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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春秋战国异辞三十三

春秋战国异辞卷三十一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283–302 段

不与吾地,隂合谋计也。”楚王曰:“愿陈子闭口毋复言,以待寡人得地。”乃以相印授张仪,厚赂之。于是遂闭关絶约于齐,使一将军随张仪。张仪至秦,佯失绥坠车,不朝三月。楚王闻之曰:“仪以寡人絶齐未甚耶?”乃使勇士至宋,借宋之符,北骂齐王。齐王大怒,折节而下秦。秦齐之交合。张仪乃朝,谓楚使者曰:“臣有奉邑六里,愿以献大王。”左右楚使者曰:“臣受令于王,以商于之地六百里,不闻六里。”还报楚王,楚王大怒,发兵而攻秦。陈轸曰:“轸可发口言乎?攻之不如割地反以赂秦,与之并兵而攻齐,是我出地于秦,取偿于齐也,王国尚可存。”楚王不聴,卒发兵而使将军屈匄击秦。秦齐共攻楚,斩首八万,杀屈匄,遂取丹阳汉中之地。楚又复益发兵而袭秦,至蓝田大战,楚大败。于是楚割两城以与秦平。秦要楚欲得黔中地,欲以武关外易之。楚王曰:“不愿易地,愿得张仪而献黔中地。”秦王欲遣之,口弗忍言。张仪乃请行。惠王曰:彼楚王怒子之负以商于之地,是且甘心于子。张仪曰:“秦彊楚弱,臣善靳尚,尚得事楚夫人郑袖。袖所言皆从,且臣奉王之节使楚,楚何敢加诛?假令诛臣而为秦得黔中之地,臣之上愿遂使楚。”楚懐王至,则囚张仪,将杀之。靳尚谓郑袖曰:“子亦知子之贱于王乎?”郑袖曰:“何也?”靳尚曰:“秦王甚爱张仪而不欲出之,今将以上庸之地六县赂楚,以美人聘楚,以宫中善歌讴者为媵。楚王重地尊秦,秦女必贵,而夫人斥矣。不若为言而出之。”于是郑袖日夜言懐王曰:“人臣各为其主用,今地未入秦,秦使张仪来至重王,王未有礼而杀张仪,秦必大怒攻楚。妾请子母俱迁江南,毋为秦所鱼肉也。”懐王后悔,赦张仪,厚礼之如故【史张仪传】十七年春,与秦战丹阳,秦大败我军,斩甲士八万,虏我大将军屈匄、禆将军逄侯丑等七十余人,遂取汉中之郡。楚懐王大怒,乃悉国兵复袭秦,战于蓝田,大败楚军。韩、魏闻楚之困,乃南袭楚,至于邓。楚闻乃引兵归【史楚世家】楚懐王怒张仪之欺已也,悉国兵袭秦,大败于丹阳,又败于蓝田。韩、魏闻楚之困,乃南袭楚,至于邓。楚闻乃引兵归。十八年,秦使使约复与楚亲,分汉中之半以和楚。楚王曰:“愿得张仪,不愿得地。”张仪闻之,请之楚。秦王曰:“楚且甘心于子,奈何?”张仪曰:“臣善其左右靳尚,靳尚又能事于楚王幸姫郑袖,袖所言无不从者。且仪以前使负楚以商于之约,今秦、楚大战交恶,臣非面自谢楚,不解。且大王在楚,不宜敢取仪。诚杀仪以便国,臣之愿也。”仪遂使楚,至懐王不见而囚张仪,欲杀之。仪私于靳尚,靳尚为请。懐王曰:“拘张仪,秦王必怒,天下见楚无秦,必轻王矣。”又谓夫人郑袖曰:“秦王甚爱张仪,而王欲杀之。今将以上庸之六县赂楚,以美人聘楚王,以宫中善歌者为之媵。楚王重地、秦女,必贵而夫人必斥矣。夫人不若言而出之。”郑袖卒言张仪于王而出之。仪出,懐王因善遇仪,仪因説楚王以叛从约而与秦合亲约婚姻。张仪已去,屈原使从齐来谏王曰:“何不诛张仪?”懐王悔,使人追仪,弗及【史楚世家交恶一曰有恶】懐王竟聴宠姫郑袖言,复释张仪。是时屈平既疏,不复在位,使于齐。顾反谏懐王曰:“何不杀张仪?”懐王悔,追张仪不及。其后诸侯共击楚,大破之,杀其将唐昧【史·屈原传】屈平疾王聴之不聪也,谗谄之蔽明也,邪曲之害公也,方正之不容也,故忧愁幽思而作《离骚【骚辞见《楚辞】离骚》者,犹离忧也。屈平虽放,睠顾楚国,心系懐王,不忘欲反,冀幸君之一悟,俗之一改也。其存君兴国而欲反覆之一篇之中,三致志焉。然终无可奈何,故不可以反。卒以此见懐王之终不悟也【史·屈原传】史记【屈原传】离骚者,犹离忧也。夫天者,人之始也;父母者,人之本也。人穷则反本,故劳苦倦极,未尝不呼天也;疾痛惨怛,未尝不呼父母也。屈平正道直行,竭忠尽智以事其君,谗人间之,可谓穷矣。信而见疑,忠而被谤,能无怨乎?屈平之作《离骚》,盖自怨生也。《国风》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诽而不乱;若《离骚》者,可谓兼之矣。上称帝喾,下道齐桓,中述汤、武,以刺世事,明道徳之广崇,治乱之条贯,靡不毕见。其文约,其辞防,其志洁,其行亷。其称文小而其指极大,举类迩而见义逺。其志洁,故其称物芳;其行亷,故死而不容。自踈濯淖污泥之中,蝉蜕于浊秽,以浮游尘埃之外,不获世之滋垢,皭然泥而不滓者也。推此志也,虽与日月争光可也。

译如果秦国不交出土地,就暗中联合齐国谋划对策。”楚王说:“希望陈先生闭口,不要再说了,等寡人得到土地。”于是把相印授给张仪,并给他丰厚的财物。楚国随即关闭关隘,同齐国断绝盟约,派一名将军跟随张仪。张仪到了秦国,假装失去缰绳从车上跌下,三个月不上朝。楚王听说后说:“张仪难道认为寡人同齐国断绝关系还不够彻底吗?”于是派勇士到宋国,借用宋国的符节,向北辱骂齐王。齐王大怒,改变立场而屈从秦国,秦、齐两国于是联合。张仪这才上朝,对楚国使者说:“臣有封邑六里,愿意把它献给大王。”楚国使者的随从说:“臣奉大王之命接受的是商于之地六百里,没听说六里。”回来报告楚王,楚王大怒,发兵攻打秦国。陈轸说:“现在可以让陈轸开口说话了吗?攻打秦国不如割让土地,反过来把它送给秦国,同秦国联合出兵攻打齐国。这样就是我们把土地交给秦国,而从齐国取得补偿,大王的国家还可以保存。”楚王不听,最终发兵,派将军屈匄攻打秦国。秦、齐共同攻打楚国,斩首八万人,杀死屈匄,于是夺取丹阳、汉中的土地。楚国又增加兵力袭击秦国,军队到达蓝田,发生大战,楚军大败。于是楚国割让两座城邑给秦国,双方才讲和。秦国要求楚国交出黔中之地,想用武关以外的土地同它交换。楚王说:“我不愿交换土地,只愿得到张仪,然后献出黔中之地。”秦王想把张仪送去,口头上却不忍说出来。张仪于是请求前往。惠王说:“楚王因你背弃商于之地而发怒,将要拿你泄愤。”张仪说:“秦强楚弱,而且臣同靳尚交好,靳尚能够侍奉楚王的宠夫人郑袖。郑袖所说的话,楚王无不听从。况且臣奉大王的符节出使楚国,楚国怎么敢加罪于臣?假如楚国杀了臣而能使秦国得到黔中之地,那正是臣最大的愿望。”楚怀王到了以后,就把张仪囚禁起来,准备杀他。靳尚对郑袖说:“您也知道您在大王心中将要失宠了吗?”郑袖问:“为什么?”靳尚说:“秦王非常爱惜张仪,不愿让他离开,如今将要用上庸之地六县贿赂楚国,用美女聘嫁给楚王,并把宫中善于歌唱的女子作为陪嫁。楚王看重土地,尊重秦国,秦国女子一定会受宠,而夫人就要被斥退了。不如替张仪说情,让他获释。”于是郑袖日夜对怀王说:“臣下各自为自己的君主效力。如今土地还没有交给秦国,秦国使者张仪来到楚国,已经极其尊重大王;大王没有以礼相待就要杀死张仪,秦国一定会大怒而攻打楚国。请大王让我和母亲一起迁往江南,不要被秦国当作鱼肉。” 怀王后来后悔了,赦免张仪,仍像从前一样以厚礼款待他【《史记·张仪传》】十七年春,楚国同秦国在丹阳交战,秦军大败楚军,斩杀楚国甲士八万人,俘虏楚国大将军屈匄、副将军逄侯丑等七十多人,于是夺取汉中郡。楚怀王大怒,便调集全国军队再次袭击秦国,在蓝田交战,楚军大败。韩、魏听说楚国困窘,便向南袭击楚国,攻至邓地。楚国听说后就带兵回国【《史记·楚世家》】。楚怀王因恼怒张仪欺骗自己,调集全国军队袭击秦国,在丹阳大败,又在蓝田大败。韩、魏听说楚国困窘,便向南袭击楚国,攻至邓地。楚国听说后就带兵回国。十八年,秦国派使者来约定恢复同楚国的亲善关系,提出分给楚国一半汉中之地,以此同楚国讲和。楚王说:“我只愿得到张仪,不愿得到土地。”张仪听说后,请求前往楚国。秦王说:“楚国将要拿你泄愤,怎么办?”张仪说:“臣同秦王身边的靳尚交好,靳尚又能够侍奉楚王宠爱的姬妾郑袖,郑袖所说的话没有不被听从的。况且臣以前出使楚国,因商于之约背弃了楚国;如今秦、楚两国大战而结怨,臣若不亲自到楚国当面谢罪,事情就无法解除。况且大王在楚国,楚国不应当敢于杀臣。如果杀死臣而能使国家得利,那正是臣的愿望。”张仪于是出使楚国,到了以后怀王不召见他,反而把张仪囚禁起来,准备杀他。张仪私下向靳尚求助,靳尚替他请求。怀王说:“扣押张仪,秦王一定会发怒;天下人看见楚国没有秦国作为后援,一定会轻视大王。”靳尚又对夫人郑袖说:“秦王非常爱惜张仪,而大王却想杀他。如今秦王将用上庸的六县贿赂楚国,用美女聘嫁给楚王,并把宫中善于歌唱的女子作为陪嫁。楚王看重土地和秦国女子,您一定会受宠,而夫人一定会失宠。不如替张仪说情,让他获释。”郑袖最终向怀王进言,张仪因此获释。张仪出来后,怀王于是善待他。张仪便劝楚王背叛合纵盟约,同秦国联合,恢复亲善并约定婚姻。张仪离开后,屈原从齐国出使回来,劝谏楚王说:“为什么不杀张仪?”怀王后悔了,派人追赶张仪,但没有追上【《史记·楚世家》。“交恶”一作“有恶”】怀王最终听从宠姬郑袖的话,再次释放张仪。这时屈平已经被疏远,不再任职,出使齐国。回来后劝谏怀王说:“为什么不杀张仪?”怀王后悔,派人追张仪,却没有追上。后来诸侯共同攻打楚国,大败楚军,杀死楚将唐昧【《史记·屈原传》】。屈平痛恨怀王听信谗言而不能明察,谗佞之人的蒙蔽遮蔽了君王的明智,邪曲之人损害公正,正直之士反而不被容纳,因此忧愁而深思,创作了《离骚》【骚辞见《楚辞》】。《离骚》就是遭遇忧患的意思。屈平虽然被放逐,仍眷恋楚国,心中系念怀王,没有忘记希望返回朝廷,盼望君王能够有一次醒悟,风俗能够有一次改变。在一篇作品中,他三次表达了保存君王、振兴国家并希望返回的心愿。然而最终也无可奈何,所以不能返回。由此终究可以看出,怀王到死也没有醒悟【《史记·屈原传》】《史记·屈原传》说:《离骚》就是遭遇忧患的意思。天,是人的起源;父母,是人的根本。人困厄时就会返回根本,所以劳苦疲倦到了极点,没有不呼喊上天的;疾病疼痛、内心悲惨,没有不呼喊父母的。屈平遵循正道,行为正直,竭尽忠心和智慧来侍奉君主,却受到谗人的离间,可以说已经陷入困境了。诚信却被怀疑,忠心却被诽谤,怎么能没有怨愤呢?屈平创作《离骚》,大概就是由怨愤产生的。《国风》描写男女情爱却不过度,《小雅》有怨愤和讥刺却不失于混乱;像《离骚》这样的作品,可以说兼有二者的特点。上面称述帝喾,下面叙说齐桓公,中间叙述商汤、周武王,以此讽刺当时的世事,阐明道德的广大崇高、治乱的条理脉络,没有不全部表现出来的。文章简约,言辞含蓄,志向高洁,行为廉正。它所写的事物虽小,而旨意极大;所举的事例虽近,却显现出深远的意义。他的志向高洁,所以称说的事物芬芳;他的行为廉正,所以至死也不容于世俗。他从污泥浊水中自行洗濯出来,像蝉蜕皮一样脱离污秽,在尘埃之外漂浮游行,不受世俗污垢的沾染,洁白明净,即使落入泥中也不被污染。推究他的这种志向,即使同日月争辉也是可以的。

绎史》王逸曰:离骚经者,屈原之所作也。屈与楚同姓,仕于懐王,为三闾大夫。三闾之职,掌王族三姓,曰昭、屈、景。屈原序其谱属,率其贤良,以厉国士。入则与王图议政事,决定嫌疑;出则监察羣下,应对诸侯,谋行职修。王甚珍之。同列大夫上官靳尚妬害其能,共譛毁之。王乃防屈原。屈原执履忠贞,而被谗袤,忧心烦乱,不知所愬,乃作《离骚经》。离别也,骚愁也,经径也。言以放逐离别,中心愁思,犹陈直径以风谏君也。故上述唐虞三后之制,下序桀纣羿浇之败,冀君觉悟,反于正道而还已也。是时,秦昭王使张仪谲诈懐王,令絶齐交,又使诱楚,请与俱防武关,遂胁与俱归,拘留不遣,卒客死于秦。其子襄王复用谗言,迁屈原于江南。而屈原放在山野,复作九章,援天引圣,以自证明,终不见省。不忍以清白久居浊世,遂赴汨渊自沈而死。《离骚》之文,依诗取兴,引类譬谕,故善鸟香草以配忠贞,恶禽臭物以比谗佞,灵修美人以嫓于君,宓妃佚女以譬贤臣,虬龙鸾凤以托君子,飘风云霓以为小人。其词温而雅,其义皎而朗。凡百君子,莫不慕其清高,嘉其文采,哀其不遇,而闵其志焉。楚王所爱妾有郑袖者,楚王新得美女,郑袖因教之曰:“王甚喜人之掩口也,近王必掩口。”美女入见,近王因掩口。王问其故,郑袖曰:“此固言恶王之臭。”及王与郑防、美女三人坐,防因先诫御者曰:“王适有言,必亟聴从。”王言,美女前近王,甚数掩口。王勃然怒曰:“劓之!”御因揄刀而劓美人【韩子·内储下》与《国策》稍别】二十年,秦惠文王卒。齐湣王欲为从约长,恶楚之与秦合,乃使使遗楚王书曰:「寡人患楚之不察于尊名也。今秦惠王死,武王立,张仪走,魏樗里疾、公孙衍用,而楚事秦。夫樗里疾善乎韩,而公孙衍善乎魏,楚必事秦,韩、魏恐,必因二人求合于秦,则燕、赵亦宜事秦。四国争事秦,则楚为郡县矣。王何不与寡人并力收韩、魏、燕、赵,与为从而尊周室,以案兵息民,令于天下莫敢不乐聴,则王名成矣。王率诸侯并伐破秦必矣。王取武关、蜀、汉之地,私吴、越之富,而擅江海之利。韩、魏割上党,西薄函谷,则楚之彊百万也。且王欺于张仪,亡地汉中,兵挫蓝田,天下莫不代王懐怒,今乃欲先事秦,愿大王熟计之。」楚王业已欲和于秦,见齐王书,犹豫不决,下其议羣臣。羣臣或言和秦,或曰聴齐。昭睢曰:「王虽东取地于越,不足以刷耻,必且取地于秦,而后足以刷耻于诸侯。王不如深善齐、韩以重樗里疾,如是则王得韩、齐之重以求地矣。」秦破韩宜阳,而韩犹复事秦者,以先王墓在平阳,而秦之武遂去之七十里,以故尤畏秦。不然,秦攻三川,赵攻上党,楚攻河外,韩必亡。楚之救韩,不能使韩不亡,然存韩者楚也。韩已得武遂于秦,以河山为塞,所报徳莫如楚厚。臣以为其事王必疾齐之所信于韩者,以韩公子昧为齐相也。韩已得武遂于秦,王甚善之,使之以齐、韩重樗里疾。疾得齐、韩之重,其主非敢弃疾也。今又益之以楚之重,樗里疾必言秦复与楚之侵地。于是懐王许之,竟不合秦而合齐以善韩【懐王二十二年,秦拔宜阳,取武遂。二十三年,秦复归楚遂。则此事当在此时】二十四年,复倍齐而合秦。秦昭王初立,乃厚赂于楚,楚往迎妇【史楚世家战国防未载此文】二十五年,懐王入,与秦昭王盟约于黄棘。秦复与楚上庸【史·楚世家】二十六年,齐、韩、魏为楚负其从亲而合于秦,三国共伐楚。楚使太子入质于秦,而请救。秦乃遣客卿通将兵救楚,三国引兵去【史楚世家】二十七年,秦大夫有私与楚太子鬬,楚太子杀之而亡归【史·楚世家】二十八年,秦乃与齐、韩、魏共攻楚,杀楚将唐昧,取我重而去【史·楚世家】史记【秦本纪】秦昭王八年,使将军▯戎攻楚,取新市。齐使章子,魏使公孙喜,韩使暴鸢,共攻楚方城,取唐昧【按:楚懐王二十八年,秦昭王六年也,此本纪作八年,误】

译《绎史》王逸说:《离骚经》是屈原所作。屈原同楚国王族同姓,在怀王时任职,为三闾大夫。三闾大夫的职责,是掌管王族昭、屈、景三姓。屈原整理他们的谱系,率领其中贤能的人,以激励国士。在朝廷内便同楚王谋划议论政事,裁决疑难;出朝则监察群臣,应对诸侯,谋划施行职务,修治政事。楚王非常珍爱他。同列的大夫上官靳尚嫉妒并陷害他的才能,联合进谗毁谤他。楚王于是防备屈原。屈原坚持忠贞,却遭受谗言毁谤,内心忧虑烦乱,不知向谁申诉,于是创作《离骚经》。“离”是离别,“骚”是忧愁,“经”是道路。意思是说,他被放逐而离别,内心忧愁思念,仍然陈述正直的道路来讽谏君王。所以作品上面叙述唐尧、虞舜以及三位先王的制度,下面叙述桀、纣、羿、浇失败的原因,希望君王醒悟,返回正道,也希望自己能够回来。当时,秦昭王让张仪用欺诈手段对待怀王,使楚国同齐国断交;又诱骗楚国,请楚王一同到武关,最终胁迫楚王一同返回秦国,拘留而不放,最后客死于秦国。他的儿子襄王又听信谗言,把屈原迁徙到江南。而屈原被放逐在山野,又创作《九章》,援引天命和圣人来证明自己,最终仍没有被君王省察。他不忍心长期以清白之身居处浑浊的世间,于是投汨渊自沉而死。《离骚》的文字,依照《诗经》的手法取譬起兴,引用同类事物作比喻,所以用善鸟香草来配比忠贞之人,用恶鸟臭物来比喻谗佞之人,用“灵修”“美人”来比拟君王,用宓妃、佚女来比喻贤臣,用虬龙、鸾凤来寄托君子,用暴风、云霓来比作小人。他的文辞温和而高雅,意义明白而清朗。天下所有君子,没有不仰慕他的清高、赞美他的文采、哀叹他的怀才不遇并怜悯他的志向的。楚王宠爱的妾中有郑袖。楚王刚得到一位美女,郑袖便教她说:“大王非常喜欢人掩住嘴巴,接近大王时一定要掩住嘴巴。”美女入宫拜见楚王,接近楚王时便掩住嘴巴。楚王问她这样做的原因,郑袖说:“她本来就是说大王身上有臭味。”等到楚王同郑袖、美女三人坐在一起时,郑袖事先告诫侍者说:“大王一有话说,一定要赶紧听从。”楚王说话时,美女上前接近楚王,多次掩住嘴巴。楚王勃然大怒,说:“割掉她的鼻子!”侍者便拔刀割掉了美女的鼻子【《韩非子·内储说下》与《国策》略有不同】二十年,秦惠文王去世。齐湣王想做合纵盟约的盟主,厌恶楚国同秦国联合,于是派使者送给楚王一封信,说:“寡人担忧楚国没有明察尊贵名号的意义。如今秦惠王死了,武王即位,张仪逃走,魏国的樗里疾、公孙衍得到任用,而楚国却侍奉秦国。樗里疾同韩国交好,公孙衍同魏国交好,楚国一定会侍奉秦国;韩、魏害怕,一定会凭借这两人的关系请求同秦国联合,那么燕、赵也应当侍奉秦国。四国争相侍奉秦国,楚国就要变成秦国的郡县了。大王为什么不同寡人合力收服韩、魏、燕、赵,结成合纵,尊奉周王室,停止战争、使百姓休息,使天下没有谁敢不乐意听从,这样大王的声名就成就了。大王率领诸侯一同攻破秦国,必定可以成功。大王可以取得武关、蜀、汉的土地,独享吴、越的财富,专有江海的利益。韩国、魏国割让上党,向西逼近函谷关,那么楚国的强盛就会达到百万之众。而且大王被张仪欺骗,丧失汉中土地,军队在蓝田受挫,天下没有谁不替大王抱着愤怒;如今却想先侍奉秦国,希望大王仔细考虑。”楚王本来已经想同秦国讲和,看了齐王的书信后仍犹豫不决,便把这件事交给群臣讨论。群臣有的主张同秦国讲和,有的主张听从齐国。昭睢说:“大王即使向东从越国取得土地,也不足以洗刷耻辱;一定还要从秦国取得土地,然后才足以在诸侯面前洗刷耻辱。大王不如深深同齐、韩交好,以此提高樗里疾的分量;这样大王就能取得韩国、齐国的支持,借此向秦国要求土地了。”秦国攻破韩国宜阳,韩国却仍然侍奉秦国,是因为先王的墓在平阳,而秦国的武遂距平阳只有七十里,所以韩国尤其畏惧秦国。否则,秦攻打三川,赵攻打上党,楚攻打河外,韩国一定会灭亡。楚国援救韩国,虽不能使韩国不灭亡,但保存韩国的却是楚国。韩国已经从秦国得到武遂,以山河作为屏障,所报答的恩德没有比楚国更深厚的。臣认为,韩国侍奉大王,一定会痛恨齐国在韩国所信任的人,因为韩国公子昧担任齐国的相。韩国已经从秦国得到武遂,大王如果非常友善地对待韩国,就可以借齐、韩两国的力量提高樗里疾的分量。樗里疾得到齐、韩两国的支持,他的君主就不敢抛弃他。现在再加上楚国的支持,樗里疾一定会劝秦国归还过去侵占楚国的土地。”于是怀王答应了,最终没有同秦国联合,而是同齐国联合,以此同韩国交好【怀王二十二年,秦国攻取宜阳,取得武遂。二十三年,秦国又把武遂归还楚国。则此事应当发生在这个时候】。二十四年,楚国又背弃齐国而同秦国联合。秦昭王刚即位,便厚重地贿赂楚国,楚国前往秦国迎娶妇女【《史记·楚世家》未载此文】二十五年,怀王入秦,同秦昭王在黄棘订立盟约。秦国又把上庸交还给楚国【《史记·楚世家》】二十六年,齐、韩、魏三国认为楚国背弃合纵亲善关系而同秦国联合,于是三国共同攻打楚国。楚国让太子到秦国做人质,同时请求秦国救援。秦国便派客卿通率领军队救援楚国,三国于是撤兵离去【《史记·楚世家》】二十七年,秦国有一名大夫私下同楚国太子争斗,楚太子杀死了他,逃亡回到楚国【《史记·楚世家》】二十八年,秦国于是同齐、韩、魏共同攻打楚国,杀死楚将唐昧,夺取楚国的重地后离去【《史记·楚世家》】《史记·秦本纪》:秦昭王八年,派将军▯戎攻打楚国,夺取新市。齐国派章子,魏国派公孙喜,韩国派暴鸢,共同攻打楚国方城,杀死唐昧【按:楚怀王二十八年是秦昭王六年,本《秦本纪》记作八年,有误】

于陵子。齐楚有重丘之役,问于于陵子曰:「齐子产也,楚子居也,得失子具焉。今二国搆兵,子将奚直?」于陵子曰:「古者公侯擅诛伐,天子得按其罪而轻重之。然殷汤殱葛,桀未放也;西伯戡黎,纣未亡也。彼所谓圣人者,且首干而靡悔焉,矧蔑天子未有如今者乎?昔者泰山与江汉争王,两京之下,泰山矢曰:「弗让吾飘尘以实彼沟浍,且不为齐主。」江汉亦矢曰:「弗汜吾余沥以荡彼培塿,且不为楚雄。」于是有中州之蜗,将起而责其是非,欲东之泰山,防程三千余嵗;欲南之江汉,亦防程三千余嵗。因自量其齿,则不过旦暮之间。于是悲愤莫胜,而枯于蓬蒿之上,为蝼蚁所笑也。今天子且拱手不能按其轻重,而一匹之夫,非有万乘之号、诛赏之权,輙欲起而议之,则何以异于中州之蜗,为蝼蚁所笑也?二十九年,秦复攻楚,大破楚,楚军死者二万,杀我将军景缺。懐王恐,乃使太子为质于齐,以求平【史楚世家】三十年,秦复伐楚,取八城【史·楚世家】秦昭王遗楚懐王书曰:「始寡人与王约为弟兄,盟于黄棘,太子为质。至驩也,太子陵杀寡人之重臣,不谢而亡去。寡人诚不胜怒,使兵侵君王之边。今闻君王乃令太子质于齐,以求平。寡人与楚接境壤界,故为婚姻,所从相亲久矣。而今秦楚不驩,则无以令诸侯。寡人愿与君王防武关,面相约结盟而去。寡人之愿也,敢以闻下执事。」楚懐王见秦王书,患之,欲往,恐见欺;无往,恐秦怒。昭睢曰:「王毋行,而发兵自守耳。」秦虎狼,不可信,有并诸侯之心。懐王子子兰劝王行曰:「奈何絶秦之驩心?」于是徃防秦昭王。昭王诈令一将军伏兵武关,号为秦王。楚王至,则闭武关,遂与西至咸阳,朝章台,如蕃臣,不与亢礼。楚懐王大怒,悔不用昭子言。秦因留楚王,要以割巫黔中之郡。楚王欲盟,秦欲先得地。楚王怒曰:「秦诈我,而又彊要我以地,不复许秦。」秦因留之【史屈原传】初,秦昭王与楚婚,欲与懐王防。懐王欲行,屈平曰:「秦虎狼之国,不可信,不如无行。」懐王稚子子兰劝王行奈何絶秦欢?」懐王卒行,入武关,秦伏兵絶其后,因留懐王以求割地。懐王怒不聴】楚大臣患之,乃相与谋曰:「吾王在秦,不得还要以割地,而太子为质于齐,齐秦合谋,则楚无国矣。」乃欲立懐王子在国者。昭睢曰:「王与太子俱困于诸侯,而今又倍王命而立其庶子,不宜。」乃诈赴于齐。齐湣王谓其相曰:「不若留太子以求楚之淮北。」相曰:「不可,郢中立王,是我抱空质而行,不义于天下也。」或曰:「郢中立王,因与其新王市曰:『予我下东国,吾为王杀太子。』不然将与三国共立之。然则东国必可得矣。」齐王卒用其相计,而归楚太子。太子横至,立为王,是为顷襄王。乃告于秦曰:「赖社稷神灵,国有王矣【史楚世家】史【屈原传】长子顷襄王立,以其弟子兰为令尹。楚人既咎子兰,以劝懐王入秦而不反也。屈平既嫉之,虽放流,睠顾楚国,系心懐王,不忘欲反,冀幸君之一悟,俗之一改也。其存君兴国而欲反覆之一篇之中,三致志焉。然终无奈何,故不可以反。卒以此见懐王之终不悟也。人君无愚智、贤不肖,莫不欲求忠以自为,举贤以自佐。然亡国破家相随属,而圣君治国累世而不见者,其所谓忠者不忠,而所谓贤者不贤也。懐王以不知忠臣之分,故内惑于郑袖,外欺于张仪,防屈平而信上官大夫、令尹子兰。兵挫地削,亡其六郡,身客死于秦,为天下笑,此不知人之祸也。《易》曰:“井泄不食,为我心恻,可以汲。王明,并受其福。”王之不明,岂足福哉!令尹子兰闻之,大怒,卒使上官大夫短屈原于顷襄王。顷襄王怒而迁之。顷襄王顷襄王元年,秦要懐王不可得地,楚立王以应秦,秦昭王怒,发兵出武关攻楚,大败楚军,斩首五万,取析十五城而去【史楚世家】二年,楚懐王亡逃归秦,觉之,遮楚道。懐王恐,乃从间道走赵,以求归。赵主父在代,其子惠王初立,行王事,恐,不敢入。楚王,楚王欲走魏,秦追至,遂与秦使复之秦。懐王遂发病【史楚世家】顷襄王三年,懐王卒于秦。秦归其丧于楚,楚人皆怜之,如悲亲戚。诸侯由是不直秦,秦楚絶【史楚世家】新书【卷六】楚懐王心矜好髙无道而欲伯王铸金以象诸侯人君令大国之王编而先马梁王御宋王骖乗周召毕陈滕薛衞中山之君皆象使随而趋诸侯闻之以为不宜故兴师而伐之楚王见士民为用之不劝也乃徴役万人且掘国人之墓国人闻之振动书旅而夜乱齐人袭之楚师乃溃懐王逃适秦免尹杀之西河为天下笑

译于陵子。齐、楚发生重丘之战,有人向于陵子询问说:“齐国有子产,楚国有子居,他们都具备得失成败的道理。如今两国交战,您将怎样裁断是非?”于陵子说:“古代公侯可以自行征伐,天子能够按照他们的罪行判定轻重。然而商汤灭掉葛国时,夏桀还没有被放逐;西伯姬昌攻克黎国时,商纣还没有灭亡。那些所谓圣人,尚且首先发动战争而不后悔,何况轻蔑天子、没有比今天更严重的情况吗?从前泰山和江汉争夺霸主地位,在两京之下,泰山发誓说:‘我不让自己的尘土飘去填满那些沟渠,也不做齐国的君主。’江汉也发誓说:‘我不让自己的余水泛滥去冲刷那些小土丘,也不做楚国的雄主。’这时中原有一只蜗牛,准备起来责问它们的是非,想向东到泰山,估计路程要三千多年;想向南到江汉,也估计路程要三千多年。于是自己衡量寿命,却不过是早晚之间的事。它悲哀愤怒到了极点,最后枯死在蓬蒿之上,被蝼蚁嘲笑。如今周天子尚且只能拱手,不能判断诸侯行为的轻重,而一个普通男子没有万乘之国的名号,也没有诛罚赏赐的权力,却动不动就想站出来议论它们,那么同中原那只被蝼蚁嘲笑的蜗牛有什么不同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匹〕 二十九年,秦国再次攻打楚国,大败楚军,楚军战死二万人,杀死楚将军景缺。怀王害怕了,于是派太子到齐国做人质,以求和解【《史记·楚世家》】三十年,秦国再次攻打楚国,夺取八座城邑【《史记·楚世家》】秦昭王写信给楚怀王说:“起初寡人同大王约定结为兄弟,在黄棘订盟,太子也作为人质。双方关系极为欢洽。后来太子陵辱并杀死寡人的重臣,不道歉便逃走。寡人实在无法抑制愤怒,所以派兵侵犯大王的边境。如今听说大王让太子到齐国做人质,以求和平。寡人与楚国接壤相邻,过去结为婚姻,两国相亲已经很久了。如今秦、楚不和,就无法号令诸侯。寡人希望同大王相会于武关,当面约定结盟后离去。这是寡人的愿望,冒昧地把它报告给您的属官。”楚怀王看了秦王的书信,感到忧虑,想去,又害怕受骗;不去,又害怕秦王发怒。昭睢说:“大王不要去,只需发兵自行防守。”秦国像虎狼一样,不能相信,它有吞并诸侯的野心。怀王的儿子子兰劝楚王说:“为什么要断绝同秦国交好的心意?”于是怀王前往秦国,同秦昭王相会。昭王诈令一名将军在武关埋伏,号称秦王。楚王到达后,武关便关闭,于是同秦王西行到咸阳,在章台朝见秦王,像藩属之臣一样,不给予平等的礼遇。楚怀王大怒,后悔没有采用昭睢的意见。秦国于是扣留楚王,要求楚国割让巫郡、黔中郡。楚王想先订盟,秦国却要求先得到土地。楚王怒道:“秦国欺骗了我,又强行要求我割让土地,我不再答应秦国。” 秦国于是把楚怀王扣留在那里【《史记·屈原传》】起初,秦昭王同楚国联姻,想同怀王在武关相会。怀王想去,屈平说:“秦国是虎狼之国,不能相信,不如不要去。”怀王年幼的儿子子兰劝楚王说:“为什么要断绝同秦国的欢意?”怀王最终还是去了,进入武关后,秦国的伏兵截断他的后路,于是扣留怀王,要求楚国割让土地。怀王大怒,不听从他们的要求【原文此处层次有脱误】。楚国大臣为此忧虑,便共同谋划说:“我们的君王在秦国,不能回来,秦国又以割地相要,而太子在齐国做人质;如果齐、秦合谋,楚国就没有国家了。”于是想立留在国内的怀王之子为王。昭睢说:“君王和太子都被困在诸侯之国,如今又违背君王的命令而立他的庶子,不合适。”于是诈称要把此事告知齐国。齐湣王对他的相国说:“不如留下太子,以此索取楚国的淮北之地。”相国说:“不可以。郢都已经立了新王,我们就成了抱着一个空人质行动,这在天下人面前是不义的。”有人说:“郢都既然立了新王,就可以趁机同新王交易,说:‘把东部国土交给我,我替大王杀死太子。’否则就同齐、韩、魏三国共同拥立太子。这样一来,楚国东部的土地一定可以得到。”齐王最终采用了相国的计策,放回楚国太子。太子横到达楚国后,被立为王,这就是顷襄王。于是向秦国报告说:“幸赖社稷神灵,楚国已经有君王了【《史记·楚世家》】。” 《史记·屈原传》:长子顷襄王即位后,任命弟弟子兰为令尹。楚国人已经责怪子兰,因为他劝怀王进入秦国而没有回来。屈平既嫉恨子兰,自己虽然被放逐,仍眷恋楚国,心中系念怀王,没有忘记希望返回朝廷,盼望君王能够有一次醒悟,风俗能够有一次改变。在一篇作品中,他三次表达了保存君王、振兴国家并希望返回的心愿。然而最终无可奈何,所以不能返回。由此终究可以看出,怀王到死也没有醒悟。君主无论愚昧还是聪明、贤能还是不肖,没有不想求得忠臣来辅佐自己、选拔贤才来帮助自己的。然而亡国破家接连发生,圣明君主治理国家却历代难见,这是因为所谓忠臣并不忠,所谓贤者并不贤。怀王由于不知道忠臣的区别,所以在内被郑袖迷惑,在外被张仪欺骗,疏远屈平,却信任上官大夫和令尹子兰。军队受挫,土地削减,丧失六郡,自己客死秦国,被天下人耻笑;这就是不能识别人才的祸患。《易经》说:‘井水从井中流出却无人饮用,使我内心悲伤;但仍然可以汲取。君王明智,就能共同享受福泽。’君王不明智,哪里能够带来福泽呢!令尹子兰听到这些话后大怒,最终让上官大夫在顷襄王面前说屈原的坏话。顷襄王发怒,把屈原迁徙放逐。顷襄王 顷襄王元年,秦国要求怀王交出土地而没有得到,楚国便立顷襄王来回应秦国。秦昭王大怒,发兵从武关出击楚国,大败楚军,斩首五万人,夺取析地十五座城邑后离去【《史记·楚世家》】二年,楚怀王逃亡,想回到楚国。秦国察觉后,便截断楚国的道路。怀王害怕,于是从偏僻小路逃往赵国,希望回国。赵主父当时在代地,他的儿子惠王刚即位,正在代行君王之事,因害怕秦国,不敢接纳怀王。楚王又想逃往魏国,秦国追赶上来,于是同秦国使者一起把他送回秦国。怀王最终发病【《史记·楚世家》】顷襄王三年,怀王死在秦国。秦国把他的灵柩送回楚国,楚国人都怜悯他,如同哀悼自己的亲属。诸侯因此认为秦国不正当,秦、楚两国断绝关系【《史记·楚世家》】《新书·卷六》:楚怀王内心自负,喜好高大而没有道义,想要称霸称王,于是铸造金人来象征诸侯君主:让大国的君主编列在前面牵马,梁王驾车,宋王陪乘,周、召、毕都陈列在旁,滕、薛、卫、中山的君主都铸成像,让他们跟随并小步快走。诸侯听说后认为不合适,所以兴兵攻打楚国。楚王看见士人和百姓被征用,却不能劝止,于是征发徭役万人,还要挖掘国人的坟墓。国人听说后震动不安,书写旅途中的事情,夜间发生动乱。齐国人趁机袭击,楚军于是溃败。怀王逃往秦国,免去尹职并杀掉他,在西河受到天下人的嘲笑。

顷襄王六年,秦使白起伐韩于伊阙,大胜,斩首二十四万。秦乃遗楚王书曰:「楚背秦,秦且率诸侯伐楚,争一旦之命,愿王之饬士卒,得一乐战。」楚顷襄王患之,乃谋复与秦平【史楚世家】七年,楚迎妇于秦。秦、楚复平【史·楚世家】顷襄王以其弟子兰为令尹。子兰使上官大夫短屈原于顷襄王,怒而迁之【史·屈原传】屈原既放,三年不得见。竭知尽忠而蔽障于谗,心烦虑乱,不知所从,乃往见太卜郑詹尹,曰:“余有所疑,愿因先生决之。”詹尹乃端防拂▯,曰:“君将何以教之?”屈原曰:“吾宁悃悃欵欵朴以忠乎,将送往劳来斯无穷乎?宁诛锄草茅以力耕乎,将游大人以成名乎?宁正言不讳以危身乎,将从俗富贵以媮生乎?宁超然高举以保真乎,将哫訾栗斯喔咿嚅唲【强笑噱也】以事妇人乎?宁亷洁正直以自清乎,将突梯滑稽如脂如韦以洁楹乎?宁昻昻若千里之驹乎,将泛泛若水中之鳬乎?与波上下偷以全吾躯乎?宁与骐骥亢轭乎,将随驽马之迹乎?宁与黄鹄比翼乎,将与鸡鹜争食乎?此孰吉孰凶?何去何从?世溷浊而不清,蝉翼为重,千钧为轻。黄钟毁弃,瓦釜雷鸣。谗人高张,贤士无名。吁嗟黙黙兮,谁知吾之亷贞?”詹尹乃释防而谢曰:“夫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物有所不足,知有所不明,数有所不逮,神有所不通。用君之心,行君之意,▯防诚不能知此事【玉虚子】屈原至于江滨,被髪行吟泽畔。顔色憔悴,形容枯槁。渔父见而问之曰:「子非三闾大夫欤?何故而至此?」屈原曰:「举世混浊而我独清,众人皆醉而我独醒,是以见放。」渔父曰:「夫圣人者,不凝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举世混浊,何不随其流而扬其波?众人皆醉,何不餔其糟而啜其醨?何故懐瑾握瑜而自令见放为?」屈原曰:「吾闻之,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人又谁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宁赴长流而葬乎江鱼腹中耳,又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之温蠖乎?」乃作懐沙之赋【赋辞见《史记》及《楚辞】于是懐石,遂自投汨罗以死【史·屈原传】楚辞》屈原既放,游于江潭,行吟泽畔,顔色憔悴,形容枯槁。渔父见而问之曰:「子非三闾大夫与?何故至于斯?」屈原曰:「举世皆浊而我独清,众人皆醉而我独醒,是以见放。」渔父曰:「夫圣人者,不凝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举世皆浊,何不淈其泥而扬其波?众人皆醉,何不餔其糟而歠其酾?何故懐瑾握瑜而自令放为?」屈原曰:「吾闻之,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安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宁赴湘流,葬于江鱼之腹中,又安能以皎皎之白,而蒙世俗之尘埃乎?」渔父莞尔而笑,鼓枻而去,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遂去,不复与言。新序》屈原者,楚之同姓大夫,有博通之知,清洁之行。懐王用之。秦欲吞灭诸侯,并兼天下。屈原为楚东使于齐,以结强党。秦国患之,使张仪之楚,货楚贵臣上官大夫靳尚之属。上及令尹子兰,司马子椒,内赂夫人郑防,共谮屈原。屈原逐放于外,乃作《离骚》。《汉书·屈原赋》二十五篇。水经注》:屈原有贤姊,闻原放逐,亦来归,喻令自寛,全乡人冀其见从,因名曰姊归,即女嬃也。屈原流放,忽然暂归,乡人喜説,因名曰归乡。拾遗记》洞庭山浮于江,山其下有金堂数百间,玉女居之。四时闻金石丝竹之声,彻于山顶。楚懐王之时,举羣才赋诗于水湄,故云潇湘洞庭之乐,聴者令人忘老。后懐王好进奸雄,羣贤逃越。屈原以忠见斥,隠于沅湘,披蓁茹草,混同禽兽,不交世务。采栢实以和桂膏,用养心神。被王逼逐,乃赴清泠之水。楚人思慕,谓之水仙。其神游于天河,精灵时降湘浦。楚人为之立祠。屈原仕楚为三闾大夫,楚襄王无徳,佞臣靳尚有宠,楚国不治,屈原忧之,谏襄王,请斥靳尚,王不聴。原极諌其非,宋玉止之曰:「夫君子之心也,脩乎己,不病乎人,晦其用,不曜于众,时来则应,物来则济,应时而不谋已,济物而不立功,是以直无所归,怨无所集。今王方▯于佞口,酣于乱政,楚国之人皆贪靳尚之贵而响随之,大夫乃孑孑然挈其忠信而呌噪其中,言不从,国不治,徒彰乎彼非我是,此贾仇而钓祸也。」原曰:「吾闻君子处必孝弟,仕必忠信,得其志虽死犹生,不得其志虽生犹死。」谏不止,靳尚怨之,谗于王而逐之。原彷徨湘濵,歌吟悲伤。宋玉复喻之曰:「始大夫孑孑然挈忠信而呌噪于羣佞之中,玉为大夫危之而言之旧矣,大夫不能从,今胡悲耶?岂爵禄是思,国壊是念耶?」原曰:「非也,悲夫忠信不用,楚国不治也。」

译顷襄王六年,秦国派白起在伊阙攻打韩国,大获全胜,斩首二十四万人。秦国于是写信给楚王说:“楚国背弃秦国,秦国将要率领诸侯攻打楚国,争夺一朝的生死,希望大王整顿士卒,满足秦国求战的愿望。”楚顷襄王对此忧虑,于是谋划重新同秦国讲和【《史记·楚世家》】七年,楚国到秦国迎娶妇女。秦、楚两国重新讲和【《史记·楚世家》】顷襄王任命弟弟子兰为令尹。子兰让上官大夫在顷襄王面前说屈原的坏话,顷襄王发怒,把屈原迁徙放逐【《史记·屈原传》】屈原被放逐后,三年没有见到楚王。他竭尽智慧和忠心,却被谗言蒙蔽阻隔,内心烦乱忧虑,不知该怎么办,于是去见太卜郑詹尹,说:“我有疑惑,希望借先生之力替我决断。”詹尹于是端正龟甲,拂拭蓍草,说:“您将用什么来教导我?”屈原说:“我是宁愿忠厚诚恳、质朴地守忠,还是将要迎送往来、无休无止?我是宁愿铲除荒草,凭力气耕田,还是将要游走于权贵之间以成就名声?我是宁愿说正直话而不避讳,从而危及自身,还是将要顺从世俗求取富贵,苟且偷生?我是宁愿超然远行以保全本真,还是将要支支吾吾、战战兢兢、强作笑容,以侍奉妇人?我是宁愿廉洁正直来使自己清白,还是将要圆滑诙谐,像油脂和熟皮一样柔软,以粉饰门柱?我是宁愿昂首挺立,像日行千里的骏马,还是将要随波漂浮,像水中的野鸭,随着波浪上下浮沉,苟且保全自己的身体?我是宁愿同骐骥并驾齐驱,还是将要跟随劣马的脚印?我是宁愿同黄鹄比翼齐飞,还是将要同鸡鸭争食?这些选择哪一种吉利,哪一种凶险?我该舍弃什么、跟从什么?世道混浊而没有清明,蝉翼反而被认为很重,千钧反而被认为很轻。黄钟被毁弃不用,瓦釜却雷鸣般响。谗人气焰高张,贤士默默无名。唉,沉默不语啊,谁知道我的廉洁正直呢?” 詹尹于是放下蓍草,推辞说:“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事物各有不足,人的认识各有不明白之处,术数有不能达到的地方,神灵也有不能通晓的事情。按照您的心意行事,蓍草和龟甲实在不能知道这种事【《玉虚子》】屈原来到江边,披散头发,在水泽边行走吟唱。他面色憔悴,形体容貌枯槁。渔父看见他,问道:“您不是三闾大夫吗?为什么到了这里?”屈原说:“世上所有人都混浊,唯独我清白;众人都沉醉,唯独我清醒,因此被放逐。”渔父说:“圣人不受外物拘束,能够随着世道一起变化。世上所有人都混浊,您为什么不随波逐流、推波助澜?众人都沉醉,您为什么不一起吃酒糟、喝薄酒?为什么要怀抱美玉,握着美玉,使自己落到被放逐的地步呢?”屈原说:“我听说,刚洗过头的人一定要弹去帽子上的尘土,刚洗过澡的人一定要抖动衣服。我又怎么能让洁白无瑕的身体,承受污浊的外物呢?我宁愿跳入长流,葬身江鱼腹中,哪里能让洁白明亮的品德蒙受世俗的污秽呢?”于是作《怀沙赋》【赋辞见《史记》及《楚辞》】。接着抱着石头,投入汨罗而死【《史记·屈原传》】《楚辞》:屈原被放逐后,游走在江边水潭,行走吟唱于水泽边,面色憔悴,形体容貌枯槁。渔父看见他,问道:“您不是三闾大夫吗?为什么到了这里?”屈原说:“世上所有人都混浊,唯独我清白;众人都沉醉,唯独我清醒,因此被放逐。”渔父说:“圣人不受外物拘束,能够随着世道一起变化。世上所有人都混浊,您为什么不搅浑泥水、推高波浪?众人都沉醉,您为什么不一起吃酒糟、喝薄酒?为什么要怀抱美玉、握着美玉,使自己被放逐呢?”屈原说:“我听说,刚洗过头的人一定要弹去帽子上的尘土,刚洗过澡的人一定要抖动衣服,怎么能让洁白无瑕的身体承受污浊的外物呢?我宁愿跳入湘江,葬在江鱼腹中,又怎么能让皎洁的品德蒙受世俗的尘埃呢?”渔父微微一笑,划船离开,唱道:“沧浪的水清啊,可以洗我的帽带;沧浪的水浑浊啊,可以洗我的双脚。”于是离去,不再同屈原说话。《新序》:屈原是楚国同姓的大夫,有博学通达的才智,有清白高洁的操行。怀王任用他。秦国想吞灭诸侯,兼并天下。屈原作为楚国使者出使东方的齐国,以此结成强大的同盟。秦国对此忧虑,便派张仪到楚国,用财物收买楚国贵臣上官大夫靳尚等人;又向上收买令尹子兰、司马子椒,在宫内贿赂夫人郑袖,共同进谗诋毁屈原。屈原被驱逐放逐到国外,于是创作《离骚》。《汉书·屈原赋》记载有二十五篇。《水经注》:屈原有一位贤能的姐姐,听说屈原被放逐,也来到他身边,劝他自我宽解;全乡人希望他能够听从姐姐的话,于是称她为“姊归”,她就是女嬃。屈原被流放后,忽然暂时回来,乡人都高兴喜悦,于是把那里命名为“归乡”。《拾遗记》:洞庭山浮在江面上,山下有数百间金堂,玉女居住其中。四季都能听到金石丝竹的声音,传到山顶。楚怀王时,群才在水边作赋吟诗,所以称为“潇湘洞庭之乐”,听到的人会忘记衰老。后来怀王喜好提拔奸邪豪雄,群贤逃往越国。屈原因忠心而被斥退,隐居在沅湘之间,披着荆棘,吃着野草,同禽兽混居,不参与世间政务。他采柏树的果实,与桂膏调和,用来养护心神。后来被楚王逼迫驱逐,便投身清冷的水中。楚国人思念仰慕他,称他为水仙。他的神魂游于天河,精灵不时降临湘水之滨。楚人为他建立祠庙。屈原在楚国任三闾大夫。楚襄王没有德行,奸佞之臣靳尚受到宠信,楚国政事混乱,屈原为此忧虑,劝谏襄王,请求斥退靳尚,襄王不听。屈原极力劝谏靳尚的过错,宋玉制止他说:“君子的内心,应当修养自己,不责怪别人;应当隐藏自己的作用,不在人群中炫耀;时机到来就应对,事情发生就救济;顺应时势而不替自己谋划,救济万物而不把功劳据为己有。因此,正直没有归附,怨恨没有聚集。如今大王正被谗佞的言辞迷惑,沉溺于混乱的政事,楚国人都贪恋靳尚的显贵而随声附和。大夫却孤零零地带着忠信,在群佞之中大喊大叫;意见不被听从,国家也不能治理,只是徒然彰显他们错误、自己正确。这是在招致仇怨、钓取灾祸。”屈原说:“我听说君子在家一定孝顺友爱,出仕一定忠诚守信;能够实现自己的志向,即使死了也如同活着,不能实现自己的志向,即使活着也如同死了。”屈原劝谏不停,靳尚怨恨他,便在楚王面前进谗,楚王于是驱逐了他。屈原在湘水边徘徊,悲伤地歌唱吟咏。宋玉又劝他说:“当初大夫孤零零地带着忠信,在群佞之中大喊大叫,我已经替大夫担忧,也早已劝说过您了;大夫不肯听从,如今为什么又悲伤呢?难道是思念爵禄,还是忧念国家毁坏呢?”屈原说:“不是这样。我悲伤的是忠信不被采用,楚国不能治理。”

玉曰:「始大夫以为死孝弟忠信也,又何悲乎?且大夫貌容形骸,非大夫之有也,美不能丑之,丑不能美之,长不能短短不能长,彊壮不能尫弱之,尫弱不能彊壮之,病不能排,死不能留,形骸似乎我者也,而我非可専一,一身尚若此,乃欲使楚人之国由我理,大夫之惑亦甚矣。夫君子寄形以处世,虚心以应物,无邪无正,无是无非,无善无恶,无功无罪,虚乎心,虽桀纣蹻跖非罪也,存乎心,虽尧舜防契非功也,则大夫之忠信,靳尚之邪佞,孰分其是非耶?无所分别则忠信邪佞一也,有所分则分者自妄也,而大夫离真以袭妄,恃已以黜人,不待王之弃逐而大夫自弃矣。今求乎忠信而得乎忠信,而又悲之而不能自止,所谓兼失其妄心者也。」玉闻:「上达节,中守节,下失节。夫虚其心而逺于有为者,达节也;存其心而分是非者,守节也;不得其所分,又悲之者,失节也。」原不答,竟沈汨罗而死【无能子中】楚屈原既被放弃,其姊女嬃詈之,辞曰:「鲧婞直以亡身兮,终然夭乎羽之野。汝何博謇而好脩兮,纷独有此姱节。薋菉葹以盈室兮,判独离而不服。」原不聴,竟湛汨罗江而死【列女传地志荆州府姊归庙屈原旧宅,原姊嬃贤,闻原放,乃归喻令自寛,乡人名曰姊归】异苑》长沙罗县有屈原自投之川,山明水净,异于常处。民为立庙,在汨潭之西岸,侧石盘马迹尚存。相传云,原投川之日,乘白骥而来。史【屈原传】屈原既死之后,楚有宋玉、唐勒、景差之徒者,皆好辞而以赋见称,然皆祖屈原之从容辞令,终莫敢直谏。其后楚日以削。续齐谐记》:屈原以五月五日投汨罗而死,楚人哀之,毎至此日,取竹筒贮米,投以祭之。公输般为楚设机械以攻宋。墨子闻之,自鲁往,裂裳裹足,日夜不休,十日十夜而至于郢。见楚王曰:“臣北方之鄙人也,闻大王将攻宋,信有之乎?”王曰:“然。”墨子曰:“必得宋乃攻之乎?不得宋且不义,犹攻之乎?”王曰:“既不得宋,且又不义,曷为攻之?”墨子曰:“甚善。臣以宋必不可得。”王曰:“公输般天下之巧工也,已为攻宋之械矣。”墨子曰:“请令公输般试攻之,臣请试守之。”于是公输般设攻宋之械,墨子设守宋之备。九攻之,墨子九却之,不能入。公输般服焉,请见之王。墨子见楚王曰:“今有人于此,舍其文轩,邻有敝舆,而欲窃之;舍其锦绣,邻有短褐,而欲窃之;舍其粱肉,邻有糟糠,而欲窃之。此为何若人也?”王曰:“必为有窃疾矣。”墨子曰:“楚之地方五千里,宋方五百里,此犹文轩之与敝舆也。楚有云梦,犀象麋鹿盈之;江汉鱼鳖鼋鼍为天下饶。宋所谓无雉兔鲋鱼者也,此犹粱肉之与糟糠也。楚有长松、文梓、楩柟、豫章,宋无长木,此犹锦绣之与短褐也。臣以王之攻宋与此同类也。”王曰:“善哉,请无攻宋【吕氏春秋】又公输般尝为楚设机将以攻宋,墨翟闻之,往见般,曰:“吾自宋闻子,吾欲借子杀王。”般曰:“吾义固不杀王。”墨子曰:“闻公为云梯将以攻宋,宋何罪之有?义不杀王而攻国,是不杀少而杀众,敢问攻宋何义也?”般不答,九设攻城之机变,墨子九距之,般之攻械尽,墨子之守固有余,般诎而言曰:“吾知所以距子也,吾不言。”墨子亦曰:“吾知子之所以距我也,吾不言。”般请墨子见之楚王,楚王问其故,墨子曰:“公输子之意不过欲杀臣,杀臣则宋莫能守,可攻也。然臣之弟子禽滑厘等三百人,已持臣守国之器,在宋城下而待楚冦矣,虽杀臣不能絶也。”楚王曰:“善哉,吾请无攻宋城矣【按宋灭在项襄王十三年】墨子公输般为楚造云梯之械成,▯以攻宋,子墨子闻之,起于齐,行十日十夜而至于郢,见公输般,公输般曰:“夫子何命焉为?”子墨子曰:“北方有侮臣,愿借子杀之。”公输般不説,子墨子曰:“请献千金。”公输般曰:“吾义固不杀人。”子墨子起再拜曰:“请説之,吾从北方闻子为梯将以攻宋,宋何罪之有?荆国有余于地而不足于民,杀所不足而争所有余,不可谓智;宋无罪而攻之,不可谓仁;知而不争,不可谓忠;争而不得,不可谓彊;义不杀少而杀众,不可谓知类。”公输般服,子墨子曰:“然乎?不已乎?”公输般曰:“不可,吾既已言之王矣。”子墨子曰:“胡不见我于王?”公输般曰:“诺。”子墨子见王,曰:“今有人于此,舍其文轩,隣有敝舆而欲窃之;舍其锦绣,隣有短褐而欲窃之;舍其粱肉,隣有糟糠而欲窃之,此为何若人?”王曰:“必为窃疾矣。”子墨子曰:“荆之地方五千里,此犹文轩之与敝舆也;荆有云梦,犀兕麋鹿满之,江汉鱼鼈鼋鼍为天下富,宋所为无雉兔狐狸者也,此犹梁肉之与糟糠也;

译宋玉说:“当初大夫认为死于孝、弟、忠、信也是值得的,又为什么悲伤呢?况且大夫的容貌形体,并不是大夫真正拥有的东西:美不能使它变丑,丑不能使它变美;长不能使它变短,短不能使它变长;强壮不能使它变得瘦弱,瘦弱不能使它变得强壮;疾病不能排除,死亡不能挽留。形体虽然像是属于我,但我并不能专一地支配它。一个人的身体尚且如此,大夫却想让楚国由自己治理,大夫的迷惑也太深了。君子寄托形体来处身世间,虚心来应对万物;没有邪、没有正,没有是、没有非,没有善、没有恶,没有功、没有罪。若能虚空其心,即使桀、纣、蹻、跖也不能算作罪过;若把这些存留在心中,即使尧、舜、禹、契也不能算作功劳。这样看来,大夫的忠信和靳尚的邪佞,谁来分别它们的是非呢?如果不加分别,忠信和邪佞就是一样的;如果加以分别,那么作分别的人本身就是妄见。大夫离开真实而袭取妄见,倚仗自己来排斥别人,不等楚王抛弃驱逐,大夫自己已经抛弃自己了。如今追求忠信而得到忠信,却又为此悲伤而不能停止,这就是所谓连妄心也一并失去了。我听说:上等是通达节操,中等是守持节操,下等是失掉节操。虚空自己的内心而远离有意作为,是通达节操;存守自己的内心而分别是非,是守持节操;不能得到自己所分别的结果,却又为此悲伤,是失掉节操。”屈原不回答,最终沉入汨罗而死【《无能子》中】屈原已经被放逐遗弃,他的姐姐女嬃责骂他,作辞说:“鲧刚愎直行而丧失生命,最终早早死在羽山之野。你为什么广泛进谏而又喜好修身,独自拥有这样美好的节操?蓬蒿、恶草充满房屋,唯独你被分离出来,却不肯穿戴它们。”屈原不听,最终沉入汨罗江而死【《列女传》;地方志记载:荆州府有姊归庙和屈原故宅。屈原的姐姐嬃贤能,听说屈原被放逐,便回来劝他自我宽解,乡人因此称她为姊归】。《异苑》:长沙罗县有屈原投水自尽的河流,山明水净,和通常的地方不同。百姓为他建立祠庙,在汨潭西岸,旁边的石头上还留有盘马的足迹。相传屈原投水那天,乘着白马而来。《史记·屈原传》:屈原死后,楚国有宋玉、唐勒、景差这一类人,都喜好文辞,并以辞赋受到称誉;然而他们都效法屈原从容的辞令,始终没有人敢于直言劝谏。此后楚国日益削弱。《续齐谐记》:屈原在五月五日投入汨罗而死,楚国人哀悼他,每到这一天,就取竹筒装米,投入水中祭祀他。公输般替楚国制造攻城器械,准备攻打宋国。墨子听说后,从鲁国出发,撕破衣裳裹住双脚,日夜不停地赶路,走了十天十夜才到达郢都。他见到楚王说:“我是北方的鄙陋之人,听说大王将要攻打宋国,确实有这回事吗?”楚王说:“是的。”墨子说:“一定要能得到宋国才攻打它吗?如果得不到宋国,而且这样做又不合义,还要攻打它吗?”楚王说:“既然得不到宋国,而且又不合义,为什么还要攻打它呢?”墨子说:“太好了。我认为宋国一定不可能被攻下。”楚王说:“公输般是天下最巧的工匠,已经制造好了攻打宋国的器械。”墨子说:“请让公输般试着进攻,我请求试着防守。”于是公输般设置攻打宋国的器械,墨子设置防守宋国的装备。公输般连续进攻九次,墨子九次击退他,始终不能攻入。公输般心服了,请楚王召见墨子。墨子见楚王说:“现在这里有一个人,舍弃自己的华丽车辆,却想偷邻人的破车;舍弃自己的锦绣衣服,却想偷邻人的粗布短衣;舍弃自己的精美饭菜,却想偷邻人的糟糠。这是什么样的人呢?”楚王说:“一定是患有偷窃癖的人。”墨子说:“楚国土地纵横五千里,宋国土地纵横五百里,这就像华车同破车相比一样。” 楚国有云梦泽,犀牛、大象、麋鹿充满其中;长江、汉水中的鱼、鳖、鼋、鼍,天下都说这里最丰富。宋国却是所谓连野鸡、兔子、鲫鱼都没有的地方,这就像精美饭菜同糟糠相比一样。楚国有高大的松树、纹理美丽的梓树、楩树、柟树和豫章树,宋国没有高大的树木,这就像锦绣同粗布短衣相比一样。我认为大王攻打宋国,和这些事属于同一类。”楚王说:“说得好,请不要攻打宋国。《吕氏春秋》” 又有记载说,公输般曾替楚国制造器械,准备攻打宋国。墨翟听说后,前去见公输般,说:“我从宋国听说了您,我想借您的手杀掉楚王。”公输般说:“我按义理本来就不杀楚王。”墨子说:“听说您制造云梯,准备攻打宋国,宋国有什么罪过?讲义理说不杀楚王,却要攻打一个国家,这是不杀一个人而杀害众人。请问攻打宋国有什么义理可言?”公输般没有回答,九次设置攻城的器械和变化,墨子九次抵挡住他。公输般的攻城器械用尽,而墨子的防守仍绰绰有余。公输般屈服地说:“我知道用来抵挡您的办法,但我不说。”墨子也说:“我知道您用来抵挡我的办法,但我也不说。”公输般请求楚王召见墨子。楚王问其中缘故,墨子说:“公输先生的意思,不过是想杀掉我。杀掉我,宋国就没有人能够防守,便可以攻打了。但是我的弟子禽滑厘等三百人,已经带着我的守城器械,在宋国城下等待楚国的侵略军了。即使杀了我,也不能使宋国的防守断绝。”楚王说:“好,我不攻打宋城了。《按:宋国灭亡在项襄王十三年。》墨子公输般替楚国制造云梯的器械已经完成,准备攻打宋国,墨子听说后,从齐国出发,走了十天十夜到达郢都,去见公输般。公输般说:‘先生有什么指教呢?’ 墨子说:“北方有人侮辱我,希望借您的手杀掉他。”公输般不高兴。墨子说:“请让我献给您千金。”公输般说:“我按义理本来就不杀人。”墨子起身拜了两拜,说:“请允许我说明。我的确从北方听说您制造云梯,准备攻打宋国,宋国有什么罪过?楚国土地有余而人口不足,却要杀害自己所不足的人口,去争夺自己已有余的土地,不能说是明智;宋国没有罪过却攻打它,不能说是仁爱;明知这种做法不对却不劝阻,不能说是忠诚;劝阻却不能成功,不能说是坚强;讲义理说不杀少数人,却要杀害多数人,不能说是懂得类推。”公输般心服了。墨子说:“那么可以停止了吗?”公输般说:“不行,我已经把这件事告诉楚王了。”墨子说:“为什么不把我引见给楚王呢?”公输般说:“好。”墨子见楚王,说:“现在这里有一个人,舍弃自己的华丽车辆,却想偷邻人的破车;舍弃自己的锦绣衣服,却想偷邻人的粗布短衣;舍弃自己的精美饭菜,却想偷邻人的糟糠。这是什么样的人?”楚王说:“一定是患有偷窃癖的人。”墨子说:“楚国土地纵横五千里,这就像华车同破车相比一样;楚国有云梦泽,犀牛、麋鹿充满其中,长江、汉水中的鱼、鳖、鼋、鼍,天下都说这里最丰富;宋国却连野鸡、兔子、狐狸都没有,这就像精美饭菜同糟糠相比一样;

荆有长松、文梓、楩柟、豫章,宋无长木,此犹锦绣之与短褐也。臣以三事之攻宋也为与此类同。王曰:“善哉!”虽然,公输般为我为云梯,必攻宋。于是见公输般。子墨子解带为城,以牒为械。公输般九设攻城之机变,子墨子九距之。公输般之攻械尽,子墨子之守固有余。公输般诎,而曰:“吾知所以距子矣,吾不言。”子墨子亦曰:“吾知子之所以距我,吾不言。”楚王问其故。子墨子曰:“公输子之意,不过欲杀臣。杀臣,宋莫能守,可攻也。然臣之弟子禽滑厘等三百人,已持臣守圉之器,在宋城上而待楚冦矣。虽杀臣,不能絶也。”楚王曰:“善哉!吾请无攻宋矣。”子墨子归,过宋,天雨,庇其闾中,守闾者不内也。故曰:“治于神者,众人不知其功;争于明者,众人知之。”墨子公输子谓子墨子曰:「吾未见得之时,我欲得宋;我自见得之后,予我宋而不义,我不为。」子墨子曰:「翟之未见得之时也,子欲得宋;自翟得见子之后,予子宋而不义,子不为。是我与子宋也,子务为义。翟又将与子天下。」楚襄王遣使者持金十斤,白璧百双,聘庄子,欲以为相。庄子辞而不受。使者曰:“黄金白璧,寳之至也;卿相,尊位也。先生辞而不受,何也【韩诗】宋玉因其友以见于楚襄王。襄王待之无以异。宋玉让其友。其友曰:「夫姜桂因地而生,不因地而辛;妇人因媒而嫁,不因媒而亲。子之事王未耳,何怨于我?」宋玉曰:「不然。昔者齐有良兔曰东郭防,盖一旦而走五百里。于是齐有良狗曰韩卢,亦一旦而走五百里。使之遥见而指属,则虽韩卢不及众兔之尘;若蹑迹而纵緤,则虽东郭防亦不能离。今子之属臣也,蹑迹而纵緤与遥见而指属与?《诗》曰:『将安将乐,弃我如遗』。此之谓也。」其友曰:「仆人有过,仆人有过【新序卷五○又韩诗】宋玉集》宋玉事楚懐王,言友人于王。王以为小臣,友人让玉。玉报友人书曰:「姜桂因地而生,不因地而辛;女因媒而嫁,不因媒而亲也。」宋玉事楚襄王而不见察,意气不得形于顔色。或谓曰:「先生何谈説之不扬,计画之疑也?」宋玉曰:「不然。子独不见夫▯蝯乎?当其居桂林之中,峻叶之上,从容游戯,超腾往来,龙兴而鸟集,悲啸长吟。当此之时,虽羿逢▯,不得正目而视也。及其在枳棘之中也,恐惧而掉栗,危视而迹行,众人皆得意焉。此皮筋非加急而体益短也,处世不便故也。夫处世不便,岂可以量功校能哉?」《诗》不云乎:「驾彼四牡,四牡项领。」夫久驾而长不得行,项领不亦宜乎?《易》曰:「臀无肤,其行趦趄。」此之谓也【新序卷五】楚襄王问于宋玉曰:「先生其有遗行欤?何士民众庶不誉之甚也?」宋玉对曰:「唯然,有之。愿大王寛其罪,使得毕其辞。」客有歌于郢中者,其始曰:「下里巴人」,国中属而和者数百人;其为「阳春白雪」,国中属而和者不过数十人;引商刻羽,杂以流徴,国中属而和者不过数人而已。是其曲弥高,其和弥寡。故鸟有凤而鱼有鲲,凤皇上击九千里,絶云电,负苍天,翺翔乎杳冥之上。夫藩篱之鷃,岂能与之料天地之高哉?鲲鱼朝发昆仑之墟,暴鬐于碣石,暮宿于孟诸。夫尺泽之鲵,岂能与之量江海之大哉?故非独鸟有凤而鱼有鲲也,士亦有之。夫圣人瑰意琦行,超然独处,世俗之民,又安知臣之所为哉【鹿溪子又新序卷一襄王作威王】宋玉识音而善文,襄王好乐而爱赋。既美其才而憎其似屈原也,乃谓之曰:「子盍从楚之俗,使楚人贵子之徳乎?」对曰:「昔楚有善歌者,王闻之,与始而曰『下里巴人』,国中倡而和之者数万人;中而曰『阳阿采菱』,国人倡而和之者数百人;既而『阳春白雪』『朝日鱼丽』『含商吐角』『絶节越曲』,国中唱而和之者不过数人。盖其曲弥高,其和弥寡【襄阳耆旧传】与今《宋玉对楚王问》少异】楚襄王与唐勒、景差、宋玉游于阳云之台。王曰:“能为寡人大言者,上座。”王因唏曰:“操是太阿,戮一世,流血冲天,车不可以厉至。”唐勒曰:“壮士愤兮,絶天维;北斗戾兮,太山夷。”至宋玉曰:“方地为车,圆天为盖,长剑耿介【一作耿耿】倚天外。”王曰:“未也。”玉曰:“并吞四夷,饮枯河海,跂越九州,无所容止。”赋卒,宋玉受赏。王又曰:“有能为小言赋者,赐之云梦之田。”景差曰:“戴氛埃兮,乘▯尘;体盈蚊翼,形防蚤鳞;经由鍼孔,出入罗巾。”唐勒曰:“析飞糠以为舆,剖粃糟以为舟;冯蚋眦以顾盼,附蠛蠓而遐游。”又曰:“馆于蝇须,宴于毫端;烹虱脑【一作胫】切虮肝;防九族而同哜,犹委余而不殚。”宋玉曰:“无内之中,防物潜生;比之无象,言之无名;蒙▯景灭,昧昧遗形;

译楚国有高大的松树、纹理美丽的梓树、楩树、柟树和豫章树,宋国没有高大的树木,这就像锦绣同粗布短衣相比一样。我认为以这三件事来看,攻打宋国和这些事属于同一类。楚王说:“说得好!”虽然如此,公输般替我制造了云梯,我还是一定要攻打宋国。于是召见公输般。墨子解下衣带当作城墙,用木片当作器械。公输般九次设置攻城的机变,墨子九次抵挡住他。公输般的攻城器械用尽,而墨子的防守仍绰绰有余。公输般屈服,说:“我知道用来抵挡您的办法,但我不说。”墨子也说:“我知道您用来抵挡我的办法,但我也不说。”楚王问其中缘故。墨子说:“公输先生的意思,不过是想杀掉我。杀掉我,宋国就没有人能够防守,便可以攻打了。但是我的弟子禽滑厘等三百人,已经带着我的守城器械,在宋国城上等待楚国的侵略军。即使杀了我,也不能使宋国的防守断绝。”楚王说:“好!我不攻打宋国了。”墨子回去时经过宋国,天下起雨来,他想在里巷中避雨,守巷门的人却不让他进去。所以说:“用神妙手段治理的人,众人不知道他的功劳;在显明处争斗的人,众人都知道他。” 墨子记载:公输先生对墨子说:“我还没有知道攻下宋国不会合义的时候,我想得到宋国;自从我明白这一点以后,即使把宋国给我而这样做不合义,我也不干。”墨子说:“我墨翟在还没有明白这一点的时候,您想得到宋国;自从我墨翟明白您这一点以后,即使把宋国给您而这样做不合义,您也不干。这就是我把宋国给了您,而您只需致力于行义。墨翟还将把天下也给您。” 楚襄王派使者带着黄金十斤、白璧一百双,聘请庄子,想任命他为相。庄子推辞不接受。使者说:“黄金和白璧,是最珍贵的宝物;卿相,是尊贵的职位。先生推辞而不接受,为什么呢?《韩诗》” 宋玉通过他的朋友求见楚襄王。襄王接待宋玉,却没有特别优待他。宋玉责备他的朋友。朋友说:“姜和桂是因土地而生长,却不是因土地而辛辣;妇人因媒人而出嫁,却不是因媒人而亲近。是您侍奉大王还没有取得成效,为什么要怨我呢?”宋玉说:“不是这样。从前齐国有一只善跑的兔子,名叫东郭逡,大概一天能跑五百里。齐国又有一条善跑的狗,名叫韩卢,一天也能跑五百里。假如只是远远看见它们,指示方向让人追赶,那么即使韩卢也赶不上众兔扬起的尘土;如果循着踪迹放开绳索追赶,那么即使东郭逡也不能逃脱。如今您安排我侍奉大王,是循着踪迹放开绳索地追赶,还是只远远看见我、指示方向呢?《诗经》说:‘将安且乐,却把我丢弃得像遗物一样。’说的就是这种情形。”他的朋友说:“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新序》卷五” 又见《韩诗》。《宋玉集》记载:宋玉侍奉楚怀王,曾向楚王谈到自己的朋友。楚王任命那位朋友为小臣,朋友便责怪宋玉。宋玉写信答复朋友说:“姜和桂因土地而生长,却不是因土地而辛辣;女子因媒人而出嫁,却不是因媒人而亲近。” 宋玉侍奉楚襄王,却没有得到理解和察识,心中的意气也不能表现在脸色上。有人问他说:“先生为什么谈说不能发扬,谋划又让人怀疑呢?”宋玉说:“不是这样。您难道没有见过黑猿吗?当它居住在桂林的高树枝叶上时,从容自在地游玩,跳跃往来,像龙一样腾起,像鸟一样降集,悲声长啸,高声长吟。在这个时候,即使是羿和逢蒙这样的善射者,也不能正眼看它。等到它处在枳树荆棘之中时,便恐惧战栗,危险地察看,蹑足而行,众人都能对它感到得意。这并不是皮筋变得更紧、身体变得更短,而是因为所处环境不便。处世环境不利,难道可以据此衡量功劳、比较才能吗?”《诗经》不是说过:“驾着那四匹公马,四匹马的颈项高昂。”吗?长久驾车却一直不能前进,颈项低垂不也是应该的吗?《易经》说:“臀部没有皮肤,行走时趑趄不前。”说的就是这种情形。《新序》卷五》楚襄王问宋玉:“先生大概有失检点的行为吧?为什么士人、百姓和众庶这样严厉地不称誉您呢?”宋玉回答:“确实有这种情况。希望大王宽恕我的罪过,让我把话说完。有客人在郢都唱歌,开始唱的是《下里巴人》,都城中跟着唱和的有几百人;后来唱《阳春白雪》,都城中跟着唱和的不过几十人;又引商调、刻羽调,夹杂着流动的徵调,都城中跟着唱和的不过几个人罢了。这说明曲调越高雅,能够唱和的人越少。所以鸟中有凤凰,鱼中有鲲鱼。凤凰向上飞击九千里,穿过云层和雷电,背负苍天,翱翔在幽深高远之处。篱笆间的小燕子,哪里能和它谈论天地有多高呢?鲲鱼早晨从昆仑山的山脚出发,在碣石晒鳍,傍晚宿在孟诸。小水泽中的鲵鱼,哪里能和它衡量江海有多大呢?所以不只是鸟中有凤凰、鱼中有鲲鱼,士人中也有这样的人。圣人的意趣奇伟、行为高异,超然独处,世俗之人又哪里知道我所做的事呢?《鹿溪子》,又见《新序》卷一;襄王,原作威王。” 宋玉通晓音律而且擅长写文章,楚襄王喜爱音乐而喜欢辞赋。襄王既赞美他的才华,又厌恶他像屈原,于是对他说:“您为什么不顺从楚国的风俗,使楚国人尊重您的德行呢?”宋玉回答:“从前楚国有个善于唱歌的人,楚王听到后,起初唱《下里巴人》,都城中跟着唱和的有几万人;后来唱《阳阿采菱》,都城中跟着唱和的有几百人;随后唱《阳春白雪》《朝日鱼丽》《含商吐角》《绝节越曲》,都城中唱和的不过几个人。大概曲调越高雅,能唱和的人就越少。《襄阳耆旧传》与今本《宋玉对楚王问》略有不同。” 楚襄王与唐勒、景差、宋玉在阳云台游玩。楚王说:“谁能替寡人创作夸大的辞赋,谁就坐上座。”楚王于是叹息说:“拿着这把太阿剑,可以杀尽天下人,流血冲上天空,车子也不能驶到那血流之处。”唐勒说:“壮士愤怒啊,能够截断天的维系;北斗星倾斜啊,能够夷平太山。”轮到宋玉说:“把方形的大地当作车,把圆形的天空当作车盖,明亮的长剑斜倚在天外。”楚王说:“还不够。”宋玉说:“吞并四方夷狄,喝干江河大海,跨越九州,没有地方可以容身停留。”辞赋写完,宋玉得到赏赐。楚王又说:“谁能创作微小的辞赋,就赐给他云梦的田地。”景差说:“头顶着尘埃,乘着微尘;身体比蚊子的翅膀还小,形体像蚤鳞那样微细;穿过针孔,出入罗巾。”唐勒说:“把飞扬的糠屑剖开来做车,把糟粕剖开来做船;凭借蚊子的眼角四处张望,附着蠛蠓远游。”他又说:“住在苍蝇的触须上,在毫毛的末端设宴;烹煮虱子的脑髓,切割虮子的肝脏;防备九族一同品尝,仍然把剩余的丢弃了也吃不完。”宋玉说:“在没有内外之分的中间,细微的万物暗中产生;比拟它没有形象,说它没有名称;朦胧之中光影消失,昏暗之中形体遗失;

纎于毳毛之防,蔑陋于茸毛之方;生视之则▯▯,望之则冥冥;离朱为之叹闷,神明不能察其情。”二子之言,磊磊不小,何如此之为精?王曰:“善。”赐云梦之田【宋玉大言小言赋】楚襄王与宋玉游于云梦之台,望高唐之观。其上有云气崪兮,直上忽兮,改容。须臾之间,变化无穷。王问玉曰:“此何气也?”玉对曰:“所谓朝云者也。”王曰:“何谓朝云?”玉曰:“昔者先王【懐王也】尝游高唐,怠而昼寝,梦见一妇人曰:‘妾巫山之女也,为高唐之客,闻君游高唐,愿荐枕席。’王因幸之,去而辞曰:‘妾在巫山之阳,高邱之阻,旦为朝云,莫为行雨,朝朝莫莫,阳台之下。’旦朝视之,如言,故为立庙,号曰朝云【宋玉《高唐赋》序】楚襄王与宋玉游于云梦之浦,使玉赋高唐之事。其夜王寝,果梦与神女遇。其状甚丽,王异之。明日以白玉,玉曰:“其梦若何?”王曰:“晡夕之后,精神怳惚,若有所喜,纷纷扰扰,未知何意。目色髣髴,乍若有记。见一妇人,状甚竒异。寐而梦之,寤不自识,罔兮不乐,怅然失志。于是抚心定志,复见所梦。”玉曰:“状如何也?”王曰:“茂矣美矣,诸好备矣,盛矣丽矣,难测究矣【宋玉《神女赋》序】楚襄王游兰台之宫,宋玉、景差侍。有风飒然而至,王乃披襟而当之,曰:「快哉此风!寡人与庶人共者耶?」宋玉对曰:「夫此特大王之风耳,庶人安得共之?夫风生于地,起于青苹之末,侵淫谿谷,盛怒于土囊之口,縁于太山之阿,舞于松栢之下。故其清凉雄风,则飘举升降,乘陵高城,入于深宫,徘徊于桂椒之间,翺翔于激水之上,猎蕙草,离秦蘅,概辛夷,被稊杨,北上玉堂,跻于罗帷,经于洞房。故其风清清泠泠,愈病析醒,发明耳目,宁体便人。此所谓大王之雄风也。夫塕然起于穷巷之间,动沙塸,吹死灰,此所谓庶人之雌风也【宋玉风赋】宋玉风赋。楚襄王时,宋玉休归。唐勒谗之于王曰:「玉为人,身体容冶,内多防词,出爱主人之女,入事大王,愿王疏之。」玉休还,王谓玉曰:「出爱主人之女,入事寡人,不亦薄乎?」玉曰:「臣尝出行,仆饥马疲,正值主人门开,主人翁出,妪人到市,独有主人女在。主人之女,翳承日之华,披翠云之裘,更被白縠之单衫,垂珠歩揺,来排臣户,欲置臣堂上,太髙堂下太卑,乃为兰房奥室,止臣其中。中有鸣琴焉,为臣炊雕胡之饭,烹露葵之羮,以其翡翠之钗,挂臣冠缨。臣不忍仰视,为臣歌曰:「嵗将暮兮日已寒,中心乱兮勿多言。」臣复援琴而鼓之,为秋竹积雪之曲。主人女又为臣歌曰:「怵惕心兮徂玉状,横自陈兮君之傍,君不御兮妾谁怨,日将至兮下黄泉。」宋玉钓赋。宋玉与登徒子偕受钓于▯洲上,而并见于楚襄王。登徒子曰:「夫▯洲,天下之善钓者也。以三寻之竿,八丝之线,以出三尺之鱼于数仞之中,可谓无防乎?」襄王曰:「善。」宋玉进曰:「今▯洲钓,又焉足为大王言乎?」王曰:「子所谓善钓者何?」玉曰:「善钓者,其竿非竹,其丝非纶,其钩非鍼,其饵非螾。昔尧舜禹汤之钓也,以圣贤为竿,道德为纶,仁义为钩,利人为饵,四海为池,万民为鱼,其钓道至防也,非圣孰能察之?」王曰:「钓未可见也。」宋玉曰:「其钓易见。昔殷汤以七十里兴利除害,天下归之,其饵芳矣。南面以掌天下,歴载数百,到今不废,其纶多矣。羣生浸其泽,民氓畏其罚,其钓善矣。功成而不坠,名立而不改,其竿强矣。若夫竿折纶絶,饵堕鱼失,则夏桀殷纣不通夫钓术也。」登徒子好色赋。大夫登徒子侍于楚襄王,短宋玉曰:「玉为人体貌闲丽,口多防辞,又性好色,愿王勿与出入后宫。」王以登徒子之言问于宋玉。玉曰:「体貌闲丽,所受于天也。口多防辞,所学于师也。至于好色,臣无有也。」王曰:「子不好色,亦有説乎?」有説则止,无説则退。玉曰:天下之佳人,莫如楚国;楚国之丽者,莫若臣里;臣里之美者,莫若臣东家之子。臣东家之子,増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着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然此女登墙闚臣,三年至今未许也。登徒子则不然,其妻蓬头挛耳,齞唇歴齿,旁行蝺偻,又疥且痔。登徒子説之,使有五子。王熟察之,谁为好色者矣?是时秦章华大夫在侧,因进而称曰:今夫宋玉,盛称隣之女,以为美色,愚乱之邪?臣自以为守徳不如彼矣。且夫南楚穷巷之妾,焉足为大王言乎?若臣之陋目所曽覩者,未敢云也。

译它比细小的毳毛还纤细,比茸毛的末端还卑微细小;活着时看它,只见微渺,远望时看它,只见昏暗。即使离朱也为此叹息烦闷,神明也不能察知它的情状。”景差、唐勒二人的话,内容都很宏大,并不微小,为什么宋玉却能写得这样精细?楚王说:“好。”赐给宋玉云梦的田地。《宋玉大言小言赋》楚襄王与宋玉在云梦台游玩,远望高唐观。高唐观上云气高耸,直冲而上,忽然改变形状。顷刻之间,变化无穷。楚王问宋玉:“这是什么云气?”宋玉回答:“这就是所谓的朝云。”楚王说:“什么叫朝云?”宋玉说:“从前先王,即楚怀王,曾游览高唐,疲倦后白天睡觉,梦见一个妇人说:‘我是巫山的女子,是高唐的客人,听说您游览高唐,希望为您侍寝。’楚王于是宠幸了她。她离去时辞别说:‘我住在巫山南面、高丘险阻之处,早晨化为朝云,傍晚化为行雨,日日夜夜都在阳台之下。’第二天早晨去看她,果然如她所说,所以为她建立庙宇,称为朝云。《宋玉〈高唐赋〉序》” 楚襄王与宋玉在云梦泽水边游玩,让宋玉作赋描述高唐之事。当夜楚王睡觉,果然梦见与神女相遇。神女的姿态非常美丽,楚王感到奇异。第二天把此事告诉宋玉,宋玉说:“梦中情形怎么样?”楚王说:“傍晚以后,精神恍惚,像是心中有所喜悦,纷乱扰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眼神和面色仿佛看见了什么,忽然又像记得什么。梦见一个妇人,形状非常奇异。睡着时梦见她,醒来却不能认清,茫然不快,惆怅而失意。于是抚摸胸口安定心志,又重新看见梦中的情景。”宋玉说:“她的姿态怎么样?”楚王说:“繁盛啊,美丽啊,各种美好都具备了;盛大啊,艳丽啊,难以揣测、穷尽地描述。《宋玉〈神女赋〉序》” 楚襄王游览兰台宫,宋玉、景差陪侍。有一阵风飒然吹来,楚王于是敞开衣襟迎着风,说:“这风真畅快啊!是寡人与百姓共同享有的吗?”宋玉回答:“这只是大王的风罢了,百姓哪里能够共同享有呢?风生于大地,从青苹的末梢开始,逐渐侵入溪谷,在土囊的洞口猛烈发怒,沿着太山的山角上升,在松柏树下起舞。所以这种清凉雄劲的风,飘荡升降,越过高城,吹入深宫,在桂树、椒树之间徘徊,翱翔在激流之上,掠过蕙草,吹离秦蘅,吹动辛夷,披拂稊杨,向北吹上玉堂,登上罗帐,穿过洞房。因此它清凉泠泠,能够治病、使人醒酒,启发耳目,使身体安宁、使人舒适。这就是所谓大王的雄风。至于那突然从穷巷之间刮起、吹动沙土、吹散死灰的风,就是所谓百姓的雌风。《宋玉〈风赋〉》” 《宋玉风赋》。楚襄王时,宋玉休假回家。唐勒在楚王面前说宋玉坏话:“宋玉这个人,容貌姿态艳丽,内心多有邪僻之言,外出就爱慕主人家的女儿,入朝就侍奉大王,希望大王疏远他。”宋玉休假回来,楚王对他说:“外出爱慕主人家的女儿,入内侍奉寡人,不也太轻薄了吗?”宋玉说:“我曾经出行,仆人饥饿,马匹疲惫,正好遇上主人家的门开着。男主人出去了,老妇人到集市去了,只有主人家的女儿在家。主人家的女儿,像遮住太阳的光华一样明丽,披着翠云般的皮衣,又穿着白色绉纱单衫,垂着珠制步摇,来到我的门前,要把我安排在堂上;但堂上太高,堂下太低,于是把我安置在兰房深室之中。室内有鸣琴,她替我烧煮雕胡米饭,烹煮露葵羹,又用她的翡翠簪子挂在我的冠缨上。我不忍抬头看她,她为我唱道:‘一年将尽,日子已经寒冷;内心纷乱,请不要多说。’我又拿起琴弹奏《秋竹积雪》之曲。主人家的女儿又为我唱道:‘心中惊惧,面容如玉;横身自陈,站在君王身旁;君王不宠幸我,我又能怨谁?太阳将要升起,我将下到黄泉。’《宋玉钓赋》。宋玉与登徒子一同在玄洲水边学习钓鱼,又一起被楚襄王召见。” 登徒子说:“玄洲是天下最善于钓鱼的地方。用三寻长的鱼竿、八丝粗的钓线,从几仞深的水中钓出三尺长的鱼,可以说没有什么能超过它了吗?”襄王说:“好。”宋玉进言说:“如今玄洲的钓鱼,又哪里足以拿来向大王说明呢?”楚王说:“您所说的善于钓鱼,是什么样的呢?”宋玉说:“善于钓鱼的人,鱼竿不是竹子做的,钓线不是丝纶,鱼钩不是针,鱼饵不是蚯蚓。从前尧、舜、禹、汤钓取天下,是把圣贤当作鱼竿,把道德当作钓线,把仁义当作鱼钩,把使人获利当作鱼饵,把四海当作池塘,把万民当作鱼。他们的钓道极其深奥,除了圣人,谁能察知呢?”楚王说:“钓道还看不见。”宋玉说:“它的钓道很容易看见。从前殷汤凭借方圆七十里的土地兴利除害,天下归附他,他的鱼饵很芳香;面向南方统治天下,历经数百年直到今天仍未废止,他的钓线很长;众生都浸润在他的恩泽中,百姓又畏惧他的刑罚,他的钓法很高明;功业成就而不坠落,声名树立而不改变,他的鱼竿很坚固。至于鱼竿折断、钓线断绝、鱼饵掉落、鱼儿逃失,那就是夏桀、殷纣不懂得这种钓术了。《登徒子好色赋》。大夫登徒子侍奉楚襄王,诋毁宋玉说:‘宋玉这个人容貌闲雅秀丽,口中多有邪僻之辞,而且生性好色,希望大王不要让他出入后宫。’ 楚王把登徒子的话告诉宋玉并询问他。宋玉说:“我的容貌闲雅秀丽,是上天赋予我的;口中多有邪僻之辞,是从老师那里学来的;至于好色,我并没有这种事。”楚王说:“您不好色,也有说法可以证明吗?”如果有说法,就留下;如果没有说法,就退下。宋玉说:“天下的美人,没有比得上楚国的;楚国的美人,没有比得上我乡里的;我乡里的美人,没有比得上我东邻家的女儿。东邻家的女儿,身材增加一分就太高,减少一分就太矮;搽粉就太白,施朱就太红。眉毛像翠鸟的羽毛,肌肤像白雪,腰肢像束起的白绢,牙齿像含着贝珠。嫣然一笑,可以迷惑阳城、下蔡。然而这个女子曾登墙窥看我,三年到现在我还没有答应她。登徒子却不是这样,他的妻子蓬头乱发、耳朵挛曲,嘴唇外翻、牙齿参差,侧着身子行走而弯腰驼背,又患疥疮和痔疮。登徒子却喜欢她,并和她生了五个孩子。大王仔细考察一下,究竟谁是好色的人呢?”这时秦国的章华大夫在旁边,便进来称赞说:“如今宋玉大肆称赞邻家的女子,把她说成美色,难道是愚昧而惑乱人心吗?我自认为守持德行还不如他。况且南楚穷巷中的女子,哪里值得拿来向大王说呢?像我亲眼见过的更为美丽的人,我还不敢说出来。”

王曰:试为説之。大夫曰:唯唯。臣少曽逺游,周览九土,足歴五都。出咸阳,熈邯郸,从容郑衞,溱洧之间。是时向春之末,迎夏之阳,鸧鹒喈喈,羣女出桑。此郊之姝,华色含光,体美容冶,不待饰妆。臣观其丽者,因称诗曰:遵大路兮揽子祛,赠以芳华。辞甚妙。于是处子怳若有望而不来,忽若有来而不见,意宻体疏,俯仰异观,含喜防笑,窃视流眄。复称诗曰:寤春风兮发鲜荣,絜斋俟兮惠音声。赠我如此兮,不如无生。因迁延而辞避,盖徒以防辞相感动,精神相依凭,目欲其顔,心顾其义。扬诗守礼,终不过差,故足称也。于是楚王称善,宋玉遂不退。宋玉大言赋楚襄王与唐勒、景差、宋玉游于阳云之台。王曰:能为寡人大言者,上座。王因唏曰:操是太阿,戮一世,流血冲天,车不可以厉至。唐勒曰:壮士愤兮,絶天维,北斗戾兮,太山夷至。景差曰:校士猛毅,皋陶嘻,大笑至兮,摧覆思锯牙云晞,甚大吐舌,万里唾一世。至宋玉曰:方地为车,圆天为盖,长剑耿耿,倚天外。王曰:未也。玉曰:并吞四夷,饮枯河海,跋越九州,无所容止,身大四塞,愁不可长,据地▯天,迫不得仰。宋玉小言赋楚襄王既登阳云之台令诸大夫景差、唐勒、宋玉等并造大言赋,赋毕而宋玉受赏。王曰:「此赋之迂诞则极巨伟矣,抑未备也。且一隂一阳,道之所贵;小往大来,剥复之类也。是故卑高相配而天地位,三光并照则大小备。能高而不能下,非兼道也;能麤而不能细,非妙工也。然则上坐者未足明赏,贤人有能为小言赋者,赐之云梦之田。」景差曰:「载氛埃兮,乘剽尘;体轻蚊翼,形防蚤鳞。聿皇浮踊,凌云纵身;经由鍼孔,出入罗巾。飘妙翩锦,乍见乍冺。」唐勒曰:「析飞糠以为舆,剖粃糟以为舟;泛然投乎杯水中,淡若巨海之洪流。蝇蚋眦以顾盻,附蠛蠓而遨逰;宁隠防以无准,原存亡而不忧。」又曰:「舘于蝇须,宴于毫端;烹虱胫,切虮肝;防九族而同哜,犹委余而不殚。」宋玉曰:「无内之中,防物潜生;比之无象,言之无名。蒙蒙灭景,昧昧遗形;超于太虚之域,出于未兆之庭。纎于毳末之防,蔑陋于茸毛之方。生视之则▯▯,望之则冥冥。离朱为之叹闷,神明不能察其情。」二子之言,磊磊皆不小,何如此之为精?王曰:「善!赐以云梦之田。」新语》楚襄王奢侈纵恣,不能制下,检民以徳,増驾百马而行,欲令天下人馁,则富利明不可及,于是楚国逾奢,君臣无别。淮南子》顷襄王好色,不使风议,而民多昏乱,其积至昭竒之难。」列女传》楚处庄侄者,县邑之女也。初,顷襄王好台榭,出入不时,年四十不立太子,諌者闭塞,屈原放逐。秦欲袭其国,乃使张仪间之曰:“南游于唐,五百里有乐焉,王将往。”是时庄侄年十二,谓其母曰:“王已出,奸臣倚敌国而发谋,王必不得反国。侄愿往谏之。”其母不遣,侄乃逃,以缇竿为帜,伏南郊道傍。王车至,侄举其帜,王见之而止,曰:“女何为者也?”侄对曰:“妾县邑之女也,欲言隠事于王,恐壅阏不得见,因以帜见。”王曰:“子何以戒寡人?”侄对曰:“大鱼失水,有龙无尾,墙欲内崩而王不视。”王曰:“不知也。”对曰:“大鱼失水者,王离国五百里也,乐之于前,不思祸之起于后也。有龙无尾者,年既四十,无太子也,国无彊辅,必且殆也。墙欲内崩而王不视者,祸乱且成而王不改也。王必遂往,国非王之国也。”王曰:“善。”命后车载之,立还反国。门已闭,王乃发鄢郢之师以击之,仅能胜之。乃立侄为夫人,位在郑子袖之右。为王陈节俭爱民之事,楚国复彊。按:张仪、郑袖不得为襄王时人,楚国复彊,史亦不载,其舛谬甚矣。十一年,齐、秦各自称为帝,月余,复归帝为王【史·楚世家】十四年,楚顷襄王与秦昭王防于宛,结和亲【史·楚世家】十五年,楚王与秦、三晋、燕共伐齐,取淮北【史·楚世家】十六年,与秦昭王好防于鄢。其秋,复与秦王防穰【史楚世家】楚王谓干象曰:“吾欲以楚扶甘茂而相之秦,可乎?”干象对曰:“不可也。”王曰:“何也?”曰:“甘茂少而事史举,先生史举,上蔡之监门也。大不事君,小不事家,以苛刻闻天下。茂事之,顺焉。惠王之明,张仪之辩也。茂之取十官而免于罪,是茂贤也。”王曰:“相人敌国,而相贤,其不可,何也?”干象曰:“前时,王使邵滑之越,五年而能亡越,所以然者,越乱而楚治也。日者知用之越,今亡之秦,不亦太亟乎?”王曰:“然则为之奈何?”干象对曰:“不如相共立【共立一云公子赫】王曰:“共立可相,何也?”对曰:“共立少见爱幸,长为贵卿,被王衣,含杜若,握玉环,以聴于朝,且利以乱秦矣【韩子内储】

译楚王说:“试着说给我听听。”大夫说:“是。”我年轻时曾远游,周游九州,足迹遍及五座名都。我出了咸阳,经过邯郸,从容游历郑、卫,在溱水、洧水之间。那时正值春末、夏初,黄鹂啼叫,许多女子走出采桑。郊外的美女,容色含光,体态美好艳丽,不用等待妆饰。我看见其中美丽的女子,便引用《诗经》说:‘沿着大路走啊,挽住你的衣袖,赠给你芳香的花朵。’诗辞十分美妙。于是那女子恍惚间像有所期待却不走来,忽然又像走来却看不见;心意亲密而形体疏远,俯仰之间神态不同,含着喜意,暗中斜视流盼。我又引用诗说:‘春风一醒,鲜花绽放;洁净斋戒,等待您的美好声音。您这样把芳华赠给我,还不如让我不出生。’于是她徘徊推辞躲避。大概只是用美妙的言辞相互感动,精神彼此依凭;眼睛想看她的容颜,心里却顾念礼义。吟咏诗歌而守礼,始终没有越轨,所以值得称道。于是楚王称赞说好,宋玉便没有退下。《宋玉大言赋》楚襄王与唐勒、景差、宋玉在阳云台游玩。楚王说:‘谁能替寡人创作夸大的辞赋,谁就坐上座。’楚王于是叹息说:‘拿着这把太阿剑,杀尽天下人,血流冲天,车子也不能驶到那里。’唐勒说:‘壮士愤怒啊,截断天的维系;北斗倾斜啊,夷平太山。’ 景差说:“勇士强猛刚毅,皋陶也惊笑;大笑起来,能够摧毁覆压一切的锯齿般高山,云气也被震散;大张其口吐出舌头,向万里之外唾弃世人。”轮到宋玉说:“把大地当作车,把天空当作车盖,明亮的长剑耿耿然斜倚在天外。”楚王说:“还不够。”宋玉说:“吞并四方夷狄,喝干江河大海,跨越九州,没有地方可以容身停留;身体大到充塞四方,愁苦得不能伸长身躯,只能伏地贴天,逼迫得不能仰头。《宋玉小言赋》楚襄王登上阳云台后,命令景差、唐勒、宋玉等大夫一起作夸大的辞赋,辞赋写完,宋玉得到赏赐。楚王说:‘这篇辞赋的荒诞夸张,确实极其巨大雄伟,但还不完备。阴阳相对,是道所看重的;小的消退、大的到来,是剥卦、复卦一类的道理。因此高下相配,天地的位置才得以安定;三光一同照耀,大小才算完备。只会高而不会低,不是兼通的道;只会粗而不会细,不是精妙的工艺。这样看来,刚才坐上座的人还不足以得到完全的赏赐。贤人中有能作微小辞赋的吗?能作的赐给他云梦的田地。’景差说:‘载着尘埃啊,乘着轻疾的尘土;身体轻得像蚊子的翅膀,形体细得像跳蚤的鳞片;迅速地浮动跳跃,凌云纵身;穿过针孔,出入罗巾;飘忽精妙,轻盈翻飞,忽然出现,忽然消失。’ 唐勒说:“把飞扬的糠屑剖开来做车,把糟粕剖开来做船;漂浮着投入一杯水中,水面淡然却像巨海的洪流;凭借苍蝇和蚊子的眼角四处张望,附着蠛蠓遨游;宁可隐约而没有准则,也愿意任其生死而不忧虑。”他又说:“住在苍蝇的触须上,在毫毛的末端设宴;烹煮虱子的腿,切割虮子的肝;防备九族一同品尝,仍然把剩余的丢弃了也吃不完。”宋玉说:“在没有内外之分的中间,细微的万物暗中产生;比拟它没有形象,说它没有名称;朦胧之中光影消失,昏暗之中形体遗失;超越太虚的领域,出现在尚未显现征兆的境界;比毳毛的末端还纤细,比茸毛的末端还卑微细小;活着时看它,只见微渺,远望时看它,只见昏暗;即使离朱也为此叹息烦闷,神明也不能察知它的情状。”景差、唐勒二人的话,内容都很宏大,并不微小,为什么宋玉却能写得这样精细?楚王说:“好!赐给他云梦的田地。” 《新语》记载:楚襄王奢侈放纵,不能控制臣下,也不能用德行约束百姓;增加车驾至一百匹马才出行,想让天下人都挨饿,以显示富足和利益是无人能及的,于是楚国更加奢侈,君臣之间没有区别。《淮南子》记载:顷襄王好色,不让人议论政事,百姓多陷于昏乱,这种积弊最终发展成昭竒之难。《列女传》记载:楚国有个叫庄侄的女子,是县邑人家的女儿。当初,顷襄王喜好台榭,出入没有定时;到了四十岁还没有立太子,进谏的人受到阻塞,屈原也被放逐。秦国想要袭击楚国,便派张仪离间楚王,说:“向南游历到唐地,五百里之外有快乐的地方,大王将要前往。”这时庄侄十二岁,对母亲说:“大王已经出发,奸臣正倚仗敌国发动谋划,大王一定不能返回国都。我愿意去劝谏他。”母亲不让她去,庄侄于是逃走,把红色竹竿作为旗帜,埋伏在南郊道路旁。楚王的车驾到来,庄侄举起旗帜。楚王看见后停下来,说:“你是什么人,想做什么?”庄侄回答:“我是县邑人家的女儿,想把隐秘的事情告诉大王,恐怕受到阻塞不能见到大王,所以借旗帜来求见。”楚王说:“你凭什么来告诫寡人?”庄侄回答:“大鱼失去水,有龙却没有尾巴;宫墙将要从内部崩塌,而大王却不察看。”楚王说:“我不明白。”庄侄回答:“所谓大鱼失水,是说大王离开国都五百里;眼前只顾享乐,不考虑后面的灾祸正在兴起。所谓有龙无尾,是说大王年过四十,却没有太子;国家没有强有力的辅佐,必将危险。所谓宫墙将要从内部崩塌而大王不看,是说祸乱将要形成,而大王却不改变。” 大王如果一定要继续前往,国家就不再是大王的国家了。”楚王说:“说得好。”命令后面的车驾载上她,立即返回国都。国门已经关闭,楚王于是调发鄢、郢的军队攻打敌人,只勉强取胜。于是立庄侄为夫人,地位在郑袖之右。她向楚王陈说节俭爱民的事情,楚国又强盛起来。按语:张仪、郑袖不可能是襄王时代的人;说楚国又强盛起来,史书也没有记载,其中的错误很严重。十一年,齐国、秦国各自称帝,一个多月后,又恢复帝号为王。《史·楚世家》十四年,楚顷襄王与秦昭王在宛地会盟,缔结和亲。《史·楚世家》十五年,楚王与秦国、三晋、燕国共同攻打齐国,夺取淮北。《史·楚世家》十六年,楚国与秦昭王在鄢地友好会盟。这年秋天,又与秦王在穰地会盟。《史·楚世家》楚王对干象说:“我想凭借楚国扶助甘茂,让他在秦国担任相国,可以吗?”干象回答:“不可以。”楚王说:“为什么?”干象说:“甘茂年轻时侍奉史举,史举先生是上蔡的守门人。他大事上不侍奉君主,小事上不治理家庭,却因苛刻闻名天下。甘茂侍奉他,能够顺从他。惠王的明智、张仪的辩才,都很出众。甘茂能够取得十个官职而免于罪责,这才是甘茂贤能的表现。”楚王说:“在敌国任用相国,却任用贤能之人,这有什么不可以?”干象说:“从前,大王派邵滑出使越国,五年以后才有能力灭掉越国,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越国混乱而楚国治理得好。近日才知道如何利用越国,如今就要灭掉秦国,不是太急了吗?”楚王说:“那么应该怎么办?”干象回答:“不如任用共立为相。共立,另一本作公子赫。”楚王说:“共立可以任相,为什么?”干象回答:“共立年轻时就受到宠爱,长大后成为尊贵的卿,穿着楚王赐予的衣服,含着杜若,手握玉环,入朝听政,而且可以利用他去扰乱秦国。《韩子·内储》”

楚王问庄辛【楚襄王时人】曰:“君子之行奈何?”庄辛对曰:“居不为垣墙,人莫能毁伤;行不从周卫,人莫能暴害。此君子之行也。”楚王复问:“君子之富奈何?”对曰:“君子之富,假贷人不徳也,不责也;其食饮人,不使也,不役也。亲戚爱之,众人喜之;不肖者事之,皆欲其夀乐而不伤于患。此君子之富也。”楚王曰:“善【説苑·贵徳】十八年,楚人有好以弱弓防缴加归雁之上者。顷襄王闻,召而问之。对曰:「小臣之好射鶀雁、罗鸗,小矢之发也,何足为大王道也?且称楚之大,因大王之贤,所弋非直此也。昔者三王以弋道徳五覇以弋战国。故秦、魏、燕、赵者,鶀雁也;齐鲁、韩、卫者,青首也;邹、费、郯、邳者,罗鸗也。其余则不足射者。见鸟六双,以王何取?王何不以圣人为弓,以勇士为缴,时张而射之?此六双者,可得而囊载也。其乐非特朝夕之乐也,其获非特鳬雁之实也。王朝张弓而射魏大梁之南,加其右臂而径属之于韩,则中国之路絶,而上蔡之郡壊矣。还射圉之东,解魏左肘而外击定陶,则魏之东外弃,而大宋、方与二郡者举矣。且魏防二臂,颠越矣。膺击郯国,大梁可得而有也。王綪缴兰台【綪萦也,音争。兰台,恒山之别名】饮马西河,定魏大梁,此一发之乐也。若王之于弋,诚好而不厌,则出寳弓碆新缴【碆音波,以石传弋缴】射噣鸟于东海【噣音昼,大鸟有钩喙】还盖长城以为防,朝射东莒,夕发浿丘,夜加即墨,顾据午道,则长城之东收,而太山之北举矣。西结境于赵,而北逹于燕,三国布▯,则从不待约而可成也。北游目于燕之辽东,而南登望于越之防稽,此再发之乐也。若夫泗上十二诸侯,左萦而右拂之,可一旦而尽也。今秦破韩以为长忧,得列城而不敢守也。伐魏而无功,击赵顾病,则秦、魏之勇力屈矣。楚之故地,汉中、析、郦可得而复有也。王出寳弓碆新缴,涉鄳塞而待秦之倦也,山东、河内可得而一也,劳民休众,南面称王矣。故曰:秦为大鸟,负海内而处,东面而立,左臂据赵之西南,右臂傅楚鄢郢,膺击韩、魏,垂头中国,处既形便,势有地利,奋翼鼓▯,方三千里,则秦未可得独招而夜射也。」欲以激怒襄王,故对以此言。襄王因召与语,遂言曰:「夫先王为秦所欺而客死于外,怨莫大焉。今以匹夫有怨,尚有报,万乘白公子胥是也。今楚之地方五千里,带甲百万,犹足以踊跃中野也,而坐受困,臣窃为大王弗取也。于是顷襄王遣使于诸侯,复为从,欲以伐秦。秦闻之,发兵来伐楚。楚谋与齐、韩连和伐秦,因欲圗周【楚史世家国策无此文】周王赧使武公谓楚相昭子曰:「三国以兵割周郊地,以便输而南器以尊楚,臣以为不然。夫弑共主,臣世君大国,不亲以众胁寡,小国不附,大国不亲,小国不附,不可以致名实。名实不得,不足以伤民。夫有图周之声,非所以为号也。」昭子曰:「乃图周则无之,虽然,周何故不可图也?」对曰:「军不五不攻,城不十不围。夫一周为二十,晋公之所知也。韩尝以二十万之众辱于晋之城下,鋭士死,中士伤,而晋不拔。公之无百韩以图周,此天下之所知也。夫怨结于两周,以塞邹鲁之心,交絶于齐,声失天下,其为事危矣。夫危两周以厚三川,方城之外必为韩弱矣。何以知其然也?西周之地,絶长补短不过百里,名为天下共主,裂其地不足以肥国,得其众不足以劲兵。虽无攻之名,为弑君然而好事之君,喜攻之臣,发号用兵,未尝不以周为终始,是何也?见祭器在焉,欲器之至而忘弑君之乱。今韩以器之在楚,臣恐天下以器讐楚也。臣请譬之,夫虎肉臊,其兵利身,人犹攻之也。若使泽中之麋防虎之皮,人之攻之必万之于虎。裂楚之地足以肥国,诎楚之名足以尊王。今子将以欲诛残天下之共主,居三代之传器,吞三翮六翼以高世主,非贪而何?」周书曰:「欲起无先,故器南则兵至矣。」于是楚计辍不行【史楚世家】十九年,秦伐楚,楚军败,割上庸、汉北地予秦【史·楚世家】二十年,秦将白起拔我西陵【史·楚世家】二十一年,秦将白起遂拔我郢,烧先王墓,夷陵。楚襄王兵散,遂不复战,东北保于陈城【史楚世家】二十二年,秦复拔我巫、黔中郡【史·楚世家】

译楚王问庄辛,庄辛是楚襄王时的人:“君子的行为是什么样的?”庄辛回答:“居处时不筑墙,人们不能毁伤他;出行时不依靠周密的卫士,人们不能暴害他。这就是君子的行为。”楚王又问:“君子的富有是什么样的?”庄辛回答:“君子的富有,是借贷给别人却不以此自认为有德,不向别人索取偿还;他供人饮食,却不使唤人,也不役使人。亲戚爱戴他,众人喜爱他;不肖之人也侍奉他,都希望他长寿快乐而不受祸患伤害。这就是君子的富有。”楚王说:“好。《说苑·贵德》” 十八年,楚国有一个人喜欢用弱弓把细绳箭射到归雁身上。顷襄王听说后,召见他询问。他回答:“小臣喜欢射鶀雁、罗鸗,用小箭发射,这有什么值得向大王说的呢?况且要称说楚国的强大,凭借大王的贤能,所要射取的并不只是这些。古代三王用弋射取道德,五霸用弋射取战国。所以秦、魏、燕、赵就像鶀雁;齐、鲁、韩、卫就像青首;邹、费、郯、邳就像罗鸗;其余的就不值得射取了。现在看见六双鸟,大王为什么只取这些?大王为什么不把圣人作为弓,把勇士作为箭绳,按时张弓射取它们?这六双鸟可以装入袋中带走。这样的快乐不只是早晚的快乐,所得到的也不只是野鸭和雁的肉。大王早晨张弓射向魏国大梁以南,把箭绳加在它的右臂上,直接连接到韩国,那么中原的道路就会断绝,上蔡郡就会毁坏。回头射向圉地以东,解开魏国的左肘,从外部攻击定陶,那么魏国东部的外围就会被抛弃,大宋、方与两个郡都将被夺取。魏国两臂都受制,就会倾覆。正面攻击郯国,大梁就可以取得。大王把箭绳系在兰台,牵马到西河饮水,平定魏国大梁,这是发射一箭的快乐。” “如果大王对于弋射确实喜爱而不厌倦,那么拿出宝弓和新制的箭绳,向东海射取大鸟;回头以长城为屏障,早晨射东莒,傍晚发箭射浿丘,夜里再射即墨,回头控制午道,那么长城以东的土地就会被收取,太山以北的土地也会被夺取。向西与赵国连接边境,向北通达燕国,三国布置完毕,那么合纵不用等待盟约就可以形成。这是第二次发射的快乐。至于泗水以北的十二个诸侯国,只要左边牵制、右边拂取,一天之内就可以全部消灭。如今秦国攻破韩国而留下长久忧患,得到许多城池却不敢守;攻打魏国没有功绩,进攻赵国反而困顿,那么秦国、魏国的勇力就都屈服了。楚国原来的土地,汉中、析、郦都可以重新取得。大王拿出宝弓和新制的箭绳,渡过鄳塞,等待秦军疲倦,崤山以东、河内就可以合为一体;使百姓劳作之后得到休息,使军众休整,大王便可以面向南方称王。所以说:秦国像一只大鸟,背负着天下而居,面向东方站立;左臂控制赵国西南,右臂接触楚国鄢、郢;胸部攻击韩、魏,低头俯视中原。它所处的形势既方便,又占有地利;一旦奋翼鼓翅,方圆三千里,那么秦国就不能被单独招引出来、在夜间射杀了。” 他是想激怒襄王,所以用这些话回答。襄王于是召见他交谈,他便说:“先王被秦国欺骗,客死在国外,没有比这更大的怨恨了。如今一个普通人有怨恨,尚且还有报仇的办法,何况拥有万辆兵车的公子胥就是如此。现在楚国土地纵横五千里,披甲士卒一百万人,仍然足以在中原大地上奋勇作战,却坐着接受困厄,我私下认为大王不应采取这种做法。”于是顷襄王派使者出使诸侯,重新组织合纵,想借此攻打秦国。秦国听说后,发兵来攻打楚国。楚国谋划与齐国、韩国联合讲和攻秦,又想图谋周王室。《楚史·世家》《战国策》没有这段文字。周赧王派武公对楚相昭子说:“三国用军队割取周王郊外的土地,以便向南运输器物来尊奉楚国,我认为不对。杀害天下共主,臣服世代君主的大国,不亲近而以众多威胁寡少,小国不归附,大国不亲近;小国不归附、大国不亲近,就不能取得名分和实际利益。名分和实际利益都得不到,也不足以损害百姓。现在有谋图周王室的声名,并不是用来建立号召的办法。”昭子说:“说没有图谋周王室的事,当然可以;即使如此,为什么周王室就不可图谋呢?”武公回答:“军队不到五万人不能进攻,城池不到十座不能包围。周王室一旦分裂,实际有二十份,这是晋公所知道的。韩国曾经凭二十万军队在晋国城下受辱,精锐士卒战死,中等士卒受伤,却仍未能攻下晋国。” 您没有一百个韩国那样的力量来图谋周王室,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怨恨结在东西两周之间,就会堵塞邹、鲁的心意;与齐国断绝交往,声誉丧失于天下,这件事就危险了。使东西两周陷入危险来使三川之地得到加强,那么方城之外必然会使韩国变弱。怎么知道会这样呢?西周的土地,截长补短不过一百里;名义上是天下共主,分割它的土地不足以使国家肥沃,得到它的民众不足以使军队强大。即使不以攻打周王室为名,实际上是弑杀君主,然而好事的君主、喜欢进攻的大臣发号施令、使用军队时,没有不把周王室作为最终目标的,这是为什么呢?他们看见祭器在那里,想得到祭器,却忘记了弑君的祸乱。如今韩国因为祭器在楚国而图谋它,我担心天下人会把楚国当作仇敌。我请用一个比喻说明:老虎的肉腥臊,它的兵器能够伤害人的身体,人们尚且要攻击它;如果让沼泽中的麋鹿披着老虎皮,那么人们攻击它,一定会比攻击老虎多万倍。割裂楚国的土地足以使国家肥沃,屈辱楚国的名分足以尊崇周王。如今您将要因为想诛灭天下共主、占有三代流传的礼器、吞并三翮六翼来使世上的君主显得高大,这不是贪心又是什么?”《周书》说:“想要发动事情,不要先动手;所以礼器一旦向南转移,军队就会到来。”于是楚国的谋划停止,没有实行。《史·楚世家》十九年,秦国攻打楚国,楚军战败,割让上庸、汉北的土地给秦国。《史·楚世家》二十年,秦将白起攻取楚国的西陵。《史·楚世家》二十一年,秦将白起终于攻取楚国的郢都,焚烧先王的坟墓,夷平陵墓。楚襄王的军队溃散,此后不再交战,向东北退守陈城。《史·楚世家》二十二年,秦国又攻取楚国的巫郡、黔中郡。《史·楚世家》

楚使黄歇于秦,秦昭王使白起攻韩魏,败之于华阳,禽魏将芒夘,韩魏服而事秦。昭王方令白起与韩魏共伐楚,未行而黄歇适至,闻其计。是时,秦已使白起攻楚,取巫黔中之郡,拔鄢郢,东至竟陵,楚顷襄王东徙治于陈县。黄歇上书于秦昭王,欲使秦逺交楚而攻韩魏,以解楚。其书曰:「天下莫强于秦楚,今闻大王欲伐楚,此犹两虎相与鬬,而驽犬受其▯也。不如善楚。臣闻之,物至则反,冬夏是也;致高则危,累綦是也。今大国之地徧天下,有其二垂,此从生民以来,万乘之地未尝有也。今王使盛桥守事于韩,盛桥以其地入秦,是王不用甲、不信威而得百里之地,王可谓能矣。王又举甲而攻魏,杜大梁之门,举河内,攻燕酸枣、虚桃,入邢魏之兵云翔而不敢救,王之功亦多矣。王休甲息众二年而复之,又取满【史作蒲】衍、首垣以临仁平丘,黄济阳、甄城【甄史作婴】而魏氏服。王又割濮歴【歴史作磨】之北,注秦齐之要,絶楚赵之脊,天下五合六聚而不敢相救,王之威亦单矣。王若能持功守威,绌战功之心,而肥仁义之地,使无后患,则三王不足四,五霸不足六也。王若负人徒之众,兵革之强,乘毁魏之威,而欲以力臣天下之主,臣恐其有后患也。《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易》曰:『狐渉水,濡其尾。』此言始之易,终之难也。何以知其然也?智伯见伐赵之利,而不知榆次之祸;吴见伐齐之便,而不知干遂之败。此二国者,非无大功也,没利于前,而易患于后也。吴之亲越也,从而伐齐,既胜齐人于艾陵,还为越人禽于三渚之浦;知伯之信韩魏也,从而伐赵,攻晋阳之城,胜有日矣,韩魏畔之,杀智伯瑶于樷台【樷史作凿】之上。今王妬楚之不毁也,而忘毁楚之强韩魏也,臣为王虑而不取也。《诗》云:『大武逺宅而不涉』,从此观之,楚国援也,邻国敌也。《诗》曰:趯趯毚兔,遇犬获之。他人有心,予忖度之。今王中道而信韩魏之善王也,此呉之亲越也。臣闻之,敌不可假,时不可失。臣恐韩魏卑辞除患,而实欺大国也。何则?王无重世之徳于韩魏,而有累世之怨焉。夫韩魏父子兄弟接踵而死于秦者,将十世矣。本国残,社稷壊,宗庙隳,刳腹绝肠,折颡折颈【颈,史作頥】身首分离,暴骨草泽,头颅僵仆,相望于境。父子老弱,系脰束手,为羣虏者,相及于路。▯神潢洋【潢洋,史作孤伤】无所血食,民不聊生,族类离散,流亡为仆妾者,盈海内矣。故韩魏之不亡,秦社稷之忧也。今王赍之以攻楚,不亦过乎?且王攻楚,将恶出兵?王将借路于仇讐之韩魏乎?兵出之日,而王忧其不及也。是王以兵资于仇雠之韩魏也。王若不借路于仇雠之韩魏,必攻随水右壤。随水右壤,此皆广川大水,山林谿谷,不食之地也。王虽有之,不为得地。是王有毁楚之名,而无得地之实也。且王攻楚之日,四国必悉起兵以应王。秦楚之兵搆而不离,韩魏氏将出兵而攻留、方与、铚、胡陵、砀、萧,相故宋,必尽。齐人南面攻楚,泗北必举。此皆平原四达,膏腴之地也。而使独攻王,破楚以肥韩魏于中国,而劲齐、韩魏之彊,足以枝于秦。齐南以泗水为境,东负海,北倚河,而无后患。天下之国,莫大于齐魏。齐魏得地保利,而详事下吏,一年之后,为帝未能。其于楚王之为帝,有余矣。夫以王壤土之博,人徒之众,兵革之强,一举事而树怨于楚,迟令韩魏归帝重于齐,是王失计也。臣为王虑,莫若善楚。秦楚合为一,而以临韩,韩必拱手。王施之以东山之险,带以曲河之利,韩必为关内之侯。若是,而王以十万戍郑梁氏,寒心许、鄢陵婴城,而上蔡、召陵不往来也。如是,而魏亦关内侯矣。王一善楚,而关内两万乘之王,注地于齐,齐右壤可拱手而取也。王之地一桎【桎史作经】两海要约天下,是燕赵无齐楚,齐楚无燕赵也。然后危动燕赵,直揺齐楚。此四国者,不待痛而服也。昭王曰:“善。”于是乃止白起,而谢韩魏,发使赂楚,约为与国。黄歇受约,归楚【新序卷九又国防秦文与此小异】二十三年,襄王乃收东地兵,得十余万,复西取秦所拔我江旁十五邑,以为郡,距秦【史·楚世家】二十七年,使三万人助三晋伐燕,复与秦平,而入太子为质于秦,使左徒侍太子于秦【左徒黄歇也,史楚世家】

译楚国派黄歇出使秦国。秦昭王派白起攻打韩国、魏国,在华阳击败他们,擒获魏将芒夘,韩国、魏国服从秦国并侍奉秦国。昭王正准备命令白起与韩、魏共同攻打楚国,尚未出兵,黄歇恰好到达,听到了这个计划。当时秦国已经派白起攻打楚国,夺取巫郡、黔中郡,攻下鄢、郢,向东到达竟陵,楚顷襄王向东迁移,驻治于陈县。黄歇上书秦昭王,希望秦国远交楚国而攻打韩、魏,以解除楚国的危难。上书说:“天下没有比秦、楚更强大的国家。如今听说大王想攻打楚国,这就像两只老虎互相争斗,却让无能的狗得到好处。不如与楚国交好。我听说,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反转,冬夏就是这样;登到极高处就会危险,堆积得极高也是这样。如今大国的土地遍及天下,占有天下东西两边,自从有生民以来,拥有万辆兵车的国家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现在大王派盛桥在韩国办理事务,盛桥把他的土地献入秦国,这是大王不使用铠甲、不凭借威势就得到百里土地,大王可以说是很能干了。大王又发动军队攻打魏国,堵住大梁的城门,夺取河内,进攻燕国的酸枣、虚桃,使进入邢地的魏军像云一样飞散,却不敢前来救援,大王的功劳也很多了。大王休整兵甲、使军众休息两年后又重新进攻,又夺取满地,史书作蒲衍、首垣,逼近仁平丘;攻取黄、济阳、甄城,甄字史书作婴,于是魏氏服从。” 大王又割取濮历以北的土地,史书作濮磨;控制秦、齐交往的要道,截断楚、赵之间的脊梁,使天下诸侯五次会合、六次聚集,却不敢相互救援,大王的威势也已经达到极盛。大王如果能够保持功业、守住威势,抑制争战立功的欲望,扩大施行仁义的领域,使国家不留下后患,那么三王也不足以同您并列,五霸也不足以同您相比。大王如果依仗众多的徒众和强大的兵革,凭借摧毁魏国的威势,想用武力使天下诸侯臣服,我担心会有后患。《诗经》说:‘没有事情不是有好的开始,但很少能够有好的结局。’《易经》说:‘狐狸渡水,弄湿了尾巴。’这些话说的是开始容易,结束困难。怎么知道会这样呢?智伯只看见攻打赵国的好处,却不知道榆次的祸患;吴王只看见攻打齐国的便利,却不知道干遂的失败。这两个国家并不是没有大的功劳,只是被眼前的利益蒙蔽,而轻视了后来的祸患。吴国亲近越国,跟随越国攻打齐国,在艾陵战胜齐人后,回来却在三渚的水边被越人擒获;智伯信任韩、魏,带领他们攻打赵国,进攻晋阳城,胜利指日可待时,韩、魏却背叛了他,在凿台之上杀死智伯瑶,凿字史书作樷。如今大王嫉恨楚国没有被毁灭,却忘记了毁灭楚国会增强韩、魏,我替大王考虑,认为这样做不可取。” 《诗经》说:“大武远宅而不涉。”由此看来,楚国是秦国的援助,邻国则是敌人。《诗经》又说:“跳跳的兔子,遇到猎犬就会被捕获;别人心里想什么,我可以揣度出来。”如今大王中途却相信韩、魏对您的善意,这就像吴国亲近越国一样。臣听说,敌人不可借助,时机不可错失。臣担心韩、魏用卑下的言辞来消除祸患,实际上却欺骗大国。为什么呢?大王对韩、魏没有累世厚德,却有世代积累的怨仇。韩、魏的父子兄弟相继死在秦国手中,已经有十代之久了。本国残破,社稷毁坏,宗庙倾覆,有的被剖腹断肠,有的折断额头和脖颈【“颈”,史书作“颐”】,尸身首级分离,尸骨暴露在草泽中,僵卧的头颅彼此相望于边境。父子老幼被锁住脖颈、捆住双手,沦为群俘的人,在道路上接踵相连。鬼神孤苦悲伤【“潢洋”,史书作“孤伤”】,没有血食可享;百姓无法安生,族类离散,流亡而成为奴仆婢妾的人遍布天下。因此,韩、魏不灭亡,就是秦国社稷的忧患。如今大王资助韩、魏来攻打楚国,难道不是过错吗?况且大王攻打楚国,将从哪里出兵?难道大王要向仇敌韩、魏借道吗?出兵之日,大王还要担心军队赶不上。这就是大王把军队资助给仇敌韩、魏。大王如果不向仇敌韩、魏借道,就必定攻打随水以西的土地。随水以西的土地,都是宽阔的河流、大水、山林、溪谷,是不能耕食的地方。大王即使占有它们,也不能算得到土地。这只是大王有毁坏楚国的名声,却没有得到土地的实际成果。况且大王攻打楚国之日,四国一定会全部起兵响应大王。秦、楚两国交战不止,韩、魏就会出兵攻打留、方与、铚、胡陵、砀、萧等地,原属宋国的土地必定全部丧失。齐人向南攻打楚国,泗水以北的地方必定被攻取。这些都是平原四通、土地肥沃的地方。这样却让韩、魏独自攻打大王,击破楚国,使韩、魏在中原获利,并增强齐、韩、魏的势力,足以抗拒秦国。齐国南以泗水为边界,东面背靠大海,北面倚靠黄河,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天下各国,没有比齐、魏更大的。齐、魏得到土地、保住利益,详察而侍奉下属官吏,一年之后,即使不能称帝,也距离称帝不远了。至于楚王要称帝,那就绰绰有余了。凭大王广阔的土地、众多的徒众和强大的兵力,一旦举兵就同楚国结下怨仇,反而迟延到让韩、魏把称帝的重望归于齐国,这是大王的失策。臣替大王考虑,不如亲善楚国。秦、楚联合起来,以此逼临韩国,韩国必定拱手听命。大王把东山的险要施加给它,再以曲河的便利环绕它,韩国必定成为关内侯。如果这样,大王派十万人戍守郑、梁氏,许、鄢陵就会胆寒而闭城自守,上蔡、召陵也不敢同它们往来。这样一来,魏国也会成为关内侯。大王只要善待楚国,就等于使关内有两个拥有万辆兵车的国王;把土地注给齐国,齐国右方的土地便可以拱手取得。大王的土地一端连接两海,扼住天下要害,这就会形成燕、赵没有齐、楚,齐、楚没有燕、赵的局面。然后再危逼、震动燕、赵,直接摇撼齐、楚。这四国,不必等到遭受痛苦就会屈服。”昭王说:“好。”于是停止让白起出兵,并向韩、魏表示谢意,派使者送财物给楚国,约定结为盟国。黄歇接受盟约,回到楚国【《新序》卷九所载《国防》中的秦文与此略有不同】。二十三年,襄王于是收集东部土地的军队,得到十多万人,又向西攻取秦国先前攻占的楚国江边十五座城邑,把它们设置为郡,以抵御秦国【《史记·楚世家》】。二十七年,派三万人帮助三晋攻打燕国;又同秦国讲和,并送太子到秦国做人质,派左徒陪侍太子在秦国【左徒就是黄歇,《史记·楚世家》】。

史记【春申君传】春申君者,楚人也。名歇,姓黄氏。游学博闻,事楚顷襄王。顷襄王以歇为辩,使于秦。秦昭王使白起攻韩、魏,败之于华阳,禽魏将芒夘。韩、魏服而事秦。秦昭王方令白起与韩、魏共伐楚,未行而楚使黄歇适至于秦,闻秦之计。当是之时,秦前已使白起攻楚,取巫、黔中之郡,拔鄢、郢,东至竟陵。楚顷襄王东徙,治于陈县。黄歇见楚懐王之为秦所诱而入朝,遂见欺留死于秦。顷襄王其子也。秦轻之,恐壹举兵而灭楚。歇乃上书説秦昭王。昭王曰:“善。”于是乃止白起而谢韩、魏,发使赂楚,约为与国。黄歇受约归楚,楚使歇与太子完入质于秦。秦留之数年【按楚襄王二十七年,当秦昭王三十五年,説昭王书见《新序】史【春申君传】春申君者,楚人,名歇,姓黄氏,游学博闻,事楚顷襄王。顷襄王以歇为辨,使于秦。当是时,韩、魏已服而事秦,秦昭王方令白起与韩、魏共伐楚,未行,而楚使黄歇适至于秦。歇乃上书説昭王曰【语详国防】昭王曰:“善。”于是乃止白起而谢韩、魏,发使赂楚,约为与国。黄歇受约归楚,楚使歇与太子完入质于秦。楚王之弟春申君有爱妾曰余。春申君之正妻子曰甲。余欲君之弃其妻也,因自伤其身以视君而泣曰:「得为君之妾甚幸,虽然,适夫人非所以事君也,适君非所以事夫人也。身故不肖,力不足以适二主,其势不俱适。与其死夫人所者,不若赐死君前妾以赐死。若复幸于左右,愿君必察之,无为人笑。」君因信妾余之诈,为弃正妻。余又欲杀甲而以其子为后,因自裂其亲身衣之里以示君而泣曰:「余之得幸君之日久矣。甲非弗知也,今乃欲强戯余,余与争之,至裂余之衣,而此子之不肖莫大于此矣。」君怒而杀甲【韩子奸刼按庄王弟误其事亦未闻】三十六年,楚顷襄王病,秦留楚太子不得归,而楚太子与秦相应侯善,于是黄歇乃説应侯曰:“相国诚善楚太子乎?”应侯曰:“然。”歇曰:“今楚王恐不起疾,秦不如归其太子。太子得立,其事秦必重而徳相国无穷,是亲与国而得储万乘也。若不归,则咸阳一布衣耳。楚更立太子,必不事秦。夫失与国而絶万乘之和,非计也。愿相国熟虑之。”应侯以闻秦王,秦王曰:“令楚太子傅先往,问楚王之疾,返而后图之。”黄歇为楚太子计曰:“秦之留太子也,欲以求利也。今太子力未能有以利秦也,歇忧之甚。”而阳文君子二人在中,王若卒大命,太子不在,阳文君子必立为后太子,不得奉宗庙矣。不如亡秦与使者俱出,臣请止以死当之。楚太子因变衣服为楚使者御以出关,而黄歇守舍,常为谢病,度太子已逺,秦不能追,歇乃自言秦昭王曰:“楚太子已归出逺矣,歇当死,愿赐死。”昭王大怒,欲聴其自杀也,应侯曰:“歇为人臣,出身以狥其主,太子立必用歇,故不如无罪而归之,以亲楚。”秦因遣黄歇。歇至楚三月,秋,楚顷襄王卒,太子完立【楚世家作太子熊元】是为考烈王【史春申君传】以左徒为令尹,封以吴号春申君【史楚世家】考烈王考烈王元年,纳州于秦以平。是时,楚益弱。以黄歇为相【相即令尹也】封为春申君,赐淮北地十二县【史楚世家】地志【河南】黄歇宅即光州治,楚赐春申君淮北十二县,居此。春申君既相楚,是时齐有孟尝君,赵有平原君,魏有信陵君,方争下士,招致賔客,以相倾夺,辅国持权。春申君为楚相四年,秦破赵之长平军,四十余万。五年,秦围邯郸,告急于楚,楚使春申君将兵往救之,秦兵亦去。春申君归【史春申君传】六年,秦围邯郸,赵告急于楚,楚使将军景阳救赵。七年,至新中,秦兵去【史·楚世家】春申君相楚八年,为楚北伐,灭鲁,以荀卿为兰陵令。当是时,楚复强【史·春申君传】孙卿有秀才,年十五始来游学。诸子之事,皆以为非先王之法也。孙卿善为诗、礼、易、春秋。至襄王时,而孙卿最为老师。齐尚循列大夫之缺,而孙卿三为祭酒焉。齐人或谗孙卿,乃适楚。楚相春申君以为兰陵令【考烈王八年】人或谓春申君曰:「汤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孙卿贤者也,今与之百里地,楚其危乎?」春申君谢之,孙卿去之。游赵,应聘于秦。是时七国交争,尚于权诈,而孙卿守礼义,贵术籍。虽见穷摈,而犹不黜其志。作书数十篇,疾浊世之政,国乱君危,相属不尊大道,而营乎巫祝,信禨祥。苏秦、张仪以邪道説诸侯,以大贵显,随而笑之曰:「夫不以其道进者,必不以其道仕。」又小五霸,以为仲尼之门羞称其功。后客或谓春申君曰:「伊尹去夏入殷,殷王而夏衰;管仲去鲁入齐,鲁弱而齐彊。

译《史记·春申君传》:春申君是楚国人,名叫歇,姓黄。他游学四方,见闻广博,侍奉楚顷襄王。顷襄王认为黄歇善于辩说,便派他出使秦国。秦昭王派白起攻打韩、魏,在华阳击败他们,俘获魏将芒夘。韩、魏屈服而侍奉秦国。秦昭王正要命令白起和韩、魏共同攻打楚国,尚未出兵,楚国使者黄歇恰好来到秦国,听说了秦国的计划。当时,秦国此前已派白起攻打楚国,夺取巫、黔中两郡,攻下鄢、郢,向东到达竟陵。楚顷襄王向东迁徙,驻治于陈县。黄歇看到楚怀王被秦国诱骗入朝,最终受欺骗而被扣留,死在秦国;顷襄王就是他的儿子。秦国轻视楚国,担心一次出兵就能灭掉楚国。于是黄歇上书劝说秦昭王。昭王说:“好。”于是停止让白起出兵,并向韩、魏表示谢意,派使者送财物给楚国,约定结为盟国。黄歇接受盟约回楚国,楚国派黄歇和太子完到秦国做人质。秦国扣留他们数年【按:楚襄王二十七年,是秦昭王三十五年;劝说昭王的书见《新序》】。《史记·春申君传》:春申君是楚国人,名歇,姓黄。他游学四方,见闻广博,侍奉楚顷襄王。顷襄王认为黄歇善于辩说,派他出使秦国。当时,韩、魏已经屈服而侍奉秦国,秦昭王正要命白起和韩、魏共同攻打楚国,尚未出兵,楚国使者黄歇恰好来到秦国。黄歇于是上书劝说昭王【详细言辞见《国防》】。昭王说:“好。”于是停止让白起出兵,并向韩、魏表示谢意,派使者送财物给楚国,约定结为盟国。黄歇接受盟约回到楚国,楚国派黄歇和太子完到秦国做人质。楚王的弟弟春申君有个宠妾,名叫余。春申君的正妻生的女儿名叫甲。余想让春申君抛弃他的妻子,于是假装伤害自己的身体,给春申君看并哭着说:“能够成为君王的妾,实在是我的幸运。但是,嫁给夫人并不是侍奉君王的方式,嫁给君王也不是侍奉夫人的方式。我本来就不贤,力量也不足以同时侍奉两位主人,形势决定了不能两边都讨好。与其死在夫人那里,不如请君王赐我在君王面前死去,也算是君王赐死我。以后如果我再得到您的宠幸,希望君王一定明察,不要让别人耻笑。”春申君于是相信了余的欺诈,便休弃了正妻。余又想杀掉甲,让自己的孩子成为太子,于是撕破自己贴身衣服的内里给春申君看,并哭着说:“我得到君王宠幸已经很久了。甲不是不知道,今天却想强行戏弄我。我同她争执,以至于她撕破了我的衣服;这个孩子的品行没有比这更坏的了。”春申君大怒,杀了甲【《韩非子·奸劫》按:这里误将庄王之弟当作其人,此事在其他记载中也未见】。三十六年,楚顷襄王病重,秦国扣留楚太子,不让他回国;而楚太子同秦国丞相应侯关系很好,于是黄歇劝说应侯:“相国确实善待楚太子吗?”应侯说:“是。”黄歇说:“如今楚王恐怕不能渡过这场病,秦国不如送回太子。太子即位后,侍奉秦国一定更加恭敬,对相国的感激也无穷无尽;这既亲近了盟国,又得到一个拥有万辆兵车的储君。如果不送回去,他就只是咸阳的一个平民罢了。楚国另立太子,必定不再侍奉秦国。失去盟国,断绝同拥有万辆兵车的国家的和好,不是好计策。希望相国仔细考虑。”应侯把这些话报告秦王,秦王说:“让楚太子的师傅先回去,询问楚王的病情,回来后再作打算。”黄歇替楚太子谋划说:“秦国扣留太子,是想借此求取利益。如今太子还没有力量给秦国带来利益,这使臣非常忧虑。”当时阳文君的两个儿子在国内;如果楚王突然去世,太子又不在,阳文君的儿子一定会被立为太子,太子就不能奉守宗庙了。不如逃出秦国,和使者一同出去,臣请求留下来以死承担罪责。”楚太子于是改变衣服,替楚国使者驾车出关;黄歇留在住所,常常假称有病谢绝来客。估计太子已经走远,秦国无法追上后,黄歇才亲自告诉秦昭王:“楚太子已经回国并走远了,臣应当处死,请大王赐死。” 昭王大怒,想听任黄歇自杀。应侯说:“黄歇作为臣子,舍弃自身来为他的君主尽忠;太子即位后一定会任用黄歇,所以不如不治他的罪而放他回去,以此亲善楚国。”秦国于是遣送黄歇回楚。黄歇到楚国三个月后,这年秋天,楚顷襄王去世,太子完即位【《楚世家》作太子熊元】,这就是考烈王【《史记·春申君传》】。任命黄歇为左徒、令尹,封地在吴,号为春申君【《史记·楚世家》】。考烈王。考烈王元年,把州地献给秦国以求和。当时,楚国更加衰弱。任命黄歇为相【相就是令尹】,封为春申君,赐给淮北十二县【《史记·楚世家》】。《地志·河南》:黄歇宅就是光州的州治。楚国把淮北十二县赐给春申君,他居住在这里。春申君担任楚相以后,当时齐国有孟尝君,赵国有平原君,魏国有信陵君,他们正争相礼贤下士,招揽宾客,互相倾轧争夺,用来辅佐国家、掌握权势。春申君任楚相第四年,秦国在长平击破赵军四十多万人。第五年,秦军围攻邯郸,赵国向楚国告急,楚国派春申君率兵前往救援,秦军也撤走了。春申君回国【《史记·春申君传》】。六年,秦军围攻邯郸,赵国向楚国告急,楚国派将军景阳救援赵国。七年,楚军到达新中,秦军撤走【《史记·楚世家》】。春申君任楚相第八年,替楚国向北征伐,灭掉鲁国,任命荀卿为兰陵令。当时,楚国又强盛起来【《史记·春申君传》】。孙卿才华出众,十五岁时才开始游学。诸子各家的学说,他都认为不合先王之法。孙卿擅长《诗》《礼》《易》《春秋》。到襄王时,孙卿最受尊为老师。齐国仍按照次序补充大夫的空缺,孙卿三次担任祭酒。齐国有人诋毁孙卿,于是他前往楚国。楚相春申君任命他为兰陵令【考烈王八年】。有人对春申君说:“商汤凭七十里土地,周文王凭百里土地。孙卿是贤人,如今给他百里土地,楚国恐怕会危险吧?”春申君向孙卿致歉,孙卿便离开楚国。他游历赵国,又应聘到秦国。当时七国交相争战,崇尚权术诈谋,而孙卿恪守礼义,尊重典籍。即使受到困窘排斥,也始终不改变自己的志向。他写了几十篇文章,痛恨浑浊时代的政治;各国混乱、君主危殆,却接连不尊重大道,而热衷巫祝、相信禨祥。苏秦、张仪凭邪道游说诸侯,取得极高的地位和显赫的名声,孙卿跟着讥笑他们说:“不凭正道取得进身之阶的人,必定也不会凭正道做官。”他又轻视五霸,认为在仲尼门下羞于称道他们的功业。后来有门客对春申君说:“伊尹离开夏而进入殷,殷王因此兴盛而夏衰落;管仲离开鲁而进入齐,鲁国衰弱而齐国强盛。

故贤者所在,君尊国安。今孙况天下贤人,所去之国,其不安乎?」春申君使请孙况,况遗春申君书,刺楚国,因为歌赋以遗春申君。因不得已乃行,复为兰陵令【风俗通卷之七】客有説春申君者曰:「汤以七十里,文王百里,皆兼天下一海内。今夫孙子【即荀卿】者,天下之贤人也。君借之百里之势,臣窃以为不便于君。若何?」春申君曰:「善。」于是使人谢孙子去,而之赵。赵以为上卿。客又説春申君曰:「昔伊尹去夏之殷,殷王而夏亡;管仲去鲁而入齐,鲁弱而齐强。由是观之,夫贤者之所在,其君未尝不善,其国未尝不安也。今孙子,天下之贤人,何为辞而去?」春申君又云:「善。」于是使请孙子。孙子因伪喜谢之【韩诗卷四又详国防】荀子佹赋【春申君又使人请荀子,荀子不还,而遗之赋】天下不治,请陈佹赋。天地易位,四时易乡,列星陨坠,旦暮晦盲,幽闇登昭,日月下藏。公正无私,反见纵横。志爱公利,重楼疏堂,无私罪人,憼革二兵。道徳纯备,谗口将将。仁人绌约,敖暴擅彊。天下幽险,恐失世英。螭龙为蝘蜓,鸱枭为凤凰。比干见刳,孔子拘匡。昭昭乎其知之明也,郁郁乎其遇时之不祥也。拂乎其欲礼义之大行也,闇乎天下之晦盲也。昊天不复,忧无疆也。千秋必反,古之常也。弟子勉学,天不忘也。圣人共手,时几将矣。与愚亦疑,愿闻反辞。其小歌也:念彼逺方,何其塞矣。仁人绌约,暴人衍矣。忠臣危殆,谗人般矣。璇玉瑶珠,不知佩也。杂布与锦,不知异也。闾娵子奢,莫之媒也。嫫母刀父,是之喜也。以肓为明,以聋为聪,以危为安,以吉为凶。呜呼!上天曷维其同【此赋与国防所载不同】史【荀卿传】春申君死,而荀卿废,因家兰陵。李斯尝为弟子,已而相秦。荀卿嫉浊世之政,亡国乱君相属,不遂大道而营于巫祝信禨祥,鄙儒小拘,如庄周等,又滑稽乱俗。于是推儒墨道徳之行事兴壊,序列着数万言,而卒因葬兰陵。而赵亦有公孙龙为坚白同异之辩【艺文志公孙龙子十四篇】剧子之言【赵有剧孟及剧辛】魏有李悝尽地力之教【艺文志李子三十二篇】楚有尸子长卢【尸子名佼,卫鞅客也,自为二十篇书,凡六万余言○长卢九篇】阿有吁子焉【阿今东阿艺文志吁子十八篇,名婴,齐人,七十子之后】墨翟,宋大夫,善守御,为节用。或曰并孔子时,或曰在其后。赵平原君使人于春申君,春申君舍之于上舍。赵使欲夸楚,为瑇瑁簪、刀剑室以珠玉饰之,请命春申君客。春申君客三千余人,其上客皆蹑珠履以见赵使。赵使大慙【史·春申君传】十二年,秦昭王卒,楚王使春申君吊祠于秦【史·楚世家】十六年,秦庄襄王卒,秦王赵政立【史·楚世家】越絶书》白石山故为胥女山,春申君初封呉,过更名为白石。呉市者,春申君所造,阙两城以为市,在湖里吴诸里大闬,春申君所造。吴两仓,春申君所造,西仓名曰均输,东仓周一里八歩,后烧。今太守舍者,春申君所造,后璧屋以为桃夏宫。无锡歴山,春申君时盛祠以牛,立无锡塘。无锡湖者,春申君治以为凿,语昭渎以东到大田,田名胥卑,凿胥卑下以南注大湖,以写西野。吴狱庭周三里,春申君造。土山者,春申君时治以为贵人冡次。胥女南小蜀山,春申君客卫公子冡也。二十二年,与诸侯共伐秦,不利而去,楚东徙都夀春,命曰郢【史·楚世家】春申君相二十二年,诸侯患秦,攻伐无巳,时乃相与合从,西伐秦【始皇六年】而楚王为从长,春申君用事至函谷关,秦出兵攻诸侯,兵皆败走。考烈王以咎春申君,春申君以此益疎。客有观津人朱英谓春申君曰:「人皆以楚为强,而君用之弱。其于英不然,先君时善秦二十年而不攻楚,何也?秦逾黾隘之塞而攻楚不便,假道于两周,背韩魏而攻楚不可。今则不然,魏旦暮亡,不能爱许鄢陵,其许魏割以与秦。秦兵去陈百六十里,臣之所观者,见秦楚之日鬭也。楚于是去陈,徙夀春,而秦徙卫野王,作置东郡。」春申君由此就封于呉,行相事【史春申君传】

译所以,贤人所在的地方,君主就尊贵,国家就安定。如今孙况是天下的贤人,他所离开的国家,难道会不安定吗?”春申君派人请孙况回来。孙况送给春申君一封信,讥刺楚国,并作歌赋送给春申君。后来由于不得已,孙况才动身,又做了兰陵令【《风俗通》卷七】。有门客劝说春申君:“商汤凭七十里土地,周文王凭百里土地,都兼并了天下、统一了四海。如今孙子【就是荀卿】是天下的贤人。君主借给他百里土地的势力,臣私下认为这对君主不利。您认为怎样?”春申君说:“好。”于是派人向孙子致歉,让他离去;孙子便到了赵国。赵国任命他为上卿。那位门客又劝说春申君:“从前伊尹离开夏而进入殷,殷因此兴盛而夏灭亡;管仲离开鲁而进入齐,鲁国衰弱而齐国强盛。由此看来,贤人所在的地方,那里的君主没有不贤明的,国家没有不安定的。如今孙子是天下的贤人,您为什么要拒绝他而让他离开?”春申君又说:“好。”于是派人请孙子回来。孙子便假装高兴,向春申君道谢【《韩诗》卷四,详见《国防》】。《荀子·佹赋》【春申君又派人请荀子,荀子没有回来,而作赋送给他】:天下不得治理,请允许我陈述《佹赋》。天地改变了位置,四时改变了次序,列星陨落,早晚昏暗不明,幽暗上升为光明,日月沉藏于下。公正无私的人反而被放纵,胸怀仁爱、以公利为志的人被高楼疏堂隔绝;无私地惩罚罪人,却使兵器被惊惧地革易。道德纯正完备的人,遭到连声不断的谗毁;仁人受到贬黜、困约,骄横暴虐的人擅自逞强。天下幽暗险恶,恐怕会失去当世英才。螭龙反而变成壁虎,鸱枭反而变成凤凰。比干被剖心,孔子被拘禁在匡地。光明啊,他的见识多么明达;忧郁啊,他遭逢的时势多么不祥。阻塞啊,他想使礼义广泛施行的愿望;昏暗啊,天下竟如此昏盲。上天不再恢复常道,忧患没有尽头。千年之后必定反转,这是古来的常理。弟子们努力学习,上天不会忘记你们。圣人拱手而立,时机大概就要到来了。即使与愚人相处也不免疑惑,希望听到反面的言辞。小歌说:想到那遥远的地方,是多么闭塞啊!仁人受到贬抑困厄,暴人却更加滋长。忠臣处境危殆,谗人却纵横得意。美玉璇、玉瑶、明珠,不知道佩戴;杂色布匹同锦缎混在一起,不知道区别。闾娵这样的美女被弃置,无人替她作媒;嫫母、刀父这样的丑人,反而受到喜爱。把盲人当作明眼人,把聋人当作聪耳人,把危险当作安全,把吉祥当作凶祸。呜呼!上天为什么不使万物同归正道【此赋与《国防》所载不同】?《史记·荀卿传》:春申君死后,荀卿被废弃,于是定居兰陵。李斯曾经做过他的弟子,后来成为秦国的相。荀卿痛恨浑浊时代的政治,痛恨亡国乱君接连不断,却不遵循大道,反而热衷巫祝、相信禨祥;他鄙视儒者拘泥小节,如庄周等人,又以诙谐之说扰乱风俗。于是推究儒、墨、道德施行时的兴衰成败,编次著述数万字,最终死后葬在兰陵。赵国还有公孙龙,主张坚白、同异之辩【《艺文志》载《公孙龙子》十四篇】;又有剧子的学说【赵国有剧孟、剧辛】。魏国有李悝关于尽地力的教法【《艺文志》载《李子》三十二篇】。楚国有尸子、长卢【尸子名佼,是卫鞅的门客,自己写了二十篇书,共六万多字】。○《长卢》九篇。有阿地的吁子【阿地即今东阿,《艺文志》载《吁子》十八篇,名婴,齐国人,是七十子之后】。墨翟是宋国大夫,擅长守城防御,主张节约用度。有人说他与孔子同时,有人说他在孔子之后。赵国平原君派人出使春申君,春申君把他安置在上等客舍。赵国使者想在楚国夸耀,戴着用玳瑁制成的簪子,刀剑鞘也用珠玉装饰,于是请求召见春申君的门客。春申君有三千多名门客,其中上等门客都穿着珠鞋来会见赵国使者。赵国使者非常惭愧【《史记·春申君传》】。十二年,秦昭王去世,楚王派春申君到秦国吊祭【《史记·楚世家》】。十六年,秦庄襄王去世,秦王赵政即位【《史记·楚世家》】。《越绝书》:白石山原来叫胥女山,春申君最初受封于吴,经过这里时改名为白石山。吴市,是春申君建造的,缺开两座城作为市场,位于湖里吴诸里大闬,也是春申君建造的。吴地的两座粮仓,是春申君建造的;西仓名叫均输,东仓周长一里八步,后来被烧毁。现在的太守官舍,是春申君建造的,后来改建为璧屋,作为桃夏宫。无锡的历山,春申君在位时用牛举行盛大祭祀,并修筑无锡塘。无锡湖,是春申君主持开凿的;从昭渎向东到大田,田地名叫胥卑,在胥卑下面开渠向南流入大湖,用来排泄西野的水。吴地狱庭周长三里,是春申君建造的。土山,是春申君在位时修治作为贵人的墓地。胥女山南面的小蜀山,是春申君门客卫公子的坟墓。二十二年,楚国同诸侯共同攻打秦国,战事不利而撤军;楚王向东迁都寿春,命名为郢【《史记·楚世家》】。春申君任楚相二十二年,诸侯忧虑秦国,攻伐不止;当时便相互联合实行合纵,向西攻打秦国【秦始皇六年】。楚王担任合纵长,春申君掌握政事,军队到达函谷关。秦国出兵攻打诸侯,诸侯军全都败退。考烈王把责任归咎于春申君,春申君因此更加被疏远。有个观津人朱英对春申君说:“人们都认为楚国强大,但您却使它变弱。我认为并不是这样。先王时亲善秦国二十年而秦国没有攻打楚国,为什么呢?秦军越过黾隘的关塞来攻楚不方便;向两周借道,又背弃韩、魏来攻楚,也行不通。如今却不是这样,魏国早晚要灭亡,不能保有许、鄢陵,只能把许地割让给魏国,再由魏国割给秦国。秦军离陈只有一百六十里,据臣所观察,已经看见秦、楚两国天天交战了。楚国于是离开陈,迁都寿春;秦国则迁移卫国的野王,设置了东郡。”春申君因此前往吴地就封,仍办理相国事务【《史记·春申君传》】。

楚考烈王相春申君,其吏李园女弟曰女环,谓园曰:“我闻王老无嗣,可见我于春申君,我欲假春申君径得见于王矣。”园曰:“春申君,贵人也,千里之佐,吾何托敢言。”女环曰:“即不见我,汝求谒于春申君,才人告逺道客,请归待之。彼必问汝,汝因对曰:‘园有女弟,鲁相闻之,使使者来求之。’园才人必问汝女弟何能,对曰:‘能鼓音,读书通一经。’故彼必见我。”园曰:“诺。”明日辞春申君,才人有逺道客,请归待之。春申君果问:“汝家何等逺道客?”对曰:“园有女弟,鲁相闻之,使使求之。”春申君曰:“何能?”对曰:“能鼓音,读书通一经。”春申君曰:“可得见乎?”明日使待于离亭。园曰:“诺。”既归告女环,女环曰:“宜先供待之。”春申君到,园驰人呼女环,黄昏女环至,大纵酒。女环鼓琴,曲未终,春申君大悦,留宿。明日女环谓春申君曰:“妾闻王老无嗣,属邦于君,君外淫不顾政事,使王闻之,君上负于王,使妾兄下负于夫人,为之奈何?无泄此口。”君召而戒之。春申君以告官属,莫有闻淫女也,皆曰:“诺。”与女环通。未终月,女环谓春申君曰:“妾闻王老无嗣,今懐君子一月矣,可见妾于王,幸产子男,君即王公也,而何为佐乎?君戒念之。”五日而道之王,邦中有好女中相可属嗣者。烈王曰:“诺。”即召之。烈王悦,取之。十月产子男,十年烈王死,幽王立。女环使园相春申君,相之三年,然后告园以呉封春申君,使备东边。园曰:“诺。”即封春申君于吴【列女传又越絶书与国防别】二十五年,考烈王卒,子幽王悍立。李园杀春申君【史楚世家】楚考烈王无子,春申君患之,求妇人宜子者进之,甚众,卒无子。赵人李园持其女弟,欲进之。楚王闻其不宜子,恐久毋宠。李园求事春申君,为舍人。已而谒归,故失期,还谒春申君,问之状,对曰:「齐王使使求臣之女弟,与其使者饮,故失期。」春申君曰:「娉入乎?」对曰:「未也。」春申君曰:「可得见乎?」曰:「可。」于是李园乃进其女弟,即幸于春申君,知其有身。李园乃与其女弟谋。园女弟承间以説春申君曰:「楚王之贵幸君,虽兄弟不如也。今君相楚二十余年,而王无子,即百嵗后将更立兄弟,则楚更立君后,亦各贵其故所亲,君又安得长有宠乎?非徒然也,君贵用事久,多失礼于王兄弟,兄弟诚立,祸且及身,何以保相印江东之封乎?」今妾自知有身矣,而人莫知,妾幸君未久,诚以君之重而进妾于楚王,王必幸妾,妾赖天有子男,则是君之子为王也,楚国尽可得,孰与身临不测之罪乎?」春申君大然之,乃出李园女弟,谨舍而言之楚王。楚王召入,幸之,遂生子男,立为太子,以李园女弟为王后。楚王贵李园,园用事。李园既入,其女弟立为王后,子为太子,恐春申君语泄而益骄,隂养死士,欲杀春申君以灭口,而国人颇有知之者。春申君相二十五年,楚考烈王病,朱英谓春申君曰:「世有毋望之福,又有毋望之祸。今君处毋望之世,事毋望之主,安可以无毋望之人乎?」春申君曰:「何谓毋望之褔?」曰:「君相楚二十余年矣,虽名相国,实楚王也。今楚王病,旦暮且卒,而君相少主,因而代立当国,如伊尹、周公,王长而反政,不即遂南面称孤而有楚国,此所谓毋望之福也。」春申君曰:「何谓毋望之祸?」曰:「李园不治国,而君之仇也,不为兵,而养死士之日久矣。楚王卒,李园必先入据权,而杀君以灭口,此所谓毋望之祸也。」春申君曰:“何谓毋望之人?”对曰:“君置臣郎中,楚王卒李园必先入,臣为君杀李园,此所谓毋望之人也。”春申君曰:“足下置之,李园弱人也,仆又善之,且又何至此?”朱英知言不用,恐祸及身,乃亡去。后十七日,楚考烈王卒,李园果先入,伏死士于棘门之内。春申君入棘门,园死士侠刺春申君,斩其头,投之棘门外。于是遂使吏尽灭春申君之家。而李园女弟初幸春申君,有身而入之王所,生子者遂立,是为楚幽王【按:楚捍有母弟犹犹有庶兄负刍及昌平君,是楚君完非无子,而上文云考烈王无子,误也。史《春申君列传】越絶书【呉地】春申君,楚考烈王相也。烈王死,幽王立,封春申君于吴【与史不同】三年,幽王徴春申君为令尹。春申君自使其子为假君治呉。十一年,幽王徴假王与春申君并杀之。二君治吴凡十四年。地志【常州府】黄山即春申君黄歇所封地,俯瞰大江。君山在江隂县,亦以春申君名。申浦亦在江隂,春申君凿,东入无锡,西入武进,溉田民,赖其利。幽王幽王三年,秦、魏伐楚。秦相吕不韦卒【史·楚世家】九年秦灭韩【史楚世家】十年,幽王卒,同母弟犹代立,是为哀王【史·楚世家】哀王

译楚考烈王的相国春申君,他的属官李园有个妹妹,名叫女环。女环对李园说:“我听说大王年老而没有子嗣,可以把我引见给春申君;我想借春申君的门路直接得到进见楚王的机会。”李园说:“春申君是尊贵的人,是辅佐千里之国的人,我有什么凭借,敢替你说话呢?”女环说:“即使你不能把我直接引见给他,也可以求见春申君,对他的才人说:‘我有个远道而来的客人,请让我回去等候。’他一定会问你是什么客人,你就回答说:‘李园有个妹妹,鲁相听说了她,派使者来求娶她。’春申君的才人一定会问你妹妹有什么本领,你回答说:‘她能弹琴,读书,通晓一部经书。’这样他一定会见我。”李园说:“好。”第二天,李园辞别春申君,对才人说有远道来的客人,请求回去等候。春申君果然问:“你家有什么远道来的客人?”李园回答:“我有个妹妹,鲁相听说了她,派使者来求娶她。”春申君问:“她有什么本领?”回答说:“能弹琴,读书,通晓一部经书。”春申君问:“可以见见吗?”李园回答:“可以。”第二天,春申君派人让女环在离亭等候。李园说:“好。”回去后把事情告诉女环,女环说:“应当先准备好供给和接待。”春申君到来后,李园派人飞奔去叫女环。黄昏时女环到达,便大摆酒宴。女环弹琴,一曲还未终了,春申君就十分高兴,留下来住宿。第二天,女环对春申君说:“我听说大王年老而没有子嗣,把国家托付给您;您却在外面纵情淫乐,不顾政事。如果让大王听到,您在上对不起大王,使我的兄长在下对不起夫人,这该怎么办呢?请不要把这件事泄露出去。”春申君召集属官告诫他们。没有人听说过有淫荡女子的事,众人都说:“好。”于是春申君同女环私通。不到一个月,女环对春申君说:“我听说大王年老而没有子嗣,如今我已经怀了您的孩子一个月了。可以把我引见给大王吗?如果有幸生下男孩,您就是王公了,那还为什么要做相国呢?您应当记住并考虑这件事。”过了五天,春申君把这件事告诉楚王,说国内有个美貌而有才德的女子,可以承继子嗣。烈王说:“好。”立即召她入宫。烈王很喜欢她,便娶了她。十个月后她生下男孩,十年后烈王去世,幽王即位。女环让李园做春申君的相国,做了三年相国后,才告诉李园要把春申君封到吴地,让他防备东部边境。李园说:“好。”于是把春申君封在吴地【《列女传》又载,《越绝书》与《国防》说法不同】。二十五年,考烈王去世,他的儿子幽王悍即位。李园杀死春申君【《史记·楚世家》】。楚考烈王没有儿子,春申君为此忧虑,寻求适宜生子的妇女进献给楚王,人数很多,最终仍没有儿子。赵国人李园带着自己的妹妹,想把她进献给楚王。楚王听说她不适宜生育,担心她长期得不到宠幸。李园请求侍奉春申君,做了舍人。不久他请求回家,故意过期未归;回来拜见春申君时,春申君问他缘故,他回答:“齐王派使者来求娶我的妹妹,我同使者饮酒,所以误了期限。”春申君问:“已经下聘迎娶了吗?”回答:“还没有。”春申君问:“可以让我见见吗?”回答:“可以。”于是李园便把妹妹献给春申君,她得到春申君宠幸,后来知道自己怀了孕。李园于是同妹妹谋划。李园的妹妹趁机劝说春申君:“楚王宠爱尊重您,即使亲兄弟也比不上。如今您做楚相二十多年,楚王却没有儿子;等他百年之后,如果改立兄弟,那么楚国改立君王后,他们也会各自尊重自己原来亲近的人,您又怎能长久得到宠幸呢?不仅如此,您长期显贵而掌权,对楚王的兄弟多有失礼;兄弟如果真的即位,灾祸将殃及自身,您凭什么保住相国之印和江东的封地呢?” “如今我自己知道已经怀孕了,但别人都不知道。我得到您的宠幸还不久,如果凭您的权势把我献给楚王,楚王一定会宠幸我;我若承天之佑生下男孩,那就是您的儿子做楚王,整个楚国都可以得到。哪一种情况比得上您亲自面对不可预测的罪祸呢?”春申君认为这话非常正确,于是把李园的妹妹送出,谨慎地安置起来,然后把这件事告诉楚王。楚王召她入宫并宠幸她,后来她果然生下男孩,被立为太子,李园的妹妹被立为王后。楚王因此尊贵李园,李园掌握政权。李园入朝以后,妹妹被立为王后,儿子成为太子,他担心春申君泄露这件事而更加骄横,暗中豢养敢死之士,想杀掉春申君灭口;但国人中已有不少人知道这件事。春申君任相二十五年,楚考烈王病重,朱英对春申君说:“世上有意外的福,也有意外的祸。如今您处在会发生意外的时代,侍奉会发生意外的君主,怎么可以没有会带来意外的人呢?”春申君说:“什么叫意外的福?”朱英说:“您做楚相已经二十多年了,虽然名义上是相国,实际上就是楚王。如今楚王病重,早晚将要去世,而您辅佐年幼的君主,因而代替他执掌国政,就像伊尹、周公那样,等君王长大后再归还政权;如果不这样,您立即面向南方称孤而拥有楚国,这就叫意外的福。” 春申君说:“什么叫意外的祸?”朱英说:“李园不治理国政,却是您的仇人;他不掌兵,却已经豢养敢死之士很久了。楚王一死,李园必定先入宫掌握权力,再杀掉您灭口,这就叫意外的祸。”春申君说:“什么叫意外的人?”朱英回答:“您把我安排为郎中,楚王一死,李园必定先入宫,我替您杀掉李园,这就叫意外的人。”春申君说:“您把这件事放下吧。李园是个软弱的人,我又同他友善,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朱英知道自己的话不会被采用,担心祸及自身,于是逃走。过了十七天,楚考烈王去世,李园果然先入宫,在棘门内埋伏了敢死之士。春申君进入棘门,李园的敢死之士夹刺春申君,砍下他的头,扔在棘门外。于是李园派官吏把春申君全家全部诛灭。李园的妹妹原先受到春申君宠幸,怀孕后被送入王宫,生下儿子的那个人于是被立为王后;她所生的儿子即位,这就是楚幽王【按:楚捍有同母弟犹,另有庶兄负刍及昌平君,因此楚君完并非没有儿子;上文说考烈王无子,是错误的。《史记·春申君列传》】。《越绝书·吴地》:春申君是楚考烈王的相国。烈王去世,幽王即位,把春申君封在吴地【与《史记》不同】。三年,幽王征召春申君任令尹。春申君亲自让自己的儿子担任假君,治理吴地。十一年,幽王征召假王和春申君,将他们一并杀死。两位君主治理吴地共十四年。《地志·常州府》:黄山就是春申君黄歇受封的土地,俯视长江。君山在江阴县,也因春申君而得名。申浦也在江阴,是春申君开凿的;向东通入无锡,向西通入武进,用来灌溉田地,百姓依赖它的利益。幽王。幽王三年,秦国、魏国攻打楚国。秦相吕不韦去世【《史记·楚世家》】。九年,秦国灭掉韩国【《史记·楚世家》】。十年,幽王去世,同母弟犹代替他即位,这就是哀王【《史记·楚世家》】。哀王。

楚哀王猎于云梦【一作庄哀王考烈王子】射随兕中之,申公子培刼王而夺之【随兕,恶兽名;子培,申邑宰也,以杀随兕凶物,故刼夺王代王受殃也】王曰:“何其暴而不敬也?”命吏诛之。左右大夫皆进谏曰:“子培贤者也,又为王百倍之臣,此必有故,愿察之!”也不出三月,子培疾而死【为代王杀随兕故死】楚兴师战于西棠,大胜晋。归而赏有功者,申公子培之弟进请赏于军旅曰:“臣兄之有功也于车下【于王车下夺王随兕以代王死故为有功】王曰:“何谓也?”对曰:“臣之兄犯暴不敬之名,触死亡之罪于王之侧,其愚心将以忠于君王之身而持千嵗之夀也。臣之兄尝读故记曰:‘杀随兕者不出三月【三月必死故曰不出】是以臣之兄惊惧而争之,故伏其罪而死。”王令人发平府而视之于故记,果有,乃厚赏之。申公子培其忠也,可谓穆行矣。穆行之意,人知之不为劝,人不知不为沮,行无高乎此矣【吕览至忠】哀王立二月余,庶兄负刍之徒袭杀哀王而立负刍为王。是嵗,秦虏赵王迁【史楚世家】王负刍二年,秦使将军伐楚,大破楚军,亡十余城【史·楚世家】三年,秦将王剪破我军于蕲,而杀将军项燕【史·楚世家】五年,秦将王剪防武遂,破楚,虏王负刍,灭楚,名为楚郡【史·楚世家】楚杂録楚有直躬者,其父窃羊而谒之上,上执而将诛之。直躬者请代之,将诛矣,告吏曰:「父窃羊而谒之,不亦信乎?父诛而代之,不亦孝乎?信且孝而诛之,国将有不诛者乎?」楚王闻之,乃不诛也。孔子闻之曰:「异哉,直躬之为信也!一父而载取名焉。」故直躬之信不若无信【吕览·当务】陈仲子,齐人也。其兄戴为齐卿,食禄万钟。仲子以为不义,将妻子适楚,居于陵,自谓于陵仲子。穷不茍求。楚王闻其贤,欲以为相,遣使持金百镒至于陵聘仲子。仲子入谓妻曰:「楚王欲以我为相,今日为相,明日结驷连骑,食方丈于前,意可乎?」妻曰:「夫子左琴右书,乐在其中矣。结驷连骑,所安不过容膝;食方丈于前,所甘不过一肉。今以容膝之安、一肉之味,而懐楚国之忧,乱世多害,恐先生不保命也。」于是出谢使者,遂相与逃去,为人灌园【髙士传】陈仲子字子终,齐人,适楚。楚王欲以为相,其妻曰:“子织履以为食,恬淡而无为,乐在其中矣,不如辞之。”子终乃出谢使者【列女传】老莱子为楚王所聘,投其畚而去。老莱子亦随其妻至于江南,曰:“鸟兽解毛,可绩而为衣;其遗粒足食也【王隠晋书】楚老莱子迯世,耕于▯山之阳,葭墙蓬室,衣緼食菽。楚王闻其贤,驾至老莱之门。老莱方织畚,王曰:“寡人愚陋,独守宗庙,愿先生幸临之。”老莱子曰:“诺。”王去,其妻戴畚,莱挟薪樵而来,曰:“何车迹之众也?”老莱子曰:“楚王欲吾守国之政。”妻曰:“许之乎?”曰:“然。”妻曰:“妾闻之:可食以酒肉者,可随以鞭捶;可授以官禄者,可随以鈇钺。今先生食人酒肉,受人官禄,为人所制,也能免于患乎?妾不能为人所制,投其畚莱而去。”老莱子随其妻至江南而居焉【列女传】老莱子,楚人也。亲没,逃耕于防山之阳,莞葭为墙,蓬蒿为室,枝木为牀,蓍艾为席,饮水食菽。垦山播种,人或言于楚王。王于是驾至莱子之门。莱子方织畚,王曰:“守国之政,孤愿烦先生。”老莱子曰:“诺。”王去其妻樵,还曰:“子许之乎?”老莱曰:“然。”妻曰:“妾闻之:可食以酒肉者,可随而鞭捶;可拟以官禄者,可随而鈇钺。妾不能为人所制者。”妻投其畚而去。老莱子亦随其妻至于江南而止,曰:“鸟兽之毛,可绩而衣;其遗粒足食也。”仲尼尝闻其论,而蹙然改容焉。著书十五篇,言道家之用人,莫知其所终【高士传】田忌去齐奔楚,楚王郊迎。至舍,问曰:“楚,万乘之国也;齐亦万乘之国也,常欲相并之,奈何?”对曰:“易知耳。齐使申孺将,则楚发五万人,使上将军将之,至擒将军首而反耳。

译楚哀王在云梦打猎,射中一头随兕。申公子培劫夺君王射中的随兕【随兕是恶兽的名称;子培是申邑的长官,因为杀死随兕这种凶兽,所以劫取它,代替君王承受灾祸】。哀王说:“为什么这样暴虐而不敬?”命令官吏杀死他。身边的大夫都进谏说:“子培是贤人,又是替大王承受百倍灾祸的臣子,这件事一定有缘故,希望大王察明!”不到三个月,子培因病去世【这是因为代替君王杀随兕,所以死亡】。楚国发兵在西棠交战,大败晋国。军队回来后,楚王赏赐有功之人,申公子培的弟弟上前请求在军队中给兄长请功,说:“臣兄在大王车下是有功的【他在君王车下夺取随兕,代替君王而死,所以有功】。”楚王说:“这是什么意思?”他回答:“臣兄承担了暴虐不敬的罪名,在大王身边触犯死罪;他愚拙的心意,是想以此忠于君王自身,使君王获得千年的寿命。臣兄曾读过旧记载,上面说:‘杀死随兕的人,不出三个月就会死【三个月内必死,所以说‘不出’】。’因此臣兄惊惧而争夺随兕,所以承受罪责而死。”楚王派人打开平府,查验旧记载,果然有这句话,于是重重赏赐子培的弟弟。申公子培的忠诚,可以说是穆行。所谓穆行,就是这种行为的本意:别人知道了,不因此受到勉励;别人不知道,也不因此沮丧;行为没有比这更高尚的了【《吕氏春秋·至忠》】。哀王即位两个多月,庶兄负刍一伙人袭击并杀死哀王,拥立负刍为王。这一年,秦国俘获赵王迁【《史记·楚世家》】。王负刍。二年,秦国派将军攻打楚国,大败楚军,楚国丧失十多座城【《史记·楚世家》】。三年,秦将王翦在蕲地击破楚军,杀死楚国将军项燕【《史记·楚世家》】。五年,秦将王翦驻军武遂,击破楚国,俘获楚王负刍,灭亡楚国,把楚地命名为楚郡【《史记·楚世家》】。楚。杂录。楚国有个正直的人,名叫直躬。他的父亲偷了羊,他便把父亲告发给楚王。楚王抓住他的父亲,准备杀掉他。直躬请求代替父亲受死,正要被杀时,他对官吏说:“父亲偷羊,我把他告发,这不是诚信吗?父亲被杀,我代替他受死,这不是孝顺吗?既诚信又孝顺却要被杀,那么国家将有不该杀的人吗?”楚王听到后,便没有杀他。孔子听说后说:“奇怪啊,直躬的诚信!只凭一个父亲,便同时取得了诚信和孝顺的名声。”所以,直躬的诚信还不如没有诚信【《吕氏春秋·当务》】。陈仲子是齐国人。他的哥哥陈戴做齐国的卿,享有万钟俸禄。仲子认为这不合义,于是带着妻子儿女前往楚国,住在于陵,自称于陵仲子。他贫穷,却不苟且求取。楚王听说他贤能,想任命他为相,派使者带着百镒黄金到于陵聘请仲子。仲子进去对妻子说:“楚王想任命我为相,今天做相国,明天就能让四匹马驾一辆车、车骑相连,在面前摆满一丈见方的食物,你认为这样可以吗?”妻子说:“您左边放着琴,右边放着书,乐趣就在其中。四马驾车、车骑相连,安适之处不过容得下膝盖;面前摆满一丈见方的食物,觉得美味的不过是一块肉。如今为了容膝的安适、一块肉的滋味,却要怀抱楚国的忧患;乱世祸害很多,恐怕先生不能保全性命。”于是他出去向使者致谢,便同妻子一起逃走,替别人灌溉园圃【《高士传》】。陈仲子,字子终,齐国人,前往楚国。楚王想任命他为相,他的妻子说:“您靠编织鞋子来维持生活,恬淡无为,乐趣就在其中,不如推辞掉吧。”子终于是出去向使者致谢【《列女传》】。老莱子被楚王聘请,扔下簸箕就离开了。老莱子也跟随妻子来到江南,说:“鸟兽脱落的毛可以纺织成衣服;它们遗落的谷粒足够用来吃【王隐《晋书》】。”楚国的老莱子逃避世俗,耕种在蒙山南面,用芦苇筑墙,用蓬草盖屋,穿粗劣的衣服,吃豆子。楚王听说他贤能,驾车来到老莱子家。老莱子正在编簸箕,楚王说:“寡人愚昧浅陋,独自守护宗庙,希望先生能屈尊来临。”老莱子说:“好。”楚王离去后,他的妻子背着簸箕,老莱子夹着柴薪回来,说:“为什么有这么多车辙?”老莱子说:“楚王想让我主持国家政务。”妻子说:“您答应了吗?”回答说:“答应了。”妻子说:“我听说,可以用酒肉供养的人,就可以用鞭打来驱使;可以授予官职俸禄的人,就可以用斧钺来威胁。如今先生吃别人的酒肉,接受别人的官禄,受别人控制,能够免除祸患吗?”妻子不愿受人控制,扔下簸箕便离去。老莱子跟随妻子到了江南,在那里居住【《列女传》】。老莱子是楚国人。父母去世后,他逃避世俗,耕种在防山南面;用莞草和芦苇筑墙,用蓬蒿盖屋,用树枝做床,用蓍草和艾草做席,喝水吃豆子。他开垦山地播种,有人把他的事告诉楚王。楚王于是驾车来到莱子的门前。莱子正在编簸箕,楚王说:“主持国家政务,寡人愿意劳烦先生。”老莱子说:“好。”楚王离去后,他的妻子砍柴回来,问:“您答应他了吗?”老莱子说:“答应了。”妻子说:“我听说,可以用酒肉供养的人,就可以用鞭打来驱使;可以用官禄来任用的人,就可以用斧钺来威胁。我不愿受人控制。”妻子扔下簸箕离去,老莱子也跟随妻子到了江南,在那里居住,说:“鸟兽的毛可以纺织成衣服;它们遗落的谷粒足够用来吃。”孔子曾听到他的议论,便皱眉变了脸色。他著有十五篇书,论述道家任用人的原则,没有人知道他最终去了哪里【《高士传》】。田忌离开齐国投奔楚国,楚王到郊外迎接他。到达住所后,楚王问:“楚国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国家,齐国也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国家,常常想相互吞并,该怎么办?”田忌回答:“这很容易知道。假如齐国派申孺为将,楚国就出动五万人,派上将军统率他们,到时只需擒获齐国将军的首级回来即可。

齐使田居将,则楚发二十万人,使上将军将之,分别而相去也。齐使盻子将,楚发四封之内,王自出将,而忌从相国上将军为左右司马,如是则齐王仅得存耳。”于是齐使申孺将,楚发五万人,使上将军至擒将军首反。于是齐王忿然,乃更使盻子将,楚悉发四封之内,王自出将,田忌从相国上将军为左右司马,益王车属九乘,仅得免耳。至舍,王北面正领,齐袪问曰:“先生何知之早也?”田忌曰:“申孺为人,侮贤者而轻不肖者,贤不肖俱不为用,是以亡也。田居为人,尊贤者而贱不肖者,贤者负任,不肖者退,是以分别而相去也。盻子之为人也,尊贤者而爱不肖者,贤不肖俱负任,是以王仅得存耳【説苑·尊贤】田赞衣补衣而见楚王【田赞,齐人】楚王曰:“先生之衣何其恶也?”

赞对曰:“衣又有恶于此者。”楚王曰:“可得而闻乎?”对曰:“甲恶于此。”王曰:“何谓也?”对曰:“冬日则寒,夏日则热,衣无恶乎甲者。”赞也贫,故衣恶也。今大王,万乘之主也,富贵无敌,而好衣民以甲,臣窃为大王不取也。意者为其义耶?甲兵之事,刈人颈,刳人之腹,隳人之城郭,刑人之父子。其名又且不荣。意者为其实耶【实一作贵,下同】茍虑害人,人亦必虑害之;茍虑危人,人亦必虑危之。其实人甚不安之。二者,臣为大王无取焉。楚王无以应【吕览顺説又新序卷五补衣作儒衣】襄成君始封之日,衣翠衣,带玉劔,履缟舄,立于游水之上。大夫拥钟,钟县令执将号令,呼谁能渡王者?于是也,楚大夫庄辛过而説之,遂造托而拜谒,起立曰:“臣愿把君之手,其可乎?”襄成君忿作色而不言。庄辛迁延盥手而称曰:“君独不闻夫鄂君子晳之泛舟于新波之中也?乘青翰之舟,极▯芘,张翠盖而检犀尾,班丽桂社,防钟鼓之音,毕榜枻。越人拥楫而歌,歌辞曰:‘滥兮抃草,滥子昌▯泽予昌州州▯州焉乎?秦胥胥缦予乎?昭澶秦逾防惿随河朔。’鄂君子晳曰:‘吾不知越歌,子试为我楚説之。’于是乃召越译,乃楚説之曰:‘今夕何夕兮,搴中洲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防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顽而不絶兮,知得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説君兮,君不知。’于是鄂君子晳乃防脩袂,行而拥之,举绣被而覆之。鄂君子晳亲楚王母弟也,官为令尹,爵为执珪。一榜枻越人犹得交欢尽意焉。令尹何以逾于鄂君子晳?臣独何以不若榜枻之人?愿把君之手,其不可何也?”襄成君乃奉手而进之曰:“吾少之时,亦尝以色称于长者矣,未尝遇僇如此之卒也。自今以后,愿以庄少之礼,谨受命【説苑·善説按:古诗纪未载前歌】楚使使聘于齐,齐王飨之梧宫。

译假如齐国派田居为将,楚国就出动二十万人,派上将军统率他们,双方将各自分开而退。假如齐国派盻子为将,楚国就出动四境之内的全部军队,楚王亲自统率,而让田忌跟随相国、上将军,分任左右司马;这样一来,齐王也只能勉强保住性命。”后来齐国果然派申孺为将,楚国出动五万人,派上将军前往,擒获申孺的首级回来。齐王愤怒不已,于是改派盻子为将;楚国发动四境之内的全部军队,楚王亲自统率,田忌跟随相国、上将军担任左右司马,又给楚王的车队增加九辆属车,才勉强逃脱。到达住所后,楚王面向北整理衣领,齐袪问道:“先生为什么这么早就知道结果?”田忌说:“申孺的为人,是轻侮贤能的人,轻视不肖的人;贤者和不肖者都得不到任用,所以失败。田居的为人,是尊重贤能者,鄙视不肖者;贤者承担重任,不肖者退避,所以双方各自分开离去。盻子的为人,是尊重贤能者,也爱护不肖者;贤者和不肖者都承担任务,所以楚王只能勉强保住性命【《说苑·尊贤》】。田赞穿着破旧衣服拜见楚王【田赞是齐国人】。楚王说:“先生的衣服怎么这样破旧?” 田赞回答说:“还有比这更坏的衣服。” 楚王说:“可以说给我听听吗?”田赞回答:“铠甲比这更坏。”楚王问:“这是什么意思?”田赞说:“冬天穿着它寒冷,夏天穿着它炎热,没有比铠甲更坏的衣服了。”田赞因为贫穷,所以衣服破旧。如今大王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富贵无人能比,却喜欢让百姓穿铠甲,臣私下认为大王不该这样做。难道是认为它合乎义吗?铠甲兵器之事,会割断人的脖颈,剖开人的腹部,毁坏人的城郭,刑杀人的父子;这种名声也并不光荣。难道是看重它的实际利益吗【“实”一作“贵”,下同】?如果只考虑伤害别人,别人也一定会考虑伤害他;如果只考虑使别人陷入危险,别人也一定会考虑使他陷入危险。实际上,人们非常不安于此。这两方面,臣都认为大王不应取用。”楚王无言以对【《吕氏春秋·顺说》,又见《新序》卷五;“补衣”作“儒衣”】。襄成君初次受封那天,穿着翠色衣服,佩着玉剑,脚穿白色鞋子,站在游水之上。大夫拥着钟,钟县令手执将要发布的号令,呼喊道:“谁能替大王渡河?”这时,楚大夫庄辛经过并劝说他,于是上前借故拜见,起身站立说:“臣希望握住您的手,可以吗?”襄成君怒形于色,默不作声。庄辛从容地洗手,称颂说:“您难道没有听说鄂君子晳在新波中泛舟的故事吗?他乘坐青翰装饰的船,尽情游览,张开翠色船盖,手执犀牛尾作的饰物,斑斓华美的桂木船桨,伴随着钟鼓之声,划尽船桨。越人拥着船桨唱歌,歌词说:‘滥啊,拍击着草;滥子昌、▯泽予昌、州州▯州焉乎?秦胥胥缦予乎?昭澶秦逾防惿随河朔。’鄂君子晳说:‘我不懂越歌,请你试着替我用楚语解释它。’于是召来越国译者,译成楚语说:‘今夕是什么夜晚啊,我划船渡过中洲;今日是什么日子啊,能够同王子同船。蒙受羞辱也好,披着美服也好,我都不在意毁谤和耻辱。心中仰慕几乎不能断绝啊,只因知道遇到了王子。山上有树木啊,树木有枝条;心中喜爱您啊,您却不知道。’于是鄂君子晳便解开衣袖,走过去拥抱越人,举起绣被盖在他身上。鄂君子晳是楚王同母弟,官职是令尹,爵位是执珪。一个划船的越人尚且能够同他交往欢会、尽情表达心意,令尹怎么能胜过鄂君子晳?臣为什么偏偏不如一个划船的人?希望握住您的手,为什么不可以呢?”襄成君于是奉上自己的手,向前递给庄辛,说:“我年轻时,也曾凭容貌受到长者称誉,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突然遭受羞辱。从今以后,我愿意按照庄少的礼节,恭敬地接受您的教诲【《说苑·善说》按:古诗集没有收录前面的越歌】。” 楚国派使者到齐国聘问,齐王在梧宫设宴款待

使者曰:“大哉,梧乎?”王曰:“江汉之鱼,吞舟;大国之树,必巨。使何怪焉?”使者曰:“昔燕攻齐,遵雒路,渡济桥,焚雍门,击齐左而虚其右。王歜絶颈而死于杜山,公孙差格死于龙门。饮马乎溜渑,定获乎琅邪。王与太后奔于莒,逃于城阳之山。当此之时,则梧之大,何如乎?”王曰:“陈先生对之。”陈子曰:“臣不如刁防。”王曰:“刁先生应之。”刁防曰:“使者问梧之年耶?昔者荆平王为无道,加诸申氏,杀子胥父与其兄。子胥披髪乞食于吴,阖闾以为将相,三年将吴兵复仇乎楚,战胜乎栢举,级头百万,囊瓦奔郑。王保于随,引师入郢,军云行乎郢之都。子胥亲躬宫门,掘平王冡,笞其坟,数以其罪曰:‘吾先人无罪而子杀之。’士卒人加百焉,然后止。当若此时,梧可以为其柎矣【説苑·奉使】蔡使师强王坚使于楚,楚王闻之曰:“人名多章章者,独为师强王坚乎?”趣见之。无以次视其人状,疑其名而丑其声,又恶其形。楚王大怒曰:“今蔡无人乎?国可伐也。有人不遣乎?国可伐也。端以此人诫寡人乎?国可伐也。”故发二使见三谋伐者,蔡也【説苑·奉使】州侯相楚,贵而主断。楚王疑之,因问左右。左右对曰:「无有,如出一口也【韩子·内储下】楚王欲宦公子于四邻,戴歇曰:“不可,宦公子于四邻,四邻必重之。曰:‘子出者重。’重则必为所重之国党,则是教子于外市也,不便【韩子·内储下】荆令公子将伐陈,丈人送之,曰:“晋彊,不可不愼也。”公子曰:“丈人奚忧?吾为丈人破晋。”丈人曰:“可,吾方庐陈南门之外。”公子曰:“是何也?”曰:“我笑勾践也。为人之如是其易也已,独何为宻宻十年难乎【韩子説林下】伯牙学琴于成连先生,三年不成。至于精神寂寞,情之専一,尚未能也。成连云吾师方子春今在东海中,能移人情。”乃与伯牙俱往至▯莱山,留宿。伯牙曰:“子居习之,吾将迎师。”刺船而去,旬时不返。伯牙近望无人,但闻海水洞滑崩折之声,山林窅冥,羣鸟悲号,舍然而叹曰:“先生将移我情。”乃援琴而歌,曲终。成连回刺船迎之而还,伯牙遂为《水僊操【乐府解题】琴苑要録》水仙操,伯牙之所作也。伯牙学琴于成连,三年而成,至于精神寂寞,情之専一,未能得也。成连曰:“吾之学不能移人之情,吾师有方子春在东海中。”乃赍粮从之,至▯莱山,留伯牙曰:“吾将迎吾师。”刺船而去,旬时不返。伯牙心悲,延颈四望,但闻海水汩没,山林窅防,羣鸟悲号。仰天叹曰:“先生将移我情。”乃援琴而作歌曰:“繄洞渭兮流澌濩,舟楫逝兮仙不还,移形素兮蓬莱山,歍钦伤宫仙石还。

译。使者说:“梧宫真大啊!”齐王说:“江汉的鱼能吞下船只,大国的树木必定高大。使者有什么可惊怪的呢?”使者说:“从前燕国攻打齐国,沿着雒路前进,渡过济桥,焚烧雍门,攻打齐国左翼而使右翼空虚。齐王歜割断脖子,死在杜山;公孙差战死在龙门。燕军在溜渑饮马,在琅邪取得胜利。齐王和太后逃奔莒地,逃到城阳山中。在这种时候,梧宫的高大又怎么样呢?”齐王说:“请陈先生回答。”陈先生说:“臣不如刁防。”齐王说:“请刁先生回答。”刁防说:“使者问的是梧树的年岁吗?从前楚平王无道,加罪于申氏,杀了伍子胥的父亲和兄长。伍子胥披散头发,在吴国乞食;阖闾任用他为将相。三年后,他率领吴军向楚国复仇,在栢举交战取胜,斩获首级百万,囊瓦逃奔郑国。楚王在随国寻求保护,吴军率军进入郢都,军队像云一样在郢都行进。伍子胥亲自来到宫门,挖掘楚平王的坟墓,鞭打他的坟墓,并数说他的罪过:“我的先人没有罪,你却杀了他。”将士们又各自鞭打百下,这才停止。像这样的时候,梧树可以充当它的树荫了。蔡国派师强、王坚出使楚国。楚王听说后说:“人的名字大多响亮显著,难道只有师强、王坚这样吗?”于是催促召见他们。楚王没有按次序先看他们的相貌,只听名字便产生怀疑;见到他们后又嫌他们声音难听,也厌恶他们的形貌。楚王大怒说:“如今蔡国是没有人了吗?如果是这样,蔡国可以攻打。难道有贤人却不派来吗?如果是这样,蔡国可以攻打。蔡国竟然特意派这样的人来警诫寡人吗?如果是这样,蔡国可以攻打。”所以楚国派遣两名使者去见三次谋划攻打蔡国的人,蔡国就是这样招致攻伐的。州侯担任楚国的相国,地位尊贵而专擅决断。楚王对他有所怀疑,于是询问左右近臣。左右回答说:“没有这种事,大家说的就像出自同一张口。” 楚王想把公子派到四邻诸国去做官。戴歇说:“不可以。把公子派到四邻诸国做官,四邻一定会看重他,说:‘从本国出去的人就受重视。’受到重视后,他一定会成为所任职国家的党羽;这就是把儿子教给外国外售,不利于楚国。” 荆国命公子将要攻打陈国,一位老人送他,说:“晋国强大,不可不谨慎。”公子说:“老人家何必忧虑?我替您攻破晋国。”老人说:“好啊,我正要住在陈国南门外。”公子问:“这是为什么?”老人说:“我是在笑勾践。做人如果这样容易就能成功,为什么还要独自秘密地艰难经营十年呢?” 伯牙向成连先生学习弹琴,三年仍未学成。他的精神还不能达到寂静专一,感情也不能专一。成连说:“我的老师方子春如今住在东海中,他能够改变人的感情。”于是成连和伯牙一同前往蓬莱山,留下伯牙住在那里。伯牙说:“您留在这里练习,我去迎接老师。”于是划船离去,十天仍未回来。伯牙向远处望去看不见人,只听到海水洞涌冲击、山崩折裂的声音,山林幽深昏暗,群鸟悲鸣。他恍然醒悟,叹息说:“先生将要改变我的感情了。”于是拿起琴弹奏并歌唱,曲子结束后,成连划船回来接他。伯牙于是创作了《水仙操》。《琴苑要录》说:《水仙操》是伯牙创作的。伯牙向成连学习弹琴,三年后学成,但精神还不能达到寂静,感情也不能专一,还没有领会到这一层。成连说:“我的学问不能改变人的感情,我的老师方子春住在东海中。”于是带着粮食跟随老师,到了蓬莱山,把伯牙留在那里,说:“我去迎接我的老师。”便划船离去,十天仍未回来。伯牙心中悲伤,伸长脖子四处张望,只听见海水汩汩流动,山林幽深,群鸟悲鸣。他仰天叹息说:“先生将要改变我的感情了。”于是拿起琴作歌说:“啊,洞水渭水流动而冰凌漂荡;船只划走了,仙人却不回来;改变形貌而居于蓬莱山;呜呼叹息,悲伤于宫仙石还。” 《琴录》说:楚王

”琴録》:楚王子无亏有琴曰青翻,后质于秦,不得归,因抚琴歌曰:「洞庭兮木秋,涔阳兮草衰,去千里之家国,作咸阳之布衣。」

译的儿子无亏有一张琴,名叫“青翻”。后来他被送到秦国作人质,不能回来,于是抚琴歌唱:“洞庭湖啊,树木已到秋天;涔阳啊,草木已经衰败。我离开千里之外的家国,成为咸阳的平民。”

伯牙鼓琴,钟子期聴之。方鼓琴而志在太山,钟子期曰:“善哉乎鼓琴!巍巍乎若太山!”少选之间而志在流水,钟子期又曰:“善哉乎鼓琴!汤汤乎若流水!”钟子期死,伯牙破琴絶▯,终身不复鼓琴【二人皆楚人,《吕览·本味】伯牙善鼓琴,钟子期善聴。伯牙鼓琴,志在登高山。钟子期曰:“善哉,峩峩兮若泰山。”

志在流水,钟子期曰:“善哉,洋洋兮若江河。”伯牙所念,钟子期必得之。伯牙游于泰山之隂,卒逢暴雨,止于岩下,心悲,乃援琴而鼓之。初为霖雨之操,更造崩山之音。曲毎奏,钟子期輙穷其趣。伯牙乃舍琴而叹曰:“善哉,善哉!子之聴夫志,想象犹吾心也。吾于何逃声哉【列子·汤问》《説文·伯牙鼓琴》鱏鱼出聴】钟子期夜闻击磬声者,而悲。旦召问之曰:“何哉?子之击磬若此之悲也?”对曰:“臣之父杀人而不得,臣之母得而为公家▯,臣得而为公家击磬。臣不睹臣之母三年于此矣。昨日为舍市而睹之,意欲赎之,无财,身又公家之有也,是以悲也。”钟子期曰:“悲在心也,非在手也。非木,非石也。悲于心而木石应之,以至诚故也【新序卷四】钟子期夜闻击磬者而悲【钟姓也,子通称,期名也,楚人,钟仪之族也】使人召而问之曰:「子何击磬之悲也?」答曰:「臣之父不幸而杀人,不得生;臣之母得生而为公家为酒;臣之身得生而为公家击磬。臣不覩臣之母三年矣。昔为舍氏,覩臣之母量,所以赎之则无财,而身固公家之有也。是故悲也。」钟子期叹嗟曰:「悲夫,悲夫!心非臂也,臂非椎非石也。悲存乎心而木石应之。故君子诚乎此而谕乎彼,感乎已而发乎人【吕览·精通】楚膏梁子出游九皋之泽,临曲池而渔,疾风、云暴雨、电、天火四起,霹雳下臻。▯鹤翔其前,白虎吟其后。乃援琴而起,作《霹雳引【琴操】楚商梁出逰九皋之泽【或云商梁即庄王也声之误耳】览渐水之台,引罘罝周于荆山,临曲池而渔。疾风霣雹,雷电奄冥,大水四起,霹雳下臻。矍然而惊,其仆曰:「弧虚设,张八宿相望,荧惑于角,五星失行,此国之大变也,君其返国矣。」于是商梁返室,援琴叹之,韵声激发,象霹雳之声曰:「疾雨盈河,霹雳下臻,洪水浩浩,滔厥天,铿▯隆愧,隠隠阗阗,国将亡兮,丧厥年【琴苑要録】鹖冠子,或曰楚人,隠居幽山,衣被屡空,以鹖为冠,莫测其名,因服其号,著书言道家。厐谖常师事之,后显于赵。鹖冠子惧其荐已也,乃与谖絶【真隠传汉书道家鹖冠子一篇】荆有次非者,得寳剑于干遂,还反涉江,至中流,阳侯之波,有两蛟夹绕其船。次非谓舟人曰:「子尝见两蛟夹船而能活者乎?」船人曰:「未之见也。」次非攘臂袪衣,拔寳剑曰:「武士可以仁义之礼説,也不可刼而夺也。此江中之腐肉朽骨也,弃剑而已,余有奚爱焉!」于是赴江刺蛟,杀之而复上船。舟中之人皆得活。荆王闻之,仕之执圭【吕览知分淮南子道应】博物志》云:荆轲,字次非,渡江,鲛夹船。次非不奏,断其颈,而风波静除。楚人有涉江者,其剑自舟中坠于水,遽契【一作刻】其舟,曰:“是吾剑之所从坠。”舟止,从其所契者入水求之。舟已行矣,求剑若此,不已惑乎?以故法为其国,与此同时已徙矣,而法不徙,以此为治,岂不难哉?有过于江上者,见人方引婴儿而欲投之江中,婴儿啼,人问其故,曰:“此其父善游。”其父虽善游,其子岂遽善游哉?此任物亦不必悖矣。楚国之为政,有似于此【吕览·察今】荆人欲袭宋,使人先表澭水。澭水暴益,楚人弗知,循表而夜涉,溺死者千有余人,军惊而壤都。舍向其先表之时,可导也。今水已变而益多矣,楚人尚犹循表而导之,此其所以败也【吕览·察今】公叔文子为楚令尹,三年,民无敢入朝。公叔子见曰:“严矣。”文子曰:“朝廷之严也,宁云妨国家之治哉?”公叔子曰:“严则下喑,下喑则上聋,聋喑不能相通,何国之治也?”盖闻之也:“顺针缕者成帷幕,合升斗者实仓廪,并小流而成江海。”明主者有所受命而不行,未尝有所不受也【説苑·政理】楚令尹死,景公遇成公干,曰:“令尹将焉归?”成公干曰:“殆于屈春乎?”景公怒曰:“国人以为归于我。”成公干曰:“子资少,屈春资多。子义获天下之至忧也,而子以为友。鸣鹤与刍狗,其知甚少,而子玩之。”鸱夷子皮日侍于屈春,损颇为友。二人者之智足以为令尹,不敢専其智而委之屈春,故曰:“政其归于屈春乎【説苑·臣术】太宰子朱侍饭于令尹子国【子朱、子国皆楚大夫】令尹子国啜羮而热,投巵浆而沃之。明日,太宰子朱辞官而归。其仆曰:“楚太宰未易得也,辞官去之,何也?”子朱曰:“令尹轻行而简礼,其辱人不难。”明年伏郎尹而笞之三百【淮南子·人间】申喜,楚人,少亡母,闻乞人行歌声,感而出视,则其母也【淮南子·説山注】

译伯牙弹琴,钟子期听他弹奏。伯牙刚弹琴时,心意在泰山,钟子期说:“弹得好啊!琴声巍峨高大,好像泰山!”过了一会儿,伯牙的心意转到流水,钟子期又说:“弹得好啊!琴声浩浩荡荡,好像流水!”钟子期死后,伯牙砸破琴,断绝琴弦,终身不再弹琴。两人都是楚国人。伯牙善于弹琴,钟子期善于听琴。伯牙弹琴时,心意在攀登高山。钟子期说:“弹得好啊!琴声高峻,好像泰山。” 伯牙的心意在流水,钟子期说:“弹得好啊!琴声浩荡,好像江河。” 伯牙所思考的内容,钟子期一定能领会。伯牙游历泰山北面,突然遇到暴雨,停在岩石下,心中悲伤,于是拿起琴弹奏。开始弹奏《霖雨之操》,又创作表现山崩的曲调。每次演奏,钟子期总能完全领会其中的情趣。伯牙于是放下琴叹息说:“好啊,好啊!您听出了我的心志,想象的情境就如同我的心境。我还能到哪里隐藏自己的琴声呢?” 钟子期夜里听见有人击磬,声音中含有悲意。天亮后召来询问他:“为什么?你击磬的声音为什么这样悲哀?”那人回答说:“我的父亲杀了人而未能逃脱,我的母亲被捕后成为公家的奴隶,我也成为公家击磬的人。我已经三年没有见到母亲了。昨天我在市中居住时见到了她,想赎回她,却没有钱;我的身体又属于公家,所以悲伤。”钟子期说:“悲伤在心里,不在手上。磬不是木头,也不是石头;心里悲伤,木石便会应和它,这是因为感情极为真诚。” 钟子期夜里听见有人击磬,声音很悲哀。钟是姓,子是通称,期是名;他是楚国人,属于钟仪一族。钟子期派人召来询问:“你为什么击磬如此悲哀?”那人回答:“我的父亲不幸杀了人,不能活命;我的母亲被捕后成为公家酿酒的人;我也被捕后成为公家击磬的人。我已经三年没有见到母亲了。以前我在舍氏那里见到母亲,想赎她却没有钱,而我的身体本来就属于公家。因此悲伤。”钟子期叹息说:“悲哀啊,悲哀!悲伤来自内心,不是手臂;手臂也不是槌子和石头。悲伤存在心中,木石就会应和它。所以君子在内心真诚,就能明白外物;自己受到感动,也能使别人发生感应。” 楚国的膏粱子弟出游到九皋泽,来到曲池边钓鱼。突然狂风、暴云、暴雨、雷电和天火四面兴起,霹雳不断降下。黑鹤在他面前飞翔,白虎在他身后吼叫。于是他拿起琴弹奏,创作了《霹雳引》。楚国商梁出游到九皋泽。有人说商梁就是楚庄王,只是声音相近而误传。他登上渐水之台,牵引罗网环绕荆山,来到曲池边钓鱼。狂风吹来,冰雹降下,雷电突然使天空昏暗,大水从四面涌起,霹雳不断降下。他惊恐地瞪眼,仆人说:“弧虚星的位置显现,张宿八星彼此相望,荧惑星进入角宿,五星运行失常,这是国家的大变故,您还是回国吧。”于是商梁返回居所,拿起琴叹息,琴声激越发出,模拟霹雳的声音,唱道:“急雨充满河流,霹雳不断降下;洪水浩浩荡荡,漫天而来;铿锵隆隆,隐隐闐闐;国家将要灭亡,丧失它的年岁。” 《鹖冠子》有人说是楚国人,隐居在幽深的山中,衣被常常空缺,以鹖鸟羽毛制作冠帽,没人能测知他的姓名,便根据他的装束称他为鹖冠子。他著书讲述道家思想。厐谖曾经长期拜他为师,后来在赵国显达。鹖冠子害怕厐谖推荐自己,于是同他断绝关系。荆国有个次非,在干遂得到一把宝剑,回来渡江,到了江心,遇到阳侯的巨浪,有两条蛟龙夹绕着他的船。次非对船夫说:“你见过被两条蛟龙夹住船却能活下来的人吗?”船夫说:“没有见过。”次非挽起袖子,脱去衣服,拔出宝剑说:“武士可以用仁义礼法说服,不能用劫持的方式夺取。这不过是江中的腐肉朽骨罢了,丢掉宝剑也就算了,我还有什么值得爱惜的呢!”于是跳入江中刺杀蛟龙,杀死它们后又登上船。船上的人都得以活命。荆王听说后,任命他为执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博物志》说:荆轲,字次非,渡江时有蛟龙夹住船。次非没有奏报,斩断了蛟龙的脖子,风浪于是平息消除。楚国有个渡江的人,他的剑从船上掉进水里,立即在船上刻下记号,说:“这是我的剑掉下去的地方。”船停下后,他从刻记号的地方下水寻找剑。船已经前行了,却还像这样寻找剑,难道不是糊涂吗?用旧有的法令治理国家,社会已经迁移变化了,法令却不变;拿这种办法治理国家,难道不困难吗?有个人从江边经过,看见有人正拉着婴儿想把他投入江中。婴儿哭了,路人问原因,那人说:“这个孩子的父亲擅长游泳。”他的父亲即使擅长游泳,他的孩子难道就能立即擅长游泳吗?这样处理事物,也未免太荒谬了。楚国施行政事,正像这种做法。荆国人想偷袭宋国,先派人给澭水设置标记。后来澭水突然上涨,楚人不知道,沿着标记在夜间渡水,淹死了一千多人,军队惊乱,军阵溃散。假如在最初设置标记时舍弃旧标记,原本可以依靠它引导渡水;如今水势已经变化而且大大增多,楚人还仍旧沿着原来的标记行进,这就是他们失败的原因。公叔文子担任楚国令尹三年,百姓没有人敢进入朝廷。公叔子进见,说:“太严厉了。”文子说:“朝廷严肃,难道会妨碍国家的治理吗?”公叔子说:“太严厉,下属就会沉默;下属沉默,上级就会耳聋。上下聋哑,不能互相沟通,还谈什么治理国家?”我听说过:“顺着一针一线积累,就能制成帷幕;合并一升一斗,就能充实仓廪;汇集细小水流,就能形成江海。”贤明的君主即使有些意见接受了命令却没有实行,也从未有过什么都不接受的情况。楚国令尹去世,景公遇见成公干,问:“令尹将归于谁?”成公干说:“大概会归于屈春吧?”景公发怒说:“国人都认为会归于我。”成公干说:“您的资质少,屈春的资质多。您的仁义足以获得天下最大的忧患,却把他当作朋友。鸣鹤和刍狗,智慧都很少,您却把它们当作玩物。”鸱夷子皮每天侍奉屈春,损颇也同屈春交好。这两人的智慧足以担任令尹,却不敢把自己的智慧专断,而是把它托付给屈春,所以说:“政权大概会归于屈春吧。” 太宰子朱在令尹子国那里侍奉饮食。令尹子国喝汤觉得烫,便把一杯浆水泼在汤中降温。第二天,太宰子朱辞去官职回家。他的仆人说:“楚国的太宰官位很不容易得到,您却辞官离去,这是为什么?”子朱说:“令尹举止轻率而简慢礼法,他侮辱别人并不困难。”第二年,子朱任伏郎尹,令尹鞭打他三百下。申喜是楚国人,年少时母亲失踪;后来听见乞丐行走歌唱的声音,感到悲动,出来察看,原来正是他的母亲。

秦侏儒善于楚王,而隂有善楚王左右,而内重于惠文君。楚适有谋,侏儒常先闻之,以告惠文君【韩子内储下】巴蔓子,巴人,周末国乱,蔓子为将军,请师于楚,许以三城。楚已救巴,遣使请城,蔓子曰:「借楚之灵,克解国难,诚许楚城,可持吾头往谢;城不可得也。」遂自刎。使者持其首归,报楚王曰:「使吾得臣如蔓子,何用城为?」以上卿礼葬之【地志重庆府】羊角哀、左伯桃二人闻楚王贤,往归之道,经郃阳,遇雪,度不能俱生,乃并衣与角哀、伯桃入树。死,角哀至楚,为上大夫。王备卿礼葬伯桃,哀角自杀以殉【地志·西安府】列士传羊角哀、左伯桃二人相与为死友,欲仕于楚,道遥山阻,遇雨雪,不得行,饥寒无计,自度不能俱生也。伯桃谓角哀曰:「天不我与,深山穷困,并在一人可得生宦,俱死之后,骸骨莫收,内手扪心,知不如子生,恐无益而弃子之能,我乐在树中。」角哀聴之,伯桃入树中而死,得衣粮前至楚。楚平王爱角哀之贤,嘉伯桃之义,以公卿礼葬之。角哀梦见伯桃曰:「▯子之恩而获厚葬,然正苦荆将军冡相近,欲役使吾,吾不能聴也,与连战不胜,今月十五日当大战,得子则胜,否则负矣。」角哀至期日,陈兵马,诣其冡上,作三桐人,自杀下而从之。君子曰:执义可以为世规。楚王与凡君坐,少焉,楚王左右曰:「凡亡者三。」凡君曰:「凡之亡也,不足以丧吾存。夫凡之亡不足以丧吾存,则楚之存不足以存存。」由是观之,则凡未始亡,而楚未始存也【庄子·田子方】楚防诸侯,鲁、赵皆献酒于楚王。主酒吏求酒于赵,赵不与。吏怒,乃以赵厚酒易鲁薄者,奏之楚王。以赵酒薄,遂围邯郸【淮南子·缪称训》注】淮南子【览防训】鲁阳公与韩搆难,战酣,日暮,援戈而防之【防一作麾】日反三舍【鲁阳,楚人也,司马期之子,楚僣号称王,其守县大夫皆称公,故曰鲁阳公,今南阳是也。】又《博物志】楚相景阳淫酒,被髪而御于妇人,威服诸侯【淮南子】楚令尹防子,凭以疾辞官,重茧衣裘,鲜食而寝。王使医视之,曰:“疾则甚矣,而血气未动【白帖疾类】楚有烹猴者,而召其邻人。邻人以为犬羮而甘之。后闻其猴,据地而尽吐,防其所食。此未知味者【淮南子·修务训】楚人握山雉者,路人问:“何鸟也?”欺之曰:“凤凰。”路人曰:“我闻凤凰,今始见矣,请买千金。”弗与,加倍乃与之。方欲献楚王,经宿死。路人不遑惜其金,惟恨不得献王。王闻之,感其欲献也,召厚赐之,过买鸟之金十倍【尹文子】韩非子【説林】有献不死之药于荆王者,谒者操之以入,中射之士问曰:“可食乎?”曰:“可。”因夺而食之。王大怒,使人杀中射之士。中射之士使人説王曰:“臣问谒者曰‘可食’,臣故食之,是臣无罪,而罪在谒者也。且客献不死之药,臣食之而王杀臣,是死药也,是客欺王也。夫杀无罪之臣而明人之欺王也,不如释臣。”王乃不杀。韩非子【説林】有欲以御见荆王者,众驺妒之,因曰:“臣能檄鹿见王。”王为御,不及鹿,自御及之,王善其御也。及言,众驺妒之。

春秋战国异辞卷三十一<史部,别史类,春秋战国异辞>

译秦国的侏儒受到楚王宠爱,暗中又讨好楚王身边的人,并且在惠文君那里受到重视。楚国只要有谋划,侏儒总是先听到,然后告诉惠文君。巴蔓子是巴国人。周朝末年国家混乱,巴蔓子担任将军,向楚国请求援军,答应把三座城献给楚国。楚国救援巴国后,派使者来索取城池。巴蔓子说:“借助楚国的威势,能够解除我国的灾难,确实答应献城;现在可以拿我的头去向楚国谢罪,但城池不能得到。”于是自刎而死。使者带着他的首级回去,向楚王报告说:“如果能让我得到像巴蔓子这样的臣子,还要城池做什么?”楚王便按照上卿的礼制安葬了他。羊角哀、左伯桃二人听说楚王贤明,前往投奔楚国。途中经过郃阳,遇到大雪,估计两人不能都活下来,于是伯桃把衣服都给了角哀,自己进入树中。伯桃死后,角哀到达楚国,成为上大夫。楚王以卿的礼制厚葬伯桃,角哀自杀为他殉死。《列士传》说:羊角哀、左伯桃二人相互结为死友,想在楚国求仕。路途遥远而山路险阻,又遇雨雪,不能前行;饥寒交迫,无法可想,自己估计两人不能都活下来。伯桃对角哀说:“上天不帮助我们,身处深山困顿之中。如果把衣粮集中给一个人,或许可以活着做官;若两人都死去,尸骨也无人收拾。我扪心自问,知道我的生命不如你的生命有价值,恐怕没有益处反而耽误你的才能。我愿意留在树中。”角哀听从了他,伯桃进入树中而死。角哀带着衣物粮食继续前往楚国。楚平王爱惜角哀的贤能,也赞美伯桃的义气,按照公卿礼制安葬伯桃。角哀梦见伯桃说:“承蒙您的恩德而得到厚葬,但正苦于荆将军的坟墓在附近,他想役使我,我不能听从;我同他连续交战却不能取胜。本月十五日将有一场大战,得到你的帮助就能取胜,否则就会失败。”角哀到期日陈列兵马,来到伯桃坟上,制作三个梧桐木人,自杀后下葬跟随伯桃。君子说:坚守道义,可以作为世人的规范。楚王和凡君坐在一起,过了一会儿,楚王的左右近臣说:“凡国已经灭亡三次了。”凡君说:“凡国灭亡,不足以使我的存在丧失。凡国的灭亡既不足以使我的存在丧失,那么楚国的存在也不足以使凡国的存在得以维持。”由此看来,凡国从来没有真正灭亡,楚国也从来没有真正存在。楚国防备诸侯时,鲁国、赵国都向楚王进献酒。主管酒的官吏向赵国索要酒,赵国不给。官吏发怒,于是把赵国的好酒换成鲁国的劣酒,向楚王奏报,说赵国进献的是薄酒。楚王以为赵酒劣薄,于是包围了邯郸。《淮南子·览冥训》说:鲁阳公同韩国交战,战斗正激烈时天将日暮,他举起戈来挥动太阳,使太阳返回,延长了三舍的时间。鲁阳是楚国人,是司马期的儿子。楚国僭越称王,楚国守县的大夫都称为公,所以叫鲁阳公;今南阳就是这里。又见《博物志》。楚国相国景阳沉溺于酒,披散头发,驾车侍奉妇人,威势使诸侯屈服。楚国令尹防子因病辞官,身上长满重重老茧,穿着皮衣,吃很少的食物并且躺卧。楚王派医生去看他,医生说:“疾病确实很重,但血气还没有受到扰动。” 楚国有个煮猴肉的人,召邻人来吃。邻人把它当作狗肉羹,觉得味道很美。后来听说是猴肉,便坐在地上把吃下的东西全吐出来,唯恐留下所食之物。这是因为他不知道食物的滋味。楚国人捉到一只山雉,路人问:“这是什么鸟?”捉鸟的人骗他说:“是凤凰。”路人说:“我听说过凤凰,今天才看到,请让我出一千金购买。”捉鸟的人不答应,路人加倍出价,他才卖给路人。路人正想把它献给楚王,过了一夜鸟便死了。路人不顾惜花掉的钱,只遗憾不能把鸟献给楚王。楚王听说后,被他想献鸟的心意感动,召见他并厚加赏赐,赏金超过买鸟的钱十倍。《韩非子·说林》说:有人把不死之药献给荆王,谒者拿着药进去。中射之士问:“可以吃吗?”谒者说:“可以。”中射之士于是夺过来吃了。荆王大怒,派人杀中射之士。中射之士派人劝说楚王:“臣问谒者‘可以吃吗’,谒者回答可以,所以臣才吃了它。臣没有罪,有罪的是谒者。况且客人献上不死之药,臣吃了药而大王反要杀臣,这说明它是使人死亡的药,是客人在欺骗大王。杀死无罪的臣子,反而证明别人欺骗大王,不如释放臣。”楚王于是没有杀他。《韩非子·说林》又说:有人想凭驾车技术求见荆王,众多养马驾车的人嫉妒他,于是说:“我能够驱赶鹿来见大王。”荆王让他驾车,他驾车追赶鹿,驾车技术受到楚王赞赏。等到他要进言时,众多养马驾车的人又嫉妒他。《春秋战国异辞》第三十一卷 〈史部,别史类,《春秋战国异辞》〉

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卷三十二右春坊右谕德陈厚耀撰燕史燕世家召公奭与周同姓姓姬氏。周武王之防纣封召公于北燕。其在成王时召公为三公自召公以下九世至惠侯。惠侯当周厉王奔彘共和之时。惠侯卒子厘侯立【索隠曰:燕四十二代有二惠侯、二厘侯、二宣侯、三桓侯、二文侯,葢国史防失本諡故重耳】是时周宣王初立三十六年厘侯卒子顷侯立。顷侯二十年周幽王淫乱为犬戎所弑。秦始列为诸侯顷侯【顷侯二十一年,周平王之元年也】二十四年顷侯卒子哀侯立哀侯哀侯二年卒子郑侯立郑侯郑侯三十六年卒子缪侯立缪侯缪侯七年,而鲁隐公元年也。十八年卒,子宣侯立。宣侯宣侯十三年卒子桓侯立桓侯桓侯七年卒子庄公立庄公庄公十二年齐桓公始覇十六年,与宋、卫共伐周。惠王惠王出奔温,立惠王弟頽为周王。十七年,郑执燕仲父,而内惠王于周。二十七年,山戎来侵。我齐桓公救燕,遂北伐山戎而还。燕君送齐桓公出境。桓公因割燕所至地予燕,使燕共贡天子如成周时职,使燕复修召公之法。三十三年卒子襄公立襄公襄公二十六年,晋文公为践土之防,称伯。四十年襄公卒桓公立桓公桓公十六年卒宣公立宣公宣公十五年卒昭公立昭公昭公十三年卒,武公立。是时,晋防三郤大夫。武公武公十九年卒文公立文公  懿公  惠公文公六年卒,懿公立。懿公四年卒,子惠公立。惠公元年齐高止来奔六年,惠公多宠姬,公欲去诸大夫而立宠姬。宋【宋一作宗】大夫共诛姬,宋惠公惧,奔齐。九年,齐髙偃如晋,请共伐燕,入其君。晋平公许,与齐伐燕,入惠公。惠公至燕而死,燕人立悼公。悼公  共公悼公七年卒,共公立。共公五年卒,平公立。平公时晋公室卑,六卿始彊大。平公十八年,吴王阖闾破楚,入郢。十九年,卒,简公立。简公燕简公杀其臣庄子仪,而不辜。庄子仪曰:“吾君王杀我而不辜,死人无知,亦已;死人有知,不出三年,必使吾君知之。”期年,燕将驰祖。燕之有祖,当齐之社稷,宋之有桑林,楚之有云梦也。此男女之所属而观也。日中,燕简公方将驰于祖涂,庄子仪荷朱杖而击之,殪于车上【墨子论衡作赵简公】简公十二年卒献公立献公十二年齐田常杀其君简公十四年孔子卒二十八年献公卒孝公立孝公  成公孝公十二年,韩、赵、魏灭知伯,分其地,三晋彊。十五年,孝公卒,成公立。成公十六年卒,湣公立。湣公湣公三十一年卒厘公立厘公  桓公是嵗,三晋列为诸侯。厘公三十年,伐齐,败于林营。厘公卒,桓公立。桓公十一年卒,文公立。文公文公元年秦献公卒秦益彊十九年齐威王卒二十八年,蘓秦始来见,説文公【语已详国策】文公予车马金帛,以至赵。赵肃侯用之,因约六国为从,长秦。惠王以其女为燕太子妇。二十九年,文公卒,太子立,是为易王【以上俱《史燕世家】易王燕易王初立,齐宣王因燕丧伐燕,取十城。易王谓蘓秦曰:「往者先生至燕,而先王资先生,见赵,遂约六国从。今齐先伐赵,次至燕,以先生之故,为天下笑。先生能为燕得侵地乎?」蘓秦大慙曰:「请为王取之。」蘓秦见齐王,再拜,俯而庆,仰而吊。齐王曰:「是何庆吊相随之速也?」蘓秦曰:「臣闻饥人所以饥而不食乌喙者,为其愈充腹而与饿死同患也。今燕虽弱小,即秦王之少壻也。大王利其十城,而长与强秦为仇。今使弱燕为雁行,而强秦敝其后,以招天下之精兵,是食乌喙之类也。」齐王愀然变色曰:「然则奈何?」蘓秦曰:「臣闻古之善制事者,转祸为福,因败为功。大王诚能听臣计,即归燕之十城。燕无故而得十城,必喜;秦王知以己之故而归燕之十城,亦必喜。此所谓弃仇雠而得石交者也。夫燕、秦俱事齐,则大王号令天下,莫敢不听。是王以虚辞附秦,以十城取天下,此覇王之业也。」王曰:「善。」乃归燕之十城【史蘓秦传】燕易王之母,燕文侯之夫人也,与苏秦私通。燕王知之,而事之加厚。苏秦恐诛,乃説燕王曰:“臣居燕,不能使燕重;而在齐,则燕必重。”燕王曰:“唯先生之所为。”于是苏秦佯为得罪于燕而亡,走齐。齐宣王以为客卿【史苏秦传】邹阳上梁王书苏秦相燕,人恶之于燕王【易王】燕王按剑而怒,食以駃騠【敬秦虽有谗恶,王更膳以珍竒之味也】十年燕君为王苏秦与燕文公夫人私通,惧诛,乃説王,使齐为反间,欲以乱齐。易王立十二年,卒,子哙立。燕哙既立,齐人杀苏秦【以上俱史燕世家】王哙

译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第三十二卷 右春坊右谕德陈厚耀撰写 燕 《史记·燕世家》记载:召公奭与周王室同姓,姓姬。周武王讨伐纣王时,把召公封在北燕。成王时期,召公担任三公。从召公以下传九世到惠侯。惠侯在周厉王逃奔彘、共和时期即位。惠侯去世后,其子厘侯继位。【索隐说:燕国有四十二代,其中有两个惠侯、两个厘侯、两个宣侯、三个桓侯、两个文侯,大概是因为国史散失了原来的谥号,所以谥号重复。】当时周宣王刚即位。厘侯三十六年去世,其子顷侯继位。顷侯二十年,周幽王荒淫昏乱,被犬戎杀死。秦国开始把燕列为诸侯。顷侯【顷侯二十一年,就是周平王元年】二十四年,顷侯去世,其子哀侯继位。哀侯 哀侯二年去世,其子郑侯继位。郑侯 郑侯三十六年去世,其子缪侯继位。缪侯 缪侯七年,是鲁隐公元年。缪侯十八年去世,其子宣侯继位。宣侯 宣侯十三年去世,儿子桓侯即位。桓侯。桓侯七年去世,儿子庄公即位。庄公。庄公十二年,齐桓公开始称霸。十六年,燕国与宋国、卫国共同攻打周王室。周惠王逃奔温地,拥立惠王的弟弟颓为周王。十七年,郑国拘捕燕仲父,并把惠王接回周地。二十七年,山戎前来侵犯。齐桓公救援燕国,随后向北攻打山戎而回。燕君送齐桓公出境。齐桓公于是割取燕国军队所到之处的土地归还燕国,使燕国像成周时期那样向天子进贡,履行原有的职分,使燕国重新实行召公的法度。三十三年去世,儿子襄公即位。襄公。襄公二十六年,晋文公在践土举行会盟,称为伯。四十年,襄公去世,桓公即位。桓公。桓公十六年去世,宣公即位。宣公。宣公十五年去世,昭公即位。昭公。昭公十三年去世,武公即位。这时,晋国攻灭了三郤大夫。武公。武公十九年去世,文公即位。文公  懿公  惠公。文公六年去世,懿公即位。懿公四年去世,儿子惠公即位。惠公元年,齐国的高止逃奔燕国。六年,惠公有许多宠姬,想除掉各位大夫而立宠姬。宋国的大夫共同诛杀了这些宠姬,宋惠公害怕,逃奔齐国。九年,齐国高偃到晋国,请求共同攻打燕国,拥立燕国国君。晋平公答应了,便和齐国攻打燕国,迎入惠公。惠公到达燕国后去世,燕人拥立悼公。悼公  共公。悼公七年去世,共公即位。共公五年去世,平公即位。平公。当时晋国公室衰弱,六卿开始强大。平公十八年,吴王阖闾攻破楚国,进入郢都。十九年,平公去世,简公即位。简公。燕简公杀害了他的臣子庄子仪,而且庄子仪并没有罪。庄子仪说:“我的君王无罪杀我,死人无知,也就算了;如果死人有知,不出三年,我一定要让我的君王知道后果。”一年后,燕将要在祖地驰马。燕国的祖地,相当于齐国的社稷、宋国的桑林、楚国的云梦,是男女聚集观游的地方。中午,燕简公正要在祖地道路上驰马,庄子仪拿着红色手杖击打他,使他死在车上。《墨子》《论衡》作“赵简公”。简公十二年去世,献公即位。献公。十二年,齐国田常杀死齐简公。十四年,孔子去世。二十八年,献公去世,孝公即位。孝公  成公。孝公十二年,韩、赵、魏灭掉知伯,瓜分他的土地,三晋因此强大。十五年,孝公去世,成公即位。成公十六年去世,湣公即位。湣公。湣公三十一年去世,厘公即位。厘公  桓公。这一年,三晋被列为诸侯。厘公三十年,燕国攻打齐国,在林营战败。厘公去世,桓公即位。桓公十一年去世,文公即位。文公。文公元年,秦献公去世,秦国更加富强。十九年,齐威王去世。二十八年,苏秦开始来拜见,游说文公,具体言辞已详载于《国策》。文公给他车马、金帛,送他到赵国。赵肃侯任用了他,于是约结六国实行合纵,使秦国受到牵制。惠王把自己的女儿嫁给燕太子为妻。二十九年,文公去世,太子即位,这就是易王。以上都出自《史记·燕世家》。易王。燕易王刚即位,齐宣王趁燕国国丧攻打燕国,夺取十座城。易王对苏秦说:“从前先生来到燕国,先王资助先生去见赵国,于是约结六国实行合纵。如今齐国先攻打赵国,接着就轮到燕国,因为先生的缘故,天下人都在嘲笑我们。先生能够替燕国收回被侵占的土地吗?”苏秦十分惭愧,说:“请让我替大王取回。”苏秦拜见齐王,两次行拜礼,俯身表示庆贺,抬头表示吊唁。齐王说:“为什么庆贺和吊唁接连这么快?”苏秦说:“臣听说,饥饿的人之所以饥饿却不吃乌喙,是因为吃了它虽然能暂时充腹,却和饿死一样有祸患。如今燕国虽然弱小,却是秦王的年轻女婿之国。大王贪图那十座城,却要长久同强大的秦国结仇。现在如果让弱小的燕国处在雁行之中,而使强大的秦国从后面疲敝它,就会招来天下的精锐军队,这和吃乌喙一样。”齐王忧愁地变了脸色,说:“那么该怎么办?”苏秦说:“臣听说古代善于处理事情的人,能够转祸为福,借失败建立功业。大王如果确实听从臣的计策,就把燕国的十座城归还。燕国无缘无故得到十座城,一定高兴;秦王知道齐国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归还燕国十座城,也一定高兴。这就是所说的抛弃仇敌而取得牢不可破的交情。燕国、秦国都侍奉齐国,那么大王号令天下,没有谁敢不听从。” 这样,大王用空泛的言辞亲附秦国,用十座城取得天下,这是霸王的功业。”齐王说:“好。”于是把燕国的十座城归还给燕国。燕易王的母亲,是燕文侯的夫人,和苏秦私通。燕王知道后,反而更加厚待苏秦。苏秦害怕被诛杀,于是游说燕王说:“臣住在燕国,不能使燕国受到重视;如果到了齐国,燕国一定会受到重视。”燕王说:“只听凭先生去做。”于是苏秦假装在燕国获罪而逃亡,奔往齐国。齐宣王任命他为客卿。《邹阳上梁王书》说,苏秦担任燕国相国时,有人在燕王,也就是易王面前说他的坏话。燕王按剑发怒,却给他吃駃騠肉。注文说:虽然有人进谗毁谤苏秦,燕王反而用珍奇美味给他进食。十年,燕君称王。苏秦和燕文公的夫人私通,害怕被诛杀,于是游说燕王,让齐国施行反间计,想借此扰乱齐国。易王即位十二年去世,儿子哙即位。燕哙即位后,齐人杀死了苏秦。以上都出自《史记·燕世家》。王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