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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春秋战国异辞十六

春秋战国异辞卷十四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126–127 段

四年,鲁桓公与夫人如齐。齐襄公故尝私通鲁夫人。鲁夫人者,襄公女弟也。自僖公时嫁为鲁桓公妇。及桓公来,而襄公复通焉。鲁桓公知之,怒夫人。夫人以告齐襄公。齐襄公与鲁君饮,醉之,使力士彭生抱上鲁君车,因拉杀鲁桓公。桓公下车则死矣。鲁人以为让,而齐襄公杀彭生以谢鲁。八年伐纪纪迁去其邑齐襄公荒淫,怠于国政。陈贤妃夙夜警戒,欲令君早起视朝,乃作《鸡鸣》之诗以诫之。其诗曰:「鸡既鸣矣,朝既盈矣。匪鸡则鸣,苍蝇之声【余详《毛诗》《列女传】襄公无礼义而求大功,不修徳而求诸侯,志大心劳,故作《甫田》之诗以刺之【诗序》《诗传》《诗説》皆云景公急于图霸,大夫讽之】襄公好田,大夫讽之。赋《卢【诗传」:「诗説畧同」。「诗序」作「卢令】诗序》:「卢令,刺荒也。襄公好田猎,毕弋而不修民事,百姓苦之,故陈古以风焉。」襄公好田猎【襄公或作哀公】从禽无厌,国人化之,遂成风俗。习于田猎,谓之贤;闲于驰逐,谓之好。故作《还》以刺荒也【诗序诗説云:齐俗好田,君子刺之,赋营营即还也诗传亦同】襄公伐卫,姜氏防之于师。齐人刺之,赋《载敺【诗传】诗説:「齐襄纳卫朔,抗王人。鲁人从之,文姜归齐,以犒师。齐人刺之。」诗序「载驱刺襄公也」无礼义而盛其车服,疾驱于通道大都,与文姜淫,播其恶于万民焉【汉书云「襄公淫乱,姑姊妹不嫁,于是令国中长女不得嫁,名曰巫儿,为家主祠」,然则不独文姜矣】襄公乆留文姜于齐鲁,桓公不能制,齐人刺之,赋《南山【诗説诗传畧同】诗序》:「南山,刺襄公也。鸟兽之行,淫乎其妹,大夫作诗而去之。」鲁庄公朝于齐,遂及齐大夫狩于禚。齐人刺之,赋《猗嗟【诗説诗传亦同】诗序》:「猗嗟,刺鲁庄公也。齐人伤鲁庄公有威仪、技艺,然而不能以礼防闲其母,失子之道,人以为齐侯之子焉。」管仲鲍叔相谓曰:「君乱甚矣,必失国。齐之诸公子可辅者,非公子纠则小白也。与子人事一人焉,先达者相收。」管仲乃从公子纠,鲍叔从小白。国人果杀君【韩子説林下】初,僖公之母弟夷仲年生公孙无知,有宠于僖公,衣服礼秩如适【嫡同】僖公卒,以诸儿长得为君,是为襄公。襄公立后绌无知,无知怒。公令连称管至父戍葵丘,曰:「▯时而往,及▯时而来。」期戍,公问不至,请代,不许。故二人因公孙无知以作乱。鲁桓公夫人文姜,齐女也。公将如齐,与夫人皆行。申俞谏曰【俞左传作繻】不可,女有家,男有室,无相渎也,谓之有礼。」公不聴,遂以文姜防齐侯于泺。文姜通于齐侯。桓公闻,责文姜。文姜告齐侯,齐侯怒,享公,使公子彭生乘鲁侯胁之。公薨于车。竖曼曰:「贤者死忠以振疑百姓寓焉,智者究理而长虑,身得免焉。今彭生贰于君,无尽言而谀行,以戱我君,使我君失亲戚之礼,又力成吾君之祸,以搆二国之怨。彭生其得免乎?祸理属焉。夫君以怒遂祸,不畏恶亲,闻容昏生无丑也,岂及彭生而能止之哉?鲁若有诛,必以彭生为説。」二月,鲁人告齐曰:「寡君畏君之威,不敢宁居,来脩旧好,礼成而不反,无所归死,请以彭生除之。」齐人为杀彭生以谢于鲁。五月,襄公田于贝丘,见豕彘,从者曰:「公子彭生也。」公怒曰:「彭生安敢见!」射之,豕人立而啼。公惧,坠于车下,伤足亡屦,反诛屦于徒人费,不得也,鞭之见血,费走而出,遇贼于门,胁而束之。费袒而示之背,贼信之,使费先入伏,公而出鬭,死于门中。石之纷如死于阶下。孟阳代君寝于牀,贼杀之,曰:「非君也。」不类,见公之足于户下,遂杀公而立公孙无知。鲍叔牙奉公子小白奔莒,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纠奔鲁【管子大匡较左传小有增减】十二年,初,襄公使连称、管至父戍葵丘。▯时而往,及▯而代徃,戍一嵗卒。▯时而公弗为发代,或为请代,公弗许。故此二人怒,因公孙无知谋作乱。连称有从妹在公宫,无宠,使之间襄公曰:“事成,以女为无知夫人。”史记【齐世家】十二年冬,十二月,襄公游姑棼,遂猎沛丘,见彘,从者曰:“彭生。”公怒,射之,彘人立而啼。公惧,坠车,伤足,失屦。反而鞭主屦者茀三百【茀左作费】茀出宫,而公孙无知、连称、管至父等闻公伤,乃遂率其众袭宫。逢主屦茀,茀曰:“且无入,惊宫,惊宫未易入也。”无知弗信,茀示之创,乃信之,待宫外,令茀先入。茀入,即匿襄公户间,良乆。无知等恐,遂入宫。茀反与宫中及公之幸臣攻无知等,不胜,皆死。无知入宫求公,不得,或见人足于户间,发视,乃襄公,遂弑之。而无知自立为君【増左氏文】诗传【齐风】公子小白适莒,齐人慕之,赋丰。

译四年,鲁桓公和夫人到齐国去。齐襄公过去曾经私下与鲁夫人通奸。鲁夫人是襄公的同母妹妹,从僖公时起便嫁给鲁桓公做妻子。桓公到齐后,襄公又与她通奸。鲁桓公知道后,责怒夫人。夫人把这件事告诉齐襄公。齐襄公与鲁君饮酒,把鲁君灌醉,派力士彭生抱着鲁君登上车,趁机勒死鲁桓公。桓公还没下车就已经死了。鲁国人以此责问齐国,齐襄公便杀死彭生向鲁国谢罪。八年,齐国讨伐纪国,纪国迁走,放弃了它的城邑。齐襄公荒淫,怠慢国政。陈国的贤妃早晚警戒他,想让君主早起临朝听政,于是作《鸡鸣》诗来劝诫他。诗说:“鸡已经叫了,朝廷已经站满了人。不是鸡在叫,是苍蝇的声音【其余详见《毛诗》《列女传》】。”襄公不讲礼义却想建立大功,不修养德行却想使诸侯归附,志向很大而心力劳苦,所以作《甫田》诗来讽刺他【《诗序》《诗传》《诗说》都说景公急于谋求霸业,大夫以诗讽谏他】。襄公喜好田猎,大夫以诗讽谏他,赋《卢》【《诗传》】。诗说:“大意相同”【《诗序》作《卢令》】。《诗序》说:“《卢令》,是讽刺荒怠的诗。襄公喜欢田猎,张网射鸟,却不治理民事,百姓因此困苦,所以陈述古事来讽谏他。” 襄公喜好田猎【有的版本作“哀公”】,追逐禽兽没有满足,国人也受其影响,终于形成风俗。熟习田猎,称为贤能;熟练奔驰追逐,称为好猎。所以作《还》诗来讽刺他的荒怠【《诗序》《诗说》说:齐国风俗喜欢田猎,君子加以讽刺,赋《营营》,即《还》诗;《诗传》也相同】。襄公讨伐卫国,姜氏到军队中去迎合他。齐人讽刺这件事,赋《载驱》【《诗传》】。诗说:“齐襄公接纳卫朔,抗拒周王使者;鲁人跟随他,文姜回到齐国慰劳军队。齐人对此加以讽刺。” 《诗序》说:“《载驱》,是讽刺襄公的诗。他不讲礼义,却盛饰车马服饰,在交通大道和大都邑之间纵车疾驰,并且与文姜淫乱,把他的丑恶传播给万民【《汉书》说:‘襄公淫乱,姑母、姐姐和妹妹都不嫁人,于是命令国内长女不得出嫁,称为巫儿,让她们主持家中祭祀。’这样看来,淫乱的并不只有文姜】。” 襄公长久把文姜留在齐国,鲁桓公不能制止,齐人讽刺这件事,赋《南山》【《诗说》《诗传》大致相同】。《诗序》说:“《南山》,是讽刺襄公的诗。他像鸟兽一样行淫,与自己的妹妹通奸,大夫作诗来斥责他。” 鲁庄公到齐国朝见,随后和齐国大夫在禚地打猎。齐人讽刺这件事,赋《猗嗟》【《诗说》《诗传》也相同】。《诗序》说:“《猗嗟》,是讽刺鲁庄公的诗。齐人痛惜鲁庄公有威仪、有技艺,却不能用礼法防止和约束自己的母亲,丧失了做儿子的道理,因此人们以为他是齐侯的儿子。” 管仲和鲍叔相互说道:“君主已经十分昏乱了,一定会失去国家。齐国的公子中可以辅佐的,除了公子纠就是小白。我们二人各自侍奉其中一人,谁先显达,就互相收用。”于是管仲跟随公子纠,鲍叔跟随小白。齐国人果然杀死了君主【《韩非子·说林下》】。起初,僖公的同母弟夷仲年生了公孙无知,受到僖公宠爱,衣服和礼秩都像嫡子。僖公去世后,因为诸儿年长而得以成为君主,这就是襄公。襄公即位后削减无知的待遇,无知很愤怒。襄公命连称、管至父戍守葵丘,说:“瓜熟的时候去,到了明年瓜熟时回来。”戍守期满,襄公却不派人替换;他们请求代换,也不答应。因此二人便借助公孙无知发动叛乱。鲁桓公的夫人文姜是齐国女子。桓公将要到齐国去,和夫人一同出行。申繻劝谏说【“俞”《左传》作“繻”】:“不可以。女子有夫家,男子有妻室,彼此不要互相亵渎,这才叫合乎礼。”桓公不听,仍让文姜在泺地迎合齐侯。文姜与齐侯通奸。桓公听说后,责备文姜。文姜告诉齐侯,齐侯发怒,设宴款待桓公,派公子彭生登上鲁侯的车挟持他。桓公死在车中。竖曼说:“贤者以死尽忠,来振作并使疑惑的百姓有所寄托;智者穷究事理并作长远考虑,自身才能得以免祸。” “如今彭生对君主怀有二心,不尽情直言却奉承行事,戏弄我们的君主,使我们的君主失去亲戚相处的礼法;又竭力造成我国君主的灾祸,来构成两国的怨恨。彭生还能免死吗?灾祸的道理已经连到他身上了。君主因为愤怒而造成祸患,不畏惧伤害亲族,听任昏乱发生而不以为耻,难道到了彭生这里就能停止吗?鲁国如果要诛杀他,一定会以彭生作为理由。”二月,鲁国人告诉齐国说:“寡君畏惧您的威势,不敢安居,前来修复旧日友好;礼仪完成后却不能返回,无处归死,请允许用彭生来抵偿。”齐国人便杀彭生向鲁国谢罪。五月,襄公在贝丘田猎,看见一头野猪,随从说:“这是公子彭生。”襄公发怒说:“彭生怎么敢出现!”便射它。野猪竟像人一样站起来啼叫。襄公害怕,从车上坠下,伤了脚,丢失鞋子;回去后向徒人费索要鞋子,找不到,便把费鞭打得见血。费逃出宫门,在门外遇到叛贼,被他们劫持捆绑。费袒露后背给他们看,叛贼相信了他,让费先进去埋伏。费进去后,襄公出来与叛贼交战,死在宫门中。石之纷也死在台阶下。孟阳代替君主睡在床上,叛贼杀死他后说:“不是君主。”他们发现不相像,又看见襄公的脚露在门下,便揭开查看,原来是襄公,于是杀死襄公,拥立公孙无知。鲍叔牙奉公子小白逃奔莒国,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纠逃奔鲁国【《管子·大匡》与《左传》文字略有增删】。十二年,起初,襄公派连称、管至父戍守葵丘,说瓜熟时出发,到了瓜熟时便派人来替换。两人戍守一年,期满后,襄公却不派人替换;有人替他们请求代守,襄公也不答应。因此二人愤怒,便借公孙无知谋划作乱。连称有个堂妹在宫中,没有宠爱,便让她暗中对襄公说:“事情成功后,把你嫁给无知做夫人。” 《史记·齐世家》:十二年冬,十二月,襄公游览姑棼,随后在沛丘田猎,看见野猪,随从说:“是彭生。”襄公发怒,射它,野猪像人一样站起来啼叫。襄公害怕,坠下车来,伤了脚,丢了鞋。回宫后,便把掌管鞋子的费鞭打三百下【“茀”左氏作“费”】。费逃出宫去,公孙无知、连称、管至父等听说襄公受伤,便率领众人袭击宫室。途中遇到掌管鞋子的费,费说:“暂且不要进去,惊动宫室;宫室受到惊动,就不容易攻入。”无知不相信,费便给他看伤口,他才相信,于是等候在宫外,命费先进去。费进去后,立即藏在襄公门旁,过了很久。无知等人害怕,于是进入宫中。费反过来和宫中人员及襄公的宠臣一起攻击无知等人,但没有取胜,众人都死了。无知进入宫中寻找襄公,没有找到;有人看见门缝里露出人的脚,便打开查看,原来是襄公,于是杀死他,无知自立为君【增加了《左传》的文字】。《诗传·齐风》:公子小白前往莒国,齐人仰慕他,于是赋《丰》诗。

诗説【齐风】襄公无道,即位之四年,公弟小白避之莒,齐人慕之而作是诗【诗序】:入郑风,云刺乱也,婚姻之道缺,阳倡而隂不和,男行而女不随】

春秋战国异辞卷十四<史部,别史类,春秋战国异辞>

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卷十五右春坊右谕徳陈厚耀撰齐桓公上桓公元年,齐君无知游于雍林【贾逵曰:渠丘大夫也。左传作雍廪杀无知。杜预曰:雍廪,齐大夫。此云游于雍林,葢以雍林为邑名。贾云渠丘大夫者,或雍林为渠丘之大夫也】雍林人尝有怨于无知,及其往防,雍林人袭杀无知。告齐大夫曰:“无知杀襄公自立,臣谨行诛,惟大夫更立公子之当立者,惟命是聴。”初,襄公杀鲁桓公,通其夫人,杀诛数不当,淫于妇人,数欺大臣羣弟,恐祸及,故次弟纠奔鲁,其母鲁女也,管仲、召忽傅之;次弟小白奔莒,鲍叔傅之。小白母卫女也,有宠于僖公。小白少善大夫髙徯及雍林。杀无知,议立君,髙国先隂召小白于莒。鲁闻无知死,亦发兵送公子纠,而使管仲别将兵遮莒道,射中小白帯钩,小白佯死。管仲使人驰报鲁,鲁送纠者行益迟。六日至齐,则小白已入髙徯立之,是为桓公。桓公之中钩,佯死以误管仲也。已而载温车中,驰行,亦有髙国内应,故得先入立。发兵距鲁,秋败鲁兵于干时,掩絶鲁归道。齐遗鲁书曰:“子纠兄弟,弗忍诛,请鲁自杀之。召忽、管仲仇也,请得而甘心醢之,不然将围鲁。”鲁人患之,遂杀子纠于笙渎,召忽自杀。管仲请囚。桓公之立,心欲杀管仲。鲍叔牙曰:“臣幸得从君,君竟以立君之尊,臣无以増君。君将治齐,即髙徯与叔牙足也。君且欲霸王,非管夷吾不可。夷吾所居国,国重,不可失也。”于是桓公从之,乃佯为召管仲,甘心,实欲用之。管仲知之,故请徃。鲍叔牙迎受管仲,及堂阜而脱桎梏,斋袚而见桓公。桓公厚礼以为大夫,任政。桓公既得管仲与鲍叔、隰朋、髙徯脩齐国政,连五家之兵,设轻重、鱼盐之利,以赡贫穷,禄贤能,齐人皆説【史齐世家】管子【大匡】公孙无知虐于雍廪,雍廪杀无知。桓公自莒先入,鲁人伐齐,纳公子纠,战于干时,管仲射桓公,中钩,鲁师败绩。桓公践位,于是刼鲁,使鲁杀公子纠。桓公问于鲍叔曰:“将何以定社稷?”鲍叔曰:“得管仲与召忽,则社稷定矣。”公曰:“夷吾与召忽,吾贼也。”鲍叔乃告公其故图。公曰:“然则可得乎?”鲍叔曰:“若急召,则可得也。不亟,不可得也。夫鲁施伯知夷吾为人之慧也,必将令鲁致政于夷吾。夷吾受之,则彼知能弱齐矣。夷吾不受,彼知其将反于齐也,必将杀之。”公曰:“然则夷吾将受鲁之政乎?否也?”鲍叔曰:“不受。夫夷吾之不死纠也,为欲定齐国之社稷也。今受鲁之政,是弱齐也。夷吾之事君无二心,虽知死,必不受也。”公曰:“其于我也曽若是乎?”鲍叔对曰:“非为君,为先君也。其于君,不如亲纠也。纠之不死,而况君乎?君若欲定齐,则亟迎之。”公曰:“恐不及,奈何?”鲍叔曰:“夫施伯之为人也,敏而多畏。公若先反,恐注怨焉,必不杀也。”公曰:“诺。”施伯进告鲁君曰:“管仲有急,其事不济,今在鲁。君其致鲁之政焉。若受之,则齐可弱也。若不受,则杀之。杀之以説于齐也,与同怒,尚贤于己。”君曰:“诺。”鲁未及致政,而齐之使至曰:“夷吾与召忽,寡人之贼也。今在鲁,寡人愿生得之。若不得也,是君与寡人贼比也。”鲁君问施伯,施伯曰:“君与之。臣闻齐君惕而亟骄,虽得贤庸,必能用之乎?及齐君之能用之也,管子之事济也。夫管仲,天下之大圣也。今彼反齐,天下皆乡之,岂独鲁乎?今若杀之,此鲍叔之友也。鲍叔因此以作难,君必不能待也。不如与之。”鲁君乃缚管仲与召忽。管仲谓召忽曰:“子惧乎?”召忽曰:“何惧?吾不蚤死,将胥有所定也。今既定矣。令子相齐之左,必令忽相齐之右。虽然,杀君而用吾身,是再辱我也。子为生臣,忽为死臣。忽也知得万乘之政而死公子纠,可谓有死臣。”矣。子生而覇诸侯,公子纠可谓有生臣矣。死者成行,生者成名,名不两立,行不虚至。子其勉之,死生有分矣。乃行入齐境,自刎而死。管仲遂入【此与国语文大别】君子闻之曰:「召忽之死也贤,其生也管仲之生也贤,其死也。」或曰:襄公逐小白,小白走莒。三年,襄公薨,公子纠践位,国人召小白。鲍叔曰:「胡不行矣?」小白曰:「不可。夫管仲知召忽彊武,虽国人召我,我犹不得入也。」鲍叔曰:「管仲得行其知于国,国可谓乱乎?召忽彊武,岂能独图我哉?」

译《诗说·齐风》:襄公无道,即位第四年,他的弟弟小白为躲避他而逃到莒国,齐人仰慕他,于是作了这首诗【《诗序》:收入《郑风》,说是讽刺乱象;婚姻之道有所缺失,阳方倡导而阴方不和,男子行动而女子不随从】。《春秋战国异辞》卷十四。【史部,别史类,《春秋战国异辞》】。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卷十五。右春坊右谕德陈厚耀撰写。齐。桓公上。桓公元年,齐君无知在雍林游玩【贾逵说:是渠丘的大夫。《左传》作“雍廪杀无知”。杜预说:雍廪是齐国大夫。这里说“游于雍林”,大概是把雍林作为邑名。贾逵说“渠丘大夫”,或许是说雍林是渠丘的大夫】。雍林人过去曾怨恨无知,等无知到达那里时,雍林人袭击并杀死了他。随后告诉齐国大夫说:“无知杀死襄公而自立为君,臣谨慎地执行诛杀之事;只希望大夫另立应当即位的公子,一切听从您的命令。”起初,襄公杀死鲁桓公,又与他的夫人通奸,屡次诛杀不当,淫乱妇女,屡次欺凌大臣和群弟,众人害怕祸及自身,所以次弟公子纠逃奔鲁国,他的母亲是鲁国女子,管仲、召忽辅佐他;又有次弟小白逃奔莒国,鲍叔辅佐他。小白的母亲是卫国女子,受到僖公宠爱。小白年少时便和大夫高徯、雍林交好。无知被杀后,众人商议立君,高国暗中先召小白从莒国回来。鲁国听说无知已死,也发兵护送公子纠,并让管仲另带军队在通往莒国的道路上拦截。管仲射中小白的带钩,小白假装死去。管仲派人骑快马报告鲁国,鲁国护送公子纠的队伍因此走得更加迟缓。六天后到达齐国时,小白已经进入齐国,高徯拥立他为君,这就是桓公。桓公被管仲射中带钩,便假装死去来迷惑管仲。不久,他被装在温车中疾驰而行;又有高国在国内接应,所以能够先入齐国即位。桓公发兵抵御鲁国,秋季在干时击败鲁军,截断鲁军归去的道路。齐国给鲁国送信说:“子纠是兄弟,我不忍心亲自杀他,请鲁国自行杀掉他。召忽、管仲是我的仇人,请让我把他们抓来,痛快地将他们剁成肉酱;否则就包围鲁国。”鲁人忧惧,于是在笙渎杀死子纠,召忽自杀,管仲请求囚禁自己。桓公即位后,内心想杀掉管仲。鲍叔牙说:“臣有幸跟随君上,君上最终靠这些而尊贵地即位,臣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增加君上威望的了。君上如果要治理齐国,有高徯和臣鲍叔就足够了;君上如果还想成就霸业,没有管夷吾是不行的。管夷吾所处的国家,国势很重,不能失去他。”于是桓公听从了他,便假装要召见管仲,说自己愿意与他和解,实际上是想任用他。管仲知道其中实情,所以请求前往。鲍叔牙迎接并接收管仲,到了堂阜便替他解下桎梏;管仲斋戒沐浴后拜见桓公。桓公以厚礼任命他为大夫,让他主持政事。桓公得到管仲以及鲍叔、隰朋、高徯后,整治齐国政务,联合五家之兵,设置轻重之法,利用鱼盐之利来救济贫穷、俸禄贤能,齐国人都很喜悦。【史齐世家】《管子·大匡》记载:公孙无知受到雍廪虐待,雍廪杀死了公孙无知。桓公从莒国先入齐国,鲁国人进攻齐国,护送公子纠回齐国;双方在干时交战,管仲射桓公,箭射中了他的带钩,鲁军大败。桓公登上君位后,于是胁迫鲁国,让鲁国杀死公子纠。桓公问鲍叔:“将用什么办法安定国家社稷?”鲍叔说:“得到管仲和召忽,国家社稷就安定了。”桓公说:“夷吾和召忽是我的仇敌。”鲍叔于是把其中的缘故和谋划告诉桓公。桓公说:“这样说来,能把他们得到吗?”鲍叔说:“如果赶快召取,就可以得到;不赶快,就不能得到。鲁国的施伯知道管夷吾是个有才智的人,一定会让鲁国把政权交给夷吾。夷吾如果接受,施伯就知道这样能够削弱齐国;夷吾如果不接受,施伯就知道他将要回到齐国,一定会杀死他。”桓公说:“那么夷吾会接受鲁国的政权吗,还是不会?”鲍叔说:“不会。夷吾之所以没有为子纠而死,是想安定齐国的社稷。如今接受鲁国的政权,就是削弱齐国。夷吾侍奉君主没有二心,即使知道会死,也一定不会接受。”桓公说:“他对我也曾经这样吗?”鲍叔回答说:“不是为了君上,而是为了先君。他对于君上,还不如亲近子纠。子纠尚且没有死,何况君上呢?君上如果想安定齐国,就赶快把他迎回来。”桓公说:“恐怕来不及了,怎么办?”鲍叔说:“施伯这个人,机敏而且多疑惧。君上如果先回国,他恐怕会因此结怨,必定不会杀管仲。”桓公说:“好。”施伯进见鲁君,禀告说:“管仲有急难,他所谋划的事情没有成功,如今正在鲁国。君上不如把鲁国的政权交给他。如果他接受,齐国就可以削弱;如果他不接受,就杀掉他。杀掉他,可以用来取悦齐国,与齐国一同发怒,总比让他贤能而胜过自己好。”鲁君说:“好。”鲁国还没有来得及把政权交给管仲,齐国使者便到了,说:“夷吾和召忽是寡人的仇敌,如今正在鲁国,寡人希望活着把他们捕获。如果不能得到他们,那么君上就是和寡人并列的仇敌。”鲁君询问施伯,施伯说:“把他们交给齐国。我听说齐君警惕而又容易骄傲,即使得到了贤能之人,他一定就能任用他们吗?等到齐君能够任用管仲时,管仲的事业就成功了。管仲是天下最伟大的圣人。如今他回到齐国,天下人都会归向他,难道只是鲁国吗?现在如果杀掉他,他是鲍叔的朋友;鲍叔会因此发动变乱,君上一定不能安然自处。不如把他交给齐国。” 鲁君于是把管仲和召忽捆绑起来。管仲对召忽说:“你害怕吗?”召忽说:“怕什么?我如果不早死,本来将要和你一起把事情安定下来。如今事情已经定了。现在你辅佐齐国的左方,必定会让召忽辅佐齐国的右方。即便如此,杀死君主而任用我的身体,这是再次羞辱我。你做活着的臣子,我做死去的臣子。我知道,能够得到万乘之国的政权,却为公子纠而死,可以说是有死臣了。”又说:“你活着而使诸侯称霸,公子纠可以说是有活臣了。死者成就德行,生者成就名声;名声不能同时归于两人,德行也不会无缘无故达到。你要努力,死生各有定分。”于是召忽进入齐国境内,割颈自杀。管仲于是进入齐国。【这段文字与《国语》的记载大不相同】君子听说后说:“召忽死得贤明,他活着时贤明;管仲活着时贤明,他死时也贤明。”又有人说:襄公驱逐小白,小白逃到莒国。三年后,襄公去世,公子纠登上君位,齐国人召请小白。鲍叔说:“为什么还不出发?”小白说:“不行。管仲知道召忽勇强善战,即使齐国人召请我,我仍然不能进入齐国。”鲍叔说:“管仲如果能够在国内施展他的才智,国家还可以说是混乱吗?召忽勇强善战,难道能独自谋害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