经死了,儿子却享用他的俸禄,这不合乎父亲的道义。”使者回去报告昭王说:“伍子胥不进入楚国,这是很清楚的了。” 《吴地记》记载:吴太子终累,是阖闾的长子、夫差的兄长。齐景公把女儿嫁给他。终累早逝,每当思念家乡,便因此称为齐门。后来葬在常熟海隅山【“隅”一作“虞”】的东南岭,和仲雍、周章等人的坟墓相近。下葬完毕后,尸体化为白龙冲天而去,如今称那里为母塜坟。又说:海虞山有两个洞穴,洞穴旁有石坛,周长六十丈。山的东面二里有一座石室,是太公吕望躲避纣王的地方。《吴越春秋》记载:阖闾又谋划攻打齐国,齐景公把女儿送到吴国做人质。吴王于是为太子波聘娶齐国女子。齐女年少,思念齐国,日夜号哭,因此生病。阖闾便修建北门,命名为望齐门,让齐女到门楼上游览。齐女思念齐国不能停止,病情日益严重,最终死去。齐女说:“如果死后有知,一定要把我葬在虞山山顶【《寰宇记》说:常熟虞山有齐女坟】,让我能够遥望齐国。”阖闾为此悲伤,完全按照她的话,把她葬在虞山山顶。当时太子也生病去世了。《吴越春秋》记载:吴王有一个女儿叫滕玉。吴王谋划攻打楚国时,曾和夫人、女儿一起蒸鱼。吴王先吃了一半,又把鱼分给女儿。女儿发怒说:“大王吃鱼是在羞辱我。”于是自杀。吴王非常悲痛,把她葬在国都西面的阊门外。挖池堆土,用有纹理的石头做外椁,用题凑做内椁;金鼎、玉杯、银樽、珠襦等珍宝,全都用来陪葬。又在吴市中起舞表演白鹤【如今苏州有鹤市】,让百姓都来观看。回来后又让男女和白鹤一起进入墓道,随后发动机关封闭墓门,以活人送葬。国人都非议这种做法。【又见《列女传》】地理志记载:阊门外有鹤市。吴王的女儿自杀后,吴王悲痛,为她举行厚葬,在市中舞白鹤,万人聚集观看,于是让众人和白鹤一起进入墓中,关闭墓门。齐门外有吴王蓄养鸡的城。《吴越春秋》又记载:阖闾有个女儿叫哀【疑为夫差的女儿】,怨恨吴王,先吃蒸鱼,随后自杀。吴王悲痛,在阊门外为她举行厚葬【《越记》说阖闾把女儿葬在邽西,称为三女坟】。她的尸体化为白鹤,在吴市起舞,千万人跟随观看。后来这里陷落成为湖泊,如今称为女坟湖,在吴县西北六里;湖西二百步有流杯亭,是阖闾三月三日泛舟游赏的地方。《吴地记》记载:洞庭山有两个洞穴,向东南进入洞中,幽深得无法测量。阖闾派令威丈人寻找洞穴,他手持火炬,昼夜行走,连续七十日仍未走到尽头,只得返回。回来后禀告吴王:“刚进入洞口时,通道狭窄,要弯腰曲背进入;走了大约几里,忽然遇到一间石室,高约二丈,常有津液滴落。里面有石床、石枕、石砚、石几,上面有三卷白色书册。”他拿回来呈给阖闾,阖闾看不懂,于是请孔子辨认。孔子说:“这是夏禹的书,也记载神仙之事,讲的是大道。”吴王又命令他再次进入。过了二十天,他返回说:“里面不像上次那样。只听见上面传来风声、水声和波涛声,还有奇异的虫子骚扰人;有火石燕,蝙蝠大得像鸟,无法再往前走。”丈人姓毛,名苌,号毛公。如今洞庭山还有毛公宅、石室和石坛保存着。《灵宝要略》记载:吴王阖闾出游包山,见到一人自称姓山,名隐居。阖闾询问他,他便进入洞庭山,取出一卷白书献给阖闾,书中文字无法辨认。阖闾让人带着书去问孔子,孔子说:“这是洞庭山的禹书。我听说童谣唱道:‘吴王出游观看震湖,龙威丈人山隐居;向北登上包山进入灵墟,于是进入洞庭山盗取禹书。’” “天地间的大文章不可尽行舒展,这篇文字长传一百六十六字,起初如果强行取出,就会导致国家丧失宫室。” 《庄子》记载:吴王在江上泛舟,登上狙山。群猴看见他,惊恐地丢下东西逃跑,躲进深密的竹林。有一只猴子,委婉曲折地攀抓跳跃,在吴王面前展示技巧。吴王拿箭射它,它敏捷地接住了箭。吴王命令侍从赶快一同射它,猴子终于被射死。吴王回头对朋友颜不疑说:“这只猴子夸耀自己的技巧,依仗自己的便利,傲慢地对待我,所以落到被杀的地步。你要以此为戒!唉,不要凭借美色而对人骄傲。”颜不疑回去后拜董梧为师,以此磨去自己的美色之态,放弃享乐,辞去显位。三年后,国人都称赞他。《越绝书》记载:阖庐宫在高平里。《述异记》记载:阖闾建造水精宫,极尽珍奇怪异之物,全部出自水府。吴王想和百姓一起饮酒,伍子胥劝谏说:“不可以。从前白龙降到清泠之渊,变化成鱼,渔人豫且射中了它的眼睛。白龙向天帝申诉,天帝说:‘在那种时候,你把自己的形体安置成什么样子?’白龙回答:‘我下到清泠之渊,变化成了鱼。’天帝说:‘鱼本来就是人所要射的,你这样做,豫且有什么罪?’白龙是天帝所珍爱的牲畜,豫且只是宋国卑微的臣子。白龙不变成鱼,豫且就不会射它。如今大王放弃万乘之尊的地位,跟平民一起饮酒,臣恐怕会有豫且那样的祸患。”吴王于是停止了这件事。【《说苑·正谏》】阖闾谋划从诸位公子中选择可以继立的人,还没有确定计策。太子波、夫差日夜对伍子胥说:“大王想立太子,不是我还会是谁?应当立谁,这个决定就在您手里。”伍子胥说:“我一旦入宫,就会作出决定。”过了一会儿,阖闾召见伍子胥商议立太子。伍子胥说:“臣听说,祭祀会因断绝后嗣而废止,会因有继承人而兴盛。如今太子不幸早逝,又早早失去了侍御。大王如果想立太子,没有比波、秦的儿子夫差更合适的了【“秦”字衍】。”阖闾说:“夫差愚昧而不仁,恐怕不能在吴国承继统绪。”伍子胥说:“夫差诚信而爱人,端正地守持节操,笃厚地遵守礼义;父亲死后由儿子继承,这是经书明文。”阖闾说:“寡人听从您的意见。”于是立夫差为太子。又派太子驻兵守卫楚国边境,让他自行营建宫室,在安里修建射台。华池在平昌,南城宫在长乐。阖闾出入游乐、休息,秋冬在城中处理政事,春夏在城外处理政事。他修建姑苏台,早晨在防山进食,白天游览苏台,在鸥陂射箭,在游台驰骋,在石城兴办游乐,驰行到大长洲。这就是阖闾称霸的情形。【《吴越春秋》】

十一年,阖庐使太子夫差将兵伐楚,取畨。楚惧,吴复大来,乃去郢,徙于鄀【史,伍子胥传事见左定六年,少异】吴越春秋》太子定因伐楚破师防番楚惧吴兵复往乃去郢徙于蒍若【左传蒍若作鄀】当此之时吴以子胥白喜孙武之谋西破彊楚北威齐晋南伐于越十九年,夏,吴伐越。越王句践迎击之檇李。越使死士挑战,三行造吴师,呼自刭。吴师观之,越因伐吴,败之姑苏,伤吴王阖庐指。军却七里,吴王病伤而死。阖庐使立太子夫差,谓曰:「尔而忘句践杀汝父乎?」对曰:「不敢。」三年乃报越【史·吴世家】十九年,吴伐越,越王勾践迎击败吴于姑苏,伤阖庐指,军却。阖庐病创,将死,谓太子夫差曰:「尔忘勾践杀尔父乎?」夫差对曰:「不敢忘。」是夕,阖庐死【事详《左》定十四年少别】夫差既立为王,以伯嚭为太宰,习战射【史》伍子胥传】越絶书【吴地】阖庐冡在阊门外,名虎丘。下池广六十歩,水深丈五尺。铜椁三重,坟池六尺。玉鳬之流,扁诸之剑三千,方圆之口三千,时耗鱼膓之剑在焉。十万人筑治之,取土临湖口。筑三日而白虎居上,故号虎丘【吴地记云:金精化为白虎蹲其上,因号虎丘。秦始皇东廵至虎丘,求吴王寳剑。其虎当坟而踞,始皇以剑击之不中,悮中于石,其虎西走二十五里,忽失扲。今虎疁,唐讳虎,钱氏讳疁,改为浒墅。剑无复获,乃防成池,今号剑池。】地志:秦始皇将发阖闾塜,有白虎踞其上,故名。《皇览冡墓记》云:阖闾墓铸铜为椁】述异记》:阖庐夫人墓中,周廻八里,别馆洞房,迤逦相属,漆灯照烂如日月焉。尤异者,金蚕玉燕各千余只。韩诗外传》:吴王夫差为无道,至驱一市之民以▯阖闾。然所以不亡者,有伍子胥之故也。胥亡死,越王句践欲伐之。范蠡諌曰:「子胥之计防,尚未忘于吴王之腹心也。」子胥死后三年,越乃能攻之。

春秋战国异辞巻三十六

译即位第十一年,阖庐派太子夫差率兵攻打楚国,夺取番地。楚国害怕吴军再次大举来攻,于是离开郢都,迁徙到鄀地。【《史记》;《伍子胥传》所载此事见《左传·定公六年》,记载略有不同】《吴越春秋》记载:太子夫差因为攻打楚国,击破楚军,攻下番地。楚国害怕吴军再次前来,于是离开郢都,迁徙到蒍、鄀【《左传》作“鄀”】。当时吴国凭借伍子胥、白喜、孙武的谋略,向西击破强大的楚国,向北威震齐、晋,向南攻伐越国。即位第十九年夏,吴国攻打越国。越王句践在檇李迎击吴军。越国派敢死之士挑战,他们分三行到达吴军阵前,呼喊着自行割颈自杀。吴军观看这一行动,越军趁机攻打吴军,在姑苏击败吴军,刺伤吴王阖庐的手指。吴军退却七里,吴王因伤患病而死。阖庐临死前命令立太子夫差,并对他说:“你难道忘了句践杀死你的父亲吗?”夫差回答:“不敢忘记。”三年后终于向越国报仇。【《史记·吴世家》】即位第十九年,吴国攻打越国,越王勾践迎击,在姑苏击败吴军,刺伤阖庐的手指,吴军退却。阖庐因创伤患病,将要死时,对太子夫差说:“你忘了勾践杀死你的父亲吗?”夫差回答:“不敢忘记。”当天晚上,阖庐去世。【事情详见《左传·定公十四年》,记载略有不同】夫差即位为王后,任命伯嚭为太宰,学习战斗和射箭。【《史记·伍子胥传》】《越绝书·吴地》记载:阖庐的坟墓在阊门外,名叫虎丘。墓下的池子宽六十步,水深一丈五尺。墓用三重铜椁,坟池深六尺,里面有玉制的野鸭、扁诸宝剑三千把、方圆之口三千件,以及当时耗鱼肠的宝剑,都在其中。十万人修筑墓穴,从湖口取土。修筑到第三天,有一只白虎蹲在上面,因此称为虎丘。《吴地记》说:金之精气化成白虎,蹲在墓上,因此称为虎丘。秦始皇东巡到虎丘,寻找吴王的宝剑。那只虎正蹲在坟上,秦始皇用剑刺它没有刺中,误中石头;那只虎向西跑了二十五里,忽然消失。如今那里叫虎疁;唐代避“虎”字讳,钱氏又避“疁”字讳,改称浒墅。宝剑始终没有找到,于是筑堤形成水池,今称剑池。《地志》说:秦始皇将要发掘阖闾墓时,有白虎蹲在墓上,所以称为虎丘。《皇览·冡墓记》说:阖闾墓用铜铸成外椁。《述异记》记载:阖庐夫人的墓,周围八里,有别馆和洞房,曲折相连,漆制的灯光照耀得像日月一样。尤其奇异的是,金蚕、玉燕各有一千多只。《韩诗外传》说:吴王夫差施行暴政,甚至驱使一座城的百姓为阖闾送葬。然而吴国之所以没有灭亡,是因为有伍子胥的缘故。伍子胥死后,越王句践想要攻打吴国。范蠡劝他说:“子胥的计谋和防备,吴王的心腹大臣还没有忘记。”伍子胥死后三年,越国才得以攻打吴国。《春秋战国异辞》第三十六卷

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巻三十七右春坊右谕徳陈厚耀撰呉夫差王夫差元年,以大夫伯嚭为太宰,习战射,常以报志。二年,呉王悉精兵以伐越,败之夫椒,报姑苏也。越王句践乃以甲兵五千人栖于防稽,使大夫种因吴太宰嚭而行成,请委国为臣妾。吴王将许之,伍子胥谏曰:「昔有过氏杀斟灌以伐斟寻,灭夏后帝相。帝相之妃后缗方娠,逃于有仍,而生少康。少康为有仍牧正,有过又欲杀少康,少康奔有虞。有虞思夏徳,于是妻之以二女,而邑之于纶,有田一成,有众一旅。后遂收夏众,抚其官职,使人诱之,遂灭有过氏,复禹之绩,祀夏配天,不失旧物。今吴不如有过之彊,而句践大于少康,今不因此而灭之,又将寛之,不亦难乎?且句践为人,能辛苦,今不灭,后必悔之。」吴王不聴,聴太宰嚭,卒许越平,与盟而罢兵去【史·吴世家】越絶书【纪防】夫差兴师伐越,败兵就李,大风发狂,日夜不止,车败马失,骑士堕死,大船陵居,小船没水。吴王曰:“寡人昼卧梦见井溢,与李争彗,越将扫我军,其凶乎?孰与师还?”此时越军大号,夫差恐,子胥曰:“王其勉之哉!越师败矣。臣闻井者,人所饮,溢者,食有余。越在南火,吴在北水,水制火,王何疑乎?风北来助吴也。”昔者武王伐纣,彗星出而兴周,太公曰:“臣闻以彗鬭,倒之则胜。”胥闻灾异或吉或凶,物有相胜,此乃其证,愿大王急行,是越将凶,吴将昌也【地志就李一名檇李城,在浙江嘉兴府城西南,地产嘉李,因名,又云呉王曽醉西施于此,号醉里】越絶书【记地】句践与吴战于浙江之上,石买为将。耆老壮长进諌曰:“夫石买,人与为怨家,与为仇,贪而好利,细人也,无长防。王用之,国必不遂。”王不聴,遂遣之。石买行至浙江上,斩杀无罪,欲専威服军士,动揺士众,恐惧人不自聊。子胥见之,或北或南,夜举火击皷,昼陈诈兵,越师溃坠,背叛乖离。还报其王,王杀买,谢其师。号声闻吴,吴王恐。子胥喜曰:“越军败矣。”胥闻之,狐之将杀,噆唇吸齿。今越句践败矣,君王安意?越易兼也。使人入问之,越师请降。子胥不聴。越栖于防稽之山,吴退而围之。句践用种蠡计,行成于吴。句践将降,西至浙江,待诏入吴,故有鸡鸣墟。其入辞曰:“亡臣句践,故将士众入为臣虏,民可得使,地可得有。”吴王许之。子胥大怒,目若夜光,声若哮虎,曰:“越未战而服,天以赐吴,其逆天乎?”吴王不聴,遂许之浙江。越絶书【请籴】越大夫种谋曰:「夫差不顾义而媿吾王。种观吴甚富而财有余,其刑繁法逆,民习于战守,其大臣好相伤,莫能信也。其徳衰而民好负善。且夫吴王又喜安佚而不聴谏,细诬而寡智,信谗而逺士,数伤人而亟亡之。少明而不信人,希须臾之名而不顾后患。君王盍求卜焉?」越王曰:「卜之道何若?」种曰:「君王卑身重礼以请籴于吴,天若弃之,吴必许诺。」于是乃卑身重礼以请于吴,吴将与之。申胥进谏曰:「不可。夫王与越接地邻境,道径通达,仇雠敌战之邦,三江环之,其民无所移。非吴有越,越必有吴。且夫君王兼利弗取,而输之粟与财,财去而凶来,凶来而民怨其上,是养寇而贫邦家也。与之不为徳,不若止。」且越王有智臣曰范蠡,勇而善谋,将修士卒,饰战具,以伺吾间也。胥闻越王之谋,非有忠素请籴也,将以此试我,以此卜要君王以求益亲,安君王之志。我君王不知省也,而救之,是越之福也。吴王曰:「句践既服为臣,为我驾舎却行,马前诸侯莫不闻知。今以越之饥,吾与之食,我知句践必不敢。」申胥曰:「越无罪,吾君王急之,不遂絶其命,又聴其言,此天之所反也。忠谏者逆,而谀谏者反亲,是狐雉之戱也。狐体卑而雉惧之,夫兽虫尚以诈相就,而况于人乎?」吴王曰:「句践有急而寡人与之,其徳章而未靡。句践其敢与诸侯反我乎?」申胥曰:「臣闻圣人有急则不羞为人臣仆,今越王为吾蒲伏约辞,服为臣下,其执礼甚过。吾君不知省也,而故胜威之。臣闻狼子野心,仇雠之人不可亲也。夫鼠忘壁,壁不忘鼠,今越人不忘吴矣。」胥闻之,拂胜则社稷固,谀胜则社稷危。胥先王之老臣,不忠不信,则不得为先王之老臣。君王胡不览夫武王之伐纣也?今不出数年,鹿豕游于姑胥之台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第三十七卷 右春坊右谕德陈厚耀撰写 吴 夫差 吴王夫差元年,任命大夫伯嚭为太宰,训练军队作战和射箭,常常想着报仇雪恨。第二年,吴王集中精锐军队攻打越国,在夫椒击败越军,以报姑苏之仇。越王句践于是带领五千甲士退守防稽,让大夫种通过吴国太宰伯嚭向吴国求和,请求把越国交给吴国,自己做臣、妻妾。吴王将要答应,伍子胥劝谏说:“从前有过氏杀死斟灌,进攻斟寻,灭亡夏后帝相。帝相的妃子后缗当时正怀孕,逃到有仍,生下少康。少康做有仍的牧正,有过氏又想杀死少康,少康逃奔有虞。有虞思念夏朝的德行,于是把两个女儿嫁给他,又把纶邑封给他,给他一成田地和一旅民众。后来少康收集夏朝的民众,安抚并恢复夏朝的官职,派人诱杀有过氏,于是灭掉有过氏,恢复禹的功业,以夏朝祖先配享上天,恢复旧有的国土和制度。如今吴国还不如有过氏强大,而句践却比少康势大;现在如果不趁机灭掉他,反而又宽容他,难道不是后患无穷吗?况且句践这个人,能够忍受辛劳;现在不灭掉他,后来一定会后悔。”吴王不听,听从太宰伯嚭的话,最终答应与越国讲和,订立盟约后撤兵离去。《史记·吴世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人〕 《越绝书·纪防》记载:夫差起兵攻打越国,军队在李地遭到挫败;狂风大作,昼夜不停,车辆毁坏,马匹丢失,骑士坠落而死,大船搁置在高处,小船沉入水中。吴王说:“我白天睡觉时梦见井水溢出,和李地争夺扫帚,越国将要扫灭我的军队,这难道是凶兆吗?应不应该撤军?”这时越军大声呼喊,夫差害怕了。伍子胥说:“大王应当努力前进!越军已经败了。我听说井是人们饮水的地方,水溢出,表示粮食有余。越国在南方属火,吴国在北方属水,水能克火,大王有什么可疑虑的呢?风从北方吹来,正是在帮助吴国。”从前周武王攻打纣王时,有彗星出现,周朝因此兴起。太公说:“我听说用彗星来争斗,把它打倒就能获胜。”我听说灾异有时是吉兆,有时是凶兆,万物之间有相互制胜的关系,这就是它的证明。希望大王赶快进军,这将是越国的凶兆、吴国的昌盛。《地志》说:李地一名檇李城,在浙江嘉兴府城西南,那里出产甘美的李子,因此得名;又说吴王曾在这里使西施醉酒,所以称为醉里。《越绝书·记地》记载:句践与吴国在浙江岸边交战,石买担任将领。老年人、老成者和壮年人进谏说:“石买这个人,常与人结怨、结仇,贪婪好利,是个小人,没有长远谋略。大王任用他,国家一定不能成事。”大王不听,还是派他出战。石买走到浙江岸边,杀害无罪之人,想专门靠威势使军士服从,动摇士众,使人恐惧而无法自安。伍子胥看到后,时而向北,时而向南,夜里举火击鼓,白天陈列疑兵,越军于是溃败,背叛离散。越军回去报告越王,越王杀死石买,向军队谢罪。号哭声传到吴国,吴王感到害怕。伍子胥高兴地说:“越军败了。”伍子胥听说,狐狸将被杀时,会咬嘴唇、吸动牙齿。如今越王句践败了,大王可以安心了吧?越国很容易兼并。吴王派人入越探问,越军请求投降。伍子胥不答应。越军退守防稽山,吴军撤退并包围了他们。句践采用文种、范蠡的计策,向吴国求和。句践将要投降,向西走到浙江,等候诏令进入吴国,因此那里有鸡鸣墟。他入吴时辞说道:“亡国之臣句践,愿率原有的将士和民众入吴做臣仆;百姓可以被驱使,土地可以被占有。”吴王答应了。伍子胥大怒,眼睛像夜里的光,声音像咆哮的老虎,说:“越国没有交战就臣服,是上天赐给吴国的机会;难道大王要违逆天意吗?” 吴王不听,于是答应让越国在浙江投降。《越绝书·请籴》记载:越国大夫文种谋划说:“夫差不顾道义,使我国君主蒙受羞辱。我观察吴国非常富有,财物有余;但刑罚繁多,法令违背常理,百姓习惯于战守,大臣们喜欢互相伤害,没有人能够彼此信任。吴国的德行已经衰败,百姓喜欢背弃恩义。况且吴王又贪图安逸,不听劝谏,器量狭小而缺乏智慧,听信谗言而疏远贤士,多次伤害别人并很快置人于死地;稍有明察却不信任人,只求片刻的名声而不顾后患。君王何不求神卜问呢?”越王说:“占卜的方法是什么?”文种说:“君王降低身份、厚重礼节,向吴国请求借粮;上天如果要抛弃吴国,吴国一定会答应。”于是越王降低身份、厚备礼物,向吴国请求借粮,吴国将要给他。申胥进谏说:“不可以。吴王与越国土地相接、边境相邻,道路畅通,是互为仇敌、交战的国家;三江环绕着这里,越国百姓没有地方可以迁移。不是吴国占有越国,就是越国占有吴国。况且君王若能兼得利益却不取,反而把粮食和财物输送给它,财物流失而凶患到来,凶患到来而百姓怨恨君上,这就是养寇而使国家贫困。给它粮食不能算施德,不如停止。”况且越王有一个有智谋的臣子叫范蠡,勇敢而善于谋划,将会整治士卒、修饰战具,等待我们的空隙。我听说越王的谋划,根本不是出于忠诚而请求借粮,而是想借此试探我们,借此占卜并要求君王更加亲近越国,以安定君王的心志。我们的君王不知道反省,却还要救助越国,这是越国的福气。吴王说:“句践既然已经臣服做臣子,就应当替我驾车,倒退着走;诸侯在马前经过,没有人会不知道。如今因为越国饥荒,我给它粮食,我知道句践一定不敢反叛。”申胥说:“越国本来没有罪,是我们的君王急于逼迫它;既没有断绝它的命,又听信它的话,这是上天所要反转的局面。忠诚的劝谏者被认为忤逆,阿谀的劝谏者反而更加亲近,这简直像狐与雉的游戏。狐狸形体卑小,雉却害怕它;兽虫尚且用欺诈相互接近,何况人呢?”吴王说:“句践有急难,我给他粮食,这是彰显我的恩德,并没有损失。句践难道敢联合诸侯反对我吗?”申胥说:“我听说圣人遇到急难时,也不以做人臣仆为羞。如今越王替我吴国匍匐而行、卑辞约誓,服从做臣下,所行礼节已经过分了。我们的君王却不知道反省,反而故意逞威压服他。我听说狼崽有野心,仇敌不可亲近。老鼠忘了墙壁,墙壁却不会忘记老鼠;如今越国人不会忘记吴国。”申胥听到这里,说道:如果正直的意见胜过谄媚,国家就稳固;如果谄媚胜过正直,国家就危险。我是先王的老臣,若不忠不信,便不配做先王的老臣。君王为什么不看看周武王攻打纣王的事?现在不用几年,鹿和野猪就会在姑胥之台上游荡了。

太宰嚭従旁对曰:「武王非纣臣耶?率诸侯以杀其君,虽胜,可谓义乎?申胥曰:“武王则已成名矣。”太宰嚭曰:“亲僇主以成名,弗忍。”申胥曰:“美恶相入,或甚美以亡,或甚恶以昌。嚭何惑吾君王也?”太宰嚭曰:“申胥人臣也,辩其君,何必翽翽乎?”申胥曰:“太宰嚭面谀以求亲,乗吾君王以求威,诸侯以成富。今我以忠辩,譬浴婴儿,虽啼勿聴。嚭毋乃谀吾君王之欲而不顾后患乎?”吴王曰:“嚭止,子无乃向寡人之欲乎?”太宰嚭曰:“臣闻春日将至,百草従时。君王动大事,臣竭力以佐谋也。”因逊遯之舍,使人微告申胥于吴王曰:“申胥进谏,外貎类亲,中情甚踈,类有外心。君王常亲覩其言也。胥无父子之亲,君臣之施矣。”吴王曰:“夫申胥先王之忠臣,天下之健士也,殆不然乎哉?子毋以私相伤以动寡人。”太宰嚭对曰:“臣闻父子之亲,张尹别居,赠臣妾牛马,其志加亲。若不与一钱,其志斯防。父子之亲犹然而,况于士乎?且有知不竭,是不忠;竭而顾难,是不勇;下而令上,是无法。”吴王乃聴太宰嚭之言,果与越粟。申胥遯之舍,叹曰:“于乎!君王不图社稷之危,而聴一日之説;不聴辅弼之臣,而信谗谀容身之徒,以为不信。胥愿廓目于邦门,以观吴邦之大败也。”越絶书【纪防】子胥直言见踈,范蠡闻之,以为知数不用知惧不去,岂谓智欤胥闻叹曰:「胥闻事君犹事父也,爱同也,严等也。太古以来未尝见人君亏恩为臣报仇也。臣获大誉功名显著,胥知分数终于不去。先君之功,且犹难忘,吾愿腐发▯齿何去之有?」蠡见其外,不知吾内今虽屈寃,犹止死焉。吾前获功,后遇戮,非吾智衰,先遇阖庐后遭夫差也。吴越春秋》吴王坐于殿上,独见四人向庭相背而倚。王怪而视之,羣臣问曰:“王何所见?”王曰:“吾见四人相背而倚,闻人言则四分走矣。”子胥曰:“如王言,将失众矣。”吴王怒曰:“子言不祥。”子胥曰:“非惟不祥,王亦亡矣。”后五日,吴王复坐殿上,望见两人相对,北向人杀南向人。王问羣臣:“见乎?”曰:“无所见。”子胥曰:“王何见?”王曰:“前日所见四人,今日又见二人相对,北向人杀南向人。”子胥曰:“臣闻四人走叛也,北向杀南向,臣杀君也。”王不应。子胥谏吴王,王怒。暮归,举衣出宫。宫中羣臣皆曰:“天无霖雨,宫中无泥露,相君举衣行髙,何为?”子胥曰:“吾以越谏王,王心迷不聴吾言,宫中生草棘,雾露沾我衣。”羣臣闻之,莫不悲伤【吴越春秋】夫差七年【鲁哀六年】吴王闻齐景公死,而大臣争宠,新君弱,乃兴师北伐齐。子胥谏曰:「越王句践,食不重味,衣不重采,吊死问疾,且欲有所用其众,此人不死,必为吴患。今越在腹心,疾而王不先而务齐,不亦谬乎?」弗聴,遂北伐齐【左氏此年无伐齐事】败齐师于艾陵【左传载夫差十二年】至缯,召鲁哀公而徴百牢。季康子使子贡以周礼説太宰嚭,乃得止。因留略地于齐鲁之南【史吴世家又伍子胥传】九年,为驺伐鲁,至,与鲁盟,乃去。十年,因伐齐而归【史吴世家】史记吴王将伐齐,子胥谏曰:“未可。臣闻句践食不重味,与百姓同苦乐,此人不死,必为国患。吴有越,腹心之疾;齐与吴,疥防也。愿王释齐,先越。”吴王弗聴,遂伐齐,败之艾陵,虏齐髙国以归。譲子胥,子胥曰:“王毋喜。”王怒,子胥欲自杀,王闻而止之。越大夫种曰:“臣观吴王政骄矣,请试尝之。贷粟以卜其事。”请贷吴王,欲与子胥谏勿与,王遂与之。越乃私喜。子胥言曰:“王不聴谏,后三年,吴其墟乎【按此与吕览小异】十一年,复北伐齐。越王句践率其众以朝吴,厚献遗之。吴王喜,唯子胥惧,曰:“是弃吴也。”谏曰:“越在腹心,今得志于齐,犹石田无所用。且盘庚之诰,有颠越勿遗,商之以兴。”吴王不聴,使子胥于齐。子胥属其子于齐鲍氏,还报吴王。吴王闻之,大怒,赐子胥属镂之劔以死。将死曰:“树吾墓上以梓,令可为器;抉吾眼置之吴东门,以观越之灭吴也【史·吴世家】齐鲍氏弑齐悼公,吴王【十一年】闻之,哭于军门外三日,乃従海上攻齐,齐人败吴,王乃引兵归【史·吴世家】绎史》按《春秋》经传,齐景公卒,悼公立,四年弑简公。立,艾陵之战在简公元年。吴王胜齐还,杀子胥。史叙艾陵在景公死后,而杀子胥在弑悼公前,失考甚矣。《淮南子》艾陵之战也,夫差曰:「夷声阳句呉其庶乎?」《吴越春秋》夫差十一年,北伐齐。齐谢吴师曰:「齐孤立寡国,仓库空虚,民人离散,以吴为彊辅。今未往告急,而吴见伐,请伏国人于郊,不敢陈战争之辞。」惟吴哀齐之不滥也,吴师乃还。

译太宰嚭在旁边回答说:“武王不也是纣王的臣子吗?他率领诸侯杀死自己的君主,即使获胜,能说是合乎道义吗?”申胥说:“武王已经成就了名声。”太宰嚭说:“亲自杀戮君主来成就名声,我不能忍受。”申胥说:“美与恶会相互转化,有的极其美好却因此灭亡,有的极其丑恶却因此昌盛。嚭为什么要迷惑我们的君王呢?”太宰嚭说:“申胥是人臣,替他的君主辩护,何必这样喋喋不休呢?”申胥说:“太宰嚭当面阿谀以求亲近,利用我们的君王以求威势,并凭诸侯来成就自己的富贵。如今我以忠诚进行劝谏,就像给婴儿洗澡,婴儿即使哭泣也不能因此停下。嚭难道不是迎合我们君王的欲望,而不顾后患吗?”吴王说:“嚭,住口!你难道是在迎合我的欲望吗?”太宰嚭说:“我听说春天将到,百草都顺应时令生长。君王要举行大事,臣下竭尽力量来辅助谋划。”于是退到自己的住所,使人暗中向吴王报告说:“申胥进谏,表面上像是亲近,内心却很疏远,似乎怀有外心。君王应当经常亲自听取并观察他的话。申胥已经没有父子般的亲情,也没有君臣之间的恩施了。”吴王说:“申胥是先王的忠臣,天下的勇士,大概不会这样吧?你不要因为私怨互相伤害,来煽动我。” 太宰嚭回答说:“我听说父子之间的亲情,张尹分居时,赠给臣妾、牛马,亲情便更加深厚;如果连一文钱也不给,亲情就会因此隔绝。父子之亲尚且如此,何况臣下呢?而且知道情况却不竭尽所知,是不忠;竭尽所知却顾虑困难,是不勇;臣下反过来命令君上,是不守法。”吴王于是听从太宰嚭的话,果然给了越国粮食。申胥退到住所,叹息说:“唉!君王不考虑国家的危难,却听信一时的言论;不听辅弼大臣的话,却信任那些进谗献媚、只求保全自身的人,以至于失去信用。我希望能把眼睛张大,站在国都门边,亲眼看见吴国惨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越绝书·纪防》记载:伍子胥因直言进谏而被疏远,范蠡听说后认为,明知计策不能被采用却还不知道恐惧、不能离去,难道能称为智慧吗?伍子胥听后叹息说:“我听说侍奉君主如同侍奉父亲,爱护之心相同,敬畏之情相等。自太古以来,我从未见过君主损害恩义,让臣下替自己报仇。我获得了很大的声誉,功名显著;我知道自己的名分和命数已经到了终点,却不能离去。先君的功劳尚且难以忘记,我愿意让头发腐朽、牙齿脱落,又有什么可离去的呢?”范蠡只看到了他的外在表现,不知道我的内心。如今我虽然受到冤屈,仍然只能等死。我先前获得功劳,后来遭到杀戮,并不是我的智慧衰退,而是先遇到阖庐,后遇到夫差。《吴越春秋》记载:吴王坐在殿上,只看见四个人面向相反方向,背靠背站着。吴王觉得奇怪,仔细看他们。群臣问:“大王看见了什么?”吴王说:“我看见四个人背靠背站着,听到有人说话,就分成四路逃走了。”子胥说:“照大王所说,吴国将要失去民众了。”吴王发怒说:“你说的是不祥之言。”子胥说:“不只是事情不祥,大王也要灭亡了。”五天后,吴王又坐在殿上,看见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朝北的人杀死了朝南的人。吴王问群臣:“你们看见了吗?”群臣说:“什么也没有看见。”子胥说:“大王看见了什么?”吴王说:“前几天看见四个人,今天又看见两个人相对而立,朝北的人杀死朝南的人。”子胥说:“我听说四个人逃走,是臣民背叛;朝北的人杀朝南的人,是臣下杀君主。”吴王没有回应。子胥劝谏吴王,吴王发怒。傍晚子胥回去时,提起衣裳走出宫门。宫中的群臣都说:“上天没有下大雨,宫中也没有泥水露水;相国为什么提起衣裳、高步而行呢?”子胥说:“我因为越国的事劝谏吴王,吴王心神迷乱,不听我的话;宫中已经长满了草和荆棘,雾露沾湿了我的衣服。”群臣听后,无不悲伤。《吴越春秋》夫差七年(鲁哀公六年),吴王听说齐景公死了,大臣们争夺宠信,新君软弱,于是起兵向北攻打齐国。子胥劝谏说:“越王句践吃饭时不求多种滋味,穿衣时不求多种色彩,吊唁死者、慰问病人,而且正想利用他的民众。这个人不死,必定成为吴国的祸患。如今越国就在吴国腹心,像疾病一样,而大王不先攻打越国,却致力于攻打齐国,难道不是错误吗?”吴王不听,向北攻打齐国,在艾陵击败齐军,抵达缯地,召鲁哀公来,索取百牢。季康子派子贡用周礼劝说太宰嚭,这才使吴国停止索取。吴国于是留在齐、鲁以南掠取土地。《左传》此年没有记载伐齐之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年〕 九年,吴国为驺国攻打鲁国,到达鲁国后与鲁国结盟,于是离去。十年,因攻打齐国而回国。《史记·吴世家》记载:吴王准备攻打齐国,子胥劝谏说:“还不可以。我听说句践吃饭不求多种滋味,与百姓同甘共苦;这个人不死,必定成为国家的祸患。吴国拥有越国,就像腹心的疾病;齐国对吴国来说,只是皮肤上的疥癣。希望大王放过齐国,先攻打越国。”吴王不听,于是攻打齐国,在艾陵击败齐军,俘虏齐国的高国带回。吴王责备子胥,子胥说:“大王不要高兴得太早。”吴王发怒,子胥想要自杀,吴王听说后阻止了他。越国大夫文种说:“我观察吴王的政事已经骄纵了,请允许我试探他。可以借粮来占卜事情的结果。”于是向吴王请求借粮。子胥劝谏不要给,吴王却给了越国粮食。越国私下高兴。子胥说:“大王不听劝谏,再过三年,吴国恐怕就要成为废墟了。”《吕氏春秋》的记载与此略有不同。十一年,吴国再次向北攻打齐国。越王句践率领民众到吴国朝见,献上丰厚的礼物。吴王很高兴,只有子胥害怕,说:“这是在毁掉吴国。”他劝谏说:“越国就在吴国腹心;如今即使在齐国取得了胜利,也如同得到石田,毫无用处。况且盘庚的诰令说:‘有颠越、不恭敬的人,不要留下,全部割鼻、灭绝,使他们没有后代,不让异种在这里繁衍。’商朝就是因此兴盛的。”吴王不听,派子胥出使齐国。子胥把自己的儿子托付给齐国的鲍氏,回来报告吴王。吴王听说后大怒,赐给子胥属镂之剑,让他自杀。临死时他说:“在我的坟墓上种一棵梓树,使它可以做器具;挖出我的眼睛,放在吴国东门上,让我看见越国灭亡吴国。”《史记·吴世家》齐国的鲍氏杀死了齐悼公,吴王(十一年)听说后,在军门外哭了三天,才从海上进攻齐国。齐人击败吴军,吴王于是带兵回国。《史记·吴世家》《绎史》按《春秋》经传考察:齐景公死后,悼公即位,四年后被杀,简公即位;艾陵之战发生在简公元年。吴王战胜齐国回来后,杀死子胥。史书把艾陵之战记在齐景公死后,却把杀子胥记在齐悼公被杀以前,考证错乱得很。《淮南子》记载艾陵之战时,夫差说:“夷声、阳句,吴国大概可以兴盛吧?”《吴越春秋》记载:夫差十一年,吴国北伐齐国。齐国向吴军谢罪说:“齐国孤立,是个弱小的国家,仓库空虚,百姓离散,把吴国看作强大的援助。如今我们还没有前去告急,吴国却来攻打,请允许我们把全国人众安置在郊外,不敢陈述交战的理由。”吴国只是哀怜齐国,不愿滥杀,于是吴军返回。

吴越春秋》吴王伐齐,伍子胥闻之,谏曰:「臣闻兴十万之众,奉师千里,百姓之费,国家之出,日数千金,不念士民之死,而争一日之胜,臣以为危国亡身之甚。且与贼居,不知其祸,外复求怨,徼幸他国,犹治瘑疥而弃心腹之疾,发当死矣。今齐陵迟千里之外,更歴楚赵之界,为疾之疥耳;越之为病,乃心腹也。不发则伤,动则有死。愿大王定越,而后图齐。臣今年老,耳目不聪,以狂惑之心,无能益国。窃观金匮第八,其可伤也。」吴王曰:「何谓也?」子胥曰:「今年七月辛亥平旦,大王以首事,辛嵗位也,亥隂前之辰也,合壬子嵗前合也,利以行武,武决胜矣。然徳在合,斗撃丑,丑辛之本也,大吉为白虎而临辛,功曹为太常所临亥,大吉徳辛为九丑,又与白虎并重,有人若以此首事,前虽小胜,后必大败,天地行殃,祸不久矣。」吴王不聴,遂九月使太宰嚭伐齐,军临北郊。吴王谓嚭曰:「行矣,无忘有功,无赦有罪,爱民养士,视如赤子,与智者谋,与仁者友。」太宰嚭受命,遂行。吴王召大夫被离,问曰:「汝常与子胥同心合志,并虑一谋,寡人兴师伐齐,子胥独何言焉?」被离曰:「子胥欲尽诚于王前,自谓老狂,耳目不聪,不知当世之所行,无益于国王,遂伐齐。」齐与吴战于艾陵之上,齐师败绩。吴王既胜,乃使行人成好于齐曰:「吴王闻齐有没水之虑,帅军来观,而齐兴师蒲革,吴不知所安集,设阵为备,不意颇伤齐师,愿结和亲而去。」齐王曰:「寡人处北边,无出境之谋,今吴乃济江淮,逾千里而来,我壌土戮我众庶,赖上帝哀存,不至颠陨,王今譲以和亲,敢不如命。」吴齐遂盟而去。吴王还,乃譲子胥曰:「吾前王履徳明达于上帝,垂功用力,为子西结强仇于楚,前王譬若农夫之艾杀四方蓬蒿,以立名于荆蛮,斯亦大夫之力。今大夫昏耄而不自安,生变起诈,怨恶而出,出则罪吾士众,乱吾法度欲以妖孽挫衂吾师,赖天降哀,齐师受服。寡人岂敢自归其功?乃前王之遗徳,神灵之祐福也。若子于吴,则何力焉?伍子胥攘臂大怒,释劒而对曰:「昔吾前王有不庭之臣,以能遂疑,计不陷于大难。今王播弃所患,不忧此孤僮之谋,天所未弃,必趋其小喜而近其大忧。王不觉寤,吴国之命斯促矣。」贠不忍称疾辟易,乃见王之为擒。员诚前死,挂吾目于门,以观吴国之防。吴王不聴。越絶书【请籴】太宰嚭之交逢同谓太宰嚭曰:「子难人申胥,请为卜焉。」因往见申胥。胥方与被离坐。申胥谓逢同曰:「子事太宰嚭,又惑吾君王。君王之不省也,而聴众彘之言。君王忘邦嚭之罪也,亡日不久矣。」逢同出,造太宰嚭曰:「今日为子卜于申胥,胥诽谤其君,不用胥则无后而君王觉子,勉事后矣。」吴王之情在子。太宰嚭曰:「智之所生,不在贵贱长少,此相与之道也。」逢同出,见吴王,惭然有忧色。逢同垂涕不对吴王曰:「子为寡人游目长耳,将谁怨乎?」逢同曰:「臣有患也。臣言而君行之,则无后忧若君王弗行,臣言而死矣。」王曰:「子言,寡人聴之。」逢同曰:「今日往见申胥,申胥与被离坐,共谋慙然,类欲害我君王。申胥进谏类忠,然中情至恶内其身而心野狼。君王亲之不亲逐之不逐,亲之乎?彼圣人也,将更有怨心不已;逐之乎?彼贤人也,知能害我君王,杀之为乎可?杀之亦必有以也。」吴王曰:「今图申胥,将何以?」逢同对曰:「君王兴兵伐齐申胥必谏曰:「不可。」王无聴而伐齐必大克,乃可图之。」于是吴王欲伐齐召申胥,胥曰:「臣老矣,耳无闻目无见不可与谋吴王召太宰嚭而谋嚭曰:「善哉,王伐齐也。越在我犹疥癣是无能为也。」吴王复召申胥谋者三,对曰:「臣闻愚夫之言,圣主择焉。胥闻句践罢吴之年,宫有五灶,食不重味,省妻妾,不别所爱妻,操斗身操概,自量而食,适饥不费衣服纯素,不袀不▯,带劔以布,寝不安席,食不求饱而善贵有道,行庆赏不刑戮,是人不死,必为国害。越在我犹心腹之有积聚,不发则无伤动作者有死亡,愿释齐以越为忧吴王不聴,果兴师伐齐大克还以申胥为不忠,赐劒杀申胥,髠被离申胥且死曰:「昔者桀杀闗龙逄,纣杀王子比干,今吴杀臣,参桀纣而显吴邦之亡也。」

译《吴越春秋》记载:吴王攻打齐国,伍子胥听说后劝谏说:“我听说发动十万军队,供应军队行军千里,百姓的耗费和国家的支出,每天要数千金;不顾士民死亡,只争一日的胜负,我认为这是危害国家、丧失自身的极端做法。况且与贼寇相邻,却不知道它造成的祸患,反而在外面另行寻求仇怨、侥幸依靠别国,就像医治疥癣而舍弃腹心疾病,发作起来就要死亡。如今齐国衰败,远在千里之外,且要经过楚、赵的边界,对吴国只是皮肤疥癣之疾;越国造成的祸患,才是腹心疾病。不发作还没有伤害,一旦发作就会死亡。希望大王先平定越国,然后再图谋齐国。我今年年老,耳聋眼花,怀着近于狂妄迷乱的心,已经不能给国家增加什么了。我私下看过《金匮》第八篇,其中的内容实在令人忧伤。”吴王说:“这是什么意思?”子胥说:“今年七月辛亥日平明,大王以此日开始行动;辛是岁星所居之位,亥是阴气在前的时辰,与壬子年相合,适宜发动武事,武事必定取胜。然而德气在相合之处,斗星攻打丑位;丑是辛的根本。大吉星为白虎而临于辛位,功曹为太常所临之亥位,大吉之德与辛构成九丑,又和白虎重叠。如果有人据此日开始行动,前面虽然会有小胜,后来必定大败;天地将降下灾殃,祸患不会久远。” 吴王不听,于是到了九月,派太宰嚭攻打齐国,军队抵达齐国北郊。吴王对嚭说:“出发吧,不要忘记有功的人,不要赦免有罪的人;爱护百姓、养育士卒,把他们看作婴儿;同智者谋划,同仁者交友。”太宰嚭接受命令,于是出发。吴王召见大夫被离,问道:“你一向和子胥同心合志,共同谋划一件事。我起兵攻打齐国,子胥为什么独自提出反对意见呢?”被离说:“子胥想在大王面前竭尽忠诚,自称年老狂妄、耳聋眼花,不知道当今应当采取的做法,不能帮助大王和国家,所以才反对攻打齐国。”齐国与吴国在艾陵交战,齐军大败。吴王获胜后,派行人向齐国示好,说:“吴王听说齐国有沉入水中的忧患,率军前来察看;齐国却发动军队在蒲革布阵,吴国不知道如何安定,只好布阵防备,没想到竟颇为伤害齐军。希望结成和亲,我们就离去。”齐王说:“寡人处在北方边境,从没有出境作战的谋划。如今吴国竟渡过江淮,跋涉千里而来,毁坏我的土地,杀戮我的民众;幸赖上帝哀怜保全,没有使我覆亡。大王如今提出和亲,我岂敢不听从命令。”吴、齐于是结盟,吴军离去。吴王回国后,便责备子胥说:“我们先王履行德行、明察通达,上达于上帝,建立功业、付出力量,为子西在楚国结下强敌。先王就像农夫一样铲除四方的蓬蒿,在荆蛮之地建立名声,这也有大夫你的功劳。” 如今大夫年老昏聩而不能自安,制造变故、编造诈术,怀着怨恨作恶而出兵;出兵后又使我国士众获罪,扰乱我国法度,想用妖孽使我军受挫。幸赖上天降下怜悯,齐军才接受降服。寡人怎么敢把功劳归于自己?这都是先王遗留下来的德行和神灵赐予的福佑。至于你对吴国,又有什么力量呢?”伍子胥挽起衣袖,愤怒地拔剑回答说:“从前我国先王有不服从的臣子,凭借谋略终于避免了大难。如今大王抛弃眼前的忧患,不忧虑这个孤童的谋划;上天还没有抛弃吴国,只是让大王趋向小的喜悦而接近大的忧患。大王如果不能醒悟,吴国的国运就要缩短了。”伍员不忍心说自己有病来躲避,终于看见吴王被俘。伍员如果先死,希望把我的眼睛挂在城门上,来看吴国灭亡。吴王不听。《越绝书·请籴》记载:太宰嚭的朋友逢同对太宰嚭说:“您使申胥陷入困境,请让我替您占卜一下。”于是前去见申胥。申胥正和被离坐在一起。申胥对逢同说:“你侍奉太宰嚭,又迷惑我们的君王。君王不知道反省,却听信群小的言论。君王忘记太宰嚭的罪过,吴国灭亡的日子已经不远了。”逢同出来,去见太宰嚭,说:“今天我替您向申胥占卜,申胥诽谤自己的君王。若不用申胥,您就没有后患,而君王也会察觉您的问题;以后您要努力行事了。”吴王的心思在太宰嚭身上。太宰嚭说:“智慧的产生,不在于贵贱长幼;这是彼此交往的道理。”逢同出来后,去见吴王,显出惭愧而忧虑的神色。逢同流着泪,没有回答。吴王说:“你替寡人广游耳目,究竟要怨恨谁呢?”逢同说:“臣有忧患。如果臣的话君王实行了,便没有后顾之忧;如果君王不实行,臣说完这些话就要死了。”吴王说:“你说吧,寡人听着。”逢同说:“今天我去见申胥,申胥和被离坐在一起,共同谋划,神情惭愧,似乎想要加害我们的君王。申胥进谏时表面上像是忠诚,内心却极其险恶,包藏异心,心如野狼。君王是亲近他,还是不亲近他、驱逐他呢?亲近他吗?” “如果他是圣人,将来还会不断产生怨恨;要驱逐他吗?如果他是贤人,明知他能够危害我们的君王,难道不应当杀掉他吗?杀掉他也一定要有理由。”吴王说:“如今要谋划对付申胥,应当怎么办?”逢同回答说:“君王起兵攻打齐国,申胥一定会劝谏说‘不可以’。大王不要听从他而攻打齐国;如果果然大胜,就可以谋划除掉他。”于是吴王想攻打齐国,召见申胥。申胥说:“臣老了,耳朵听不见,眼睛看不清,不能参与谋划。”吴王召太宰嚭商议。嚭说:“好啊,大王攻打齐国。越国还在我们手中,不过像疥癣,不能有所作为。”吴王又三次召申胥商议,申胥回答说:“我听说愚夫的话,圣明的君主也会选择其中可取的。我听说句践使吴国灭亡的那一年,宫中有五口灶,吃饭不求多种滋味,减少妻妾,不区别宠爱的妻子;手里拿着斗和概,亲自量取粮食而食;只求适合充饥,不浪费衣服,衣服全用素色,不穿杂色和黑色;用布作剑带;睡觉不能安席;吃饭不求饱足,却尊重有道之人;施行庆赏,不施刑戮。这个人不死,必定成为国家的祸害。越国在我们这里,就像腹心中积聚的疾病;不发作就没有伤害,一旦发作就会死人。希望放过齐国,以越国为忧患。”吴王不听,果然起兵攻打齐国,大获全胜,回来后认为申胥不忠,赐剑杀死申胥,并剃去被离的头发。申胥将死时说:“从前桀杀关龙逄,纣杀王子比干,如今吴国杀我,这是把吴国与桀、纣并列,也显示吴国将要灭亡。”

王孙骆闻之,旦即不朝。王召骆而问之:「子何非寡人而不朝王孙骆曰:“臣不敢有非,臣恐矣。”吴王曰:“子何恐?以吾杀胥为重乎?”王孙骆曰:“君王气髙,胥之杀不与羣臣谋之,臣是以恐。”王曰:“我非聴嚭而杀胥,胥乃谋图寡人。”王孙骆曰:“臣闻君人者,必有敢言之臣;在上位者,必有敢言之士。胥,先王之老臣,不忠不信,不得为先王臣矣。”王意欲杀太宰嚭,王孙骆曰:“不可,王若杀之,是杀二胥矣。”王近骆如故。吕览【知化】吴王夫差将伐齐,子胥曰:“不可。夫齐之与吴也,习俗不同,言语不通,我得其地不能处,得其民不能使。夫吴之与越也,接土隣境,壌交通属,习俗同,言语通,我得其地能处之,得其民能使之。越于我亦然。夫吴越之势,不两立。越之与吴也,譬若心腹之疾也,虽无作,其伤深而在内也。齐之于吴也,疥癣之病也,不若其己也,且其无伤也。今释越而伐齐,譬之惧虎而刺猏,虽胜之,其患未央【患虎患】太宰嚭曰:“不可。君王之令所以不行于上国者,齐晋也。君王若伐齐而胜之,徙其兵以临晋,晋必聴命矣。是君王一举而服两国也。君王之令必行于上国。”夫差以为然,不聴子胥之言。子胥曰:“天将亡吴矣,则使君王战而胜;天将不亡吴矣,则使君王战而不胜。”夫差不聴子胥,两袪髙蹶而出于廷曰:“嗟乎,吴朝必生荆棘矣。”夫差兴师伐齐,战于艾陵,大败齐师【夫差十二年】反而诛子胥。子胥将死曰:“与吾安得一目以视越人之入吴也。”乃自杀。夫差乃取其身而流之江,抉其目,着之东门曰:“女胡视越人之入我也。”史记【伍子胥传】吴王将北伐齐,越王句践用子贡之谋,乃率其众以助吴,而重寳以献太宰嚭。太宰嚭既数受越赂,其爱信越殊甚,日夜为言于吴王。吴王信之。伍子胥谏曰:“夫越,心腹之病。今信其浮辞诈伪而贪,齐破齐,譬犹石田,无所用之。且盘庚之诰曰:‘有颠越不恭,劓殄灭之,俾无遗育,无使易种于兹邑。’此商之所以兴。愿王释齐而先越,若不然后将悔之无及。”而吴王不聴,使子胥于齐,通战期。子胥临行谓其子曰:“吾数谏王,王不用,今见吴之亡矣。汝与吴俱亡,无益也。”乃属其子于齐鲍牧【改氏为王孙氏】而还报吴。吴太宰嚭既与子胥有隙,因谗曰:“子胥为人刚暴少恩,猜贼其怨望,恐为深祸也。前日王欲伐齐,子胥以为不可,王卒伐之而有大功,子胥耻其计谋不用,乃反怨望。而今王又复伐齐,子胥専愎彊谏,沮毁用事,徒幸吴之败以自胜其计谋耳。今王自行,悉国中武力以伐齐,而子胥谏不用,因辍谢,佯病不行。王不可不备,此起祸不难。”且嚭使人微伺之,其使于齐也,乃属其子于齐之鲍氏。夫为人臣,内不得意,外倚诸侯,自以为先王之谋臣,今不见用,常鞅鞅怨望,愿王早图之。吴王曰:“微子之言,吾亦疑之。”乃使使赐伍子胥属镂之劔,曰:“子以此死。”伍子胥仰天叹曰:“嗟乎,谗臣嚭为乱矣!王乃反诛我!我令若父霸,自若未立时,诸公子争立,我以死争之于先王,几不得立。若既得立,欲分吴国予我,我顾不敢望也。然今若聴谀臣言,以杀长者。”乃告其舎人曰:“必树吾墓上以梓,令可以为器;而抉吾眼县呉东门之上,以观越寇之入灭吴也。”乃自刭死【事与左哀十年较详】吴王闻之大怒,乃取子胥尸,盛以鸱夷革,浮之江中。吴人怜之,为立祠于江上,因命曰胥山。吴王既诛伍子胥,遂伐齐。越絶书子贡与夫子坐,告夫子曰:「太宰死。」夫子曰:「不死也。」如是者再,子贡再拜而问何以知之?」夫子曰:「天生宰嚭者,欲以亡吴吴今未亡,宰何病乎?」后人来言不死,圣人不妄言,是以明知越霸矣。説苑【正谏】夫差十一年,吴将复北伐齐,越王句践用子贡之谋,乃率其众以助吴,而重寳以献遗太宰嚭。太宰嚭既数受越赂,其爱信越殊甚,日夜为言于吴王。王信用嚭之计,伍子胥谏曰:「夫越,心腹之疾,今信其游辞伪诈而贪齐,譬犹石田,无所用之。」盘庚曰:「古人有颠越不恭,是商所以兴也。」愿王释齐而先越,不然将悔之无及也。已,吴王不聴,使子胥于齐。子胥谓其子曰:「吾谏王,王不我用,吾今见吴之灭矣。女与吴俱亡,无为也。」乃属其子于齐鲍氏而归,报吴王。太宰嚭既与子胥有隙,因谗曰:「子胥为人刚暴少恩,其怨望猜贼为祸也深。恨前日王欲伐齐,子胥以为不可,王卒伐之而有大功。子胥计谋不用,乃反怨望。今王又复伐齐,子胥専愎强谏,沮毁用事,惟幸吴之败,以自胜其计谋耳。

译王孙骆听说后,第二天便不上朝。吴王召见王孙骆,问他:“你为什么非难寡人而不上朝?”王孙骆说:“臣不敢非难,只是害怕。”吴王说:“你害怕什么?认为我杀伍胥的罪过很重吗?”王孙骆说:“君王气势太盛,杀伍胥没有和群臣商议,所以臣害怕。”吴王说:“我不是听从嚭的话才杀伍胥的,是伍胥谋划要加害寡人。”王孙骆说:“我听说做君主的,必定有敢于进言的臣子;处在上位的人,必定有敢于进言的士。伍胥是先王的老臣,若不忠不信,就不配做先王的臣子。”吴王本想杀太宰嚭,王孙骆说:“不可以。大王如果杀他,就是杀了两个伍胥。”吴王仍像过去一样亲近王孙骆。《吕览·知化》记载:吴王夫差将要攻打齐国,子胥说:“不可以。齐国和吴国风俗不同,语言不通;我们得到齐国的土地,不能在那里安居,得到齐国的百姓,也不能役使他们。吴国和越国土地相接、边境相邻,道路交通相连,风俗相同,语言相通;我们得到越国的土地能够安居,得到越国的百姓能够役使。越国对我们也是这样。吴、越的形势不能并立。越国对于吴国,就像腹心疾病;即使还没有发作,伤害也深而在内部。齐国对于吴国,只是疥癣之病,不如任其自愈,而且不会造成伤害。如今放过越国而攻打齐国,就像害怕老虎却去刺杀野猪;即使胜过野猪,老虎的祸患也没有结束。”太宰嚭说:“不可以。君王的命令之所以不能在中原诸国施行,是因为有齐国、晋国。大王如果攻打齐国并战胜它,再调兵逼近晋国,晋国一定会听命。这是大王一次行动就使两个国家臣服,大王的命令一定能在中原诸国施行。”夫差认为他说得对,不听子胥的话。子胥说:“上天将要灭亡吴国,就会让大王作战并获胜;上天如果不想灭亡吴国,就会让大王作战而不能获胜。”夫差不听子胥的话,抬起双袖、跺着高脚走出朝廷,说:“唉,吴国朝廷一定要长出荆棘了。” 夫差起兵攻打齐国,在艾陵交战,大败齐军(夫差十二年)。回来后却杀死子胥。子胥将死时说:“我怎样才能留下一只眼睛,看到越人进入吴国呢?”于是自杀。夫差便取出他的尸体,把它投入江中,又挖出他的眼睛,挂在东门上,说:“你为什么要看越人进入我国呢?” 《史记·伍子胥传》记载:吴王将要向北攻打齐国,越王句践采用子贡的谋略,便率领民众来帮助吴国,并用厚重的宝物献给太宰嚭。太宰嚭多次接受越国贿赂后,特别宠爱、信任越国,日夜在吴王面前替越国说好话。吴王信任他。伍子胥劝谏说:“越国是腹心之病。如今相信越国虚浮、诈伪而贪婪的言辞,贪图攻破齐国,譬如得到石田,毫无用处。况且盘庚的诰令说:‘有颠越、不恭敬的人,就割鼻并灭绝他,使他没有遗留的后代,不让异种在这个城邑繁衍。’商朝就是因此兴盛的。希望大王放过齐国,先攻打越国;否则将来后悔也来不及。”吴王不听,派子胥到齐国,联络交战日期。子胥临行时对儿子说:“我多次劝谏吴王,吴王不采用;如今我已经看见吴国灭亡了。你和吴国一起灭亡,没有益处。”于是把儿子托付给齐国鲍牧(改氏为王孙氏),回来向吴王报告。吴国太宰嚭已经和子胥有了嫌隙,于是进谗说:“子胥为人刚强暴烈,缺少恩德,猜忌狠毒,心怀怨望,恐怕会造成大祸。前些日子大王想攻打齐国,子胥认为不可以;大王最终攻打齐国并立了大功,子胥因自己的谋划没有被采用而感到羞耻,于是反而心怀怨望。如今大王又要攻打齐国,子胥专横固执,强行劝谏,阻挠和诋毁国事,只希望吴国失败,以证明自己的谋划正确。” 如今大王亲自出征,调集国内全部武力攻打齐国,而子胥的劝谏没有被采用,便借口停留、装病不去。大王不可不防备,这很容易引起祸患。”况且嚭派人暗中窥伺子胥,发现他出使齐国时,把儿子托付给齐国的鲍氏。嚭说:“作为人臣,内心不得志,外面又依靠诸侯,自以为是先王的谋臣;如今不被任用,常常郁郁不乐、心怀怨望,希望大王早作打算。”吴王说:“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也怀疑他。”于是派使者赐给伍子胥属镂之剑,说:“你用这把剑自杀。”伍子胥仰天叹息说:“唉,谗臣嚭要制造祸乱了!大王反而杀我!我使你的父亲成为霸主;你还没有即位时,诸位公子争夺君位,我以死向先王争取,差一点使你不能即位。你即位后,想把吴国分给我,我反而不敢指望。可是如今你却听信谄媚之臣的话,杀死长者。”于是告诉自己的舍人说:“一定要在我的坟上种梓树,使它可以做器具;挖出我的眼睛,悬挂在吴国东门上,让我看见越国的盗寇进入并灭亡吴国。”于是自刎而死(这件事《左传·哀公十年》记载得更详细)。吴王听说后大怒,便取出子胥的尸体,装入鸱夷皮袋,投入江中。吴国人怜悯他,在江边为他建祠,因此命名为胥山。吴王杀死伍子胥后,于是攻打齐国。《越绝书》记载:子贡和孔夫子坐在一起,子贡告诉孔夫子说:“太宰死了。”孔夫子说:“他不会死。”这样说了两次,子贡拜了两拜,问道:“您凭什么知道?”孔夫子说:“上天生太宰嚭,是想借他灭亡吴国;如今吴国还没有灭亡,太宰嚭怎么会有灾祸呢?”后来有人来报告说太宰嚭没有死。圣人从不胡乱说话,因此可以明确知道越国将称霸。《说苑·正谏》记载:夫差十一年,吴国将要再次向北攻打齐国。越王句践采用子贡的谋略,率领民众来帮助吴国,并用厚重的宝物赠送给太宰嚭。太宰嚭多次接受越国贿赂后,特别宠爱、信任越国,日夜在吴王面前替越国说好话。吴王相信并采用嚭的计策。伍子胥劝谏说:“越国是腹心之病,如今相信越国游移浮夸、虚伪欺诈的言辞,贪图攻破齐国,就像得到石田,毫无用处。”盘庚说:“古代有颠越、不恭敬的人,这正是商朝兴盛的原因。”希望大王放过齐国,先攻打越国;否则将来后悔也来不及。后来吴王不听,派子胥到齐国。子胥对儿子说:“我劝谏吴王,吴王不采用我的意见;如今我已经看见吴国灭亡了。你不要和吴国一起灭亡,那没有意义。”于是把儿子托付给齐国鲍氏,回去向吴王报告。太宰嚭已经和子胥有了嫌隙,于是进谗说:“子胥为人刚强暴烈,缺少恩德;他的怨望和猜忌狠毒,会造成深重祸患。前些日子大王想攻打齐国,子胥认为不可以;大王最终攻打齐国并立了大功。子胥的谋划没有被采用,于是反而心怀怨望。如今大王又要攻打齐国,子胥专横固执,强行劝谏,阻挠、诋毁国事,只希望吴国失败,以证明自己的谋划正确。”

今王自行,悉国中武力以伐齐,而子胥谏不用,因辍佯病不行。王不可不备,此起祸不难。」且臣使人微伺之,其使齐也,乃属其子于鲍氏夫人。臣内不得意,外交诸侯,自以先王谋臣,今不用,常怏怏,愿王早图之。吴王曰:「微子之言,吾亦疑之。」乃使使赐子胥属镂之劔,曰:「子以此死。」子胥曰:「嗟乎!谗臣宰嚭为乱,王顾反诛我!我令若父霸,又若立时,诸子弟争立,我以死争之于先王,几不得立。若既立,欲分吴国与我,我顾不敢当然,若之何聴谗臣杀长者!」乃告舎人曰:「必树吾墓上以梓,令可以为器,而抉吾眼着之吴东门,以观越寇之灭吴也。」乃自刺杀。吴王闻之大怒,乃取子胥尸,盛以鸱夷革,浮之江中。吴人怜之,乃为立祠于江上,因名曰胥山。吴越春秋》吴王置酒文台之上,羣臣悉在。太宰嚭执政,越王侍坐。子胥在焉。王曰:“寡人闻之,君不贱有功之臣,父不憎有力之子。今太宰嚭为寡人有功,吾将爵之上赏。越王慈仁忠信,以孝事于寡人,吾将复其国,以还助伐之功于众大夫,何如?”羣臣贺曰:“大王躬行至徳,虚心养士,羣臣并进,见难争死,名号显著,威震四海。有功蒙赏,亡国复存,霸功王事咸被羣臣。”子胥据地垂泪曰:“于乎哀哉!遭此嘿嘿,忠臣掩口,谗夫在侧,政败道壊,謟谀无极,邪説伪辞,以曲为直,含谗攻忠,将灭吴国。宗庙既夷,社稷不食,城郭丘墟,殿生荆棘。”吴王大怒曰:“老臣多诈,为吴妖孽,乃欲専权擅威,独倾吾国。寡人以前王之故,未忍行法。今退自计,无沮吾谋。”子胥曰:“今臣不忠不信,不得为前王之臣。臣不敢爱身,恐吾国之亡矣。昔者桀杀闗龙逄,纣杀王子比干。今大王诛臣,参于桀纣。大王勉之,臣请辞矣。”子胥归谓被离曰:“吾贯弓接矢于郑楚之界,越渡江淮,自致于斯。前王聴従吾计,破楚见凌之仇,报前王之恩,而至于此。吾非自惜,祸将及汝。”被离曰:“既谏不聴,自杀何益?何如亡乎?”子胥曰:“亡臣安往?”吴王闻子胥之怨恨也,乃使人赐属镂之劔【十三年】子胥受劔,徒跣褰裳,下堂中立,仰天呼怨曰:“吾始为汝父忠臣,设谋破楚,南服劲越,威加诸侯,有霸王之功。今汝不用吾言,反赐我劔。吾今日死,吴宫为墟,庭生蔓草,越人掘汝社稷,安忘我乎?昔前王不欲立汝,我以死争之,卒得汝之愿。公子多怨于我,我徒有功于吴,今乃赐我死,岂不谬哉?”吴王闻之,大怒曰:“汝不忠信,为寡人使齐,托汝子于齐鲍氏,有外我之心,急令自裁,孤不使汝得有所见。”子胥把劔仰天叹曰:“我死后世,必以我为忠,上配夏殷,亦得与龙逄比干为友。”遂伏劔以死。吴王乃取子胥尸,盛以鸱夷之器【鸱夷榼】投之于江中,言曰:“胥,汝死之后,何能有知?”即防其头,置髙楼上,谓之曰:“日月炙汝肉,飘风飘汝眼,炎光烧汝骨,鱼鼈食汝肉,汝骨变形灰,有何所见?”子胥因随流扬波,依潮来往【一作成涛激岸,随潮来往】荡激崩岸。于是吴王谓被离曰:“汝尝与子胥论寡人之短,乃髠被离而刑之。”王孙骆闻之,不朝。王召而问曰:“子何非寡人而不朝?”骆曰:“臣恐耳。”吴王曰:“子以我杀子胥为重乎?”骆曰:“大王气髙,子胥位下,王之诛臣命,何异于子胥?臣以是恐也。”王曰:“非聴宰嚭以杀子胥,胥图寡人也。”骆曰:“臣闻君人者,必有敢谏之臣;在上位者,必有敢言之交。夫子胥,先王之老臣也,不忠不信,不得为前王臣。”吴王中心悷然悔杀子胥,非宰嚭之谗子胥而欲杀之。骆曰:“不可,王若杀嚭,此为二子胥也。”于是不诛。越絶书【徳序】子胥赐劔,将自杀,叹曰:「嗟乎!众曲矫直,一人固不能独立。吾挟弓矢以逸郑楚之间,自以为可复吾见凌之仇,乃先王之功,想得执焉,自致于此。吾先得荣后僇者,非智衰也,先遇明后遭险,君之易移也。已矣!生不遇时,复何言哉?此吾命也!亡将安之?莫如早死,従吾先王于地下,葢吾之志也。」吴王将杀子胥,使冯同征之。胥见冯同,知为吴王来也,泄言曰:「王不亲辅弼之臣,而亲众豕之言,是吾命短也。髙置吾头,必见越人入吴也。我王亲为禽哉!」捐我深江,则亦已矣。胥死之后,吴王以为妖言,使人捐子胥于大江口。勇士执之,乃有遗响,发愤驰腾,气若奔马,威凌万物,归神大海。彷佛之间,音兆常在,后世称之。子胥葢水僊也。论衡》夫差杀子胥,煮之于镬,盛以嚢,投之于江。子胥恚恨,临水为涛,溺杀人【吴地记》云:「子胥死,浮尸于江。夫差悔焉,与羣臣于江设祭,置坛。国人因为立庙】

译如今大王亲自出征,调集国内全部武力攻打齐国,而子胥的劝谏没有被采用,便停留下来装病不去。大王不可不防备,这很容易引起祸患。”况且臣派人暗中窥伺他,发现他出使齐国时,把儿子托付给鲍氏。臣在国内不得志,在外面交结诸侯,自以为是先王的谋臣;如今不被任用,常常郁郁不乐,希望大王早作打算。”吴王说:“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也怀疑他。”于是派使者赐给子胥属镂之剑,说:“你用这把剑自杀。”子胥说:“唉!谗臣太宰嚭制造祸乱,君王反而要杀我!我使你的父亲成为霸主;你即位时,诸位子弟争夺君位,我以死向先王争取,差一点使你不能即位。你即位后,想把吴国分给我,我反而不敢接受;你为什么要听信谗臣,杀死长者呢?”于是告诉舍人说:“一定要在我的坟上种梓树,使它可以做器具;挖出我的眼睛,放在吴国东门上,让我看见越国的盗寇灭亡吴国。”于是自刺而死。吴王听说后大怒,便取出子胥的尸体,装入鸱夷皮袋,投入江中。吴国人怜悯他,于是在江边为他建祠,因此命名为胥山。《吴越春秋》记载:吴王在文台上设宴,群臣全都在场。太宰嚭主持政事,越王侍坐,子胥也在场。吴王说:“我听说,君主不轻视有功的臣子,父亲不憎恶有能力的儿子。如今太宰嚭为寡人立了功,我将给他最高的爵位和赏赐。越王句践慈爱仁厚、忠诚守信,以孝道侍奉寡人,我将恢复他的国家,以此向群臣归还他帮助攻伐吴国的功劳。你们认为怎么样?”群臣祝贺说:“大王亲自施行至高的德行,虚心养士;群臣一同进用,遇到危难争相赴死;大王的名号显赫,威势震动四海。有功劳的得到赏赐,亡国得以复存,称霸建王业的功劳全都归于群臣。”子胥伏地流泪说:“唉,太悲哀了!遭遇这样的昏暗局面,忠臣被迫闭口,谗人却在身边;政治败坏,道义毁灭,谄媚没有止境,邪说伪辞把曲说成直,包藏谗言攻击忠臣,将要灭亡吴国。宗庙既被夷平,社稷无人祭祀,城郭变成丘墟,宫殿中长满荆棘。”吴王大怒说:“这个老臣多行欺诈,是吴国的妖孽,竟想专擅权力和威势,独自倾覆我的国家。寡人念在先王的缘故,一直不忍依法处置你。如今你退下去自己考虑,不要阻挠我的谋划。”子胥说:“如今臣不忠不信,已经不配做先王的臣子了。” “臣不敢爱惜自身,只是害怕我国灭亡。从前桀杀关龙逄,纣杀王子比干;如今大王杀臣,就与桀、纣相同了。大王努力吧,臣请求告辞。”子胥回去对被离说:“我曾在郑、楚边界张弓接箭,越过江淮,亲自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先王听从我的计策,攻破楚国,报了被凌辱的仇,以此报答先王的恩德,却到了如今的境地。我不是舍不得自己的生命,而是祸患将要牵连到你。”被离说:“既然进谏而不被听从,自杀有什么益处?不如逃亡。”子胥说:“逃亡的臣子还能逃到哪里去?”吴王听说子胥心怀怨恨,于是派人赐给他属镂之剑(十三年)。子胥接受剑,赤脚提起衣裳,走下殿堂站在中间,仰天呼喊怨恨说:“我起初是你父亲的忠臣,谋划攻破楚国,使强大的越国在南方臣服,威势加于诸侯,建立了霸王的功业。如今你不采用我的话,反而赐我宝剑。我今天死后,吴宫将成为废墟,庭院长满蔓草,越人挖掘你的社稷,你怎么能忘记我呢?从前先王不想立你为王,我以死力争,终于使你如愿。公子们多半怨恨我;我白白为吴国立了功,如今却赐我死,难道不是荒谬吗?”吴王听说后大怒,说:“你不忠不信,出使齐国时把儿子托付给齐国鲍氏,怀有把自己置于吴国之外的心思;赶快自杀,寡人不让你再看到任何事情。” 子胥手持宝剑,仰天叹息说:“我死后,后世一定会认为我是忠臣;我将与夏、殷的忠臣相配,也能和关龙逄、比干成为朋友。”于是伏剑而死。吴王便取出子胥的尸体,用鸱夷器物装起来(鸱夷榼),投入江中,说:“子胥,你死后怎么还能有知觉呢?”随即割下他的头,放在高楼上,对他说:“日月烤灼你的肉,狂风吹散你的眼睛,炎光烧毁你的骨头,鱼鳖吃掉你的肉;你的骨头变形化为灰烬,你还能看见什么呢?”子胥于是随水流扬波,依着潮汐来往,在江岸间冲荡激撞,使岸边崩塌。吴王于是对被离说:“你曾和子胥议论寡人的短处。”便剃去被离的头发,施加刑罚。王孙骆听说后,不再上朝。吴王召见他问道:“你为什么非难寡人而不上朝?”王孙骆说:“臣只是害怕。”吴王说:“你认为我杀子胥的罪过很重吗?”王孙骆说:“大王气势太盛,子胥地位低下;大王诛杀臣下,和杀子胥有什么不同?臣因此害怕。”吴王说:“我不是听从太宰嚭的话杀子胥的,是子胥谋划要加害寡人。”王孙骆说:“我听说做君主的,必定有敢于进谏的臣子;处在上位的人,必定有敢于进言的朋友。” “子胥是先王的老臣;若说他不忠不信,那他就不配做先王的臣子。”吴王内心悲痛,后悔杀死子胥,并非因为太宰嚭的谗言才想杀他。王孙骆说:“不可以。大王如果杀死嚭,这就等于杀了两个子胥。”于是没有杀太宰嚭。《越绝书·德序》:伍子胥得到赐剑,将要自杀,叹息说:“唉!众多邪曲之言硬要扭曲正直,一个人终究不能独自站立。我带着弓箭在郑、楚之间逃亡,本以为可以报复我受凌辱的仇恨,这本是先王的功业,想要亲手完成它,却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先得荣耀、后来受辱,并不是智慧衰退了,而是先遇到明主、后来遭逢险恶,是君王容易改变的缘故。算了!活着没有遇到好时机,还能再说什么呢?这就是我的命!逃亡还能到哪里去?不如早死,跟随我的先王到地下去,这大概就是我的志愿。”吴王将要杀伍子胥,派冯同去召他。伍子胥见到冯同,知道他是吴王派来的,便泄露心中的话说:“大王不亲近辅佐自己的大臣,却亲信众多猪狗般小人的话,这是我的寿命太短了。把我的头高高悬挂起来,一定会看到越人进入吴国。我们的吴王难道要亲自成为俘虏吗!”把我抛入深江,那也就罢了。伍子胥死后,吴王认为他散布妖言,派人把伍子胥抛入大江江口。勇士抓住了他,竟然还听到遗留下来的声响:他发泄愤怒,飞驰腾跃,气势像奔马,威势凌驾万物,归于大海而成神。在若有若无之间,声音的征兆常常存在,后世因此称说他。伍子胥大概成了水仙。《论衡》:夫差杀死伍子胥,把他煮在锅里,装进袋子,投入江中。伍子胥怨恨愤怒,临水化作波涛,把人淹死。《吴地记》说:“伍子胥死后,尸体漂浮在江上。夫差后悔了,便和群臣在江边设祭,筑起祭坛。吴国人因此为他建立了祠庙。”

夫差帅诣羣臣,出国门,祠子胥于江滨。诸臣并在,夫差乃言曰:「寡人蒙先王之遗恩,为千乗之主。昔不聴相国之言,乃用谗佞之辞,至令相国逺没江海。自亡以来,蒙蒙惑惑,如雾蔽日,莫谁与言?泣下沾襟,哀不自胜。」左右羣僚莫不悲伤【吴越春秋】新书子胥进争,不聴;忠言不用。既得成,称善;累聴以求民心。于是上帝降祸,絶吴命乎?直江君臣乖而不调,置社槁而分裂;容台振而掩败,犬羣嘷而入渊。彘衔菹而失奥,燕雀剖而蚖虵生。食□菹而蛭口,浴清水而遇虿。伍子胥见事之不可为也,乃笼而自投水;目抉而挂东门,身鸱夷而浮江。吴王夫差立,春宵宫为长夜之饮,造千石酒钟。又作天池,池中造青龙舟,日与西施为水嬉。又有别馆在句容,楸梧成林。民歌曰:「梧宫秋,吴王愁【述异记】地志【苏州府】灵岩山,吴王馆娃宫故地,上有西施洞、浣花池、采香径及琴台诸胜。楞伽山,一名上方山,其北有吴王郊台。胥山在太湖口,吴王杀子胥于此。灵岩有响屧廊,吴王建廊,虚其下,令西施步屧绕。之则有声地志【苏州府】姑苏台在姑苏山上,一名胥台,阖闾筑,五年乃成。石城在常熟,吴地志云:越献西施于吴王,王择虞山北麓以石甃城,为冶游之所。地志【松江府】五茸城,华亭谷,东吴夫差猎所。吴地记》:夫差小女,字防玉,见父无道,轻士重色,其国必危,遂愿与书生韩重为偶,不果,结怨而死。夫差思痛之,金棺铜椁葬阊门外。其女化形而歌曰:「南山有鸟,北山张罗,鸟既髙飞,罗当奈何?」志欲従君,谗言孔多,悲怨成疾,殁身黄坡。搜神记》吴王夫差小女名曰紫玉,年十八。童子韩重,年十九,有道术。女説之,私交信问,许为之妻。重学于齐鲁之间,属其父母求婚。王怒不与。女玉结气死,葬阊门之外。三年,重归,哭泣哀恸,具牲币往吊于墓前。玉魂従墓出,见重,流涕曰:“昔尔行之后,二亲从王相求,度必克従大愿,不图别后遭命,奈何?”乃左顾宛颈而歌曰:“南山有鸟,北山张罗。鸟既髙飞,罗将奈何?意欲従君,谗言孔多。悲结生疾,没命黄垆。命之不造,寃如之何?羽族之长,名为凤凰。一日失雄,三年感伤。虽有众鸟,不为匹双。故见鄙姿,逢君辉光。身逺心近,何当暂忘。”歌毕歔欷,流涕要重还冡,与之饮防。晋三日三夜,尽夫妇之礼,取径寸明珠以送重,曰:“若至吾家,致敬大王。”重遂诣王,自説其事。王大怒曰:“吾女既死,而重造讹言,此不过发冡取物,托以鬼神,趣收重。”重走至墓所,诉之玉曰:“无忧,今归白王。”王妆梳,忽见玉,惊愕悲喜,问曰:“尔縁何生?”玉跪而言曰:“昔韩重求玉,大王不许。重従逺还,闻玉已死,故诣冡吊唁,感其笃终,辄与相见,因以珠遗之,不为发冡,愿勿推治。”夫人闻之,出而抱之。玉如烟然。夫差北伐齐,掘为深沟,通于商、鲁之间,北属之济,是为吴沟【吴越春秋】地志山东即墨县海滨有劳山,相▯吴王夫差登此得灵寳度人经【汉逢萌浮海隠此】吴越春秋【合越絶书】吴王将伐齐,道出胥门,因过姑胥之台,忽昼假寐于姑胥之台而得梦。及寐而起,其心恬【恬一作惆】然怅焉,乃召太宰嚭告曰:「寡人昼卧有梦,觉而恬【恬一作惆】然怅焉,请占之,得无有忧哉?梦入章明宫,见两防蒸而不炊【一作炊而不蒸】两黒犬嘷以南,嘷以北,两鋘【鋘一作铧】殖吾宫墙,流水汤汤越吾空堂,后房鼔震,箧箧有锻工,前园横生梧桐子,为寡人占之。」太宰嚭曰:「美哉王之兴师伐齐也!臣闻章者徳锵锵也,明者破敌声闻功朗明也。两防蒸而不炊者,大王圣徳气有余也。两黒犬嘷以南,嘷以北者,四夷已服朝诸侯也。两鋘殖宫墙者,农夫就成田夫耕也。流水汤汤越宫堂者,邻国贡献财有余也。后房箧箧皷震有锻工者,宫女悦乐琴瑟和也。前园横生梧桐者,乐府皷声也。」

译夫差率领群臣出国都城门,到江边祭祀伍子胥。群臣都在场,夫差于是说:“我承蒙先王遗留下来的恩德,成为拥有千乘兵车的君主。从前没有听从相国的意见,反而采用谗佞之人的言辞,以至于使相国远远地葬身江海。自从他死后,我一直昏昧迷惑,仿佛浓雾遮蔽太阳,没有人可以同我说话。眼泪流下沾湿衣襟,悲哀得不能自持。”身边的群臣没有不悲伤的。《吴越春秋》《新书》:伍子胥进谏争辩,吴王不听,忠言没有被采用。事情已经办成后,吴王又称赞他的话正确;屡次听取他的意见,只是为了取得民心。于是上帝降下灾祸,要断绝吴国的国运吗?只因江边君臣乖离而不协调,安置社主的地方枯槁而分裂;容台震动而遮掩败象,成群的狗狂叫着投入深渊。猪叼着腌菜却失去了藏身的深处,燕雀被剖开后蚖蛇从中生出。吃腌菜时被水蛭叮住嘴,洗清水时却遇到蝎子。伍子胥看到事情已经无法挽救,于是装在笼中投水自尽;他的眼睛被挖出挂在东门,尸身装入鸱夷皮袋漂浮在江上。吴王夫差即位后,在春宵宫举行通宵饮宴,制造了能装千石酒的大钟。又修筑天池,在池中建造青龙舟,每天和西施在水上嬉戏。另有别馆在句容,楸树、梧桐长成树林。百姓歌唱说:“梧宫到了秋天,吴王便忧愁。”《述异记》《地志·苏州府》:灵岩山,是吴王馆娃宫的旧址,山上有西施洞、浣花池、采香径、琴台等名胜。楞伽山,又名上方山,山北有吴王郊台。胥山在太湖口,吴王曾在这里杀死伍子胥。灵岩山有响屧廊,吴王修建长廊,挖空廊下,让西施穿着木屐绕廊行走。木屐踏过就会发出声响。《地志·苏州府》:姑苏台在姑苏山上,又名胥台,由阖闾修筑,五年才建成。石城在常熟,《吴地志》说:越国把西施献给吴王,吴王选择虞山北麓,用石头砌成城,作为游乐之所。《地志·松江府》:五茸城在华亭谷,是东吴夫差打猎的地方。《吴地记》:夫差的小女儿,字防玉,看到父亲荒淫无道、轻视士人而重视女色,认为他的国家必定危险,于是希望嫁给书生韩重,但没有成功,心怀怨恨而死。夫差为她悲痛不已,用金棺铜椁葬在阊门外。她死后化为人形,歌唱说:“南山有鸟,北山张开罗网;鸟已经高飞,罗网又能怎么办呢?”心中想要跟随君子,但谗言实在太多,悲伤怨恨积成疾病,最终死在黄坡。《搜神记》:吴王夫差的小女儿名叫紫玉,十八岁。童子韩重十九岁,懂得道术。紫玉喜欢他,私下互通信物和问候,答应嫁给他。韩重到齐、鲁之间求学,托父母前去求婚。吴王发怒,不答应这门婚事。紫玉郁结成病而死,葬在阊门外。三年后,韩重回来,悲哭哀痛,准备好牲畜和财物到墓前吊祭。紫玉的魂魄从墓中出来,见到韩重,流着泪说:“从前你出行以后,我的父母遵从大王的意思来求婚,我料想一定能实现大愿,没想到分别后竟遭遇这样的命运,怎么办呢?”于是向左回顾,弯曲脖颈歌唱:“南山有鸟,北山张罗。鸟已经高飞,罗网将怎么办?心里想要跟随君子,谗言却很多。悲伤郁结而生病,终于死在黄泉。命运不顺,冤屈又能怎么办?鸟类中的王者,名叫凤凰。一旦失去雄鸟,三年都会悲伤。虽然有众多鸟儿,却不能成双。幸而见到鄙陋的身姿,遇到您的光辉。身虽遥远心却相近,什么时候才能暂且忘怀?”歌唱完后抽泣流泪,请韩重回到墓中,和他饮酒作乐。过了三天三夜,尽行夫妻之礼,又取出直径一寸的明珠送给韩重,说:“如果你到了我家,请向大王致敬。”韩重于是去见吴王,亲自说明这件事。吴王大怒说:“我的女儿已经死了,韩重却编造谎言。这不过是挖墓取物,假托鬼神罢了,赶快把韩重抓起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韩重跑到墓地,把事情告诉紫玉说:“不要担忧,我现在回去向大王禀报。”吴王正在梳妆,忽然看见紫玉,既惊愕又悲喜交集,问她:“你因为什么能够复生?”紫玉跪下说:“从前韩重来求娶我,大王没有答应。韩重从远方回来,听说我已经死了,所以到墓前吊唁;我感念他始终不变,便和他相见,并因此把明珠送给他,并不是挖墓取物,希望大王不要追究治罪。”夫人听到后,出来抱她。紫玉随即像烟一样消散了。夫差北伐齐国,挖掘土地修成深沟,沟通商、鲁之间,向北连接济水,这就是吴沟。《吴越春秋》《地志》:山东即墨县海边有劳山,相传吴王夫差登上此山,得到《灵宝度人经》。《汉书》说,逢萌曾渡海在这里隐居。《吴越春秋》合《越绝书》:吴王将要攻打齐国,取道胥门,顺便经过姑胥台,忽然白天在姑胥台小睡并做了梦。醒来起身后,心中安静而惆怅,于是召来太宰嚭,告诉他说:“我白天睡觉做了一个梦,醒来后心中惆怅,请你占卜一下,难道将有忧患吗?我梦见进入章明宫,看见两只防在蒸煮却没有烧火,两个黑狗向南叫、向北叫,两把铧插在我的宫墙旁,流水浩浩荡荡越过我的空堂,后房鼓声震响,箱子里有锻工,前园横生梧桐树,请为我占断。”太宰嚭说:“大王兴兵攻打齐国,这是吉兆啊!我听说,‘章’表示德行铿锵有声;‘明’表示击破敌人,声名远播,功业显赫。两只防蒸煮却不烧火,是大王圣德之气有余。两个黑狗向南、向北叫,是四方夷狄已经臣服、诸侯前来朝见。两把铧插在宫墙旁,是农夫耕田、田地将要丰收。流水浩浩荡荡越过宫堂,是邻国进贡,财物有余。后房箱中鼓声震响、有锻工,是宫女欢乐,琴瑟和谐。前园横生梧桐,是乐府的鼓声。”

吴王大恱,赐太宰嚭杂缯四十疋,而其心不已,召王孙骆问曰:「寡人忽昼梦,为予陈之。」王孙骆曰:「臣智能鄙浅,不能占梦。臣知有东掖门亭长,长城公弟子,公孙圣【公孙一作王孙】为人少而好游,长而好学,多见博观,知鬼神之情状,愿王问之。」王乃遣王孙骆移记往请公孙圣,急诣姑胥之台。公孙圣得记发而读之,伏地而泣,有顷不起。其妻大君従旁接而起之,谓圣曰:「子何性之鄙也?希暏人主卒得急召,涕泣如雨。」公孙圣仰天叹曰:「悲乎,非子所知也!今日壬午时加南方命属上天,不可逃亡,非但自哀,诚伤吴王大君曰:「子以道自达于主,有道当行,上以谏王,下以约身,今闻急召,忧惑溃乱,非贤人所宜。」公孙圣曰:「愚哉女子之言也!吾受道十年,隠身避害,欲绍夀命,不意卒得急召,中世自弃,故悲与子相离耳。」遂去诣姑胥台。吴王曰:「寡人将北伐齐鲁,道出胥门,过姑胥之台,忽然昼梦,子为占之,言其吉凶。」公孙圣伏地而起曰:「臣不言身名,全言之,必死于王前。然忠臣不顾其躯,乃仰天叹曰:『悲哉!臣闻好船者溺,好骑者堕,君子各以所好为祸。臣好直言,不顾于命,愿王图之。』臣闻:章者,战不胜,败走傽偟也;明者,去昭昭,就防防也。入门见防蒸而不炊者,大王不得火食也。两黒犬嘷以南,嘷以北者,大王身死,魂魄惑也。两鋘殖宫墙者,越军入吴国,伐宗庙,掘社稷也。流水汤汤,越宫堂者,宫空虚也。后房皷震,箧箧者,坐太息也。前园横生梧桐者,梧桐心空,不为器用,但为俑僮,与死人俱▯也。愿大王按兵修徳,无伐于齐,则可销也。使太宰嚭、王孙骆冠帻肉袒,徒跣稽首,谢于句践,国可存也,身可不死矣。」吴王索然大怒,乃曰:「吾天之所生,神之所使,顾力士石畨以铁锤击杀之。」圣乃仰头向天而言曰:「吁嗟苍天,知吾之寃乎?忠而获罪,身死无辜。令吾家无葬我,提我至深山中,后世为声响。」于是吴王乃使人提之秦余杭之山,豺狼食其肉,野火烧其骨,东风数至,飞扬汝灰,骨肉糜烂,汝何能为声响哉?太宰嚭趋进曰:「贺大王,喜灾已灭矣。」因举行觞,兵可以行。吴王乃使太宰嚭为右校司马,王孙骆为左校司马,従句践之师以伐齐。十三年,吴召鲁、衞之君会于橐臯【史·吴世家】十四年春,吴王北会诸侯于黄池,欲霸中国,以全周室。六月戊子,越王句践伐吴。乙酉,越五千人与吴战。丙戌,虏吴太子友。丁亥,入吴。吴人告败于王夫差。夫差恶其闻也,或泄其语。吴王怒,斩七人于幕下。七月辛丑,吴王与晋定公争长。吴王曰:“于周氏,我为长。”晋定公曰:“于姬姓,我为伯。”赵鞅怒,将伐吴。乃长晋定公。吴王已盟,与晋别,欲伐宋。太宰嚭曰:“可胜而不能居也。”乃引兵归国。国亡太子,内空。王居外乆,士皆罢敝。于是乃使厚币以与越平【史吴世家】吴越春秋》十四年,夫差既杀子胥,连年不熟,民多怨恨。吴王复伐齐,阙【阙与掘同】为阑沟于商鲁之间,北属蕲,西属济,欲与鲁晋合攻于黄池之上,恐羣臣复谏,乃令国中曰:"寡人伐齐,有敢谏者死。"太子友知子胥忠而不用,太宰嚭佞而専政,欲切言之,恐罹尤也,乃以讽谏激于王。清旦懐丸持弹,従后园而来,衣袷履濡。王怪而问之曰:"子何为袷衣濡履,体如斯也?"太子友曰:"适游后园,闻秋蜩之声,往而观之。夫秋蝉登髙树,饮清露,随风防挠,长吟悲鸣,自以为安,不知螳螂超枝縁条,曳腰耸距而稷其形。夫螳螂翕心而进,志在有利,不知黄雀盈緑林,徘徊枝隂,▯▯微进,欲啄螳螂。夫黄雀但知伺螳螂之有味,不知臣挟弹危掷,蹭蹬飞丸而集其背。今臣志在黄雀,不知空塪其旁,闇忽塪于深井。臣故袷体濡履,几为大王取笑。"王曰:"天下之愚莫过于斯,但贪前利,不覩后患。"太子曰:"天下之愚复有甚者。鲁承周公之末,有孔子之敎,守仁抱徳,无欲于隣国,而齐举兵伐之,不爱民命,惟有所获。夫齐徒举而伐鲁,不知吴悉境内之士,尽府库之财,暴师千里而攻之。夫吴徒知逾境征伐,非吾之国,不知越王将选死士,出三江之口,入五湖之中,屠我吴国,灭我吴宫。天下之危莫过于斯也。"吴王不聴太子之谏,遂北伐齐。越王闻吴王伐齐,使范蠡泄庸率师屯海通江,以絶吴路,败太子友于始熊夷【始当作姑】通江淮,转袭吴,遂入吴国,烧姑胥台,徙其大舟【即余皇舟也】吴败齐师于艾陵之上,还师临晋,与定公争长,未合邉▯。吴王夫差大惧,合诸侯谋曰:"吾道辽逺,无防前进,孰利?"王孙骆曰:"不如前进,则执诸侯之柄,以求其志,请王属士以明其令,劝之以髙位,辱之以不従令,各尽其死。

译吴王非常高兴,赐给太宰嚭杂色丝帛四十匹,但心中仍不能释然,便召王孙骆来问:“我忽然在白天梦见了这些事,你替我陈述一下。”王孙骆说:“我的才智浅陋,不能占梦。我知道东掖门的亭长、公孙圣,是长城公的弟子。他年轻时喜欢游历,长大后喜爱学习,见闻广博,了解鬼神的情状,希望大王询问他。”吴王于是派王孙骆传送文书去请公孙圣,命他立即到姑胥台来。公孙圣拿到文书,拆开读完,伏在地上哭泣,过了很久没有起来。他的妻子大君从旁扶他起来,对他说:“你的性情怎么这样鄙陋?很少有人能突然得到人主的紧急召见,你却哭得像下雨一样。”公孙圣仰天叹息说:“悲哀啊,这不是你所能知道的!今天壬午日,时辰与南方相应,命运归属于上天,不能逃避死亡。我不只是为自己悲哀,实在也是为吴王伤心。”大君说:“你凭借道术使自己得到君主知遇,有道就应当施行;对上应当劝谏吴王,对下也应当约束自身。如今听说受到紧急召见,便忧虑迷乱,这不是贤人应有的表现。”公孙圣说:“女子的话真愚蠢!我接受道术已经十年,隐身避祸,是想延长寿命;没想到突然受到紧急召见,中途却自行放弃生命,所以悲伤将要同你分别。” 于是公孙圣离去,前往姑胥台。吴王说:“我将要北伐齐、鲁,取道胥门,经过姑胥台,忽然白天做了一个梦,你替我占断,说说它的吉凶。”公孙圣伏地后起身说:“我如果不说明自己的姓名,完整说出梦意,一定会死在大王面前。然而忠臣不顾自身性命。”于是仰天叹息说:“可悲啊!我听说,喜欢乘船的人会溺水,喜欢骑马的人会坠落,君子都可能因自己的爱好招致灾祸。我喜欢直言,不顾性命,希望大王仔细考虑。”我听说:梦中‘章’表示作战不能取胜、败退时惊惶失措;‘明’表示离开显明之处、走向昏暗之地。进门看见防在蒸煮却不烧火,是大王将没有熟食可吃。两个黑狗向南、向北叫,是大王将身死而魂魄迷乱。两把铧插在宫墙旁,是越军进入吴国,攻伐宗庙、挖掘社稷。流水浩浩荡荡越过宫堂,是宫室将空虚。后房鼓声震响、箱子中有锻工,是只能坐着叹息。前园横生梧桐,是梧桐树心空,不能制成器物,只能做成俑僮,和死人一同埋葬。希望大王停止军队、修养德行,不要攻打齐国,这些凶兆就可以消除。让太宰嚭、王孙骆戴好冠帻,袒露上身,赤脚叩头,向句践谢罪,国家就可以保存,大王自身也可以不死。” 吴王神情沮丧,大怒说:“我是上天所生、神灵所使的君王!”便命力士石畨用铁锤把公孙圣击杀。公孙圣仰头向天说:“唉,苍天知道我的冤屈吗?我忠心进谏却获罪,因无辜而死。让我的家人不要埋葬我,把我的尸体带到深山中,后世让它发出声响。”于是吴王派人把他带到秦余杭山。豺狼吃了他的肉,野火烧了他的骨头,东风多次吹来,把你的灰烬扬起;骨肉都腐烂了,你还能发出声响吗?太宰嚭快步上前说:“恭喜大王,灾祸已经消除了。”于是举杯饮酒,认为可以出兵了。吴王便任命太宰嚭为右校司马,王孙骆为左校司马,跟随句践的军队攻打齐国。十三年,吴国召集鲁、卫两国国君在橐皋会盟。《史记·吴世家》十四年春,吴王在黄池向北会见诸侯,想要称霸中原,以保全周王室。六月戊子,越王句践攻打吴国。乙酉日,越军五千人同吴军交战。丙戌日,俘获吴太子友。丁亥日,进入吴国。吴国人向吴王夫差报告战败。夫差厌恶听到这个消息,有人泄露了这件事。吴王发怒,在营帐下斩杀七人。七月辛丑日,吴王同晋定公争夺诸侯盟会中的位次。吴王说:“论周王室,我应当居长。”晋定公说:“论姬姓,我是霸主。”赵鞅大怒,将要攻打吴国。于是让晋定公居长。吴王已经与诸侯结盟,同晋国分别后,想攻打宋国。太宰嚭说:“宋国可以战胜,却不能占据。”于是带兵回国。国内太子已死,内部空虚;吴王长期住在国外,士卒都疲惫困乏。于是吴王派人带着厚重的财物同越国讲和。《史记·吴世家》《吴越春秋》记载:吴王夫差十四年,夫差杀了伍子胥以后,接连多年庄稼歉收,百姓大多怨恨。吴王又出兵攻打齐国,掘沟作堤,从商、鲁之间向北连接蕲地,向西连接济水,想在黄池同鲁、晋会合进攻齐国;又怕群臣再次进谏,于是下令国内说:“我出兵攻齐,胆敢进谏的人处死。”太子友知道伍子胥忠诚却不被任用,太宰嚭奸佞而专权,想直言劝谏,又怕获罪,便用讽谏的方式来激发吴王。清晨,他怀里带着弹丸,手持弹弓,从后园走来,衣服夹层湿了,鞋也湿了。吴王奇怪地问:“你为什么夹衣湿、鞋子也湿,身体弄成这个样子?”太子友说:“刚才在后园游玩,听见秋蝉的叫声,就前去观看。秋蝉爬上高树,饮食清露,任凭风吹而不受扰乱,长声悲鸣,自以为安稳,却不知道螳螂跳上树枝,沿着枝条爬行,弓起腰、竖起足,摆出要捕食的姿态。螳螂收拢胸腹向前进,心里只想着有利可图,却不知道黄雀充满绿林,徘徊在树枝阴影间,〔此处二字漫漶〕微微前进,想啄食螳螂。黄雀只知道窥伺螳螂的美味,却不知道我带着弹弓,危险地发射弹丸,弹丸擦过后飞来,正打中它的脊背。如今我的心思在黄雀身上,却不知道旁边有空穴,转眼之间就会掉进深井。” 所以我身体和夹衣都湿了,鞋也湿了,差一点就成了大王的笑柄。”吴王说:“天下的愚蠢没有超过这种情形的,只贪图眼前的利益,却看不见后面的祸患。”太子说:“天下还有比这更愚蠢的。鲁国承继周公的遗业,又有孔子的教化,守持仁义、怀抱道德,对邻国没有贪求;齐国却兴兵攻打它,不顾百姓的性命,只想着有所掠获。齐国只知道越境攻打鲁国,却不知道吴国将出动境内全部士卒,耗尽府库的财物,使军队疲敝于千里之外来攻打它。吴国只知道越境征伐,攻打并非自己的国家,却不知道越王将选拔敢死之士,从三江的入海口出发,进入五湖之中,屠灭我国吴国,毁灭我吴宫。天下的危急没有超过这种情形的了。”吴王不听太子的劝谏,终于向北攻打齐国。越王听说吴王攻齐,便派范蠡、泄庸率军驻扎在海通江,截断吴军的道路,在始熊夷〔“始”应作“姑”〕击败太子友,打通江、淮一带,转而袭击吴国,于是攻入吴国,烧毁姑胥台,迁走吴国的大船〔就是余皇舟〕。吴军在艾陵之上击败齐军,回师逼近晋国,同晋定公争夺诸侯盟会中的位次,双方尚未交战。吴王夫差非常害怕,召集诸侯谋议说:“我们的道路遥远,又没有防备,继续前进,究竟谁更有利?”王孙骆说:“不如继续前进,这样就能掌握诸侯的权柄,以求实现自己的意愿。请大王把士卒编属起来,明确宣示号令;用高位来劝勉他们,用不服从命令来羞辱他们,使人人都竭尽全力拼死作战。”

"夫差昏秣马食士,服兵被甲,勒马衔枚,出火于造闇行而进吴师皆文犀长盾扁诸之劔【阖闾既铸成干▯莫耶二劒余铸得三千并号扁诸之劔】方阵而行。中校之军皆白裳白髦,素甲素羽之矰,望之若荼。王亲秉钺,戴旗以阵而立。左军皆赤裳赤髦,丹甲朱羽之矰,望之若火。右军皆▯裳▯舆,黒甲乌羽之矰,望之如墨。带甲三万六千,鸡鸣而定阵,去晋军一里,天尚未明。王乃亲鸣金皷,三军哗吟以振其旅,其声动天徙地。晋大惊,不出,反距坚垒。乃令童褐请军【国语作董褐请事】曰:“两军邉【国语作偃】兵接,好日中无期。今大国越次而造▯邑之军垒,敢请辞故【国语辞作乱】吴王亲对曰:“天子有命,周室卑弱,约诸侯贡献莫入王府。上帝鬼神不可以告无姬姓之所振惧,遣使来告,冠盖不絶于道。始周攸负于晋,故忽于夷狄防晋,今反叛如斯,吾是以蒲服就君,不肯长弟,徒以争彊。孤进不敢去,君不命长为诸侯笑。孤之事君决在今,其不得事君命【命当作亦】在今日矣。敢烦使者往来,孤躬亲聴命于藩篱之外。”童褐将还,吴王蹑左足与褐决。及报,与诸侯大夫列坐于晋定公前。既以通命,乃造赵鞅曰:“臣观吴王之色类有大忧,小则嬖妾嫡子死,否则吴国有难。大则越人入不得还也。其意有愁毒之忧,进退两难,不可与战。主君宜许之以前期,无以争行而危国也。然不可徒许,必明其信。”赵鞅许诺,入谒定公曰:“姬姓于周,吴为先老,可长以尽国礼。”定公许诺,命童褐复命。于是吴王愧晋之义,乃退幕而防。二国君臣并在,吴王称公前,晋侯次之,羣臣毕盟。吴既长晋而还未逾于黄池,越闻吴王久留未归,乃悉士众将逾章山,济三江而欲伐之。吴又恐齐宋之为害,乃命王孙骆告劳于周曰:“昔楚不承供贡,僻逺兄弟之国,吾前君阖闾不忍其恶,带劒挺铍与楚昭王相逐于中原,天舎其忠。【国语忠作衷】楚师败绩,今齐不监于楚,又不恭王命,以逺辟兄弟之国。夫差不忍其恶,被甲带劒,径至艾陵。天福于吴,齐师还锋而退。夫差岂敢自多其功?是文武之徳所祐助。时归,吴不熟于嵗,遂縁江泝淮,开沟深水,出于商鲁之间,而归告于天子执事。周王答曰:「父伯命子来乎?盟国一人则依矣,余实嘉之。伯父若能辅予一人,则兼受多福。周室何忧焉?」乃赐弓弩玉阼,以増号諡【以上所记与国语大同小异,惟太子友之谏,《国语》不载】吴王还归,自黄池息民散兵。越絶书》昔者吴王夫差之时,其民殷众,禾稼登熟,兵革坚利,其民习于鬭战。夫差乃违子胥之敎,行有日,发有时,道于姑胥之门,昼卧姑胥之台,觉寤而起,其心惆怅,如有所悔,即召太宰嚭而占之曰:「向者昼卧,梦入章明之宫,入门见两防炊而不蒸,见两黒犬嘷以南,嘷以北,见两铧倚吾宫堂,见流水汤汤越吾宫墙,见前园横索生树桐,见后房锻者扶挟皷小震子,为寡人精占之,吉则言吉,凶则言凶,无防寡人之心所従。」太宰嚭对曰:「善哉!大王兴师伐齐,夫章明者,伐齐克天下,显明也。见两防炊而不蒸者,大王圣气有余也。见两黒犬嘷以南,嘷以北,四夷已服,朝诸侯也。两铧倚吾宫堂,夹田夫也。见流水汤汤越吾宫墙,献物已至,则有余也。见前园索生树桐,乐府吹巧也。见后房锻者扶挟皷小震者,宫女皷乐也。」吴王大説,而赐太宰嚭杂缯四十疋。王心不已,召王孙骆而告之。对曰:「臣智贱,能薄,无方术之事,不能占大王梦。臣知有东掖门亭长越公弟子公孙圣,为人防而好学,长而憙游,博闻彊识,通于方来之事,可占大王所梦。臣请召之。」吴王曰:「诺。」王孙骆移记曰:「今日壬午,左校司马王孙骆受教,告东掖门亭长公孙圣:吴王昼卧觉寤而心中惆怅也,如有悔。」记到,车驰诣姑胥之台。圣得记,发而读之,伏地而泣,有顷不起。其妻大君従旁接而起之,曰:「何若子性之大也,希见人主卒得急记,流涕不止。」公孙圣仰天叹曰:「呜呼悲哉!此固非女子所能知也。今日壬午时加南方,命属苍天,不可逃亡。伏地而泣者,不能自惜,但吴王谀心而言,师道不明,正言直谏,身死无功。大君汝彊食自爱,慎勿相忘。」

译夫差天还未明就喂马、给士卒进食,穿上兵服、披挂铠甲,给马勒上缰绳、让士卒衔枚,点火趁昏暗出行,率吴军前进。吴军都装备着文犀长盾和扁诸宝剑〔阖闾铸成干将、莫邪二剑后,其余铸成三千把,都称为扁诸之剑〕,排列方阵行进。中军的士卒都穿白色衣裳,戴白色旄,身披白色铠甲,持白羽箭,远远望去像荼草一样。吴王亲自手持大钺,戴着旗帜,列阵站立。左军都穿红色衣裳,戴红色旄,身披丹色铠甲,持朱红羽箭,远远望去像火一样。右军都穿黑色衣裳,乘黑色车舆,身披黑色铠甲,持乌黑羽箭,远远望去像墨一样。全军披甲士卒三万六千人,鸡鸣时列阵完毕,距晋军一里远,天还没有亮。吴王于是亲自鸣金击鼓,三军喧哗吟啸,以振奋军旅,声音震动天地。晋军大惊,不敢出战,反而退守坚固的营垒。吴王便命童褐请战〔《国语》作“董褐请事”〕,说:“两军边境相接,交战的吉日没有确定。如今大国越过次序,来到敝国的军垒前,冒昧请问这样做的缘故。”吴王亲自回答说:“天子有命令:周王室衰弱,同诸侯约定的贡物没有送入王府。上帝鬼神也不能把这件事告诉没有姬姓之国的诸侯,使他们感到震惧,于是派遣使者来告知,车盖相接,络绎不绝于道路。从前周室有负于晋国,所以忽视夷狄而防备晋国;如今晋国反叛到这种地步,我因此匍匐来到您面前,不肯把长幼次序放在首位,只是为了争夺强势地位。” “我既然已经前来,就不敢离去;如果您不命令我居长,就会被诸侯耻笑。我侍奉您的事情,成败决定于今天;我不能侍奉您的命令,也同样决定于今天。冒昧劳烦使者往来传达,我愿亲自到藩篱之外听候您的命令。”童褐将要回去时,吴王用左脚踩了踩他,同他诀别。童褐回报后,便同诸侯和大夫列坐在晋定公面前。传达完吴王的命令后,童褐于是去见赵鞅,说:“我观察吴王的脸色,似乎有很大的忧患。小则是宠妾或嫡子死亡,否则就是吴国有难;大则恐怕是越人已经攻入吴国,使他无法回去。他内心有忧愁和毒恨之患,进退两难,不可以同他交战。主君应当允许他按照事先约定的日期举行盟会,不要因争夺先后而使国家陷入危险。不过,也不能只口头答应,必须明确表示诚信。”赵鞅答应了,入内拜见晋定公说:“吴国在姬姓诸侯中是最先受封的老国,可以让它居长,以此完备对诸侯的礼仪。”晋定公答应了,命童褐再次去传达命令。于是吴王惭愧于晋国所表现的义理,便退到帐幕后面防守。两国君臣都已到场,吴王在晋定公面前称公,晋侯居其次,群臣全都订立盟约。吴国让晋国居长后离开,尚未越过黄池,越王听说吴王久留未归,便集合全部士卒,准备越过章山,渡过三江,想要攻打吴国。吴王又担心齐国、宋国造成祸患,于是命王孙骆到周王室报告功劳,说:“从前楚国不接受贡赋,偏远而疏远兄弟之国;我的先君阖闾不忍心看它如此恶劣,佩剑持铍,同楚昭王在中原相追逐,上天舍弃了他的忠诚。” 《国语》作“衷”。楚军大败,如今齐国既不以楚国为鉴,又不尊奉周王的命令,来侵扰疏远兄弟之国。夫差不忍见齐国如此作恶,便披甲佩剑,直抵艾陵。上天降福于吴国,齐军回转锋势而退。夫差哪里敢自夸功劳?这是文王、武王的德行在保佑帮助他。当时夫差回国,吴国这一年没有丰收;于是沿江而上溯淮水,开挖深沟,沟通商、鲁之间,回来向天子的执事官报告。周王回答说:“父伯派儿子来了吗?盟国中只要有一个人依从我,我就满足了,我实在嘉奖你。伯父如果能够辅佐我这个人,就会一并接受许多福泽。周王室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于是赐给他弓、弩和玉阶,以增加他的名号和谥号。《以上记载与〈国语〉大体相同而略有差异,只有太子友的进谏〈国语〉没有记载。》吴王回国,从黄池返回后让百姓休息、遣散军队。《越绝书》:从前吴王夫差在位时,吴国人口众多,庄稼丰收,兵器铠甲坚固锋利,百姓熟悉战斗。夫差于是违背伍子胥的教导。出行有日期,出兵有时日;取道姑胥门,白天在姑胥台睡觉,醒来起身,心中惆怅,好像有所悔恨,于是召太宰嚭来占梦,说:“刚才我白天睡觉,梦见进入章明宫,进门看见两只防在烧火却没有蒸煮,看见两个黑狗向南叫、向北叫,看见两把铧倚靠在我的宫堂旁,看见流水浩浩荡荡越过我的宫墙,看见前园横向生出梧桐树,看见后房的锻工扶持着小鼓敲击。请为我仔细占断,吉就说吉,凶就说凶,不要迎合我的心意。”太宰嚭回答说:“好啊!大王兴兵攻打齐国。章明,是攻伐齐国、战胜天下而显扬光明。看见两只防烧火而不蒸煮,是大王圣德之气有余。看见两个黑狗向南、向北叫,是四方夷狄已经臣服,诸侯前来朝见。两把铧倚在宫堂旁,是田夫夹在两边耕田。看见流水浩浩荡荡越过宫墙,是进献的物品已经到达,财物有余。看见前园横向生出梧桐树,是乐府吹奏巧妙的乐曲。看见后房锻工扶持小鼓轻轻震动,是宫女击鼓作乐。” 吴王非常高兴,赐给太宰嚭杂色丝帛四十匹。吴王心中仍未释然,召王孙骆来告诉他此事。王孙骆回答说:“我的才智低下,能力微薄,不懂方术,不能占断大王的梦。我知道东掖门亭长、越公的弟子公孙圣,此人年轻时聪慧而好学,长大后喜爱游历,博闻强记,通晓未来之事,可以占断大王的梦。我请求把他召来。”吴王说:“好。”王孙骆传送文书说:“今天是壬午日,左校司马王孙骆奉教,告知东掖门亭长公孙圣:吴王白天睡觉,醒来后心中惆怅,好像有所悔恨。”文书送到后,车马飞驰到姑胥台。公孙圣拿到文书,拆开读完,伏地哭泣,过了很久没有起身。他的妻子大君从旁扶起他,说:“你的性情为什么这样夸张?很少有人能突然得到人主的急召,你却泪流不止。”公孙圣仰天叹息说:“呜呼,悲哀啊!这本来就不是女子所能知道的。今天壬午日,时辰与南方相应,命运归于苍天,不能逃亡。我伏地哭泣,不是爱惜自己,只是吴王听信谀言,师道不能彰明;正直的言语、切实的劝谏,最终使自身死去而没有功效。大君,你要勉强进食、爱惜自己,千万不要忘记我。”

伏地而书,既成篇,即与妻把臂而诀,涕泣如雨,上车不顾,遂至姑胥之台,谒见吴王。吴王劳曰:「越弟子公孙圣也。寡人昼卧姑胥之台,梦入章明之宫,入门见两防炊而不蒸,见两黒犬嘷以北,嘷以南,见两铧倚吾宫堂,见流水汤汤越吾宫墙,见前园横索生树桐,见后房锻者扶挟皷小震。子为寡人精占之,吉则言吉,凶则言凶,无谀寡人。心所従,公孙圣伏地有顷而起,仰天叹曰:「悲哉!夫好船者溺,好骑者堕,君子各以所好为祸。谀谗申者,师道不明;正言切谏,身死无功。伏地而泣者,非自惜,因悲大王。夫章者战不胜,走傽偟明者去昭昭,就防防。见两防炊而不蒸者,王且不得火食;见两黒犬嘷以北,嘷以南者,大王身死魂魄惑也;见两铧倚吾宫堂者,越人入吴邦,伐宗庙,掘社稷也;见水流汤汤越吾宫墙者,大王宫堂虚也;前园横索生树桐者,桐不为器用,但为俑,当与人俱葬;后房锻者皷小震者,大息也。王毋自行,使臣下可矣。」太宰嚭、王孙骆惶怖,解冠帻,肉袒而谢。吴王忿圣言不祥,乃使其身自受其殃。王乃使力士石畨以铁杖击圣中防之,为两头。圣仰天叹曰:「苍天知寃乎?直言正谏,身死无功,令吾家无葬我,提我山中,后世为声响。」吴王使人提于秦余杭之山,虎狼食其肉,野火烧其骨,东风至,飞扬汝灰,汝更能为声哉?太宰嚭前载拜曰:「逆言以灭谗谀,以亡。」因酌行觞,时可以行矣。吴王曰:「诺。」王孙骆为左校司马,太宰嚭为右校司马。王従骑三千,旌旗羽葢,自处中军,伐齐大尅师兵,三月不去。过伐晋,晋知其兵革之罢倦,粮食尽索,兴师撃之,大尅。吴兵三月不去,浮尸者不可胜数。十八年,越益彊。越王句践率兵使伐,败吴师于笠泽。楚灭陈。二十年,越王句践复伐吴。二十一年,遂围吴【史·吴世家】吴有士曰张胥鄙,谭夫吾。前交而后絶。张胥鄙有罪拘,将死。谭夫吾合徒而取之,出至于道,而后乃知其夫吾也。辍行而辞曰:「义不同于子,故前交而后絶。吾闻之,君子不以危易行。今吾従子,是危而易行也。与吾因子而生,不若反拘而死。」阖闾闻之,令吏释之。张胥鄙曰:「吾义不同于谭夫吾,故不受其任也。今吏以是出我,以谭夫吾故免也。吾庸遽受之乎?」遂触墙而死。谭夫吾闻之曰:「我任而不受,佞也不知而出之,愚也。佞不可以接士,愚不可以事君。吾行虚矣,人恶以吾力生,吾亦耻以此立于世。」乃絶颈而死【新序巻七】吴越春秋》二十年,越王兴师伐吴,吴与越战于檇李,吴师大败,死者不可胜计,越追破吴。吴王困急,使王孙骆稽首请成,如越之来也。越王对曰:“昔天以越赐吴,吴不受也;今天以吴赐越,其可逆乎?吾请献勾甬东之地与君为二君,可乎?”吴王曰:“吾之在周礼,前王一饭,如越王不忘周室之义,而使为附邑,亦寡人之愿也。”行人请成,惟君王有意焉。大夫种曰:“吴为无道,今幸擒之,愿王制其命。”越王曰:“吾将残汝社稷,夷汝宗庙。”吴王黙然,请成七反,越王不聴。二十三年十月,越王复伐吴,吴困不能战,士卒分散,城门不守,遂屠吴。吴王率羣臣遁去,昼驰夜走,三日三夕,达于秦余杭山,胸中愁忧,目视茫茫,行走猖狂,腹馁口饥,顾得生稻而食之,伏地而饮水。顾左右曰:“此何名也?”对曰:“是生稻也。”吴王曰:“悲哉,是公孙圣所言不得火食走傽偟也。”王孙骆曰:“饱食而去,前有胥山【在吴县西四十里,吴王取子胥尸浮之江中,吴人怜之,为立祠于江上,因命曰胥山】西坂中,可以匿止。”王行有顷,得生▯已熟,掇而食之,谓左右曰:“冬而生▯,近道人不食,何也?”左右曰:“谓粪种之物,人不食也。”吴王曰:“何谓粪种?”左右曰:“盛夏之时,人食生▯,起居道旁,子复生秋霜,恶之,故不食。”吴王叹曰:“子胥所谓且食者也【且字疑悮】至秦余杭山,谓太宰嚭曰:“吾尝戮公孙圣于斯山,吾畏天下之惭,足不能进,心不能往。”太宰嚭曰:“死与生,败与成,敢有避乎?”王曰:“然曽无所知乎?子试前呼之,圣在当即有声。”吴王止秦余杭山,太宰嚭上山呼公孙圣,三呼圣三应。

译公孙圣伏地写信,写成一篇后,便和妻子执臂诀别,哭得像下雨一样;上车后头也不回,于是到了姑胥台,拜见吴王。吴王慰劳他说:“你就是越公的弟子公孙圣。寡人白天在姑胥台睡觉,梦见进入章明宫,进门看见两只防烧火而不蒸煮,看见两个黑狗向北叫、向南叫,看见两把铧倚靠在宫堂旁,看见流水浩浩荡荡越过宫墙,看见前园横向生出梧桐树,看见后房锻工扶持小鼓轻轻震动。你替寡人仔细占断,吉就说吉,凶就说凶,不要迎合寡人的心意。”公孙圣伏地很久后起身,仰天叹息说:“悲哀啊!喜欢乘船的人会溺水,喜欢骑马的人会坠落,君子都可能因自己的爱好招致灾祸。谄媚和谗言盛行,是师道不能彰明;正直的言语和急切的劝谏,会使自己死去而没有功效。我伏地哭泣,不是爱惜自己,而是因此悲哀大王。梦中的‘章’,表示作战不能取胜,败退时惊惶失措;‘明’,表示离开光明而走向昏暗。看见两只防烧火而不蒸煮,是大王将没有熟食可吃;看见两个黑狗向北、向南叫,是大王将身死而魂魄迷乱;看见两把铧倚在宫堂旁,是越人进入吴国,攻伐宗庙、挖掘社稷;看见流水浩浩荡荡越过宫墙,是大王的宫堂将空虚;前园横向生出梧桐树,是梧桐不能制成器物,只能做成俑,要和人一同埋葬;后房锻工击鼓而只是轻微震动,是长叹息。大王不要亲自出兵,让臣下去办就可以了。”太宰嚭、王孙骆惊惶恐惧,解下冠帻,袒露上身谢罪。吴王恼怒公孙圣说了不祥的话,于是要让他自己承受那灾祸。吴王便派力士石畨用铁杖击打公孙圣的中部,把他打成两段。公孙圣仰天叹息说:“苍天知道我的冤屈吗?直言正谏,最终死去而没有功效。让我的家人不要埋葬我,把我带到山中,后世使我发出声响。”吴王派人把他带到秦余杭山,虎狼吃了他的肉,野火烧了他的骨头,东风吹来,把你的灰烬扬起,你还能发出声响吗?太宰嚭上前载拜说:“逆耳之言已经消灭,谗谀之人也将灭亡。”于是斟酒行觞,认为时机已经可以出兵了。吴王说:“好。”王孙骆任左校司马,太宰嚭任右校司马。吴王率领三千骑兵,打着旌旗、羽盖,亲自处在中军,攻打齐国,大败齐军,三个月没有离去。后来又进攻晋国,晋国知道吴军兵甲疲惫、粮食耗尽,便发兵攻击,大败吴军。吴兵三个月不退,漂浮的尸体多得数不清。十八年,越国日益强盛。越王句践率兵攻打吴国,在笠泽打败吴军。楚国灭亡陈国。二十年,越王句践再次攻打吴国。二十一年,终于包围吴国。《史记·吴世家》:吴国有个士人叫张胥鄙,谭夫吾是他的朋友,二人先交好而后来断绝关系。张胥鄙获罪被拘捕,将要处死。谭夫吾集合同伴把他劫走,走到路上,后来才知道他就是张胥鄙。于是停止前进,辞别他说:“我和你的义理不同,所以先前交好而后来断绝。我听说,君子不会因为危险而改变自己的行为。如今我跟随你,就是遇到危险便改变行为。与其因为我而活下来,不如回去被拘捕而死。”阖闾听说后,命令官吏释放张胥鄙。张胥鄙说:“我的义理和谭夫吾不同,所以不接受他的救助。如今官吏因为这件事释放我,是由于谭夫吾的缘故才免罪。我怎么能贸然接受呢?”于是撞墙而死。谭夫吾听说后说:“我施以救助而他不接受,这是谄媚而不明智;我不了解情况就把他救出,这是愚蠢。谄媚的人不能交接士人,愚蠢的人不能侍奉君主。我的行为落空了,别人厌恶靠我的力量活下来,我也以凭此立身于世为耻。”于是割断脖子而死。《新序》卷七 《吴越春秋》:二十年,越王兴兵攻打吴国,吴军与越军在檇李交战,吴军大败,死者多得无法计算,越军追击并再次击败吴军。吴王困窘危急,派王孙骆叩头请求讲和,如同越军来攻时那样。越王回答说:“从前上天把越国赐给吴国,吴国没有接受;如今上天把吴国赐给越国,难道可以违逆吗?我请求把勾甬东的土地献给您,作为两位君主共同拥有的地方,可以吗?”吴王说:“按照我所知的周礼,前代君主一顿饭的恩惠尚且不忘。越王如果不忘周王室的义理,让我成为附属城邑的君长,也是我的愿望。”使者请求讲和,只希望君王有意答应。大夫种说:“吴国无道,如今幸而擒获它,希望大王掌握它的命运。”越王说:“我将毁灭你的社稷,夷平你的宗庙。”吴王默然,请求讲和七次,越王都不听。二十三年十月,越王再次攻打吴国。吴国困窘,不能交战,士卒四散,城门无人守卫,于是越军屠灭吴国。吴王率领群臣逃走,白天奔驰、夜里奔逃,三天三夜后到达秦余杭山。他胸中充满忧愁,眼睛看不清楚,行走狂乱,腹中饥饿、口中干渴,回头看到生长的稻子,便吃了起来,伏在地上喝水。他回头问身边的人:“这叫什么?” 身边的人回答:“这是生稻。”吴王说:“可悲啊,这正是公孙圣所说的没有熟食可吃、逃走时惊惶失措。”王孙骆说:“吃饱后再走,前面有胥山,在西面的山坡中可以藏身休息。”吴王走了一会儿,找到已经成熟的生瓜,拾起来吃,问身边的人:“冬天竟有成熟的瓜,靠近道路的人为什么不吃呢?”身边的人说:“这是用粪种出来的东西,人们不吃。”吴王问:“什么叫粪种?”身边的人说:“盛夏时,人们吃生瓜,起居在道路旁;瓜子到了秋霜后又生长出来,人们嫌恶它,所以不吃。”吴王叹息说:“这就是伍子胥所说的‘还要吃东西’了【‘且’字疑有错误】。”到达秦余杭山后,吴王对太宰嚭说:“我曾经在这座山杀死公孙圣,我害怕遭受天下人的羞惭,脚不能前进,心也不愿前往。”太宰嚭说:“死和生、失败和成功,难道敢有所回避吗?”吴王说:“果真曾经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吗?你试着到前面呼喊他,公孙圣如果还在,就一定会有声音。”吴王停留在秦余杭山,太宰嚭上山呼喊公孙圣,连续呼喊三声,公孙圣回应了三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里〕

吴王大怖,足行属腐,面如死灰,曰:“寡人岂可返乎?”须臾,越进兵三围吴,范蠡在中行,左手提皷,右手操枹而皷之。吴王书其矢而射种蠡之军,辞曰:“吾闻狡兔已死,良犬就烹;敌国如灭,谋臣必亡。今吴病矣,大夫何虑乎大夫种书矢射之,曰:“上天苍苍,若存若亡。”昔天以越赐吴,吴不肯受,是天所反。句践既得返国,上天之功,敬而受之,不敢忘也。且吴有大过五以至于亡,王知之乎?忠臣伍子胥忠谏而身死,大过一也。公孙圣正言身死无功,大过二也。太宰嚭愚而佞,轻而谗,妄语恣口,聴而用之,大过三也。齐晋无反逆行无僣侈,而吴伐之,辱君臣,毁社稷,大过四也。且吴与越同音共律,上合星宿,句践无罪,恒使其刍茎秣马,比于奴虏,大过五也。越王谨上▯青天,敢不如命。吴王曰:“今日闻命矣。”大夫种谓越君曰:“仲冬气定,天将杀戮,不行天杀,反受其殃。”越王敬拜曰:“诺。”今图吴王将为何如?大夫种曰:“君被五胜之衣,带步光之劔,仗屈卢之矛,瞠目大言以执之。”越王曰:“诺。”乃如大夫种辞。吴王曰:“诚以今日闻命。”言有顷,吴王不自杀。越王复使谓曰:“何王之忍辱厚耻也?世无万嵗之君,死生一也。今子尚有遗荣,何必使吾师众加刄于王?”吴王仍未肯自杀。句践谓种蠡曰:“二子何不诛之?”种蠡曰:“臣人臣之位,不敢加诛于人主,愿王急命之,天诛当行,不可久留。”越王复瞠目怒曰:“死者人之所恶,恶者无罪于天,不负于人。今君抱五过不知愧辱,而欲求生,岂不鄙哉?”吴王乃太息四顾而望曰:“诺。”乃引劔而伏死。越王谓太宰嚭曰:“子为臣不忠,亡国灭君,乃诛嚭并妻子。”吴王临伏劔,顾谓左右曰:“吾生既慙,死亦愧矣。使死者有知,吾羞前君,地下不忍覩伍子胥及公孙圣;使其无知,吾负于生死,必连繴组以罩吾目,恐其不蔽,愿复重罗绣三幅以为掩。生不昭我明,死勿见我形,吾何可哉?”越王乃葬吴王以礼于秦余杭上卑犹【吴地记:余杭山别山卑犹,今阳山】越王使军士人一隰【一作累】土以葬之。宰嚭亦葬卑犹之旁【合《越絶书】二十三年【鲁哀二十二年】越败吴。越王句践欲迁吴王夫差于甬东【地志:甬东今浙江寜波府翁洲山】予百家居之。吴王曰:“孤老矣,不能事君王也。吾悔不用子胥之言,自令陷此。”遂自刭死。越王灭吴,诛太宰嚭,以为不忠而归【史:吴世家】説苑【正諌】越袭吴吴王还与战不胜使大夫行成于越,不许吴王将死,曰:「吾以不用子胥之言,至于此。令死者无知则已,死者有知,吾何面目以见子胥也?」遂蒙絮覆面而自刎。越絶书【请籴】太宰嚭曰:「图越惟以我拜为事,王无忧。」王曰:「寡人属子拜,请早暮无时。」太宰嚭曰:「臣闻驷马方驰,惊前者斩。其数必正,若是越难成矣。」王曰:「子制之,防之。」居三年,越兴师伐吴,至五湖。太宰嚭率徒谓之曰:「请战者五父。」越王不忍而欲许之。范蠡曰:「君王图之,庙廊失之中野可乎?谋之七年,须臾弃之。王勿许吴也。」越王曰:「诺。」居军三月,吴自罢。太宰嚭遂亡。王率其有禄与贤良者遯而去。越追之至余杭山,禽夫差杀太宰嚭。越王使范蠡杀吴王。蠡曰:「臣不敢杀主。」王曰:「刑之。」蠡曰:「臣不敢刑主。」越王亲谓吴王曰:「昔者上苍以越赐吴,吴不受也。夫申胥无罪而杀之,进谗谀容身之徒,杀忠信之士,大过者三,以至灭亡。子知之乎?」吴王曰:「知之。」越王与之剑,使自图。吴王旬日乃自杀也。越王葬之于卑犹之山,杀太宰嚭、逢同与其妻子。越絶书》吴王不忍率其余兵相将至秦余杭之山,饥饿足行,乏粮视瞻不明,据地饮水,持笼稻而餐之。顾谓左右曰:「此何名?」羣臣对曰:「是笼稻也。」吴王曰:「悲哉!此公孙圣所言,王且不得火食。」太宰嚭曰:「秦余杭山西坂闲燕可以休息,大王亟飱而去,尚有十数里耳。」吴王曰:「吾尝戮公孙圣于斯山,子试为寡人前呼之,即尚在邪,当有声响。」太宰嚭即上山三呼,圣三应。吴王大怖,足行属腐,面如死灰色,曰:「公孙圣令寡人得邦,诚世世相事。」言未毕,越王追至,兵三围吴。大夫种处中,范蠡数吴王曰:「王有过者五,寜之知乎?杀忠臣伍子胥、公孙圣,胥为人先知忠信中防之入江,圣正言直谏,身死无功,此非大过者二乎?夫齐无罪,空复伐之,使鬼神不血食,社稷废芜,父子离散,兄弟异居,此非大过者三乎?

译吴王非常恐惧,双脚行走得几乎腐烂,脸色像死灰一样,说:“寡人难道还能回去吗?”不久,越军推进,三面包围吴国。范蠡在军阵中间,左手提鼓,右手拿鼓槌击鼓。吴王在箭上写字,射向大夫种、范蠡的军队,写道:“我听说狡猾的兔子死了,良犬就会被烹煮;敌国灭亡后,谋臣一定会死亡。如今吴国已经困顿,大夫还忧虑什么呢?”大夫种也在箭上写字射回去,说:“苍天高远,若有若无。从前上天把越国赐给吴国,吴国不肯接受,这是上天的反转。句践既然得以返回越国,这是上天的功劳,我们恭敬地接受它,不敢忘记。况且吴国有五项大过错,以至于灭亡,大王知道吗?忠臣伍子胥忠心进谏却身死,这是第一项大过错。公孙圣直言进谏,身死而没有功效,这是第二项大过错。太宰嚭愚蠢而谄媚,轻浮而进谗,任意妄言;大王却听信并采用,这是第三项大过错。齐、晋没有反叛、越礼和奢侈的行为,吴国却攻打它们,使君臣受辱,社稷毁坏,这是第四项大过错。况且吴、越音律相同,上应星宿;句践没有罪过,却长期让他割草、喂马,待遇如同奴隶,这是第五项大过错。越王谨慎地仰告青天,哪里敢不遵从天命。”吴王说:“今天我听明白了天命。” 大夫种对越王说:“仲冬时节阴气稳定,上天将要进行杀戮;如果不顺应上天的杀伐,反而会遭受灾殃。”越王恭敬拜谢说:“好。”如今考虑如何处置吴王?大夫种说:“您穿上五胜之衣,佩带步光剑,手持屈卢矛,瞪大眼睛厉声说话,把他拿下。”越王说:“好。”于是按照大夫种的话去做。吴王说:“我确实在今天听到了天命。”说了片刻,吴王仍没有自杀。越王又派人对他说:“您为什么忍受这样的屈辱和深重的羞耻?世上没有活一万岁的君主,死和生是同一回事。如今您还保有余下的荣誉,何必让我的军队对您加刃呢?”吴王仍然不肯自杀。句践对种、蠡说:“你们两人为什么不杀了他?”种、蠡说:“臣处于臣子的地位,不敢对君主加以诛杀,希望大王赶快命令他自杀。上天的诛罚应当施行,不能让他长久留在这里。”越王再次瞪眼发怒说:“死是人所厌恶的事情,但罪恶之人并非无罪于天,也并非不负于人。如今您身负五项过错,却不知道惭愧羞辱,还想求生,难道不可鄙吗?”吴王于是长叹,环顾四周说:“好。”便拔剑伏地而死。越王对太宰嚭说:“你身为臣子却不忠,导致国家灭亡、君主丧命。”于是杀死太宰嚭及其妻子儿女。吴王将要伏剑时,回头对身边的人说:“我活着已经惭愧,死了也感到羞耻。假如死者有知,我羞于面对先君,在地下不忍见伍子胥和公孙圣;假如死者无知,我又辜负了生死之理,一定要用连缀的丝带蒙住我的眼睛,恐怕还遮盖不住,希望再加上三幅重重的罗绣来遮掩。活着时没有显明我的光明,死后也不要让人看见我的形貌,我还能怎么办呢?”越王于是按照礼制把吴王葬在秦余杭山上的卑犹。《吴地记》说:余杭山另有一座山叫卑犹,如今称阳山。越王让军士每人运一筐土来埋葬他。太宰嚭也葬在卑犹旁边。《越绝书》合载 二十三年,即鲁哀公二十二年,越国打败吴国。越王句践想把吴王夫差迁到甬东,给他一百户人家居住。吴王说:“我已经老了,不能侍奉君王。我后悔没有采用伍子胥的话,才使自己陷入这种境地。”于是自刎而死。越王灭掉吴国,诛杀太宰嚭,认为他不忠而将其处死。《史记·吴世家》《说苑·正谏》:越国袭击吴国,吴王回来同越军交战,不能取胜,便派大夫向越国求和,越国不答应。吴王将要死时说:“我因为没有采用伍子胥的话,才到了这个地步。如今如果死者没有知觉,也就罢了;如果死者有知觉,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伍子胥呢?”于是用棉絮蒙住脸,自刎而死。《越绝书·请籴》:太宰嚭说:“谋划对付越国,只要由我拜谢越王即可,大王不必忧虑。”吴王说:“寡人把拜谢越王的事交给你,请你早晚都不要误时。”太宰嚭说:“我听说,四匹马正奔驰时,惊扰在前面的人就要被斩杀。事情的数目必须准确,如果像这样,越国的灾难就难以成功。”吴王说:“你来制止它、提防它。”过了三年,越国兴兵攻打吴国,到达五湖。太宰嚭率领部众对越军说:“请求交战的是五父。”越王不忍心,想答应他。范蠡说:“大王请考虑,朝廷谋划的事情,难道能在野外丧失吗?谋划了七年,却在片刻间放弃。大王不要答应吴国。”越王说:“好。”越军驻扎了三个月,吴军自行疲敝。太宰嚭于是逃亡。吴王率领有俸禄的官员和贤良之士逃走。越军追赶他们到余杭山,俘获夫差,杀死太宰嚭。越王让范蠡杀吴王。范蠡说:“臣不敢杀君主。”越王说:“依法处置他。”范蠡说:“臣不敢依法处置君主。”越王亲自对吴王说:“从前上天把越国赐给吴国,吴国没有接受。伍子胥没有罪却杀了他,进用谗谀、只顾保全自身的人,杀害忠信之士,这三项大过错导致灭亡。您知道吗?”吴王说:“知道。” 越王把剑交给吴王,让他自行了断。吴王过了十天才自杀。越王把他葬在卑犹山,杀死太宰嚭、逢同以及他们的妻子儿女。《越绝书》:吴王不忍心抛下余下的军队,率领他们相继到达秦余杭山。饥饿之中双脚疲惫,缺乏粮食,视物不清,便靠着地面喝水,拿着笼中的稻子吃。他回头对身边的人说:“这叫什么?”群臣回答:“这是笼稻。”吴王说:“可悲啊!这就是公孙圣所说的大王将没有熟食可吃。”太宰嚭说:“秦余杭山西面的山坡之间幽静,可以休息。大王赶快吃饭离开,前面还有十多里。”吴王说:“我曾经在这座山杀死公孙圣,你试着替寡人到前面呼喊他,如果他还在,就应当有声音。”太宰嚭立即上山呼喊三声,公孙圣回应三声。吴王非常恐惧,双脚行走得几乎腐烂,脸色如同死灰,说:“公孙圣让寡人得到了国家,真应当世世代代侍奉他。”话还没有说完,越王追到,军队三面包围吴国。大夫种处在中军,范蠡数说吴王的罪过:“大王有五项过错,难道还不知道吗?杀死忠臣伍子胥、公孙圣。伍子胥是先知,忠信而进谏;公孙圣正直进谏,死后没有功效;这难道不是两项大过错吗?齐国没有罪过,吴国却无故攻打它,使鬼神不能享受血食,社稷荒废,父子离散,兄弟各居异处;这难道不是第三项大过错吗?”

夫越王句践虽东僻,亦得繋于天皇之位,无罪而王恒使其刍茎秣马,比于奴虏,此非大过者四乎?太宰嚭防谀佞谄,防絶王世聴而用之,此非大过者五乎?」吴王曰:「今日闻命矣。」越王抚歩光之劒,仗屈卢之弓,瞠目谓范蠡曰:「子何不早图之乎?」范蠡曰:「臣不敢杀主,臣存主若亡,今日逊敬天报微功。」越王谓吴王曰:「世无千嵗之人,死一耳。」范蠡左手持皷,右手操枹而皷之曰:「上天苍苍,若存若亡,何须军士防子之颈,挫子之骸,不亦缪乎?」吴王曰:「闻命矣。」以三寸之帛防吾两目,使死者有知,吾惭见伍子胥、公孙圣;以为无知,吾耻生。越王则解绶以防其目,遂伏劔而死。越王杀太宰嚭,戮其妻子,以其不忠信防絶吴之世。夫差冢在犹髙西卑犹山,越王使干戈人一累土以葬之,近太湖。三台者,太宰嚭逢同妻子死所在也。安城里髙库者,句践伐吴禽夫差以为胜兵,筑库髙阁之周二百三十步。説苑》石益谓孙伯曰:“吴将亡矣,吾子亦知之乎?”孙伯曰:“晚矣,子之知之也,吾何为不知?”石益曰:“然则子何不以谏?”孙伯曰:“昔桀罪谏者,纣焚圣人,剖王子比干之心,袁氏之妇络而失其纪,其妾告之,怒弃之。夫亡者,岂斯人知其过哉?”吴越春秋》:吴亡后,越浮西施于江,令随鸱夷以终。《修文御览》引今本无。《墨子》曰:「西施之沈,其美也。」按诸书不载,西施所终。翟去灭吴未逺,此言当必有据。《新序》赵防子问于王子维曰:“吴之所以亡者,何也?”对曰:“吴君▯而不忍。”防子曰:“宜哉,吴之亡也。▯则不能赏贤,不忍则不能罚奸。贤者不赏,有罪不能罚,不亡何待?”杂録吴王欲伐荆,告其左右曰:“敢有谏者死。”舍人有少孺子者,欲谏不敢,则懐丸操弹,游于后园。露沾其衣,如是者三旦。吴王曰:“子来何苦沾衣如此?”对曰:“园中有树,其上有蝉。蝉髙居悲鸣,饮露,不知螳螂在其后也。螳螂委身曲附,欲取蝉,而不知黄雀在其旁也。黄雀延颈欲啄螳螂,而不知弹丸在其下也。此三者皆务欲得其前利,而不顾其后之有患也。”吴王曰:“善哉!”乃罢其兵【説苑·正谏】楚人伐吴,吴使沮衞、蹶融犒于楚师。楚将军曰:“▯之将以衅鼔。”问之曰:“汝来卜乎?”答曰:“卜。”卜吉乎?曰:“吉。”楚人曰:“今楚将以女衅皷,其何吉也?”答曰:“是故其所以吉也。吴使臣来也,固视将军。将军怒,将深沟髙垒;将军不怒,将懈怠。今也将军杀臣,则呉必警守矣。且国之卜,非为一臣卜。夫杀一臣而存一国,其不言吉何也?且死者无知,则以臣衅皷无益也;死者有知也,臣将当战之时,使皷不鸣,楚人因不杀【韩子·説林下】

吴地记【唐陆广微撰】

泰伯在位四十九年,无子弟,仲雍立。

周繇王在位三十七年,子态遂立【周繇王不知何人,岂即仲雍耶】态遂在位四十九年,子早轸立。

  早轸在位五十九年子叙吾立

  叙吾在位三十八年兄处立

  处在位三十九年侄璧羽立

  璧羽在位三十六年子齐▯立

  齐▯在位五十年子柯卢立

  柯卢在位二十七年弟柯转立

  柯转在位二十四年子娇立

  娇在位二十四年侄鸱立

  鸱在位三十年子界嗣立

  界嗣在位三十五年子知济立

知济在位二十七年,子诸樊立。知【济岂即夀梦耶】诸樊【缺】

  余济在位十七年弟余昩立

  余昩在位二十一年子僚立

  子僚在位十三年堂弟子光立

  子光在位二十年子夫差立

  夫差在位二十三年为越所灭

以上计二十五王,治国总六百二十四年。

春秋战国异辞卷三十七<史部,别史类,春秋战国异辞>

译越王勾践虽然处在东方偏僻之地,也得以系属于天皇之位,却无罪而被吴王长期役使,割草喂马,和奴隶相同;这难道不是第四件大过错吗?太宰嚭又阻塞谀佞之人的进言,阻断吴王的世代听闻,使吴王只听信并任用自己,这难道不是第五件大过错吗?」吴王说:「今天听到您的教诲了。」越王抚摸着步光剑,拿着屈卢弓,瞪眼对范蠡说:「您为什么不早作打算呢?」范蠡说:「臣不敢杀害君主。臣若使君主活着,自己就会灭亡;今天退让并恭敬地对待吴王,是为了敬天而报答这点微薄功劳。」越王对吴王说:「世上没有活一千岁的人,不过是一死罢了。」范蠡左手拿鼓,右手握槌击鼓,说:「苍苍上天,若有知若无知,何必等军士来防守您的脖颈、摧折您的尸骸?这不是太荒谬了吗?」吴王说:「听明白了。」于是用三寸宽的帛带蒙住自己的双眼,说:「如果死者有知,我惭愧去见伍子胥、公孙圣;如果死者无知,我又以活着为耻。」越王便解下绶带蒙住他的眼睛,吴王于是伏剑而死。越王杀了太宰嚭,并杀戮他的妻子儿女,因为他不忠不信,阻断了吴国的后代。夫差的坟墓在犹髙西卑犹山以西,越王让手持干戈的人每人运一筐土来埋葬他,地点靠近太湖。三台,是太宰嚭及其妻子儿女死去的地方。安城里的高库,是勾践攻打吴国、擒获夫差后作为战利品而修建的;库房高阁周围长二百三十步。《说苑》记载:石益对孙伯说:「吴国将要灭亡了,您也知道吗?」孙伯说:「太晚了,您才知道这件事;我怎么会不知道呢?」石益说:「既然如此,您为什么不进谏呢?」孙伯说:「从前夏桀治罪进谏的人,商纣焚烧圣人,剖开王子比干的胸取心;袁氏的妇人被缠络而失去纲纪,她的妾把这件事告诉她,她发怒后将妾弃置。那些将要亡国的人,难道会知道自己的过错吗?」 《吴越春秋》说:吴国灭亡后,越国把西施浮尸于江中,让她随着鸱夷皮袋漂流而死。《修文御览》引用时,今本没有这段话。《墨子》说:「西施沉江,是因为她美丽。」按:各种书都没有记载西施最终死在何处。翟去灭吴还不久,这种说法应当一定有所依据。《新序》记载:赵防子问王子维说:「吴国灭亡的原因是什么?」王子维回答:「吴王昏▯而不能忍心。」赵防子说:「吴国灭亡确实应该如此。昏▯就不能奖赏贤才,不能忍心就不能惩罚奸邪。贤人得不到奖赏,有罪的人不能受罚,不灭亡还等待什么呢?」 杂录 吴王想要攻打楚国,告诉身边的人说:「谁敢进谏就处死。」有个舍人中的年轻人想进谏却不敢,于是怀里揣着弹丸,手拿弹弓,在后园游走。露水打湿了他的衣服,像这样过了三天早晨。吴王说:「您来这里,为什么苦苦让衣服沾湿到这种地步?」他回答说:「园中有一棵树,树上有只蝉。蝉居处高,悲鸣饮露,却不知道螳螂在它身后。螳螂弯曲身体、攀附树枝,想捕食蝉,却不知道黄雀在它旁边。黄雀伸长脖子想啄螳螂,却不知道弹丸正在它下面。这三种东西都只顾谋求眼前利益,却不顾后面还有祸患。」吴王说:「说得好!」于是停止了出兵。《说苑·正谏》:楚国人攻打吴国,吴国派沮衞、蹶融到楚军中犒劳。楚国将军说:「把他杀了,用他的血祭鼓。」又问他们:「你们是来占卜的吗?」回答说:「是。」问:「占卜结果吉利吗?」回答说:「吉利。」楚国人说:「现在楚国将领要用你来祭鼓,这有什么吉利的?」回答说:「这正是它吉利的原因。吴国派臣下来,本来就是为了观察将军。将军发怒,就会加深壕沟、增高营垒;将军不发怒,就会松懈怠慢。如今将军杀了臣,吴国一定会提高警戒、严加防守。而且国家的占卜,并不是只为一个臣子占卜。」 杀死一个臣子而保全一个国家,怎么能说不吉利呢?况且死者如果没有知觉,那么用臣来祭鼓也没有益处;死者如果有知觉,臣将在交战之时使鼓不能响,楚国人因此就不会杀我。《韩非子·说林下》《吴地记》【唐代陆广微撰】泰伯在位四十九年,没有儿子和弟弟,仲雍即位。周繇王在位三十七年,儿子态遂即位【周繇王不知是什么人,难道就是仲雍吗】。态遂在位四十九年,儿子早轸即位。早轸在位五十九年,儿子叙吾即位。叙吾在位三十八年,哥哥处即位。处在位三十九年,侄子璧羽即位。璧羽在位三十六年,儿子齐▯即位。齐▯在位五十年,儿子柯卢即位。柯卢在位二十七年,弟弟柯转即位。柯转在位二十四年,儿子娇即位。娇在位二十四年,侄子鸱即位。鸱在位三十年,儿子界嗣即位。界嗣在位三十五年,儿子知济即位。知济在位二十七年,儿子诸樊即位。知济【难道就是寿梦吗】诸樊【缺】余济在位十七年,弟弟余昩即位。余昩在位二十一年,儿子僚即位。子僚在位十三年,堂弟子光即位。子光在位二十年,儿子夫差即位。夫差在位二十三年,被越国灭亡。以上共计二十五位君王,统治这个国家总共六百二十四年。《春秋战国异辞》卷三十七 【史部,别史类,《春秋战国异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