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春秋战国异辞五十三

春秋战国异辞卷五十五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475–477 段

列子甘蝇,古之善射者,彀弓而兽伏,鸟下。弟子名飞卫,学射于甘蝇,而巧过其师。纪昌者,又学射于飞卫。飞卫曰:“尔先学不瞬,而后可言射矣。”纪昌归,偃卧其妻之机下,以目承牵挺。二年之后,虽锥末倒眦而不瞬也。以告飞衞飞卫曰:“未也,并学视而后可视。小如大,视防如着,而后告我。”昌以牦悬虱于牖,南面而望之。旬日之间,浸大也。三年之后,如车轮焉。以覩余物,皆丘山也。乃以燕角之弧,朔篷之干,射之,贯虱之心而悬不絶。以告飞卫。飞卫高蹈拊膺曰:“汝得之矣。”纪昌既尽卫之术,计天下之敌己者,一人而已。乃谋杀飞卫,相遇于野,二人交射,中路矢锋相触而坠于地,而尘不扬。飞卫之矢先穷,纪昌遗一矢。既发,飞卫以棘刺之端扞之,而无差焉。于是二子泣而投弓,相拜于涂,请为父子,尅臂以誓,不得告术于人。纪昌学射于飞卫。飞卫曰:「尔先学不瞬,而后能。」又使学视小如大。纪昌以毛悬虱,在牖南而望之。三年之后,如轮覩物,皆山邱也。乃以燕角之弧,朔篷之干,射之,贯虱之心而悬不絶【列子】说苑》虞君问盆成子曰:“今工者乆而巧,色者老而衰。今人不及壮之时,益积心技之术,以备将衰之色。色者必尽乎老之前,知谋无以异乎幼之时。可好之色,彬彬乎且尽,洋洋乎安托?无能之躯哉!故有技者不累身,而未尝灭;而色不得以常茂。”楚人有鬻矛盾者,誉之曰:“吾盾之坚,物莫能防也。”又誉其矛曰:“吾矛之利,于物无不防也。”或曰:“以子之矛防子之盾,何如?”其人弗能应也【韩子】桓赫曰:「刻削之道,鼻莫如大,目莫如小。鼻大可小,小不可大也;目小可大,大不可小也。举事亦然,为其不可复者也,则事寡败矣【韩子·说林下】曾子之妻之市,其子随之而泣。其母曰:「女还,顾反为女杀彘。」适市来,曾子欲捕彘杀之。妻止之曰:「特与婴儿戏耳。」曾子曰:「婴儿勿与戏也。婴儿非有知,待父母而学者也,听父母之教。今子欺之,是教子欺也。夫欺子而不信其母,非以成教也。」遂烹彘【韩子·外储左】说苑》伯俞有过,其母笞之,泣。其母曰:“他日笞子,未尝见泣,今泣,何也?”对曰:“他日俞得罪笞,尝痛;今母之力不能使痛,是以泣。”故曰:父母怒之,不作于意,不见于色,深受其罪,使可哀怜,上也;父母怒之,不作于意,不见于色,其次也;父母怒之,作于意,见于色,下也。鲍焦衣弊肤见,挈畚捋蔬,遇子贡于道。子贡曰:“吾子何以至此也?”焦曰:“天下之遗徳教众矣,吾何以不至于此也?吾闻之,世不已知而行之不已者,是爽行也;上不已知而干之不止者,是毁亷也。行爽亷毁,然且不舎,惑于利者也。”子贡曰:“吾闻之,非其世者不生,其利污其君者不履其土。今吾子污其君而履其土,非其世而捋其蔬,此谁之有哉?”鲍焦曰:“呜呼!吾闻贤者重进而轻退,亷者易丑而轻死。”乃弃其蔬而立槁,死于洛水之上【新序》卷七】风俗通》鲍焦耕田而食,穿井而饮,于山中食枣。或曰:“此枣,子之所植耶?”焦遂强欧吐而死。东方有士曰袁族目,将有所适,而饥于道。孤父之盗邱人也,见之下壶飱以与之。袁族目三哺而能视,仰而问焉曰:“子谁也?”曰:“我孤父之盗邱人也。”袁族目曰:“嘻!汝乃盗也,何为而食我?以吾不食也。”両手据地而欧之,不出喀喀然,遂伏地而死【新序卷七】列子东方有人焉,曰爰族目将有适也,而饿于道。孤父之盗曰邱,见而下壶飱以餔之。爰族目三餔而复能视,曰:“子何为者也?”曰:“我孤父之人,邱也。”爰族目曰:“譆!汝非盗耶?胡为而食我?吾义不食汝之食也。”両手据地而欧之,不出,喀喀然,遂伏而死。孤父之人则盗矣,而食非盗也。以人之盗,因谓食为盗,而不敢食,是失名实者也。禽滑厘问于墨子曰:「锦绣絺纻将安用之?」墨子曰:「恶,是非吾用务也。古有无文者得之矣,夏禹是也。卑小宫室,损薄饮食,土阶三等,衣裳细布。当此之时,黻无所用,而务在完坚。殷之盘庚,大其先王之室而改迁于殷,茅茨不剪,采椽不斵,以变天下之视。当此之时,文采之帛将安所施?夫品庶非有心也,以人主为心。苟上不为,下恶用之?二王者以化身先于天下,故化隆于其时,成名于今世也。且夫锦绣絺纻,乱君之所造也。其本皆兴于齐景公喜奢而防俭,幸有晏子以剑镌之,然犹防不能胜夫奢,安可穷哉?纣为鹿台、糟丘、酒池、肉林,宫墙文畵雕琢刻镂,锦绣被堂,金玉珎玮,妇女优倡,钟鼔管弦,流漫不禁,而天下愈竭,故卒身死国亾,为天下戮。非惟锦绣絺纻之用耶?今当凶年,有欲予子随侯之珠者,不得卖也。

译《列子》说:甘蝇是古代善于射箭的人。他拉满弓,野兽就伏倒,鸟就落下。他的弟子名叫飞卫,向甘蝇学习射箭,技巧超过了老师。纪昌又向飞卫学习射箭。飞卫说:“你先学习眼睛不眨,然后才可以谈射箭。”纪昌回家后,仰卧在妻子的织布机下,用眼睛迎着织机上牵引梭子的挺杆。两年以后,即使锥子的尖端倒刺到眼眶边,他也不眨眼。他把这件事告诉飞卫。飞卫说:“还不行,还要学习观察,把小东西看成大东西,把细微之物看得清楚显著,然后再告诉我。”纪昌用牦牛毛把虱子悬挂在窗上,面向南方看它。十天之内,虱子渐渐看大了。三年以后,看起来像车轮那么大。他再看其他东西,都像山丘一样。于是用燕国牛角制的弓、朔地蓬草制的箭杆射它,箭穿过虱子的心,而悬挂虱子的毛没有断。他把这件事告诉飞卫。飞卫高兴得跳起来,拍着胸脯说:“你已经学成了。”纪昌学尽飞卫的技艺后,盘算天下能够胜过自己的人,认为只有飞卫一人。于是谋划杀死飞卫。两人在野外相遇,互相射箭,半路上箭锋相撞掉在地上,尘土都没有扬起。飞卫的箭先射完,纪昌还剩一支。他发箭后,飞卫用棘刺的尖端挡住,箭锋没有丝毫偏差。于是两人哭泣着丢下弓,互相拜谢,在道路上结为父子,割破手臂起誓,不得把射箭的技艺传给别人。纪昌向飞卫学习射箭。飞卫说:“你先学习眼睛不眨,然后才可以学射箭。”又让他学习把小东西看成大东西。纪昌用毛线把虱子悬挂在窗前,面向南方看它。三年以后,虱子看起来像车轮,其他东西看起来都像山丘。于是他用燕国牛角制的弓和朔地蓬草制的箭杆射它,箭穿过虱子的心,而悬挂虱子的毛没有断。【《列子》】《说苑》说:虞君问盆成子:“如今工匠年岁越久,技艺越精巧;美貌的人年老后就会衰退。如今人在还没有达到壮年时,便更加积累心智和技艺,以防备将来容色衰退。可是美貌一定会在衰老之前耗尽,智慧谋略却没有比幼年时更大的不同。那可爱的容色,文采斑斓而将要耗尽,今后又能安放在哪里呢?这真是没有能力的躯体啊!所以有技艺的人不会因技艺而劳累自身,技艺也不会轻易消灭;而容色却不能永远茂盛。” 楚国有个卖矛和盾的人,夸耀他的盾说:“我的盾坚固无比,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刺穿它。”又夸耀他的矛说:“我的矛锋利无比,没有什么东西不能被它刺穿。”有人说:“用你的矛来刺你的盾,会怎么样?”那个人无法回答。【《韩非子》】桓赫说:“雕刻削制的原则是:鼻子不如刻得大一些,眼睛不如刻得小一些。鼻子大了还可以削小,小了却不能再加大;眼睛小了还可以扩大,大了却不能再削小。处理事情也是这样,应当先做那些不能挽回的部分;这样,事情失败的情况就会少一些。【《韩非子·说林下》】” 曾子的妻子要到集市去,儿子跟着她哭。母亲说:“你回去,等我回来给你杀猪。”她从集市回来,曾子就要抓住猪杀掉。妻子阻止他说:“我只是和孩子开玩笑罢了。”曾子说:“不能和婴儿开这种玩笑。婴儿没有知识,依靠父母来学习,听从父母的教导。如今你欺骗他,就是在教他欺骗。欺骗孩子而又不取得他的信任,这不是用来成就教化的办法。”于是杀猪煮了。【《韩非子·外储说左》】《说苑》说:伯俞犯了过错,母亲鞭打他,他哭了。母亲说:“从前我鞭打你,从来没有见你哭过,今天为什么哭呢?”伯俞回答:“从前我犯了罪被鞭打,曾经感到疼痛;如今母亲的力气已经不能使我感到疼痛了,所以我哭。”因此说:父母责怒自己时,内心不产生怨意,脸色也不显露出来,深深承受自己的罪过,使父母感到哀怜,这是上等;父母责怒自己时,内心不产生怨意,脸色也不显露出来,这是其次;父母责怒自己时,内心产生怨意,脸色也表现出来,这是下等。鲍焦衣服破旧,皮肤裸露在外,提着簸箕采摘野菜,在路上遇到子贡。子贡说:“先生为什么到了这种地步?”鲍焦说:“天下被遗弃的道德教化太多了,我为什么不会落到这种地步呢?我听说,世道不容许自己,却仍然不停地实行自己的行为,这是败坏行为;居于上位者不被知遇,却仍不停地求取职位,这是毁坏廉洁。行为败坏、廉洁受损,却还不肯放弃,这是被利益迷惑的人。”子贡说:“我听说,不逢合于自己时代的人不应当出仕;如果出仕所得的利益会玷污他的君主,就不应踏上那个国家的土地。如今先生既玷污自己的君主,却又踏上他的土地;既不逢合于时代,却又采摘这里的野菜。这些东西究竟是谁的呢?”鲍焦说:“唉!我听说贤者重视出仕而轻视退隐,廉洁的人以丑行容易改变为耻,轻视死亡。”于是丢下野菜,站立着枯死在洛水之上。【《新序》卷七】《风俗通》说:鲍焦耕田而食,凿井而饮,在山中吃枣。有人说:“这些枣,是你种的吗?”鲍焦于是强行呕吐,最终因此死去。东方有个士人名叫袁族目,将要到别处去,却在路上饿了。孤父的盗贼邱看见他,便从壶中取出饭食给他吃。袁族目吃了三口才恢复视力,抬头问道:“您是谁?”那人说:“我是孤父的盗贼邱。”袁族目说:“啊!原来你是盗贼,为什么要给我吃东西?既然是你的食物,我就不该吃。”于是他双手撑地呕吐,食物吐不出来,只发出咯咯的声音,最终伏地而死。【《新序》卷七】《列子》说:东方有个人,名叫爰族目,将要到别处去,却在路上饿倒了。孤父的盗贼名叫邱,看见他,便从壶中取出饭食喂他。爰族目吃了三口,恢复了视力,问道:“您是做什么的?”邱说:“我是孤父人邱。”爰族目说:“啊!您不是盗贼吗?为什么给我吃东西?按我的义理,我不能吃您的食物。”于是双手撑地呕吐,却吐不出来,只发出咯咯的声音,最终伏地而死。孤父人邱确实是盗贼,但他拿来给人吃的食物并不是盗来的。爰族目因为这个人的身份是盗贼,就把他给的食物也称作盗物,不敢食用,这是混淆了名称和实际。禽滑厘问墨子:“锦绣、细葛、粗葛这些东西将用在哪里呢?”墨子说:“唉,这不是我们应当致力于使用的东西。古代有不加文饰而取得成功的人,夏禹就是这样。他使宫室低矮简小,减少并削薄饮食,筑三层土阶,穿细布衣裳。当时黼饰没有用处,事务重点在于完整坚固。殷朝盘庚扩大先王的宫室,迁都到殷,茅屋屋顶不加修剪,采来的椽木不加雕刻,以此改变天下人的观感。那个时候,华美有文采的丝帛又能用在哪里呢?百姓并没有自己的主见,而是以君主的意志为意志。假如上面的人不这样做,下面的人又何必使用它呢?这两位君王都先以自身作天下的表率,所以教化在当时兴盛,功名流传到后世。况且锦绣、细葛、粗葛,是扰乱君主心志的东西。它们的根源都兴起于齐景公喜欢奢侈、厌恶俭朴,幸亏有晏子用宝剑刻削它们来劝阻;然而仍然不能胜过奢侈之风,奢侈怎么能有穷尽呢?纣王修建鹿台、糟丘、酒池、肉林,宫墙上绘画、雕刻、镂刻,锦绣铺满殿堂,金玉珍奇充斥其中,妇女、女乐、钟鼓管弦之声放纵无度,而天下的财力更加枯竭,所以最终自身死亡、国家灭亡,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这难道只是锦绣、细葛、粗葛所造成的作用吗?如今遇到灾荒年,如果有人想把随侯之珠送给您,却不能拿它卖掉。

珍寳而以为餙,欲予子一钟粟者,得珠者不得粟,得粟者不得珠,子将何择?」禽滑厘曰:「吾取粟耳,可以救穷。」墨子曰:「诚然,则恶在事夫奢也?长无用,好末淫,非圣人之所急也。故食必常饱,然后求羙;衣必常暖,然后求丽;居必常安,然后求乐,为可长行可乆。先质而后文,此圣人之务。」禽滑厘曰:「善【说苑·反质】塞上之人有善术者,马无故亾而入胡,人皆吊之。其父曰:「此何遽不为福乎?」居数月,其马将胡骏马而归,人皆贺之。其父曰:「此何遽不为祸乎?」家富良马,其子好骑,堕而折髀,人皆吊之。其父曰:「此何遽不为福乎?」居一年,胡人大入塞,丁壮者引▯而战,近塞之人死者十九,此独以跛之故,父子相保【淮南子·人间】自孔子之死也,有子张之儒,有子思之儒,有顔氏之儒,有孟氏之儒,有漆雕氏之儒,有孙氏之儒,有乐正氏之儒。自墨子之死也,有相里氏之墨,有相夫氏之墨,有邓陵氏之墨。故孔墨之后,儒分为八,墨离为三,取舎相反,不同而皆自谓真孔墨【韩子·显学】宋未亾而东冡抇【宋文公厚葬故冡被发冡在城东因谓之东冡】齐未亾而荘公冡抇【荘公名购,僖公之父,以厚葬而冡见发○吕覧安死】郑子臧好鹬冠【左传】楚荘王好獬冠【淮南子】屈到貊冠【屈子】宋康王为无头之冠以示勇【战国策】宋钘尹文为华山之冠以示表【荘子○以上类函】隋侯行见大蛇伤,救而治之。其后蛇衔珠以报之,径盈寸,纯白而夜光,可以烛堂。故世称隋珠【搜神记】西闾过东渡河,中流而溺,船人接而出之,问曰:“今者子欲安之?”西闾过曰:“欲东说诸侯王。”船人掩口而笑曰:“子渡河中流而溺,不能自救,安能说诸侯乎?”西闾过曰:“无以子之所能相伤为也。子独不闻和氏之璧乎?价重千金,然以之间纺,曾不如瓦防。随侯之珠,国之寳也,然用之弹,曾不如泥丸。骐骥騄耳,倚衡负轭而趋,一日千里,此至疾也,然使捕鼠,曾不如百钱之狸。干将镆鎁,拂钟不铮,试物不知,扬刃离金,斩羽契铁,斧此至利也,然以之捕履,曽不如两钱之锥。今子持楫乘扁舟,处广水之中,当阳侯之波,而临渊流,适子所能耳。若试与子东说诸侯王,见一国之主,子之蒙蒙无异夫未视之狗耳【说苑·杂言】申徒狄非其世,将自投于河。崔嘉闻而止之,曰:“吾闻圣人仁士之于天地之间也,民之父母也。今为濡足之故,不救溺人,可乎?”申徒狄曰:“不然。桀杀关龙逢,纣杀王子比干,而亾天下;呉杀子胥,陈杀泄冶,而灭其国。故亾国残家,非无圣智也,不用故也。”遂抱石而沉于河【韩诗卷一○,又《新序》卷七】王寿负书而行,见徐冯于周涂。冯曰:“事者,为也。为生于时,知者无常事。书者,言也。言生于知,知者不藏书。今子何独负之而行?”于是王寿因焚其书而儛之。故知者不以言谈教,而慧者不以藏书箧【韩子喻老】商太宰使少庶子之市,顾反而问之曰:“何见之市?”对曰:“无见也。”太宰曰:“虽然,何见也?”对曰:“市南门之外,甚众牛车,仅可以行耳。”太宰因诫使者无敢告人吾所问于女,因召市吏而谓之曰:“市门之外,何多牛屎?”吏甚怪太宰知之疾也,乃悚惧其所也【韩子·内储上】说苑》昔随侯行,遇大蛇中断,疑其灵,使人以药封之,蛇乃能去,因号其处为断蛇邱。岁余,蛇衔明珠,径寸,纯白而有光,因号随珠【史记注引】韩非子【右传】虞庆为屋,谓匠人曰:「屋太尊。」匠人对曰:「此新屋也,涂濡而椽生。夫涂濡重而生椽挠,以挠椽任重涂,此宜卑。」虞庆曰:「不然。」更日乆则涂干而椽燥,涂干则轻,椽燥则直,以直椽任轻涂,此益尊。匠人诎为之,而屋壊。一曰,虞庆将为屋,匠人曰:「材生而涂濡,夫材生则挠,涂濡则重,以挠任重,今虽成乆必壊。」虞庆曰:「材干则直,涂干则轻,今诚得干日以轻直,虽乆必不壊。」匠人诎作之,成有间,屋果壊。范且曰:「弓之折,必于其尽也,不于其始也。夫工人张弓也,伏檠三旬而蹈▯一日,犯机是节之其始而防之其尽也,焉得无折?」虞庆曰:「不然。伏檠一日而蹈▯三日而犯机,是防之其始而节之其尽也。」工人穷也为之弓折。范且、虞庆之言,皆文辩辞胜而反事之情,人主说而不禁,此所以败也。

译如果得到珍宝,只能把它当作装饰;有人想送给您一钟粟米,得到珠宝的人就得不到粟米,得到粟米的人就得不到珠宝,您将选择哪一样?”禽滑厘说:“我取粟米,可以用来救济困穷。”墨子说:“确实如此,那么为什么还要从事奢侈呢?长久做无用之事,喜好末业和淫靡之物,不是圣人所急于做的事。所以食物一定要先达到经常吃饱,然后才追求美味;衣服一定要先达到经常保暖,然后才追求华丽;居所一定要先达到经常安定,然后才追求享乐。这样才是能够长久实行、长久维持的原则。先讲求质朴,后讲求文饰,这才是圣人的事务。”禽滑厘说:“好。”【《说苑·反质》】塞上有一个擅长相马的人。他的马无缘无故逃入胡地,人们都来慰问他。他的父亲说:“这怎么就不能变成福事呢?”过了几个月,那匹马带着胡人的骏马一起回来,人们都来祝贺他。他的父亲说:“这怎么就不能变成祸事呢?”家中有了许多良马,他的儿子喜欢骑马,摔下来折断了大腿骨,人们都来慰问他。他的父亲说:“这怎么就不能变成福事呢?”过了一年,胡人大举入侵边塞,壮丁们拉弓作战,靠近边塞的人死了十分之九;唯独这个人因为腿瘸的缘故,父子都得以保全。【《淮南子·人间》】孔子死后,有子张一派的儒者,有子思一派的儒者,有颜氏一派的儒者,有孟氏一派的儒者,有漆雕氏一派的儒者,有孙氏一派的儒者,有乐正氏一派的儒者。墨子死后,有相里氏一派的墨者,有相夫氏一派的墨者,有邓陵氏一派的墨者。所以孔子、墨子之后,儒家分成八派,墨家分成三派,彼此取舍相反,主张各不相同,却都自称是真正的孔子、墨子之学。【《韩非子·显学》】宋国尚未灭亡,宋文公的东冢就已被盗掘【宋文公实行厚葬,所以坟墓被挖掘;坟墓在城东,因而称为东冢】。齐国尚未灭亡,齐庄公的坟墓就已被盗掘【庄公名购,是僖公的父亲,因为厚葬而坟墓被挖掘】○《吕氏春秋·安死》郑国子臧喜欢鹬鸟冠【《左传》】;楚庄王喜欢獬豸冠【《淮南子》】;屈到戴貊冠【屈子】;宋康王制作无头之冠来显示勇敢【《战国策》】;宋钘、尹文制作华山冠来显示仪表。【《庄子》】○以上见《类函》隋侯出行时看见一条受伤的大蛇,便救治了它。后来这条蛇衔来一颗明珠报答他,直径一寸,纯白并且夜里发光,可以照亮厅堂。所以世人称它为隋珠。【《搜神记》】西闾过向东渡河,在河中央溺水,船夫把他救上来,问:“刚才您想要到哪里去?”西闾过说:“想向东方游说诸侯王。”船夫捂着嘴笑说:“您渡河到中流就溺水,连自己都救不了,怎么能够游说诸侯呢?”西闾过说:“不要用您所能做的事来伤害我。您难道没有听说和氏之璧吗?它价值千金,但拿来缝纫,却还不如瓦片。随侯之珠,是国家的宝物,但拿来弹射,却还不如泥丸。骐骥和騄耳,靠在车轭上、负着车衡奔驰,一天能跑千里,这是最快的马;但让它捕鼠,却还不如价值百钱的狸猫。干将、镆鎁,轻拂大钟也不能使它发出铿锵声,拿来试物也看不出效果;但扬起刀刃可以割断金属,斩断羽毛、剖开铁器,这是最锋利的东西;然而拿它捕捉鞋子,却还不如两钱的锥子。如今您手持船桨,乘坐小船,处在宽阔的水面上,面对阳侯的波涛,接近深渊水流,这正是您所能做的事。假如试着同我一起向东方游说诸侯王,去见一国之主,您那副懵懂无知的样子,就同没有见过世面的狗一样。”【《说苑·杂言》】申徒狄认为时代不适合自己,将要投河自尽。崔嘉听说后阻止他,说:“我听说圣人、仁士处在天地之间,是百姓的父母。如今仅仅因为怕沾湿脚,就不去救溺水的人,可以吗?”申徒狄说:“不是这样。夏桀杀了关龙逢,商纣杀了王子比干,因而失去了天下;吴国杀了伍子胥,陈国杀了泄冶,因而国家灭亡。所以国家灭亡、家族残破,并不是没有圣人和智者,而是不用他们的缘故。”于是抱着石头沉入河中。【《韩诗》卷一】○又见《新序》卷七 王寿背着书在路上行走,在周国道路上遇见徐冯。徐冯说:“事情,就是行动。行动产生于时势,智者并没有一成不变的事情。书,就是言语。言语产生于认识,智者不把书收藏起来。如今您为什么偏偏背着书行走呢?”于是王寿便焚烧了自己的书,边跳舞边为之庆祝。所以有智慧的人不靠言谈教人,有聪慧的人也不靠把书藏在箱子里来显示自己。【《韩非子·喻老》】商国太宰派少庶子到市场去。他回头回来后,太宰问他:“你在市场看见了什么?”少庶子回答:“什么也没看见。”太宰说:“即使这样,你究竟看见了什么?”回答说:“市场南门外牛车很多,多得几乎只能勉强通行。”太宰于是告诫使者:“不许把我问你的事告诉任何人。”随后召来市场的官吏,对他说:“市场门外为什么有这么多牛粪?”官吏非常惊异太宰竟然这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于是对自己的处境感到恐惧。【《韩非子·内储说上》】《说苑》记载:从前随侯出行,遇到一条被截断的大蛇,怀疑它有灵性,便派人给它敷药包扎,蛇于是能够离去;因此把那个地方称为断蛇邱。过了一年多,蛇衔来一颗明珠,直径一寸,纯白而有光,于是称为随珠。【《史记》注文引】《韩非子·右传》:虞庆建造房屋,对工匠说:“这房屋太高了。”工匠回答:“这是因为房屋刚建成,泥灰还湿,椽木还未干。湿泥灰很重,未干的椽木会弯曲;用弯曲的椽木承受沉重的泥灰,房屋应当建得低些。”虞庆说:“不是这样。”过些日子,泥灰干了,椽木也干了;泥灰干后变轻,椽木干后变直,用直的椽木承受较轻的泥灰,房屋反而会更高。工匠无言以对,便按他说的建造,房屋却毁坏了。另一种说法是:虞庆将要建房时,工匠说:“木材还未干,泥灰还湿。木材未干就会弯曲,泥灰湿就很重;用弯曲的木材承受沉重的泥灰,现在即使建成,过久也一定会毁坏。”虞庆说:“木材干后就会变直,泥灰干后就会变轻;现在如果确实等到木材干燥,使它既轻又直,即使过久也一定不会毁坏。”工匠无言以对,便照做了,房屋建成后不久,果然毁坏。范且说:“弓折断,一定是在弓力达到极限时,不是在开始时。工匠张弓时,让弓伏在檠上三旬,却只用一日蹈弦;到了触发弓机时,才在开始阶段加以节制,却在最后阶段防备它,怎么能不折断呢?”虞庆说:“不是这样。应当让弓伏在檠上一日,却用三日蹈弦、触发弓机;这样是在开始时防备,在最后时节制。”工匠无可奈何,只得照做,弓果然折断。范且、虞庆的话,都是文辞上的辩说取胜,反而违背了事情的实际情形;君主喜欢这种说法而不加禁止,这就是失败的原因。

夫不谋治强之功,而艳乎辩说文丽之声,是却有术之士而任壊屋折弓也。故人主之于国事也,皆不达乎工匠之搆屋、张弓也,然而士穷乎范且、虞庆者,为虚辞其无用而胜实事,其无易而穷也。人主多无用之辩而少无易之言,此所以乱也。今世之为范且、虞庆者不辍,而人主说之不止,是贵败折之类而以知术之人为工匠也,不得施其技巧,故屋壊弓折;知治之人不得行其方术,故国乱而主危。田鲔教其子田章曰:「欲利而身先,利而君欲富而家先,富而国。」又曰:「主卖官爵,臣卖智力。」故自恃,无恃人【韩子·外储右】韩诗外传》:南假子过程,本本为之烹鲡鱼。南假子曰:“闻君子不食鲡鱼。”本子曰:“此乃君子食也,我何与焉?”假子曰:“夫高比所以广徳也,下比所以狭行也。比于善者,自进之阶;比于恶者,自退之原也。且《诗》不云乎?‘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吾岂自比君子哉?

志慕之而已矣。”韩非子【说林】有与悍者邻,欲卖宅而避之。人曰:“是其贯将满也,子姑待之。”荅曰:“吾恐其以我满贯也,遂去之。”故曰:“物之几者,非所靡也。”礼记》顔丁善居丧:始死,皇皇焉,如有求而弗得;及殡,望望焉,如有从而弗及;既葬,慨焉,如不及;其反而息。杜桥之母之丧,宫中无相,以为沽也。成子高寝疾,庆遗入请曰:「子之病革矣!如至乎大病,则如之何?」子高曰:「吾闻之也:生有益于人,死不害于人。吾纵生无益于人,吾可以死害于人乎哉?我死,则择不食之地而葬我焉。」国子高曰:「葬也者,藏也。藏也者,欲人之弗得见也。是故衣足以▯身,棺周于衣,椁周于棺,土周于椁,反壌树之哉。」列女传》陶荅子治陶三年,名誉不兴,家富三倍。居五年,从车百乘,归休,宗人击牛而贺之,其妻独抱儿而泣。姑怒曰:“何其不祥也?”妇曰:“夫子能薄而官大,是谓婴害;无功而家昌,是谓积殃。昔楚令尹子文之治国也,家贫国富,君敬民戴,故福结于子孙,名传于后世。妾闻南山有▯豹,雾雨七日而不下食者,欲以泽其毛而成文章也,故藏而逺害。犬彘不择食以肥其身,坐而须死耳。今夫子治陶,家富国贫,君不敬,民不戴,败亾之征见矣。愿与少子俱脱。”姑怒,遂弃之。处期年,荅子果以盗诛。妇乃与少子归养,姑终卒天年。列仙传》江妃二女者,不知何所人也。出游于江汉之湄,逢郑交甫,见而说之,不知其神人也。谓其仆曰:「我欲下请其佩。」仆曰:「此间之人皆习于辞,不得,恐罹悔焉。」交甫不听,遂下与之言曰:「二女劳矣。」二女曰:「客子,我二女何劳之有?」交甫曰:「橘是柚也,我盛之以笥,令附汉水将流而下,我遵其旁,采其芝而茹之,以知吾为不逊也,愿请子之佩。」二女曰:「橘是柚也,我盛之以筥,令附汉水将流而下,我遵其旁,采其芝而茹之。」遂手解佩与交甫。交甫说,受而懐之,中当心趋去,数十步,视佩空懐无佩,顾二女忽然不见。《诗》曰:「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此之谓也。

春秋战国异辞卷五十五

译不谋求治理国家、使国家强盛的功业,却艳羡辩说华丽的声调,这就会排斥有治国方法的士人,反而任用那些会造成房屋毁坏、弓折断的人。所以君主处理国事,都不明白工匠建房、张弓的道理;然而士人却被范且、虞庆这类人困住,因为他们用空洞而无用的言辞战胜了实际事务,用不能改变事实的说法把人逼入困境。君主多听无用的辩说,少听不可更易的实言,这就是国家混乱的原因。如今世上像范且、虞庆这样的人没有停止,君主对他们的喜爱也没有止息,这就是把会导致失败、折毁的一类人当作贤能之士,把真正懂得治国方法的人当作工匠,却不让他们施展技巧;所以房屋毁坏、弓折断,懂得治理国家的人不能实行自己的方术,所以国家混乱而君主危殆。田鲔教导他的儿子田章说:“想要获得利益,就应先使自身有利;想让君主富裕,就应先使自己的家族富裕;想让国家富裕,就应先使君主富裕。”又说:“君主出卖官爵,臣下出卖智力。”所以要依靠自己,不要依靠别人。【《韩非子·外储说右》】《韩诗外传》记载:南假子经过时,本本替他煮鲡鱼。南假子说:“我听说君子不吃鲡鱼。”本本说:“这正是君子吃的东西,和我有什么关系?”南假子说:“向高处看,是为了扩大德行;向低处比,是为了使操行狭小。以善人为榜样,是自己进步的阶梯;以恶人为榜样,是自己退步的根源。况且《诗经》不是说过吗:‘高山则仰望,盛德之人则效法。’我哪里是要把自己比作君子呢?我只是仰慕君子,向他学习罢了。” 《韩非子·说林》:有人和一个凶悍的人为邻,想卖掉住宅躲避他。有人说:“这个人的恶行快要达到极点了,你姑且再等一等。”他回答:“我怕他把我也算作已经被他恶行牵连的人。”于是便离开了那里。所以说:“事物发展到临界状态时,就不能再任其继续了。” 《礼记》记载:颜丁很善于居丧。刚死时,他惶惶不安,好像有所求却得不到;到了入殡时,他频频回望,好像有所追随却赶不上;已经下葬后,他又感慨不已,好像仍然没有追上;回去后才休息。杜桥的母亲去世时,宫中没有人辅佐主持丧事,人们认为这样做是为了沽名。成子高卧病在床,庆遗进去问候,说:“您的病已经危急了!如果到了重病的地步,那将怎么办呢?”子高说:“我听说过:活着对人有益,死了也不妨害人。我即使活着不能给人带来益处,难道可以死后反而害人吗?我死后,就选择一块不宜食用的土地把我埋葬。”国子高说:“葬,就是把人藏起来;藏,就是不想让人再看见。因此,衣服只要足以覆盖身体,棺材只要容得下衣服,椁只要容得下棺材,土只要覆盖椁就够了,难道还要翻动土壤、在上面种树吗?” 《列女传》记载:陶荅子治理陶地三年,名声和声誉没有提高,家产却增加了三倍。居住五年后,他乘坐的车辆达到百乘,回家休息;族人杀牛庆贺他,只有他的妻子抱着孩子哭泣。婆婆生气地说:“为什么这样不吉祥呢?”妻子说:“丈夫才能浅薄,官位却很高,这叫作灾祸将临;没有功劳,家产却兴旺,这叫作积累祸殃。从前楚国令尹子文治理国家时,家里贫穷而国家富裕,君主敬重他,百姓拥戴他,所以福泽延及子孙,名声流传后世。我听说南山有黑豹,连续七天躲在雾雨中不下来进食,是想用雨露滋润皮毛,使它形成斑纹,所以隐藏自己来远离祸害。狗和猪不挑选食物,任凭身体肥胖,只是坐等死亡罢了。如今丈夫治理陶地,家里富裕而国家贫穷,君主不敬重他,百姓不拥戴他,败亡的征兆已经显现了。我愿意带着小儿子一起逃走。”婆婆大怒,便把她赶走了。过了一年,陶荅子果然因盗窃罪被诛杀。妻子于是带着小儿子回来奉养婆婆,婆婆最终终其天年。《列仙传》记载:江妃的两个女儿,不知道是哪里人。她们到江汉水边游玩,遇到郑交甫。郑交甫见到她们便喜欢上了,却不知道她们是神人。他对仆人说:“我想下去请求她们的佩玉。”仆人说:“这里的人都习惯辞令往来,若请求不成,恐怕会招来悔恨。”郑交甫不听,便下去和她们说:“两位姑娘辛苦了。”两个女子说:“客人,我们姐妹二人有什么辛苦的呢?”郑交甫说:“橘就是柚。我把它们盛在笥中,让它们随着汉水流下;我沿着水边走,采摘灵芝来吃,以此表明我并非无礼,愿意请求你们的佩玉。”两个女子说:“橘就是柚。我把它们盛在筥中,让它们随着汉水流下;我沿着水边走,采摘灵芝来吃。”于是亲手解下佩玉交给郑交甫。郑交甫很高兴,接过来放在怀中,走到中途,捂着心口快步离去;走了几十步,回头看时,怀中空空的,佩玉已经不见,两个女子也忽然不见了。《诗经》说:“汉水有游玩的女子,却无法求得她们。”说的就是这件事。《春秋战国异辞》卷五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