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春秋战国异辞四十八

春秋战国异辞卷五十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419–429 段

文理未明,不可以兼并。方诛商鞅,疾辩士,弗用。」乃东之赵【典畧苏秦如赵逢其邻子于易水之上从贷一匹布约偿千金而邻子不与】赵肃侯令其弟成为相,号奉阳君。奉阳君弗说之,去游燕。岁余而后得见,说燕文侯【二十八年】曰:「燕东有朝鲜辽东,北有林胡楼烦,西有云中九原,南有滹沱易水,地方二千余里,带甲数十万,车六百乗,骑六千匹,粟支数年。南有碣石鴈门之饶,北有枣栗之利,民虽不佃作而足于枣栗矣。此所谓天府者也。夫安乐无事,不见覆军杀将,无过燕者。大王知其所以然乎?夫燕之所以不犯防被甲兵者,以赵之为蔽其南也。秦赵五战,秦再胜而赵三胜。秦赵相毙,而王以全燕制其后,此燕之所以不犯防也。且夫秦之攻燕也,逾云中九原,过代上谷,弥地数千里,虽得燕城,秦计固不能守也。秦之不能害燕,亦明矣。今赵之攻燕也,发号出令,不至十日,而数十万之军军于东垣矣。渡滹沱,涉易水,不至四五日而距国都矣,故曰:秦之攻燕也,战于千里之外;赵之攻燕也,战于百里之内。夫不忧百里之患,而重千里之外,计无过于此者。是故愿大王与赵从亲,天下为一则燕国必无患矣。文侯曰:「子言则可,然吾国小,西迫强赵,南近齐。齐赵强国也,子必欲合从以安燕,寡人请以国从。」于是资苏秦车马金帛以至赵。而奉阳君已死,即因说赵肃侯曰【肃侯十七年】天下卿相人臣及布衣之士,皆髙贤君之行义,皆愿奉敎陈忠于前之日乆矣。虽然,奉阳君妬君而不任事,是以宾客游士莫敢自尽于前者。今奉阳君捐馆舍,君乃今复与士民相亲也,臣故敢进其愚虑。窃为君计者,莫若安民无事,且无庸有事于民也。安民之本,在于择交。择交而得,则民安;择交而不得,则民终身不安。请言外患:齐秦为两敌,而民不得安。倚秦攻齐,而民不得安;倚齐攻秦,而民不得安。故夫谋人之主,伐人之国,常苦出辞断絶人之交也。愿君慎勿出于口,请别白黑所以异隂阳而已矣。君诚能听臣,燕必致旃裘狗马之地,齐必致鱼盐之海,楚必致橘柚之园,韩魏中山皆可使致汤沐之奉,而贵戚父兄皆可以受封侯。夫割地包利,五伯之所以覆军禽将而求也;封侯贵戚,汤武之所以放弑而争也。今君髙拱而两有之,此臣之所以为君愿也。今大王与秦,则秦必弱;韩魏与齐,则齐必弱。楚魏魏弱则割河外,韩弱则效宜阳【即韩城在洛州西】宜阳效则上郡絶;河外割则道不通,楚弱则无援。此三策者,不可不孰计也。夫秦下轵道,则南阳危;刼韩包周,则赵氏自操兵;据卫取淇卷,则齐必入朝秦。秦欲已得乎山东,则必举兵而向赵矣。秦甲渡河逾漳,据番吾【常山有蒲吾县】则兵必战于邯郸之下矣。此臣之所为君患也。当今之时,山东之建国,莫强于赵。赵地方二千余里,带甲数十万,车千乗,骑万匹,粟支数年。西有常山,南有河漳,东有清河,北有燕国。燕固弱国,不足畏也。秦之所害于天下者,莫如赵。然而秦不敢举兵伐赵者,何也?畏韩魏之议其后也。然则韩魏,赵之南蔽也。秦之攻韩魏也,无有名山大川之限,稍蚕食之,傅国都而止【傅音附】韩魏不能支秦,必入臣于秦。秦无韩魏之规则,祸必中于赵矣。此臣之所为君患也。臣闻尧无三夫之分,舜无咫尺之地,以有天下。禹无百人之聚,以王诸侯。汤武之士不过三千,车不过三百乗,卒不过三万,立为天子。诚得其道也。是故明主外料其敌之强弱,内度其士卒贤不肖,不待两军相当,而胜败存亡之机,固已形于胷中矣。岂揜于众人之言,而以冥冥决事哉?臣窃以天下之地圗案之,诸侯之地五倍于秦,料度诸侯之卒十倍于秦。六国为一,幷力西乡而攻秦,秦必破矣。今西面而事之,见臣于秦。夫破人之与见破于人也,臣人之与见臣于人也,岂可同日而论哉?夫衡人者,皆欲割诸侯之地以予秦。秦成则髙台榭,美宫室,听竽瑟之音,前有楼阙轩辕,后有长姣美人。国被秦患而不与其忧,是故夫衡人日夜务以秦权恐愒诸侯,以求割地。故愿大王孰计之也。臣闻明主絶疑去谗,屛流言之迹,塞朋党之门,故尊主广地强兵之计,臣得陈忠于前矣。故窃为大王计,莫如一韩魏齐楚燕赵以从亲以畔秦,令天下之将相会于洹水之上,通质刳白马而盟,要约曰:“秦攻楚齐魏,各出锐师以佐之。

译于是苏秦向东到了赵国。【《典略》说:苏秦到赵国,在易水边遇到他的邻居,向邻居借一匹布,约定偿还千金,但邻居没有答应。】赵肃侯任命他的弟弟成为相国,号称奉阳君。奉阳君不喜欢苏秦,苏秦便离开赵国游历到燕国。一年多以后才得以见到燕文侯【燕文侯二十八年】,游说他说:“燕国东面有朝鲜、辽东,北面有林胡、楼烦,西面有云中、九原,南面有滹沱水、易水,土地纵横二千多里,披甲士兵数十万,战车六百辆,骑兵六千匹,粮食可以供应数年。南面有碣石、雁门的丰饶,北面有枣、栗的利益,百姓即使不耕作,也足以依靠枣栗生活。这就是所说的天然府库。天下安乐无事,没有遭受军队覆灭、将领被杀之祸的,没有比燕国更好的了。大王知道其中的原因吗?燕国之所以不被侵犯、不必披甲应战,是因为赵国替它遮蔽南面。秦、赵交战五次,秦国胜了两次,赵国胜了三次。秦、赵彼此消耗,而大王凭借完整的燕国控制它们的后方,这就是燕国不受侵犯的原因。况且秦国攻打燕国,要越过云中、九原,经过代地和上谷,行军数千里;即使得到燕国城池,秦国的谋划本来就不能守住它。秦国不能伤害燕国,也很明显了。如今赵国攻打燕国,发布号令,不到十天,数十万军队就能驻扎在东垣。渡过滹沱水,涉过易水,不到四五天就能抵达燕国都城。所以说:秦国攻打燕国,是在千里之外作战;赵国攻打燕国,是在百里之内作战。不忧虑百里以内的祸患,却看重千里以外的祸患,没有比这更错误的谋划了。因此,希望大王同赵国合纵亲善,天下合为一体,燕国就一定没有祸患了。”燕文侯说:“你说得有道理,只是我国弱小,西面逼近强大的赵国,南面又靠近齐国。齐、赵都是强国。你如果一定要合纵来使燕国安定,寡人愿意率领全国参加。”于是资助苏秦车马、金帛,使他前往赵国。但奉阳君已经去世,苏秦便趁机游说赵肃侯说【肃侯十七年】:“天下的卿相、人臣以及平民士人,赞美君王的德行义举,都愿意奉承教诲、在君王面前陈说忠言,已经很久了。虽然如此,奉阳君嫉妒君王而不让君王处理政事,因此宾客和游士没有人敢在君王面前尽情进言。如今奉阳君去世,君王才重新同士人和百姓亲近,所以臣才敢进献自己的愚见。臣私下为君王谋划,没有比使百姓安定、国家无事更好的,也暂且不要对百姓有所举动。使百姓安定的根本,在于选择盟友。选择盟友得当,百姓就安定;选择不当,百姓终身不得安宁。请让我谈谈外患:齐、秦成为两面敌人,百姓就不能安定。依靠秦国攻打齐国,百姓不能安定;依靠齐国攻打秦国,百姓也不能安定。因此,替君主谋划、攻打别国的人,常常苦于发言断绝别国之间的交往。希望君王谨慎,不要把这类话说出口,只需分辨黑白、明白阴阳的差别罢了。君王如果确实听从臣,燕国一定会献出盛产旃裘、狗马的地方,齐国一定会献出盛产鱼盐的海滨,楚国一定会献出种植橘柚的园圃,韩国、魏国、中山都可以让它们献上供奉沐浴的财物,贵戚和父兄也都可以接受封侯。割地并取得利益,是五霸覆灭敌军、擒获将领而追求的目标;封侯贵戚,是商汤、周武王放逐、诛杀君主而争取的目标。如今君王垂手拱立,就可以两者都得到,这正是臣替君王希望的事情。如今大王亲近秦国,秦国必然强大而韩国、魏国、齐国、楚国弱小;韩国、魏国亲近齐国,齐国必然弱小。楚、魏弱小,秦国就会割取河外;韩国弱小,就会献出宜阳【就是洛州西面的韩国城邑】;宜阳献出,上郡的道路就断绝;河外被割取,道路就不通;楚国弱小,便没有援军。这三种策略,不能不仔细考虑。秦国如果攻下轵道,南阳就危险;劫持韩国并包围周地,赵国就会亲自拿起武器;占据卫国、夺取淇水流域,齐国一定会入朝秦国。秦国如果已经取得崤山以东的土地,就一定会发兵攻向赵国。秦国军队渡过黄河、越过漳水,占据番吾【常山有蒲吾县】,那么军队一定会在邯郸城下交战。这就是臣替君王担忧的地方。当今之时,崤山以东建立的诸侯国中,没有比赵国更强的。赵国土地纵横二千多里,披甲士兵数十万,战车千辆,骑兵万匹,粮食可以供应数年。西面有常山,南面有黄河、漳水,东面有清河,北面有燕国。燕国本来就是弱国,不值得畏惧。秦国在天下诸侯中所忌惮的,没有比赵国更大的。然而秦国不敢发兵攻打赵国,为什么呢?是害怕韩国、魏国在它后方谋划。这样说来,韩国、魏国就是赵国南面的屏障。秦国攻打韩国、魏国时,没有名山大川作为界限,只要逐渐蚕食它们,逼近国都就会停止【“傅”音附】。韩国、魏国不能抵挡秦国,一定会入朝称臣于秦。秦国没有韩国、魏国的牵制,灾祸一定会降临赵国。这就是臣替君王担忧的地方。臣听说,尧没有三夫之分,舜没有咫尺之地,却拥有天下;禹没有百人的聚落,却能使诸侯称王;商汤、周武王的士卒不过三千,战车不过三百辆,士卒不过三万人,却建立天子之位。确实是因为掌握了正确的方法。所以,英明的君主对外估量敌人的强弱,对内衡量士卒的贤能与不肖,不必等到两军相遇,胜败存亡的关键本来就已经显现在胸中了。难道能被众人的言论蒙蔽,而在昏暗不明中决定事情吗?臣私下按照天下的地图考察,诸侯的土地是秦国的五倍,估量诸侯的士卒,是秦国的十倍。六国联合起来,合并力量向西进攻秦国,秦国一定会被击破。如今却面向西方侍奉秦国,向秦称臣。击破别人和被别人击破,臣服别人和被别人臣服,难道可以相提并论吗?主张连横的人,都想割诸侯的土地送给秦国。秦国一旦成功,就会建造高台楼阁,修美宫室,听奏竽瑟之音;前面有楼阙轩辕,后面有身材修长的美女。国家遭受秦国祸患,他们却不替国家分忧。因此,主张连横的人日夜致力于借助秦国的权势恐吓诸侯,以求割地。所以希望大王仔细考虑。臣听说,明主能够断绝疑惑、排除谗言,屏弃流言的踪迹,堵塞朋党的门户,因此尊崇君主、扩张土地、增强兵力的计策,臣才能在君王面前陈说忠言。所以臣私下替大王谋划,没有比联合韩、魏、齐、楚、燕、赵实行合纵亲善、反抗秦国更好的了。让天下各国的将相在洹水之上会盟,互通人质,剖杀白马而盟誓,订立约言说:“秦国攻打楚、齐、魏,各国都出精锐部队援助。

韩絶其粮道,赵涉河漳,燕守常山之北。秦攻韩魏,则楚絶其后,齐出锐师而佐之,赵涉河漳,燕守云中。秦攻齐,则楚絶其后,韩守成臯,魏塞其道,赵涉河博关【东郡有博平县】燕出锐师以佐之。秦攻燕,则赵守常山,楚军武关,齐涉渤海,韩魏皆出锐师以佐之。秦攻赵,则韩军宜阳,楚军武关,魏军河外,齐涉清河,燕出锐师以佐之。诸侯有不如约者,以五国之兵共伐之。六国从亲以宾秦,则秦甲必不敢出函谷以害山东矣。赵王曰:“寡人年少立,国日浅,未甞得闻社稷之长计也。今上客有意存天下,安诸侯,寡人敬以国从。”乃饰车百乗,黄金千镒,白璧百双,锦绣千纯,以约诸侯。是时天子致文武之胙于秦惠王,惠王使犀首攻魏,禽将龙贾,取魏之雕隂【或载此事于苏秦合从之后】且欲东兵,苏秦恐秦兵之至赵也,乃激怒张仪入之秦【激怒张仪事史详张仪传】于是说韩宣惠王曰:“韩北有巩、洛、成臯之固,西有宜阳、商阪之塞,东有宛、穰、洧水,南有陉山,地方九百余里,带甲数十万,天下之强弓劲弩皆从韩出。谿子【南方谿子蛮夷柘弩皆善材】少府时力、距来【时力距来二弩名少府之所造】者,皆射六百步之外。韩卒超足而射,百发不暇止,逺者括蔽洞胷,近者镝弇心。韩卒之劒防,皆出于冥山、棠谿、墨阳、合赙【皆出劒地】邓师、宛冯【邓国有工铸劒因名邓师,宛人于冯池铸劒故号宛冯】龙渊、太阿【楚风胡子所铸二劒】皆陆断牛马,水截鹄鴈,当敌则斩坚甲铁幕【幕臂胫之衣】革抉吠芮【决射韝也,以革为之,吠谓楯也,芮谓系楯之纷绶】无不毕具。以韩卒之勇,被坚甲,蹠劲弩,带利劒,一人当百,不足言也。夫以韩之劲与大王之贤,乃西面事秦,交臂而服,羞社稷而为天下笑,无大于此者矣。是故愿大王孰计之。大王事秦,秦必求宜阳、成臯,今兹效之,明年又复求割地,与则无地以给之,不与则弃前功而受后祸。且大王之地有尽,而秦之求无已,以有尽之地而逆无已之求,此所谓市怨结祸者也。不战而地已削矣。臣闻鄙谚曰:‘宁为鸡口,无为牛后。’今西面交臂而臣事秦,何异于牛后乎?”夫以大王之贤,挟强韩之兵,而有牛后之名,臣窃为大王羞之。于是韩王勃然作色,攘臂瞠目,按劒仰天太息曰:“寡人虽不肖,必不能事秦。今主君诏以赵王之敎,敬奉社稷以从【主君指苏秦】又说魏襄王曰:“大王之地,南有鸿沟、陈、汝南、许、郾、昆阳、召陵、舞阳、新都、新郪;东有淮、颍、煮枣、无胥;西有长城之界;北有河外、卷、衍、酸枣。地方千里,地名虽小,然而田舍庐庑之数,曽无所刍牧。人民之众,车马之多,日夜行不絶,輷輷殷殷,若有三军之众。臣窃量大王之国,不下楚。然衡人怵王,交虎狼之秦以侵天下,卒有秦患,不顾其祸。夫挟强秦之势以内刼其主,罪无过此者。”魏天下之强国也,王天下之贤王也。今乃有意西面而事秦,称东藩,筑帝宫【备巡狩也】受冠带祠春秋【受其冠带之制,奉其春秋之祭】臣窃为大王耻之。臣闻越王句践战敝卒三千人,禽夫差于干遂【江干之道曰干遂,在苏州吴县西北四十余里】武王卒三千人,革车三百乗,制纣于牧野。岂其士卒众哉?诚能奋其威也。今窃闻大王之卒,武士二十万,苍头二十万,奋击二十万,厮徒十万,车六百乗,骑五千匹。此其过越王句践、武王逺矣。今乃听于羣臣之说,而欲臣事秦。夫事秦必割地以効实,故兵未用而国已亏矣。凡羣臣之言事秦者,皆奸人,非忠臣也。夫为人臣,割其主之地以求外交,偷取一时之功,而不顾其后,破公家而成私门,外挟强秦之势以内刼其主,以求割地。愿大王孰察之。《周书》曰:“緜緜不絶,蔓蔓奈何?毫厘不伐,将用斧柯。前虑不定,后有大患,将奈之何?”大王诚能听臣,六国从亲,专心并力,壹意则必无强秦之患。故敝邑赵王使臣效愚计,奉明约,在大王之诏。诏之魏王曰:“寡人不肖,未甞得闻明敎。今主君以赵王之诏诏之,敬以国从。”因东说齐宣王曰:“齐南有泰山东有琅邪,西有清河【即贝州】北有勃海,此所谓四塞之国也。齐地方二千余里,带甲数十万,粟如丘山,三军之良,五家之兵【管子军令,始于五家为轨】进如锋矢,战如雷霆,解如风雨。即有军役,未甞倍泰山,絶清河,涉勃海也【勃海,沧州也】临菑之中七万户,臣窃度之,不下户三男子,三七二十一万,不待发于逺县,而临菑之卒固已二十一万矣。临菑甚富而实,其民无不吹竽鼓瑟,弹琴击筑,鬬鸡走狗,六博蹋鞠者【蹋鞠所以练武士,知有材也,因嬉戱而练兵势】临菑之涂,车毂击,人肩摩,连袵成帷,举袂成幕,挥汗成雨,家殷人足,志髙气扬。

译韩国断绝秦军的粮道,赵国渡过黄河、漳水,燕国守卫常山以北。秦国攻打韩国、魏国,楚国断绝秦军后路,齐国出精锐部队援助,赵国渡过黄河、漳水,燕国守卫云中。秦国攻打齐国,楚国断绝秦军后路,韩国守卫成皋,魏国堵塞秦军道路,赵国渡过河水、博关【东郡有博平县】,燕国出精锐部队援助。秦国攻打燕国,赵国守卫常山,楚国驻军武关,齐国渡过渤海,韩国、魏国都出精锐部队援助。秦国攻打赵国,韩国驻军宜阳,楚国驻军武关,魏国驻军河外,齐国渡过清河,燕国出精锐部队援助。诸侯中有不遵守约定的,五国就共同讨伐它。六国合纵亲善而抵御秦国,秦国的军队一定不敢出函谷关来祸害崤山以东了。”赵王说:“寡人年轻即位,立国时日尚浅,从来没有听到过关于国家长远计划的意见。如今上客有意拯救天下、安定诸侯,寡人恭敬地率领全国参加合纵。”于是准备车一百辆、黄金千镒、白璧一百双、锦绣千纯,用来约结诸侯。当时天子把文王、武王祭祀的胙肉送给秦惠王,惠王派犀首攻打魏国,俘获将领龙贾,夺取魏国的雕阴【有的记载把这件事列在苏秦合纵之后】。秦国还想向东出兵,苏秦害怕秦军抵达赵国,于是故意激怒张仪,使他进入秦国【激怒张仪的事情,《史记》在《张仪列传》中记载得很详细】。于是苏秦游说韩宣惠王说:“韩国北面有巩、洛、成皋的险固,西面有宜阳、商阪的关塞,东面有宛、穰、洧水,南面有陉山,土地纵横九百多里,披甲士兵数十万。天下强弓劲弩都出自韩国。谿子弩【南方谿子蛮夷所制,柘木弩都是优良材料】以及少府制造的时力、距来弩【时力、距来是两种弩的名称,由少府制造】,都能射到六百步以外。韩国士卒脚踏弩机发射,一百发箭还来不及停下;射程远的,箭括能穿透胸膛;射程近的,箭镞能刺入心脏。韩国士卒所用的剑和盾,都产自冥山、棠谿、墨阳、合赙【都是产剑之地】;邓师、宛冯【邓国有工匠铸剑,因而称邓师;宛人于冯池铸剑,所以称宛冯】;龙渊、太阿【楚国风胡子铸造的两把剑】,在陆地上可以斩断牛马,在水中可以截断鹄雁;面对敌人,可以斩断坚固的铠甲和铁制护身衣【护臂、护胫的衣服】;皮制的弩臂套和盾牌、系盾的彩带【弩臂套是射箭用的护具,用皮制成;“吠”指盾牌,“芮”指系盾的彩色丝带】,没有不齐备的。凭韩国士卒的勇猛,穿着坚固的铠甲,踏着强劲的弩,佩带锋利的剑,一个人抵挡一百人,也不值得夸说。凭韩国的强盛和大王的贤明,却向西面侍奉秦国,拱手屈服,使祖国蒙羞而被天下人嘲笑,没有比这更大的事情了。因此,希望大王仔细考虑。大王侍奉秦国,秦国一定会索取宜阳、成皋;今年把它们献出,明年又会要求割地。给它,就没有土地可以供给;不给,就会放弃以前的功劳而遭受后患。况且大王的土地有限,而秦国的要求没有止境。拿有限的土地去应付无止境的要求,这就是所谓制造怨恨、招致祸患。还没有交战,土地已经被削减了。臣听说民间谚语说:‘宁可做鸡的嘴,不要做牛的肛门。’如今面向西方拱手屈服,侍奉秦国,和做牛的肛门有什么不同呢?”凭大王的贤明,依靠强大的韩国军队,却背负牛后之名,臣私下替大王感到羞耻。”于是韩王勃然变色,捋起袖子,瞪大眼睛,按着剑仰天长叹说:“寡人虽然不肖,也一定不能侍奉秦国。如今主君奉赵王的教令来告诫我,寡人恭敬地率领国家参加合纵。”【“主君”指苏秦。】苏秦又游说魏襄王说:“大王的土地,南面有鸿沟、陈、汝南、许、郾、昆阳、召陵、舞阳、新都、新郪;东面有淮水、颍水、煮枣、无胥;西面有长城的边界;北面有河外、卷、衍、酸枣。土地纵横千里,地名虽然不大,但是田舍房屋的数量,连供牲畜割草放牧的地方都没有。人口众多,车马很多,日夜行走不绝,轰轰隆隆,好像有三军那么多。臣私下估量大王的国家,不比楚国小。然而主张连横的人恐吓大王,使大王交结如虎狼般的秦国来侵犯天下,最终遭受秦国祸患,却不顾其中的灾祸。依仗强大秦国的势力对内胁迫自己的君主,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魏国是天下的强国,魏王是天下贤明的君王。如今却有意面向西方侍奉秦国,自称东方藩属,修筑帝宫【为迎接秦帝巡狩作准备】,接受秦国的冠带制度,奉行秦国春秋两季的祭祀【接受秦国规定的冠带制度,奉行秦国春秋两季的祭祀】,臣私下替大王感到可耻。臣听说,越王句践凭三千名疲敝的士卒,在干遂擒获夫差【江边的道路叫干遂,在苏州吴县西北四十多里】;周武王凭三千士卒、三百辆革车,在牧野制服纣王。难道是他们的士卒很多吗?实在是因为能够奋发威势。如今臣听说大王的士卒有武士二十万、苍头二十万、奋击二十万、厮徒十万,战车六百辆,骑兵五千匹。这远远超过越王句践和周武王。如今却听信群臣的言论,想要侍奉秦国。侍奉秦国必定要割地来表示实际服从,所以军队还没有使用,国家已经受损。凡是群臣中主张侍奉秦国的人,都是奸人,不是忠臣。作为臣下,却割让君主的土地来谋求对外结交,窃取一时的功劳而不顾后患,毁坏公家的利益来成就私门;对外挟持强秦的势力,对内胁迫自己的君主,以求割地。希望大王仔细察看。《周书》说:“细丝绵延不断,藤蔓蔓延怎么办?小的事情不及时砍除,终将要用斧柄来砍。事前的考虑不能确定,事后就会有大患,那时将怎么办呢?”大王如果确实听从臣,六国合纵亲善,专心并力,统一意志,就一定没有强秦的祸患。因此,我们赵国的赵王派臣来献上愚计,奉上明确的盟约,听候大王的命令。苏秦又向东游说齐宣王说:“齐国南面有泰山,东面有琅邪,西面有清河【就是贝州】,北面有渤海,这就是所谓四面有险要的国家。齐国土地纵横二千多里,披甲士兵数十万,粮食多得像山丘,三军精良,五家之兵【《管子·军令》说,军制始于五家组成一轨】,进攻时像锋利的箭,作战时像雷霆,解散时像风雨。即使有军事征发,也从来没有越过泰山、截断清河、渡过渤海【渤海,即沧州】。临菑城中有七万户,臣私下估量每户不少于三个男子,七乘三为二十一万;不必从远县征发,临菑的士卒本来就有二十一万。临菑非常富足充实,百姓没有不吹竽、鼓瑟、弹琴、击筑、斗鸡、跑狗、下六博、踢蹴鞠的【蹴鞠是用来训练武士、考察其才能的,借游戏来训练军队的气势】。临菑城中的道路上,车轮互相碰撞,行人肩膀摩擦;衣襟相连可以成为帷幕,举起衣袖可以成为帐幕,挥洒的汗水多得像下雨;家家富足,人人满足,意气高昂。”

夫以大王之贤与齐之强,天下莫能当,今乃西面而事秦,臣窃为大王羞之。且夫韩魏之所以重畏秦者,为与秦接境壤界也。兵出而相当,不出十日而战胜存亡之机决矣。韩魏战而胜秦,则兵半折,四境不守;战而不胜,则国已危亡,随其后。是故韩魏之所以重与秦战而轻为之臣也。今秦之攻齐则不然,倍韩魏之地,过卫阳晋之道,径乎亢父之险,车不得方轨,骑不得比行,百人守险,千人不能过也。秦虽欲深入,则狼顾恐韩魏之议其后也。是故恫疑虚喝,骄矜而不敢进,则秦之不能害齐亦明矣。夫不深料秦之无奈齐何,而欲西面而事之,是羣臣之计过也。今无臣事秦之名,而有强国之实,臣是故愿大王少留意计之。齐王曰:「寡人不敏,僻逺守海,穷道东境之国也,未甞得闻余敎。今足下以赵王诏诏之,敬以国从。」乃西面说楚威王曰:「楚天下之强国也,王天下之贤王也。西有黔中巫郡,东有夏州海阳【夏水口在荆州江陵县东南二十五里,海阳当是海陵】南有洞庭苍梧,北有陉塞郇阳【陉山在郑州,郇阳当是新阳,汝南有新阳县】地方五千余里,带甲百万,车千乗,骑万匹,粟支十年此霸王之资也。夫以楚之强与王之贤,天下莫能当也。今乃欲西面而事秦,则诸侯莫不西面而朝于章台之下矣。秦之所害,莫如楚。楚强则秦弱,秦强则楚弱,其势不两立。故为大王计,莫如从亲以孤秦。大王不从,秦必起两军,一军出武关,一军下黔中,则鄢郢动矣。臣闻治之其未乱也,为之其未有也。患至而后忧之,则无及已。故愿为大王蚤孰计之。大王诚能听臣,臣请令山东之国奉四时之献,以承大王之明诏,委社稷,奉宗庙,练士厉兵,在大王之所用之。大王诚能听用臣之愚计,则韩、魏、齐、燕、赵、卫之妙音美人必充后宫,燕、代橐驼良马必实外廏。故从合则楚王,衡成则秦帝。今释霸王之业而有事人之名,臣窃为大王不取也。夫秦,虎狼之国也,有吞天下之心。秦,天下之仇雠也。衡人皆欲割诸侯之地以事秦,此所谓养仇而奉雠者也。夫为人臣,割其主之地以外交强虎狼之秦以侵天下,卒有秦患,不顾其祸。夫外挟强秦之威,以内刼其主,以求割地,大逆不忠,无过此者。故从亲则诸侯割地以事楚,衡合则楚割地以事秦。此两策者,相去逺矣。二者,大王何居焉?故敝邑赵王使臣效愚计,奉明约,在大王诏之。楚王曰:“寡人之国西与秦接境,秦有举巴蜀并汉中之心。秦,虎狼之国,不可亲也。而韩、魏迫于秦患,不可与深谋。与深谋,恐反人以入于秦。故谋未发而国已危矣。寡人自料以楚当秦,不见胜也。内与羣臣谋,不足恃也。寡人卧不安席,食不甘味,心摇摇然如县旌而无所终薄。”今主君欲一天下,收诸侯,存危国,寡人谨奉社稷以从。于是六国从合而并力焉。苏秦为从约长,并相六国,北报赵王,乃行过雒阳【国策过雒阳在说赵王之后】车骑辎重,诸侯各发使送之甚众,拟于王者。周显王闻之恐惧,除道,使人郊劳。苏秦之昆弟妻嫂侧目。不敢仰视,俯伏侍取食。苏秦笑谓其嫂曰:“何前倨而后恭也?”嫂委蛇蒲服,以面掩地而谢曰:“见季子位髙金多也。”苏秦喟然叹曰:“此一人之身,富贵则亲戚畏惧之,贫贱则轻易之,况众人乎?且使我有雒阳负郭田二顷,吾岂能佩六国相印乎?”于是散千金以赐宗族朋友。初,苏秦之燕,贷百钱为资,及得富贵,以百金偿之,徧报诸所尝见徳者。其从者有一人独未得报,乃前自言。苏秦曰:“我非忘子,子之与我至燕,再三欲去我易水之上,方是时我困,故望子深,是以后子。子今亦得矣。”苏秦旣约六国从亲,归赵,赵肃侯封为武安君,乃投从约于秦,秦兵不敢闚函谷关十五年【史云不窥函谷十五年,夸大之辞也。秦本纪云惠文王七年,公子卬与魏战,虏其将龙贾,仅次年事耳史苏秦传文与国策小异】

译凭大王的贤明和齐国的强盛,天下没有谁能抵挡。如今却面向西方侍奉秦国,臣私下替大王感到羞耻。况且韩国、魏国之所以非常畏惧秦国,是因为同秦国接壤。军队出动而相遇,不超过十天,战争胜败、生死存亡的关键就会决定。韩国、魏国同秦国交战并取胜,军队也会损失一半,四境无法守卫;交战而不能取胜,国家就已经危亡,祸患会紧随其后。因此,韩国、魏国非常看重同秦国作战,却轻易向秦国称臣。如今秦国攻打齐国却不是这样:要越过韩国、魏国的土地,经过卫国、阳晋的道路,穿过亢父的险要之处;车不能并排行驶,骑兵不能并列前进,即使一百人守险,一千人也不能通过。秦国即使想深入齐国,也会回头顾虑韩国、魏国在后方谋划。因此它只是制造恐惧、虚张声势,骄傲自负却不敢前进,那么秦国不能伤害齐国也很明显了。不深入估量秦国对齐国无可奈何,却想面向西方侍奉秦国,这是群臣的计策错得太厉害了。如今既没有侍奉秦国的名声,又能拥有强国的实际,臣因此希望大王稍微留意,仔细考虑。”齐王说:“寡人不敏,又偏居远方、守在海边,是道路尽头、东方边境的国家,从来没有听到过您更多的教诲。如今您奉赵王的诏令来告诫我,寡人恭敬地率领国家参加合纵。” 于是苏秦向西游说楚威王说:“楚国是天下的强国,大王是天下贤明的君王。西面有黔中、巫郡,东面有夏州、海阳【夏水入江处在荆州江陵县东南二十五里,海阳大概应是海陵】,南面有洞庭、苍梧,北面有陉塞、郇阳【陉山在郑州,郇阳大概应是新阳,汝南有新阳县】,土地纵横五千多里,披甲士兵百万,战车千辆,骑兵万匹,粮食可以供应十年,这是称霸称王的资本。凭楚国的强盛和大王的贤明,天下没有谁能抵挡。如今却想面向西方侍奉秦国,那么诸侯没有不面向西方、到章台宫下朝拜的了。秦国所忌惮的,没有比楚国更大的。楚国强大,秦国就弱小;秦国强大,楚国就弱小,双方的形势不能并存。因此替大王谋划,没有比实行合纵亲善、使秦国孤立更好的。大王如果不实行合纵,秦国一定会出动两路军队,一路从武关出兵,一路顺流而下进攻黔中,那么鄢、郢就会震动。我听说,治理事情要在它尚未混乱时进行,处理事情要在它尚未发生时着手。祸患到了才忧虑它,就来不及了。所以希望大王及早仔细谋划。大王如果确实听从臣,臣请求让崤山以东的国家奉献四时贡物,承受大王的明确诏令;把社稷托付给大王,奉守宗庙,训练士卒、磨砺兵器,听凭大王使用。大王如果确实听用臣的愚计,韩国、魏国、齐国、燕国、赵国、卫国的美妙音乐和美女一定充满后宫,燕国、代地的骆驼和良马一定充满外厩。所以合纵成功,楚国就能称王;连横成功,秦国就能称帝。如今放弃称霸称王的事业,却得到侍奉别人的名声,臣私下认为大王不应这样做。秦国,是虎狼一样的国家,有吞并天下的野心;秦国,是天下诸侯的仇敌。主张连横的人都想割诸侯的土地来侍奉秦国,这就是所谓养育仇敌、奉事仇人的做法。作为臣下,却割让君主的土地,在外交上结交强大的虎狼秦国,使它侵犯天下,最终遭受秦国祸患而不顾灾祸;对外挟持强秦的威势,对内胁迫自己的君主,以求割地,大逆不忠,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因此,实行合纵,诸侯割地来侍奉楚国;实行连横,楚国割地来侍奉秦国。这两种策略相差太远了。两者之中,大王将选择哪一种呢?所以我们赵国的赵王派臣献上愚计,奉上明确的盟约,听候大王的诏令。”楚王说:“寡人的国家西面同秦国接壤,秦国有夺取巴蜀、兼并汉中的野心。秦国是虎狼之国,不可以亲近。而韩国、魏国受到秦国祸患的逼迫,也不能同它们深入谋划;同它们深入谋划,恐怕反而会把人送入秦国。因此谋划还没有开始,国家已经危险了。寡人自己估量,凭楚国抵挡秦国,不能看出能够取胜;在国内同群臣谋划,也不足以依靠。寡人躺下不能安睡,吃饭没有滋味,内心动摇不定,就像悬挂的旌旗一样无所依归。”如今主君想要统一天下、收服诸侯、保存危亡的国家,寡人谨慎地把社稷托付出来,参加合纵。于是六国合纵联合,合并力量。苏秦担任合纵盟约的首领,同时任六国的相国。他向北回报赵王,途中经过雒阳【《国策》记载,他在游说赵王之后经过雒阳】。车马和辎重很多,各诸侯都派出使者为他送行,人数众多,礼仪规格可比国王。周显王听说后感到恐惧,清除道路,派人到郊外慰劳。苏秦的兄弟、妻子、嫂子都侧目而视,不敢抬头看他,俯伏在地侍候取食。苏秦笑着对嫂子说:“为什么以前傲慢而后来恭敬呢?”嫂子曲意逢迎,匍匐在地,用脸贴着地谢罪说:“因为看见季子地位高、金钱多了。”苏秦长叹说:“同一个人,富贵时亲戚就敬畏他,贫贱时亲戚就轻视他,何况普通人呢?假如我在雒阳城郭附近有二顷田地,我哪里还能佩带六国相印呢?”于是拿出千金赏赐宗族和朋友。起初苏秦到燕国时,借了一百钱作为路费;等到富贵后,便用百金偿还,并且遍赏过去曾经对他施以恩德的人。他的随从中有一个人独自没有得到报答,便上前自己说明。苏秦说:“我不是忘了你。你和我到燕国时,曾几次想在易水边丢下我离去。那时我困顿,所以对你的帮助期望很深,因此把你放在后面报答。现在你也得到了。”苏秦既已约定六国合纵亲善,回到赵国。赵肃侯封他为武安君。于是把合纵盟约送给秦国,秦军十五年不敢窥伺函谷关【《史记》说秦军十五年不窥函谷关,是夸大的说法。《秦本纪》记载,秦惠文王七年,公子卬与魏国交战,俘获魏将龙贾,恰好是下一年的事情;《史记·苏秦列传》的文字又与《国策》不同】。

张仪者,魏人也。始尝与苏秦俱事鬼谷先生,学术。苏秦自以不及张仪。苏秦已说赵王而得相约从亲,然恐秦之攻诸侯败约,后负念莫可使用于秦者,乃使人微感张仪曰:「子始与苏秦善,今秦已当路,子何不往游以求通子之愿?」张仪于是之赵,上谒求见苏秦。苏秦乃诫门下人不为通,又使不得去者数日,已而见之,坐之堂下,赐仆妾之食,因而数让之曰:「以子之材能,乃自令困辱至此,吾宁不能言而富贵子?子不足收也。」谢去之。张仪之来也,自以为故人,求益反见辱,怒念诸侯莫可事,独秦能苦赵,乃遂入秦。苏秦已而告其舍人曰:「张仪天下贤士,吾殆弗如也。今吾幸先用而能用秦柄者,独张仪可耳。然贫无因以进,吾恐其乐小利而不遂,故召辱之以激其意。子为我隂奉之。」乃言赵王,发金币车马,使人微随张仪,与同宿舍,稍稍近就之,奉以车马金钱,所欲用为取给,而弗告张仪,遂得以见秦惠王。惠王以为客卿,与谋伐诸侯。苏秦之舍人乃辞去,张仪曰:「赖子得显,方且报徳,何故去也?」舍人曰:「臣非知君,知君乃苏君。苏君忧秦伐赵败从约,以为非君莫能得秦柄,故感怒君,使臣隂奉给君资尽,苏君之计谋。今君已用,请归报。」张仪曰:「嗟乎,此吾在术中而不悟,吾不及苏君明矣。吾又新用,安能谋赵乎?为吾谢苏君。苏君之时,仪何敢言?且苏君在,仪宁渠能乎【史张仪传】史【苏秦传】其后秦使犀首欺齐、魏,与共伐赵,欲败从约。齐、魏伐赵,赵王让苏秦。苏秦恐,请使燕,必报齐。苏秦去赵,而从约皆解【自初说燕至此三年】二十二年,张仪相秦。赵疵与秦战,秦杀疵河西,取我蔺、离石。二十三年,韩举与齐、魏战死于桑丘【韩举,赵将,徐广以为韩将,非也】二十四年,肃侯卒,秦、楚、燕、齐、魏出锐师,各万人来会葬。子武灵王立【名雍以上史《赵世家】武灵王武灵王元年,阳文君赵豹相。梁襄王与太子嗣,韩宣王与太子仓来朝信宫。武灵王少,未能听政,置博闻师三人左右,司过三人。及听政,先问先王贵臣肥义,加其秩。国三老年八十,月致其礼。三年城鄗四年与韩会于区鼠五年娶韩女为夫人八年,五国称王,赵独否。曰:「无其实,敢处其名乎?」令国人谓己曰:「君。」九年,与韩、魏共击秦,秦败我,斩首八万级。齐败我,观泽。十年,秦取我西都及中阳。齐破燕。十一年,王召公子职于韩,立以为燕王,使乐池送之。十三年,秦拔我蔺,虏将军赵庄。楚、魏王来过邯郸。十四年,赵何攻魏。十六年,王游大陵【今太原府文水县有大陵城】他日,王梦见处女鼔琴而歌,诗曰:「美人荧荧兮,顔若苕之荣。命乎命乎,曽无我嬴。」异日,王饮酒乐,数言所梦想见其状。吴广闻之,因夫人而内其女娃嬴孟姚也。孟姚甚有宠于王,是为惠后。十七年,王出九门【赵邑在常山】为野台以望齐中山之境。十八年,秦武王与孟说举龙文赤鼎,絶膑而死。赵王使代相赵固迎公子稷于燕,送归立为秦王,是为昭王。十九年春正月,大朝信宫,召肥义与议天下,五日而毕。王北略中山之地,至于房子,遂之代,北至无穷,西至河登黄华之上,召楼缓谋曰:“我先王因世之变,以长南藩之地,属阻障滏之险,立长城,又取蔺、郭、狼,败林人于荏,而功未遂。今中山在我腹心,北有燕,东有胡,西有林胡、楼烦、秦、韩之边,而无强兵之救,是亡社稷,奈何?”夫有髙世之名,必有遗俗之累。吾欲胡服,楼缓曰:“善。”羣臣皆不欲。于是肥义侍王曰:“简、襄王之烈,计胡翟之利,为人臣者,宠有孝悌、长幼、顺明之节【宠,《国策》作穷】通有补民、益主之业,此两者,臣之分也。今吾欲继襄王之迹,开于胡翟之乡,而卒世不见也。为敌弱,用力少而功多,可以毋尽百姓之劳,而序徃古之勲。夫有髙世之功者,负遗俗之累;有独智之虑者,任骜民之怨。今吾将胡服、骑射以教百姓,而世必议寡人,奈何?”肥义曰:“臣闻疑事无功,疑行无名。

译张仪,是魏国人。起初曾和苏秦一起侍奉鬼谷先生,学习游说之术。苏秦自认为比不上张仪。苏秦已经游说赵王,取得合纵的约定,但担心秦国攻打诸侯、破坏盟约;后来想找一个可以任用于秦国的人,便派人暗中刺激张仪说:“你起初同苏秦友善,如今秦国已经控制天下要道,你为什么不前往游历,以求实现自己的愿望呢?”张仪于是到了赵国,上书求见苏秦。苏秦便告诫门下人不要替他通报,又让他不得离去,拖了好几天;后来接见他,让他坐在堂下,只给他仆人、侍妾吃的食物,接着多次责备他说:“凭你的才干,竟然让自己困辱到这种地步,我难道不能替你说句话,使你富贵吗?你实在不值得收用。”说完便辞谢送走他。张仪到赵国时,自以为是苏秦的旧友,求得更好的待遇却反而受到羞辱,愤怒地想,诸侯中没有可以侍奉的,只有秦国能够使赵国困苦,于是就进入秦国。苏秦随后告诉自己的舍人说:“张仪是天下的贤士,我大概不如他。如今幸好我先得到任用,而能够掌握秦国权柄的人,只有张仪可以做到。然而他贫穷,没有机会进身;我担心他满足于小利而不能成事,所以召来羞辱他,以激发他的志向。你替我暗中供给他。”于是他禀告赵王,发给张仪金钱、车马,派人暗中跟随张仪,同他住在旅舍,逐渐接近他,供给他车马和金钱,满足他所需,却不告诉张仪这些都是苏秦所给,于是张仪得以进见秦惠王。秦惠王任命张仪为客卿,和他谋划攻打诸侯。苏秦的舍人便辞别离去。张仪说:“依靠您我才得以显达,正要报答您的恩德,为什么要离开呢?”舍人说:“臣不是了解您的人,真正了解您的是苏君。苏君忧虑秦国攻打赵国、破坏合纵盟约,认为除了您没有人能够掌握秦国的权柄,所以故意激怒您,派臣暗中供给您资财,直到您用尽;这都是苏君的谋略。如今您已经被秦国任用,请让我回去报告。”张仪说:“唉,这是我身在他的谋术之中却没有察觉,我确实不如苏君明智。我又刚刚得到任用,怎么能谋划攻打赵国呢?替我向苏君致谢。苏君得势的时候,我哪里敢说什么?况且苏君还在,我难道能够胜过他吗?”【《史记·张仪列传》】《史记·苏秦列传》记载:后来秦国派犀首欺骗齐国、魏国,同它们一起攻打赵国,想要破坏合纵盟约。齐、魏攻打赵国,赵王责备苏秦。苏秦害怕了,请求出使燕国,说一定会替赵国报复齐国。苏秦离开赵国后,合纵盟约全都解体了【从起初游说燕国到这里共三年】。二十二年,张仪任秦国相国。赵疵同秦国交战,秦国在河西杀死赵疵,夺取我国的蔺、离石。二十三年,韩举与齐、魏交战,战死在桑丘【韩举是赵国将领,徐广认为是韩国将领,不对】。二十四年,肃侯去世。秦、楚、燕、齐、魏各自派出精锐部队一万人前来会葬。肃侯的儿子武灵王即位【名雍,以上出自《史记·赵世家》】。武灵王。武灵王元年,阳文君赵豹任相国。梁襄王和太子嗣、韩宣王和太子仓来信宫朝见。武灵王年少,不能处理政事,于是设置博闻师三人侍奉左右,司过三人负责纠察过失。等到武灵王亲自听政,首先询问先王所尊贵的大臣肥义,并增加他的俸秩。国内三老年满八十岁,每月送给他们礼物。三年,修筑鄗城。四年,和韩国在区鼠会盟。五年,娶韩国女子为夫人。八年,五国都称王,赵国独自不称王。武灵王说:“没有称王的实际,怎么敢占有称王的名号呢?”于是命令国人称自己为“君”。九年,赵国和韩国、魏国共同攻打秦国,秦国打败赵军,斩首八万级。齐国又在观泽打败赵国。十年,秦国夺取我国的西都和中阳。齐国攻破燕国。十一年,赵王从韩国召来公子职,立他为燕王,派乐池护送他。十三年,秦国攻取我国的蔺地,俘获将军赵庄。楚王、魏王来经过邯郸。十四年,赵何攻打魏国。十六年,赵王游览大陵【今太原府文水县有大陵城】。有一天,赵王梦见一个处女弹琴唱歌,歌词说:“美人光彩闪耀啊,容颜像苕花盛开。命运啊命运啊,竟然没有使我得到盈余。”另一天,赵王饮酒作乐,多次谈到梦中所见女子的相貌。吴广听说后,便通过夫人把自己的女儿娃嬴孟姚送入宫中。孟姚很受赵王宠爱,这就是惠后。十七年,赵王出巡九门【赵国城邑,在常山】,修建野台来眺望齐国和中山的疆界。十八年,秦武王和孟说举起龙文赤鼎,折断膝骨而死。赵王派代相赵固到燕国迎接公子稷,送回秦国,拥立他为秦王,这就是秦昭王。十九年春正月,在信宫举行大朝会,召肥义来商议天下大事,五天才结束。赵王向北巡视中山的土地,到达房子,随后前往代地,向北到无穷,向西到 黄河,登上黄华山,召楼缓来谋划说:“我的先王顺应时代的变化,扩大南部藩属之地,依托滏水险要,修筑长城,又夺取蔺、郭、狼,在荏地打败林胡人,但功业还没有完成。如今中山位于我国腹心,北面有燕国,东面有胡人,西面有林胡、楼烦、秦、韩的边境,却没有强大的军队救援;这样下去社稷就会灭亡,该怎么办呢?”有超越前代的声名,就一定会承担遗留风俗的牵累。我想改穿胡服。”楼缓说:“好。”群臣都不愿意。于是肥义侍奉赵王说:“简王、襄王的功业,谋划胡、翟的利益;作为臣下,受到恩宠就应有孝悌、长幼、顺从、明辨的节操【“宠”,《国策》作“穷”】;通达政事就应有补益百姓、增益君主的事业。这两件事,是臣下的职责。如今我想继承襄王的事业,在胡、翟地区开拓发展,但终身恐怕也看不到成功。使敌人弱小,用力少而功效多,可以不耗尽百姓的劳力,又能承续往古的功勋。有超越前代的功业,就会承担遗留风俗的牵累;有独到智慧的谋虑,就要承受民众的怨恨。如今我将让百姓穿胡服、学习骑射,世人一定会议论寡人,该怎么办?”肥义说:“臣听说,处理疑惑的事情就不会有功效,采取疑惑的行动就不会有声誉。

王旣定负遗俗之虑,殆无顾天下之议矣。夫论至徳者,不和于俗;成大功者,不谋于众。昔者舜舞有苗,禹袒裸国,非以养欲而乐志也,务以论徳而约功也。愚者闇成事,智者睹未形,则王何疑焉?”王曰:“吾不疑胡服也,吾恐天下笑我也。”狂夫之乐,智者哀焉;愚者所笑,贤者察焉。世有顺我者,胡服之功未可知也。虽驱世以笑我,胡地、中山,吾必有之。于是遂胡服矣。使王緤告公子成曰:“寡人胡服,将以朝也,亦欲叔服之家听于亲,而国听于君,古今之公行也。子不反亲,臣不逆君,兄弟之通义也。今寡人作敎易服,而叔不服,吾恐天下议之也。”制国有常,利民为本;从政有经,令行为上;明徳先论于贱,而行政先信于贵。今胡服之意,非以养欲而乐志也,事有所止而功有所出,事成功立,然后善也。今寡人恐叔之逆从政之经,以辅叔之议,且寡人闻之,事利国者,行无邪;因贵戚者,名不累。故愿慕公叔之义,以成胡服之功。使緤谒之叔,请服焉。公子成再拜稽首曰:“臣愿闻王之胡服也,臣不佞。”寝疾,未能趋走以滋进也。王命之臣敢对,因竭其愚忠曰:「臣闻中国者,葢聪明徇智之所居也,万物财用之所聚也,贤圣之所敎也,仁义之所施也,诗书礼乐之所用也,异敏技能之所试也,逺方之所观赴也,蛮夷之所义行也。今王舍此而袭逺方之服,变古之敎,易古之道,逆人之心而怫学者,离中国。故臣愿王圗之也。」使者以报王曰:「吾固闻叔之疾,我将自往请之。」王遂往之公子成家,因自请之曰:「夫服者,所以便用也;礼者,所以便事也。圣人观乡而顺宜,因事而制礼,所以利其民而厚其国也。夫剪髪文身,错臂左衽,瓯越之民也;黒齿雕题,却冠秫绌【绌缝紩之别名,秫绌葢言其女工之粗拙也】大呉之国也。故礼服莫同其便一也,乡异而用变,事异而礼易。是以圣人果可以利其国,不一其用;果可以便其事,不同其礼。儒者一师而俗异,中国同礼而敎离,况于山谷之便乎?故去就之变,智者不能一;逺近之服,圣贤不能同。穷乡多异,曲学多辩,不知而不疑,异于己而不非者,公焉而众求尽善也。」今叔之所言者,俗也;吾所言者,所以制俗也。吾国东有河薄洛之水,与齐中山同之,无舟楫之用;自常山以至代上党,东有燕东胡之境,而西有楼烦秦韩之边,今无骑射之备。故寡人无舟楫之用,夹水居之民,将何以守?河薄洛之水,变服骑射以备燕三胡秦韩之边【林胡楼烦东胡是三胡也】且昔者简主不塞晋阳以及上党,而襄主并戎取代以攘诸胡,此愚智所明也。先时中山负齐之强兵,侵暴吾地,系累吾民,引水围鄗;微社稷之神灵,则鄗防于不守也。先王丑之而怨未能报也。今骑射之备,近可以便上党之形,而逺可以报中山之怨;而叔顺中国之俗,以逆简襄之意,恶变服之名,以忘鄗事之丑,非寡人之所望也。」公子成再拜稽首曰:「臣愚不达。于王之义,敢道世俗之闻?臣之罪也。今王将继简襄之意,以顺先王之志,臣敢不听命乎?再拜稽首。乃赐胡服,明日服而朝。于是始出胡服令也【文与《国策》小异,以上《史赵世家】淮南子》赵武灵王贝带鵕翿而朝,赵国化之。《释名》:鞞,本胡服也。赵武灵王服之。赵文、赵造、周祒、赵俊皆谏止王毋胡服,如故法便【文造问答语详国策史文略之】王曰:先王不同俗,何古之法?帝王不相袭,何礼之循?虙戏、神农敎而不诛,黄帝、尧舜诛而不怒。及至三王,随时制法,因事制礼,法度制令,各顺其宜,衣服器械,各便其用。故礼也不必一道,而便国不必古。圣人之兴也,不相袭而王;夏殷之衰也,不易礼而灭。然则反古未可非,而循礼未足多也。且服竒者,志淫,则是邹鲁无竒行也;俗辟者,民易,则是呉越无秀士也。且圣人利身谓之服,便事谓之礼。夫进退之节,衣服之制,所以齐常民也,非所以论贤者也。故齐民与俗流,贤者与变俱。故谚曰:以书为御者,不尽马之情;以古制今者,不达事之变。循法之功,不足以髙世;法古之学,不足以制今。子不及也,遂胡服招骑射。二十年,王畧中山地,至宁葭;西畧胡地,至榆中。林胡王献马,归使楼缓之秦,仇液之韩,王贲之楚,富丁之魏,赵爵之齐。代相赵固主胡,致其兵。二十一年,攻中山。赵袑为右军,许钧为左军,公子章为中军,王并将之。牛剪将车骑,赵希并将胡代。赵与之陉,合军曲阳,攻取丹丘、华阳、防之塞。王军取鄗、石邑、封龙、东垣。中山献四邑和王,许之,罢兵【以工史赵世家】

译大王既然决定承担遗留风俗的忧虑,大概就不应再顾虑天下人的议论了。谈论最高道德的人,不会迎合世俗;成就大功的人,不会同众人谋划。从前舜为有苗氏起舞,禹在裸国袒露身体,并不是为了满足欲望、使心情快乐,而是致力于论说道德、建立功业。愚蠢的人只能暗中等事情成功,聪明的人能看见事情尚未显现的征兆,大王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赵王说:“我并不疑虑改穿胡服,只是担心天下人嘲笑我。”狂妄之人的快乐,是智者所悲哀的;愚人所嘲笑的,贤者却能看清它的价值。世上如果有顺从我的人,改穿胡服的功效还不可预知。即使驱使天下人来嘲笑我,胡地、中山,我也一定要得到。”于是终于改穿胡服。赵王派王緤告诉公子成说:“寡人将改穿胡服,准备以此入朝;也希望叔父的家族服从亲长,国家服从君主,这是古今共同的公义。儿子不违背父亲,臣下不违抗君主,是兄弟之间通行的义理。如今寡人制定教令改变服装,而叔父不穿,我担心天下人会非议。国家的制度有常规,以有利于百姓为根本;处理政事有常道,以命令得到执行为上;彰明德行,要先在卑贱者中论定;施行政令,要先取得贵人的信任。如今改穿胡服的本意,不是为了满足欲望、使心情快乐,而是事情有其终止,功业有其由来;事情成功、功业建立,然后才算善。如今寡人担心叔父违背施政的常道,来助长叔父的议论;而且寡人听说,做有利于国家的事情,行动就不会邪曲;借助贵戚的力量,名声就不会受到牵累。因此希望仰慕公叔的义行,来成就改穿胡服的功业。于是派王緤拜见叔父,请他穿胡服。公子成拜了两拜,叩头说:“臣愿意听闻大王关于改穿胡服的教令,只是臣没有才能。”他卧病在床,不能快步前来进一步进言。赵王命令王緤向他说明,公子成于是竭尽愚忠说:“臣听说,中国是聪明智慧之人居住的地方,是万物财用汇聚的地方,是贤圣施教的地方,是仁义施行的地方,是诗书礼乐使用的地方,是奇异敏捷的技能得到试验的地方,是远方之人前来观看归附的地方,是蛮夷以为正义而实行的地方。如今大王舍弃这些,却承袭远方的服装,改变古代的教化,改换古代的道路,违逆人的心意,使学习古道的人愤懑,离开中国。因此臣希望大王仔细谋划。”使者把这些话报告赵王说:“我本来听说叔父有病,我将亲自去请他。”赵王于是前往公子成家,亲自请求说:“服装,是用来便利使用的;礼制,是用来便利办事的。圣人观察各地情况而顺应适宜,依据事情制定礼制,是为了使百姓得到便利、使国家富厚。剪发纹身、交错刺臂、衣襟开在左边,是瓯越人的服饰;黑牙、雕刻额头、戴反向的帽子、穿粗劣的衣服【“绌”是缝纫、缝制的别名;“秫绌”大概是说女工粗劣笨拙】,是大吴国的服饰。所以礼服没有完全相同的,只要便利使用就行;地域不同,使用的器物就改变;事情不同,礼制也就更改。因此圣人如果确实能够使国家获利,就不使器物的用法完全相同;如果确实能够使事情便利,就不使礼制完全相同。儒者虽然同出一位老师,风俗却各不相同;中国各地礼制相同而教化尚且有差异,何况山谷之间的便利条件呢?所以取舍的变化,智者也不能使它完全一致;远近各地的服饰,圣贤也不能使它完全相同。偏僻乡里往往有不同的风俗,拘泥曲学的人往往多所争辩;对于自己不知道的事不妄加怀疑,对于不同于自己的事不加以非难,这样才是公正,也是众人寻求尽善的办法。”如今叔父所说的,是世俗习惯;我所说的,是用来制定和改变习俗的道理。我国东面有河水、薄洛水,同齐国、中山共有这些水道,却没有舟楫可用;从常山直到代地、上党,东面是燕国和东胡的边境,西面是楼烦、秦国、韩国的边境,如今却没有骑射的防备。因此寡人既然不能使用舟楫,夹水而居的百姓将凭什么守卫呢?对于河水、薄洛水一带,应改变服装、训练骑射,以防备燕国、三胡、秦国、韩国的边境【林胡、楼烦、东胡是三胡】。况且从前简主没有修筑防御工事,使晋阳直到上党都受到保护;襄主兼并戎地、夺取代地来排斥诸胡,这是愚人和智者都明白的事。从前中山仗恃齐国的强兵,侵扰、欺凌我国土地,拘捕我国百姓,引水包围鄗城;如果不是社稷神灵保佑,鄗城几乎就守不住了。先王以此为耻,怨恨也一直没有得到报复。如今准备骑射,近可以便利上党的地势,远可以报复中山的怨恨;叔父却顺从中国的风俗,违背简王、襄王的意志,厌恶改换服装的名声,以至于忘记鄗城之战的耻辱,这不是寡人所希望的。”公子成拜了两拜,叩头说:“臣愚昧,不能明白。对于大王的义理,臣竟敢拿世俗听闻来辩说,这是臣的罪过。如今大王将继承简王、襄王的意志,以顺从先王的志向,臣难道敢不听从命令吗?”公子成再次拜谢叩头。赵王于是赐给他胡服,第二天公子成穿着胡服入朝。于是赵国开始发布改穿胡服的命令【文字与《国策》略有不同,以上出自《史记·赵世家》】。《淮南子》说:“赵武灵王系着贝带、戴着鵕翿入朝,赵国因此受到改变。”《释名》说:“鞞,本来是胡服,赵武灵王穿用了它。” 赵文、赵造、周祒、赵俊都进谏,劝止赵王不要改穿胡服,认为沿用旧法更便利【赵造问答的文字,详见《国策》,《史记》的文字较为简略】。赵王说:“先王不拘泥于世俗,哪里有什么必须遵守的古法?帝王彼此不相袭用,哪里有什么必须遵循的礼制?伏羲、神农施教而不诛杀,黄帝、尧、舜施教则诛杀而不发怒。到了三王时期,随时势制定法令,依据事情制定礼制;法度、制度、命令各自顺应适宜,衣服、器械各自便利使用。所以礼制不一定只有一条道路,使国家便利也不一定非要沿用古法。圣人兴起时,不相互承袭却能称王;夏、商衰亡时,不改变礼制却仍然灭亡。既然如此,反对古法不可以非难,遵循礼制也不值得过分赞美。况且服饰奇异,如果说是志趣淫邪,那么邹、鲁就不应有奇异的品行;风俗偏僻,如果说会使百姓易于改变,那么吴、越就不应有杰出士人。圣人认为有利于身体的叫作服,便利办事的叫作礼。进退的节度、衣服的制度,是用来整齐普通百姓的,不是用来评判贤人的。因此普通百姓随同风俗流转,贤人则随着变化而行动。所以谚语说:拿书本驾车的人,不能完全了解马的性情;拿古代制度来治理今天的人,不能通晓事情的变化。仅仅遵循旧法,其功劳不足以超越当世;仅仅学习古法,也不足以治理今天。你们不如我。”于是推行胡服,招募骑兵,训练骑射。二十年,赵王巡视中山土地,到达宁葭;向西巡视胡地,到达榆中。林胡王献上马匹。赵王返回后,派楼缓出使秦国,仇液出使韩国,王贲出使楚国,富丁出使魏国,赵爵出使齐国。代相赵固主管胡地,召集胡地的军队。二十一年,攻打中山。赵袑担任右军将领,许钧担任左军将领,公子章担任中军将领,赵王统率三军。牛剪统率战车和骑兵,赵希兼任胡地、代地军队的将领。赵军在陉地同中山交战,联军在曲阳会合,攻取丹丘、华阳、防地的关塞。赵王亲自统率的军队攻取鄗、石邑、封龙、东垣。中山献出四座城邑与赵王讲和,赵王答应了,于是停止进兵。

武灵王问厐焕曰【焕葢暖之兄一作暖】寡人闻飞语流传曰:百战而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胜,善之善者也。愿闻其解。」厐焕曰:「工者贵无与争【工犹善也】故太上用计谋,其次因人事,其下战克。用计谋者,荧惑敌国之主,使变更淫俗,哆暴骄恣,而无圣人之数;爱人而与无功而爵,未劳而赏,喜则释罪,怒则妄杀;法民而自慎【刑人而自以为慎】少人而自至【狭人而自以为至】繁无用嗜▯占【缺二字】髙义下合意内之人【下或作不】所谓因人事者,结币帛,用货财,闭近人之复其口【以赂买近臣使顺其口】使其所谓是者尽非也,所谓非者尽是也。离君之际,用忠臣之路【离之言间】所谓战克者,其用已素破兵从而攻之。因句践用此而呉国亡,楚用此而陈蔡举,三家用此而智氏亡,韩用此而东分。今世之言兵也,皆强大者必胜,小弱者必灭,则是小国之君无霸王者,而万乗之主无破亡也。昔夏广而汤狭,殷大而周小,越弱而呉强,此所谓不战而胜,善之善者也。此隂经之法,夜行之道,天武之类也。今或僵尸百万,流血千里而胜未决也,以为功,计之每已不若是。故圣人昭然独思,忻然独喜。若夫耳闻金鼓之声而希功,目见旌旗之色而希陈,手握兵刃之枋而希战,出进合鬬而希胜,是襄王之所破亡也。」武灵王慨然叹曰:「存亡在身,微乎哉!」寡人闻此日月有以自观【鹖冠子·武灵王】李兑治中山苦陉令,上计而入多。李兑曰:“语言辩,听之说不度于义,谓之窕言【茍且也】无山林泽谷之利而入多者,谓之窕货。君子不听窕言,不受窕货。子姑免矣【韩子难二】二十三年,攻中山。二十五年,惠后卒【即呉娃孟姚也,乃惠文王之生母,故曰惠后】使周袑胡服,傅王子何。二十六年,复攻中山,攘地北至燕、代,西至云中、九原【以上《史赵世家】杜氏通典。武灵王筑长城,自代傍隂山下,至髙阙为塞,而至云中、雁门、代郡。二十七年五月戊申,大朝于东宫,传国立王子何以为王,王庙见礼毕,出临朝,大夫悉为臣,肥义为相国,并傅王,是为惠文王。惠文王,惠后呉娃子也。武灵王自号为主父,主父欲令子主治国,而身胡服将士大夫,西北畧胡地,而欲从云中、九原直南袭秦。于是诈自为使者入秦,秦昭王不知,已而怪其状甚伟,非人臣之度,使人逐之,而主父驰,已脱关矣。审问之,乃主父也。秦人大惊。主父所以入秦者,欲自畧地形,因观秦王之为人也【史赵世家】惠文王惠文王二年,主父行新地,遂出代西,遇楼烦王于西河,而致其兵。三年,灭中山,迁其王于肤施。起灵寿,北地方,从代道大通。还归,行赏,大赦,置酒酺五日【以上《史赵世家】韩子【外储左】赵主父使李疵视中山可攻否,还报曰:“中山可伐也,君不亟伐,将后齐燕。”主父曰:“何故可攻?”李疵对曰:“其君好岩穴之士,所倾葢与车以见,穷闾隘巷之士以十数抗礼,下布衣之士以百数矣。”君曰:“以子言之,是贤君也,安可攻?”疵曰:“不然,夫好显岩穴之士而朝之,则战士怠于行阵;上尊学者,下士居朝,则农夫惰于田。战士怠于行阵者,兵弱;农夫惰于田者,国贫。兵弱于敌,国贫于内而不亡者,未之有也。伐之不亦可乎?”主父曰:“善。”举兵而伐中山,遂灭之。吕览》赵氏攻中山,中山之人曰:“安丘鸩,衣铁甲,操铁杖以战,而所击无不碎,所冲无不陷,以车投车,以人投人也。”防至将所,而后死。世本》:中山武公居顾,桓公徙灵寿,为赵武灵王所灭。韩子【外储左】赵主父令工施钩梯而縁潘吾刻疎人迹其上,广三尺,长五尺,而勒之曰:「主父常游于此。」惠文王三年,封故太子章为代安阳君。章素侈,心不服其弟所立。主父又使田不礼相章也。李兊谓肥义曰:「公子章彊壮而志骄,党众而欲大,殆有私乎?田不礼之为人也,忍杀而骄。二人相得,必有谋。隂贼起一出身,徼幸夫小人有欲,轻虑浅谋,徒见其利而不顾其害,同类相推,俱入祸门。以吾观之,必不乆矣。子任重而势大,乱之所始,祸之所集也。子必先患。仁者爱万物,而智者备祸于未形。不仁不智,何以为国?子奚不称疾毋出,传政于公子成,毋为怨府,毋为祸梯?」肥义曰:「不可。昔者主父以王属义也,曰:『毋变而度,毋异而虑,坚守一心以殁而世。』义再拜受命而籍之。今畏不礼之难,而忘吾籍,变孰大焉?进受严命,退而不全,负孰甚焉?变负之臣,不容于刑。谚曰:『死者复生,生者不愧。』

译赵武灵王问庞焕说(焕,大概是暖的哥哥;一作“暖”):“我听说有流传的话说:百战百胜,不是最好的善战;不战而胜,才是最好的善战。希望听听其中的解释。”庞焕说:“精巧高明以不与人争为贵(‘工’犹言善)。最上等的是运用计谋,其次是利用人事,最下等的是交战取胜。运用计谋,就是迷惑敌国的君主,使他改变正常的风俗,变得放纵暴虐、骄横恣意,却没有圣人的治国法度;喜爱某人,便给他爵位,即使没有功劳;没有劳绩,便给予赏赐;高兴时就赦免罪过,发怒时就任意杀人;刑罚百姓,却自以为谨慎(刑人而自以为慎);轻视人才,却自以为高明(‘少人而自至’)。繁衍无用的事,嗜好龟卜占筮(此处缺二字),抬高所谓义士,贬低迎合自己心意的人(‘下’一作‘不’)。所谓利用人事,就是结交赠送币帛,使用货财,堵住亲近之臣的嘴(用贿赂收买近臣,使他们顺从自己的说法),使他们所说的是全部变成非,所说的非全部变成是;离间君主与忠臣的关系,堵塞忠臣进言的道路(‘离’是离间的意思)。所谓交战取胜,就是敌军已经被打败,然后乘势进攻。越王勾践采用这种办法,吴国因此灭亡;楚国采用这种办法,陈、蔡因此被攻取;三家采用这种办法,智氏因此灭亡;韩国采用这种办法,赵国东部因此被分割。如今世上谈论用兵的人,都说强大者一定胜利,小弱者一定灭亡;这样一来,小国的君主就不可能有霸王之业,而拥有万乘兵车的大国君主也不可能败亡了。” 从前夏朝疆域广大而商汤势力狭小,殷朝强大而周朝弱小,越国弱而吴国强;这就是所谓不战而胜,是最好的善战。这是暗中行事的法则、夜间行动的道路,属于天武一类。如今有时僵卧的尸体达百万,鲜血流淌千里,胜负却还没有决定,人们竟把这当作功劳;按计谋衡量,实在不如这样做。所以圣人明白地独自思考,欣喜地独自欢悦。至于那种耳朵听到金鼓声就希望立功,眼睛看见旌旗的颜色就希望列阵,手握兵器的柄就希望交战,进退合击就希望取胜的做法,正是襄王因此败亡的原因。”武灵王感慨长叹说:“国家的存亡竟然系于自身,真是微妙啊!”我听到这些话,从此每日都能有所自我观察(《鹖冠子·武灵王》)。李兑治理中山苦陉县,向上级申报考核时,收入很多。李兑说:“言语能说善辩,但听来悦耳而不合义理,叫作‘窕言’(苟且之言);没有山林泽谷的利益,收入却很多,叫作‘窕货’。君子不听窕言,不接受窕货。你暂且免罪吧。”(《韩子·难二》)赵武灵王二十三年,攻打中山。二十五年,惠后去世(就是吴娃孟姚,是惠文王的生母,所以称惠后)。派周袑教太子何穿胡服,并辅导他。二十六年,再次攻打中山,夺取土地,北面到达燕、代,西面到达云中、九原(以上《史记·赵世家》)。《杜氏通典》说:武灵王修筑长城,从代地沿着阴山山麓,直到高阙作为关塞,又延伸到云中、雁门、代郡。二十七年五月戊申日,在东宫举行大朝会,传国立太子何为王。到王庙参见的礼仪完毕后,出宫临朝,大夫们全都成为他的臣子,肥义任相国,同时担任太子的师傅,这就是惠文王。惠文王是惠后吴娃的儿子。武灵王自称“主父”。主父想让儿子主持国政,而自己穿胡服,率领将士和大夫向西北攻略胡地,并且打算从云中、九原直向南袭击秦国。于是他假称自己是使者进入秦国,秦昭王不知道;不久秦昭王觉得这个使者相貌异常高大,不像臣下应有的仪表,便派人追赶他。主父策马奔驰,已经逃出关去了。仔细查问后,才知道原来是主父。秦人大为惊异。主父进入秦国的原因,是想亲自察看地形,并借机观察秦王的为人(《史记·赵世家》)。惠文王。惠文王二年,主父巡视新占的土地,于是从代地向西出行,在西河遇到楼烦王,并使楼烦王交出军队。三年,灭亡中山,把中山王迁到肤施。兴建灵寿,开辟北方土地,使从代地通行的道路大为畅通。返回后进行赏赐,大赦天下,置酒欢宴五天(以上《史记·赵世家》)。《韩子·外储说左上》:赵主父派李疵察看中山是否可以攻打。李疵回来报告说:“中山可以攻打,君主如果不赶快进攻,将来就会落在齐国、燕国之后。”主父问:“为什么可以攻打?”李疵回答:“中山君主喜爱岩穴隐士,亲自驾车去拜访的有十多人;对穷困里巷中的士人以平等礼节相待的有几十人;屈身礼遇平民士人的有上百人。”主父说:“按你所说,这是贤明的君主,怎么可以攻打?”李疵说:“不是这样。喜爱显扬岩穴之士并让他们入朝,那么战士就会怠于行阵;上面尊重学者,下面的士人居于朝廷,那么农夫就会懒于耕田。战士怠于行阵,军队就弱;农夫懒于耕田,国家就贫。军队对外敌弱、国家内部贫困却不灭亡的,从来没有。攻打它不也可以吗?”主父说:“好。”于是发兵攻打中山,终于灭亡了中山。《吕览》说:赵国攻打中山时,中山人说:“安丘鸩身穿铁甲,手持铁杖作战,所击之物没有不破碎的,所冲击之处没有不陷落的;用车撞车,用人冲人。”直到防地抵达将领所在之处,然后才战死。《世本》说:中山武公居住在顾,桓公迁都灵寿,后来被赵武灵王灭亡。《韩子·外储说左上》:赵主父命令工匠制作钩梯,攀登潘吾山,并在山上刻下稀疏的人形足迹,宽三尺、长五尺,刻字说:“主父曾经游历于此。” 惠文王三年,把已故太子章封为代安阳君。赵章一向奢侈,内心不服他的弟弟即位。主父又派田不礼担任赵章的相。李兑对肥义说:“公子章强壮而志气骄横,党羽众多而欲望很大,恐怕另有私谋吧?田不礼的为人,残忍好杀而又骄横。这两人相互结合,一定会有阴谋。阴险的贼害一旦从自身发起,正是小人有欲望、考虑轻率、谋划短浅,只看见利益而不顾祸害,同类相互推引,一同进入祸门的时候。依我看,他们一定不会长久。您责任重大、权势很大,正是祸乱开始、灾祸聚集之处。您一定会首先遭难。仁者爱护万物,智者在祸患尚未显现时就预先防备。不仁不智,凭什么治理国家?您为什么不称病不出,把政权交给公子成,不要成为众怨汇聚之处,也不要成为祸患的阶梯?”肥义说:“不可以。从前主父把国王托付给我时说:‘不要改变你的准则,不要改变你的考虑,坚定地守住一条心,直到终身和后世。’我拜了两拜接受命令,并把它记录下来。如今害怕田不礼的灾难,却忘掉我所记录的命令,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改变?进朝接受严命,退下来却不能保全它,哪一种负罪还有比这更重?改变并辜负命令的臣子,不能容于刑法。谚语说:‘死者若能复生,生者便不会感到惭愧。’”

吾言已在前矣。吾欲全吾言,安得全吾身?且夫贞臣也,难至而节见;忠臣也,累至而行明。子则有赐而忠我矣。虽然,吾有语在前者也,终不敢失。」李兊曰:「诺。子勉之矣。吾见子已今年耳。」涕泣而出。李兊数见公子成,以备田不礼之事。异日,肥义谓信期曰【信期即下文髙信】公子与田不礼甚可忧也。其于义也,声善而实恶,此为人也不子不臣。吾闻之也,奸臣在朝,国之残也;谗人在中,主之蠧也。此人贪而欲大,内得王而外为暴,矫令为慢,以擅一旦之命,不难为也。祸且逮国。今吾忧之夜而忘寐,饥而忘食,盗贼出入,不可不备。自今以来,若有召王者,必见吾面,我将先以身当,之无故而王乃入。」信期曰:「善哉,吾得闻此也【史赵世家】四年,朝羣臣。安阳君亦来朝。主父令王听朝,而自从旁观窥羣臣宗室之礼。见其长子章傫然也,反北面为臣诎于其弟,心怜之。于是乃欲分赵而王章于代,计未决而辍。主父及王游沙丘异宫,公子章即以其徒与田不礼作乱,诈以主父令召王肥义,先入杀之。髙信即与王战,公子成与李兊自国至,乃起四邑之兵入距难,杀公子章及田不礼,灭其党贼而定王室。公子成为相,号安平君。李兊为司防。公子章之败,往走主父,主父开之。成兊因围主父宫。公子章死,公子成、李兊谋曰:“以章故围主父,即解兵,吾属夷矣。”乃遂围主父,令宫中人后出者夷。宫中人悉出,主父欲出不得,又不得食,探爵鷇而食之。三月余而饿死沙丘宫。主父定死,乃发防赴诸侯。是时王少,成兊专政,畏诛故围主父。主父初以长子章为太子,后得呉娃,爱之,为不出者数嵗,生子何,乃废太子章而立何为王。呉娃死,爱弛,怜故太子,欲两王之,犹豫未决,故乱起,以至父子俱死,为天下笑,岂不痛乎【史赵世家】韩子【外储右】武灵王使惠文王涖政,李兊为相。武灵王不以身躬亲杀生之柄,故刼于李兊。主父死,惠文王立。立五年,与燕郑易。八年,城南行唐【以上《史赵世家】水经注》:行唐城内,北门东侧有玉女神庙。赵武灵王营斯邑,城弥载不立圣女,发叹百堵皆兴,不日而就。九年,赵梁将与齐合军攻韩,至鲁关下。十年秦自置为西帝十一年,董叔与魏氏伐宋,得河阳于魏。秦取梗阳。十二年,赵梁将攻齐。十三年,韩、徐为将,攻齐。公主死【呉娃,女,惠文王之妹】十四年,相国乐毅将赵、秦、韩、魏、燕攻齐,取灵丘。与秦会中阳。十五年,燕昭王来见赵,与韩、魏、秦共击齐,齐王败走【齐王,齐湣王也】燕独深入,取临淄【以上《史赵世家】赵惠文王十六年,秦复与赵数击齐,齐人患之。苏厉为齐遗赵王书曰:「臣闻古之贤君,其徳行非布于海内也,敎顺非洽于民人也,祭祀时享非数常于鬼神也【常一作当】甘露降,时雨至,年谷丰熟,民不疾疫,众人善之。然而贤主图之。今足下之贤行功力,非数加于秦也,怨毒积怒,非素深于齐也。秦赵与国,以彊征兵于韩。秦诚爱赵乎?其实憎齐乎?物之甚者,贤主察之。秦非爱赵而憎齐也,欲亡韩而吞二周,故以齐餤天下。恐事之不合,故出兵以刼魏。赵恐天下畏己也,故出质以为信。恐天下亟反也,故征兵于韩,以威之声以徳与国,而实伐空韩。臣以秦计为必出于此。夫物固有势异而患同者,楚乆伐而中山亡,今齐乆伐而韩必亡。破齐,王与六国分其利也;亡韩,秦独擅之,收二周,西取祭器,秦独私之。赋田计功,王之获利孰与秦多?说士之计曰:『韩亡三川,魏亡晋国,市朝未变,而祸已及矣。』燕尽齐之北地,去沙丘钜鹿敛三百里【敛减也】韩之上党去邯郸百里,燕秦谋王之河山间三百里而通矣。秦之上郡近挺关至于榆中者千五百里,秦以三郡攻王之上党,羊肠之西,勾注之南,非王有已。逾勾注,斩常山而守之三百里而通于燕代,马胡犬不东下,昆山之玉不出,此三宝者亦非王有已。王乆伐齐,从彊秦攻韩,其祸必至于此,愿王孰虑之。且齐之所以伐者,以事王也,天下属行以谋王也。燕秦之约成而兵出有日矣。五国三分王之地,齐倍五国之约而殉王之患,西兵以禁彊秦。秦废帝请服,反髙平根柔于魏,反巠分【分当作山】先【先当作西二山并在代州雁门赵地也】俞于赵。齐之事王,宜为上佼【佼一作交】而今乃扺罪。臣恐天下后事王者之不敢自必也,愿王孰计之也。今王毋与天下攻齐,天下必以王为义,齐抱社。」稷而厚事,王天下必尽重王义。王以天下善秦,秦暴,王以天下禁之,是一世之名宠制于王也。于是赵乃辍谢秦,不击齐【史《赵世家》与《国策》文小异】

译“我的话已经说在前面了。我想保全自己的诺言,哪里还能保全自身呢?况且,什么叫贞臣?灾难到来时,节操才会显现;什么叫忠臣?祸患累积时,行为才会彰明。您这样劝我,已经是在赐恩并忠告我了。虽然如此,我有先前说过的话,最终也不敢失信。”李兑说:“好。您努力吧。我看您只能活到今年了。”说完流着泪哭泣而出。李兑多次去见公子成,提醒他防备田不礼的事情。另一天,肥义对信期说(信期就是下文的高信):“公子章和田不礼的事情非常令人忧虑。他们对义理,表面上声音说得好听,实际上却很邪恶;这种人对父亲不像儿子,对君主不像臣子。我听说,奸臣在朝廷,是国家的祸害;谗人在内部,是君主的蛀虫。这个人贪婪而欲望很大,对内取得赵王信任,对外却施行暴虐;假传命令,傲慢无礼,擅自掌握一时的权力,并不是难事。祸患将要牵连国家。如今我夜里忧虑得忘了睡觉,饿了也忘了吃饭;盗贼出入,不能不加以防备。从今以后,如果有人召见赵王,一定要先见到我的面,我将先以自身抵挡;没有特殊原因,赵王才可以进去。”信期说:“好啊,我能够听到这些话。”(《史记·赵世家》) 四年,朝见群臣。安阳君也来朝见。主父命令惠文王处理朝政,自己从旁观察、窥视群臣和宗室行礼的情形。他看见长子赵章疲惫失意地样子,反而面向北方以臣下身份屈居在弟弟之下,心中怜悯他。于是想把赵国分开,让赵章在代地称王,但计划尚未决定便停止了。主父和惠文王游历沙丘的异宫,公子章便带着党徒和田不礼发动叛乱,假传主父的命令召见惠文王和肥义,先进入宫中杀死了肥义。高信随即与惠文王交战。公子成和李兑从都城赶来,于是调集四邑的军队进入宫中抵抗祸难,杀死公子章和田不礼,消灭他们的党羽和贼党,安定了王室。公子成任相,号称安平君;李兑任司寇。公子章败后,逃往主父那里,主父开门接纳他。公子成、李兑于是包围主父的宫室。公子章死后,公子成、李兑商议说:“因为赵章的缘故包围主父,如果现在解除军队,我们这些人就会被夷灭。”于是就继续包围主父,并下令宫中人最后出来的要夷灭。宫中人全部出来后,主父想出来却不能,又没有食物,只得掏取雀鸟的雏鸟来吃。过了三个月多,主父饿死在沙丘宫。确认主父已经死了,才发布讣告,通知诸侯。当时惠文王年少,公子成、李兑专擅政权,因为害怕被诛杀,所以包围主父。主父起初立长子赵章为太子,后来得到吴娃,宠爱她,把赵章搁置不问数年;吴娃生下儿子何后,主父便废太子章,立何为王。吴娃死后,宠爱也衰减了;主父怜悯原来的太子,想让两人都称王,犹豫不决。因此祸乱兴起,以至于父子都死去,成为天下人的笑柄,难道不可悲吗?(《史记·赵世家》) 《韩子·外储说右上》:武灵王让惠文王临朝处理政事,李兑担任相国。武灵王不亲自掌握生杀大权,所以被李兑劫持。主父死后,惠文王即位。即位第五年,与燕国交换了郑地。八年,在南方修筑行唐城。(以上《史记·赵世家》) 《水经注》说:行唐城内,北门东侧有玉女神庙。赵武灵王营建这座城邑,城墙历时很久仍未建成,因圣女而发出感叹;于是百堵墙垣全都兴建起来,不到一天就完成了。九年,赵梁率军与齐国合兵攻打韩国,抵达鲁关城下。十年,秦国自行设置西帝称号。十一年,董叔与魏氏攻打宋国,魏国把河阳交给赵国。秦国夺取梗阳。十二年,赵梁率军攻打齐国。十三年,韩国、徐国派将领攻打齐国。公主去世(吴娃的女儿,是惠文王的妹妹)。十四年,相国乐毅率领赵、秦、韩、魏、燕五国军队攻打齐国,夺取灵丘。与秦国在中阳会师。十五年,燕昭王来拜见赵王,与韩、魏、秦共同攻打齐国,齐王败逃(齐王就是齐湣王)。燕军独自深入,夺取临淄(以上《史记·赵世家》)。赵惠文王十六年,秦国又多次与赵国攻打齐国,齐人对此忧患不已。苏厉替齐国给赵王写信说:“我听说古代贤明的君主,他们的德行并没有遍布天下,他们的教化和顺也没有完全施及百姓,他们的祭祀按时享祀也没有比鬼神更频繁(‘常’一作‘当’);但甘露降下,及时雨来到,年成丰收,百姓没有疾病疫疠,众人都称善。然而贤明的君主却要对此加以谋划。如今您的贤行功业,并不是秦国多次加以增益的;您对秦国的怨恨毒害,也不是一向深于对齐国的怨恨。秦、赵是盟国,秦国却凭借强力向韩国征兵。秦国果真爱赵国吗?果真憎恨齐国吗?事物发展到极端的情形,贤明的君主应当察看。秦国不是爱赵而憎齐,它是想灭亡韩国并吞并东周、西周,所以借齐国来诱使天下。又恐怕事情不能合意,所以出兵来劫持魏国。赵国害怕天下人畏惧自己,所以送出人质作为信约。又恐怕天下迅速反抗,所以向韩国征兵,以声势威慑它,表面上施恩于盟国,实际上却攻打空虚的韩国。我认为秦国的谋划一定会这样进行。事物本来就有形势不同而祸患相同的:楚国长期攻打中山,结果中山灭亡;如今齐国长期遭受攻打,韩国也一定会灭亡。齐国被攻破,您和六国共同分取它的利益;韩国灭亡,秦国独占其利益;再收取东周、西周,向西取得祭祀之器,秦国独自占有它们。按田地征赋、计算功劳,您所得的利益哪里比秦国多?” 游说之士的谋划说:‘韩国失去三川,魏国失去晋国,市场和朝廷尚未改变,灾祸已经临头了。’燕国吞并齐国北部土地,距离沙丘、钜鹿缩短了三百里(‘敛’是减少的意思);韩国的上党距离邯郸只有一百里。燕、秦两国谋划夺取大王河山之间三百里的土地,这样就贯通了。秦国上郡靠近挺关,直到榆中有一千五百里;秦国凭借三个郡进攻大王的上党,羊肠以西、勾注山以南的土地,就不再属于大王了。越过勾注山,斩断常山而守住三百里土地,并与燕、代相通;马、胡、犬不能向东南下来,昆山之玉也不能运出,这三样宝物也不再属于大王了。大王长久攻打齐国,又跟随强大的秦国攻打韩国,祸患必定会达到这种地步,希望大王仔细考虑。况且齐国之所以受到攻打,是因为它曾帮助大王;天下诸侯联合行动,正在谋划大王。燕、秦两国的约定已经达成,出兵的日期也定了。五国分三路瓜分大王的土地,齐国背弃五国的约定,承担大王的祸患,向西出兵遏制强秦。秦国废除帝号请求服从,把高平、根柔归还魏国,把巠分(‘分’应作‘山’)先(‘先’应作‘西’;二山都在代州雁门赵地)俞归还赵国。齐国这样对待大王,本应成为上等的交好对象(‘佼’一作‘交’),如今却反而受到罪责。我担心天下后来想侍奉大王的人不敢自信决定,希望大王仔细筹划。如今大王不要跟天下诸侯一起攻打齐国,天下一定会认为大王有义;齐国抱守社稷而恭敬地侍奉大王,那么天下人一定会更加看重您的义行。大王凭天下之力善待秦国,秦国若暴虐,大王就凭天下之力制止它;一世的名望和荣宠,就都由大王掌握了。于是赵国便停止答复、谢绝秦国,不再攻打齐国(《史记·赵世家》与《战国策》文字略有不同)。

赵惠文王喜劒,劒士夹门而客三千余人,日夜相击于前,死伤者岁百余人,好之不厌。如是三年,国衰,诸侯谋之。太子悝患之,募左右曰:“孰能说王之意,止劒士者,赐之千金。”左右曰:“庄子能。”太子乃使人以千金奉庄子,荘子弗受,与使者俱往见太子,曰:“太子何以敎周?赐周千金。”太子曰:“闻夫子明圣,谨奉千金以币从者,夫子弗受,悝尚何敢言。”荘子曰:“闻太子所欲用周者,欲絶王之喜好也。使臣上说大王而逆王意,下不当太子,则身刑而死,周尚安所事金乎?使臣上说大王,下当太子,赵国何求而不得也。”太子曰:“然,吾王所见惟劒士也。”庄子曰:“诺,周善为劒。”太子曰:“然,吾王所见劒士皆蓬头突鬓,垂冠曼胡之缨,短后之衣,瞠目而语,难王乃说之。”今夫子必儒服而见王,事必大逆。庄子曰:“请治劒服。”治劒服三日乃见太子,太子乃与见王。王脱白刃待之。庄子入殿门不趋,见王不拜。王曰:“子欲何以敎寡人?”使太子先曰:“臣闻大王喜劒,故以劒见。”王王曰:“子之劒何能禁制?”曰:“臣之劒,十步一人,千里不留行。”王大说之曰:“天下无敌矣。”庄子曰:“夫为劒者,示之以虚,开之以利,后之以发,先之以至,愿得试之。”王曰:“夫子休就舍,待命令设戏,请夫子。”王乃校劒士七日,死伤者六十余人,得五六人,使奉劒于殿下,乃召庄子曰:“今日试使士敦劒。”庄子曰:“望之乆矣。”王曰:“夫子所御杖,长短何如?”曰:“臣之所奉皆可,然臣有三劒,惟王所用,请先言而后试。”王曰:“愿闻三劒。”曰:“有天子劒,有诸侯劒,有庶人劒。”王曰:“天子之劒何如?”曰:“天子之劒,以燕谿石城为锋,齐岱为锷,晋魏为脊,周宋为镡,韩魏为铗,包以四夷,裹以四时,绕以渤海,带以常山,制以五行,论以刑徳,开以隂阳,持以春夏,行以秋冬。此劒直之无前,举之无上,案之无下,运之无旁,上决浮云,下絶地纪。此劒一用,匡诸侯天下服矣,此天子之劒也。文王芒然自失曰:「诸侯之劒何如?」曰:「诸侯之劒,以知勇士为锋,以清廉士为锷,以贤良士为脊,以忠圣士为镡,以豪杰士为铗。此劒直之亦无前,举之亦无上,案之亦无下,运之亦无旁。上法圆天以顺三光,下法方地以顺四时,中和民意以安四乡。此劒一用,如雷霆之震也。四封之内,无不宾服而聴从君命者矣。此诸侯之劒也。」王曰:「庶人之劒何如?」曰:「庶人之劒,蓬头突鬓,垂冠曼胡之缨,短后之衣,瞠目而语,难相击于前。上斩颈领,下决肝肺。此庶士之劒,无异于鬭鸡,一旦命已絶矣,无所用于国事。」今大王有天子之位,而好庶人之劒,臣窃为大王薄之。王乃牵而上殿,宰人上食,王三环之【三环自进食者三而环绕于席前也】庄子曰:「王安坐定气,劒事已毕奏矣。」于是文王不出宫三月,劒士皆服毙其处也【服毙谓忿不见礼皆自杀也庄子说劒语近战国非庄子本书】赵惠文王造武冠,一曰惠文冠,或曰齐人见千岁涸泽之神,名曰庆忌,冠乗小车疾驰,因象其冠而服焉【白帖】魏牟见赵王,王方使冠工制冠于前,问治国于牟,对曰:「诚能重国若此二縰,则国治且安。」王曰:「社稷至重,而比之二尺縰何也?」牟曰:「大王治冠不使亲近,而必求良工者,非为其败縰而冠不成欤【桓子新论】蔺相如者,赵人为赵宦者令缪贤舍人。赵惠文王时,得楚和氏璧。秦昭王闻之,使人遗赵王书,愿以十五城请易璧。赵王与大将军防颇诸大臣谋,欲予秦秦城,恐不可得,徒见欺;欲勿予,即患秦兵之来。计未定,求人可使报秦者,未得。宦者令缪贤曰:“臣舍人蔺相如可使。”王问:“何以知之?”对曰:“臣甞有罪,窃计欲亡走燕。臣舍人相如止臣曰:‘君何以知燕王?’臣语曰:‘臣甞从大王与燕王会境上,燕王私握臣手曰:“愿结交。”’以此知之。”故欲往。相如谓臣曰:“夫赵彊而燕弱,而君幸于赵王,故燕欲结于君。今君乃亡赵走燕,燕畏赵,其势必不敢留君,而束君归赵矣。君不如肉袒伏斧质请罪,则幸得脱矣。”臣从其计,大王亦幸赦臣。臣窃以为其人勇士,有智谋,宜可使。于是王召见,问蔺相如曰:“秦王以十五城请易寡人之璧,可予不?”

译赵惠文王喜爱剑术,剑士夹杂在宫门之中作为宾客,达三千多人,日夜在面前相互击剑,每年死伤一百多人;他喜爱剑术而不厌倦。这样过了三年,国家衰弱,诸侯开始谋算赵国。太子悝忧虑此事,招募身边人说:“谁能劝说大王改变心意、制止剑士,我赏给他千金。”左右近臣说:“庄子可以。”太子于是派人带着千金送给庄子。庄子不接受,跟使者一同去见太子,说:“太子有什么教诲于周?竟赐给周千金。”太子说:“听说先生明达圣智,我恭敬地奉上千金,作为随从者的礼物;先生不肯接受,我还有什么敢说的呢?”庄子说:“我听说太子想任用周,是想断绝大王对剑术的喜好。假如我对上劝说大王却违逆大王心意,对下又不合太子心意,那么我自身会受刑而死,周还哪里顾得上千金呢?假如我对上能劝说大王,对下又合乎太子的心意,那么在赵国想求什么而不能得到呢?”太子说:“确实如此,我王所见的只是剑士。”庄子说:“好,周很善于使用剑。”太子说:“可是我王所见的剑士都蓬头突鬓,低垂帽子,系着宽大的胡人缨带,穿着后襟很短的衣服,瞪着眼睛说话,互相争斗于面前,大王就喜欢他们。如今先生一定要穿儒服去见大王,事情必定大为违逆。” 庄子说:“请让我制作剑士的服装。”三天后,庄子制成剑士服,才去见太子,太子于是带他去见赵王。赵王拔出白刃等待他。庄子进入殿门不快步走,见到赵王也不下拜。赵王说:“你想用什么来教导寡人?”庄子让太子先说:“我听说大王喜爱剑术,所以带他以剑士的身份来见大王。”赵王问:“你的剑术能够怎样制止剑士?”庄子说:“我的剑术,十步之内可以杀一人,行走千里而没有人能阻挡。”赵王非常高兴,说:“天下无敌了。”庄子说:“使用剑术的人,应向对手显示空虚,引诱他暴露破绽,后发制人,却先于对手到达目标;希望得到机会试验。”赵王说:“先生暂且回馆舍休息,等我下令设置比剑场,请先生参加。”赵王于是考选剑士七天,死伤了六十多人,选出五六个人,让他们持剑侍立在殿下,才召见庄子说:“今天试着让剑士比剑。”庄子说:“我盼望这一天已经很久了。”赵王问:“先生所使用的剑杖,长短怎么样?”庄子说:“臣所用的都可以。不过臣有三种剑,任凭大王选用,请先让我说明,然后再试。”赵王说:“愿意听听这三种剑。”庄子说:“有天子之剑、诸侯之剑、庶人之剑。”赵王问:“天子之剑怎么样?” 庄子说:“天子之剑,以燕谿的石城作剑锋,以齐国的岱山作剑刃,以晋、魏作剑脊,以周、宋作剑首,以韩、魏作剑柄;用四夷包裹,用四时覆盖,用渤海环绕,用常山系带;用五行制作,用刑德论断,用阴阳启发,掌握春夏,运行秋冬。这把剑直刺时前方没有敌手,举起时上方没有可及之物,按下时下方没有可避之处,运转时旁边没有遗漏;上可以劈开浮云,下可以截断大地的纲维。这把剑一旦使用,就能匡正诸侯,使天下臣服;这就是天子之剑。”文王茫然若失,说:“诸侯之剑怎么样?”庄子说:“诸侯之剑,以智勇之士作剑锋,以清廉之士作剑刃,以贤良之士作剑脊,以忠贞圣明之士作剑首,以豪杰之士作剑柄。这把剑直刺时也前方无敌,举起时也上方无敌,按下时也下方无敌,运转时也旁边无敌;上法于圆天,以顺应日月星辰;下法于方地,以顺应四时;居中调和百姓心意,以安定四方。这把剑一旦使用,就像雷霆震动一样,四境之内没有不宾服并听从君主命令的人;这就是诸侯之剑。”赵王说:“庶人之剑怎么样?”庄子说:“庶人之剑,就是蓬头突鬓、低垂帽子、系着宽大的胡人缨带、穿着后襟短的衣服、瞪眼说话,在面前相互争斗的剑。” 上面砍断脖颈,下面剖开肝肺。这是庶士之剑,和斗鸡没有区别,一旦奉命交战,生命就已经断绝,对国家大事毫无用处。”如今大王拥有天子之位,却喜爱庶人之剑,臣私下认为大王太轻视自己了。赵王于是牵着庄子上殿,宰人进献食物,赵王三次环绕席前(“三环”是指进食三次并环绕席前)。庄子说:“大王安心坐下,安定气息,关于剑术的事情已经奏报完了。”于是文王三个月不出宫,剑士都在各自的住处服毒自杀(“服毙”是说他们因愤恨没有受到礼遇而都自杀;庄子说剑的话接近战国时代作品,并非《庄子》原书)。赵惠文王制作武冠,也称惠文冠。有人说,齐人曾看见千年干涸泽地中的神灵,名叫庆忌,戴着冠,乘坐小车飞驰,于是仿照它的冠式制作并佩戴(《白帖》)。魏牟拜见赵王时,赵王正让制冠工匠在面前制作冠,便向魏牟询问治国之道。魏牟回答说:“如果您确实能像重视这两条冠带一样重视国家,国家就会得到治理并且安定。”赵王说:“社稷极其重要,为什么把它比作两尺长的冠带呢?”魏牟说:“大王制作冠帽,不让亲近的人来做,却一定要寻找优秀的工匠,难道不是因为怕他们把冠带做坏、使冠帽不能制成吗?”(《桓子新论》) 蔺相如是赵国人,曾是赵国宦者令缪贤的门客。赵惠文王时,得到楚国的和氏璧。秦昭王听说后,派人送信给赵王,愿意用十五座城请求交换和氏璧。赵王和大将军廉颇以及诸位大臣商议,想把璧交给秦国,又担心得不到秦国的城,只是白白受欺骗;想不交,又担心秦国出兵来攻。计策还没有决定,想寻找一个可以出使秦国回复的人,也没有找到。宦者令缪贤说:“我的门客蔺相如可以出使。”赵王问:“你凭什么知道?”缪贤回答:“我曾经获罪,私下打算逃走投奔燕国。我的门客蔺相如阻止我说:‘您凭什么了解燕王?’我回答说:‘我曾跟随大王在边境上与燕王会面,燕王私下握着我的手说:“希望和您结交。”’凭这个我知道他。”所以我想去投奔燕王。蔺相如对我说:‘赵国强而燕国弱,而且您受赵王宠幸,所以燕王想同您结交。如今您却要逃离赵国投奔燕国,燕国畏惧赵国,按形势一定不敢留下您,只会把您捆起来送回赵国。您不如袒露上身,伏在斧质上请罪,这样或许能够得到赦免逃脱。’我听从了他的计策,大王也幸而赦免了我。我私下认为这个人是勇士,有智谋,应当可以出使。”于是赵王召见蔺相如,问他说:“秦王用十五座城请求交换我的和氏璧,可以答应吗?”

相如曰:“秦彊而赵弱,不可不许。”王曰:“取我璧不予我城,奈何?”相如曰:“秦以城求璧而赵不许,曲在赵;赵予璧而秦不予赵城,曲在秦。均之二防宁许以负秦曲。”王曰:“谁可使者?”相如曰:“王必无人,臣愿奉璧往使。城入赵而璧留秦,城不入,臣请完璧归赵。”赵王于是遂遣相如奉璧西入秦。秦王坐章台见相如,相如奉璧奏秦王。秦王大喜,传以示美人及左右,左右皆呼万岁。相如视秦王无意偿赵城,乃前曰:“璧有瑕,请指示王。”王授璧,相如因持璧却立,倚柱,怒发上冲冠,谓秦王曰:“大王欲得璧,使人发书至赵王。赵王悉召羣臣议,皆曰:‘秦贪,负其彊,以空言求璧,偿城恐不可得。’议不欲予秦璧。臣以为布衣之交尚不相欺,况大国乎?且以一璧之故逆彊秦之驩,不可。”于是赵王乃斋戒五日,使臣奉璧拜送书于庭,何者?严大国之威,以修敬也。今臣至,大王见臣列观,礼节甚倨,得璧传之美人以戏弄臣。臣恐大王无意偿赵王城邑,故臣复取璧。大王必欲急臣,臣头今与璧俱碎于柱矣。相如持其璧,睨柱,欲以击柱。秦王恐其破璧,乃辞谢,固请召有司案圗,指从此以往十五都予赵。相如度秦王特以诈,佯为予赵城,实不可得,乃谓秦王曰:「和氏璧,天下所共传宝也。赵王恐,不敢不献。赵王送璧时,斋戒五日,今大王亦宜斋戒五日,设九宾于廷,臣乃敢上璧。」秦王度终不可彊夺,遂许斋五日,舍相如广成传舍。相如度秦王虽斋,决负约不偿,乃使其从者衣褐,怀其璧,从径道亡归璧于赵。秦王斋五日后,乃设九宾礼于廷,引赵使者蔺相如。相如至,谓秦王曰:「秦自缪王以来二十余君,未甞有坚明约束者也。臣诚恐见欺于王而负赵,故令人持璧归,间至赵矣。且秦彊而赵弱,大王遣一介之使至赵,赵立奉璧来。今以秦之彊而先割十五都予赵,赵岂敢留璧而得罪于大王乎?臣知欺大王之罪当诛,臣请就汤镬。唯大王与羣臣熟计议之。」秦王与羣臣相视而嘻,左右或欲引相如去。秦王因曰:「今杀相如,终不能得璧也,而絶秦赵之驩,不如因而厚遇之,使归赵。赵王岂以一璧之故欺秦耶?」卒廷见相如,毕礼而归之。相如旣归,赵王以为贤大夫,使不辱于诸侯,拜相如为上大夫。秦亦不以城予赵,赵亦终不予秦璧【史蔺相如传·惠文王十六年】王与燕王遇,廉颇将攻齐,昔阳取之。十七年,乐毅将赵师攻魏,伯阳而秦怨赵,不与已击齐,伐赵,拔我两城。十八年,秦拔我石城。王再之卫,东阳决河水,伐魏氏,大潦漳水出。魏冉来相赵。十九年,秦败我二城。赵与魏伯阳,赵奢将攻齐,麦丘取之【以上《史赵世家】二十年,廉颇将,攻齐。王与秦昭王遇西河外【年表云:与秦会渑池】秦王使使者告赵王,欲与王为好,会于西河外渑池【赵惠文王二十年】赵王畏秦,欲毋行。廉颇、蔺相如计曰:「王不行,示赵弱且怯也。」赵王遂行,相如从。防颇送至境,与王诀曰:「王行,度道里会遇之礼毕还,不过三十日。三十日不还,则请立太子为王,以絶秦望。」王许之。遂与秦王会渑池。秦王饮酒酣,曰:「寡人窃闻赵王好音,请奏瑟。」赵王鼓瑟。秦御史前书曰:「某年月日,秦王与赵王会饮,令赵王鼓瑟。」蔺相如前曰:「赵王窃闻秦王善为秦声,请奉盆缻,秦王以相娯乐。」秦王怒,不许。于是相如前进缻,因跪请秦王。秦王不肯击缻。相如曰:「五步之内,相如请得以颈血溅大王矣。」左右欲刃相如,相如张目叱之,左右皆靡。于是秦王不怿,为一击缻。相如顾召赵御史书曰:「某年月日,秦王为赵王击缻。」秦之羣臣曰:「请以赵十五城为秦王寿。」蔺相如亦曰:「请以秦之咸阳为赵王寿。」秦王竟酒,终不能加胜于赵。赵亦盛设兵以待秦,秦不敢动。既罢归国,以相如功大,拜为上卿,位在亷颇之右【亷颇者,赵之良将也。惠文王十六年,廉颇为赵将,伐齐,大破之,取晋阳,拜为上卿,以勇气闻于诸侯】亷颇曰:「我为赵将,有攻城野战之大功,而蔺相如徒以口舌为劳,而位居我上。且相如素贱人,吾羞不忍为之下。」宣言曰:「我见相如,必辱之。」相如闻,不肯与会。相如每朝时常称病,不欲与亷颇争列。已而相如出,望见亷颇,相如引车避匿。于是舍人相与谏曰:「臣所以去亲戚而事君者,徒慕君之髙义也。今君与亷颇同列,亷君宣恶言,而君畏匿之,恐惧殊甚。且庸人尚羞之,况于将相乎?臣等不肖,请辞去。」

译蔺相如说:“秦国强而赵国弱,不能不答应。”赵王说:“如果秦国拿走我的璧却不给我城,怎么办?”蔺相如说:“秦国用城求璧而赵国不答应,理亏在赵国;赵国交出璧而秦国不给赵国城,理亏在秦国。比较这两种情况,宁可答应秦国而使秦国承担理亏的责任。”赵王说:“谁可以出使?”蔺相如说:“大王如果实在没有人可派,臣愿意捧着璧出使。城邑交给赵国,璧就留在秦国;城邑不给赵国,臣请求完璧归赵。”赵王于是派蔺相如捧着璧向西进入秦国。秦王坐在章台接见蔺相如,蔺相如捧璧进献给秦王。秦王非常高兴,传给美人和左右近臣观看,左右都高呼万岁。蔺相如看出秦王没有偿付赵国城邑的意思,便上前说:“璧上有瑕疵,请让我指出来给大王看。”秦王把璧交给他,蔺相如于是拿着璧退后站立,背靠柱子,怒发冲冠,对秦王说:“大王想得到和氏璧,派人送信到赵王那里。赵王召集全部群臣商议,大家都说:‘秦国贪婪,凭借强大而用空话求璧,偿付城邑恐怕不可能。’商议决定不把璧给秦国。臣认为,平民之间的交往尚且不互相欺骗,何况大国之间呢?况且因为一块璧的缘故违逆强秦的欢心,是不可以的。”于是赵王便斋戒五天,派臣捧着璧,在朝廷上拜送国书,这是为什么呢?” “是为了尊重大国的威势,以表示敬意。如今臣到达这里,大王却在偏殿接见臣,礼节十分傲慢;得到璧后又传给美人来戏弄臣。臣担心大王没有偿付赵王城邑的意思,所以臣又把璧取回来了。大王如果一定要逼迫臣,臣的头现在就和璧一起撞碎在柱子上。”蔺相如拿着璧,斜眼看着柱子,想用璧撞柱。秦王害怕他撞碎和氏璧,便道歉,请求他不要这样,并坚持召来有关官员察看地图,指明从这里往后十五座城都给赵国。蔺相如估量秦王只是在欺诈,假装要把城邑给赵国,实际上不可能得到,于是对秦王说:“和氏璧是天下共同传称的宝物。赵王害怕秦国,不敢不献出。赵王送璧时斋戒五天,如今大王也应当斋戒五天,在朝廷上设置九宾之礼,臣才敢献上和氏璧。”秦王估计终究不能强行夺取,便答应斋戒五天,把蔺相如安置在广成传舍。蔺相如料想秦王即使斋戒,也一定会违背约定、不偿付城邑,于是让随从穿上粗布衣服,怀藏和氏璧,从小路逃走,把璧送回赵国。秦王斋戒五天后,便在朝廷上设置九宾礼,召见赵国使者蔺相如。蔺相如到达后,对秦王说:“秦国自缪公以来二十多位君主,从来没有一个能够坚定明确地遵守约定。臣实在害怕被大王欺骗而辜负赵国,所以派人带着璧回去,已经从小路到达赵国了。” “况且秦国强而赵国弱,大王派一个使者到赵国,赵国就立即捧着璧前来。如今凭秦国的强大,先割让十五座城给赵国,赵国难道敢留下璧而得罪大王吗?臣知道欺骗大王的罪过应当被诛杀,请允许臣接受汤镬之刑。只希望大王和群臣仔细商议。”秦王和群臣面面相觑,嗤笑起来,左右近臣有人想把蔺相如拉出去。秦王于是说:“现在杀了蔺相如,终究不能得到和氏璧,反而断绝秦、赵两国的友好;不如趁机厚待他,让他回赵国。赵王难道会因为一块璧而欺骗秦国吗?”最终秦王在朝廷上接见蔺相如,完成礼仪后送他回国。蔺相如回国后,赵王认为他贤能,能够出使而不使诸侯侮辱赵国,便任命蔺相如为上大夫。秦国也没有把城邑给赵国,赵国最终也没有把和氏璧给秦国(《史记·蔺相如列传·惠文王十六年》)。赵王与燕王会面,廉颇率军攻打齐国,夺取了昔阳。十七年,乐毅率领赵军攻打魏国,夺取伯阳;秦国因此怨恨赵国,不再和赵国一起攻打齐国,转而攻打赵国,攻下赵国两座城。十八年,秦国攻下赵国的石城。赵王两次到卫国,东阳决开河水,攻打魏氏,漳水泛滥成灾。魏冉前来担任赵国相国。十九年,秦国攻破赵国两座城。赵国与魏国在伯阳交战,赵奢率军攻打齐国,夺取麦丘(以上《史记·赵世家》)。二十年,廉颇任将,攻打齐国。赵王与秦昭王在西河以外会面(《年表》说:在渑池与秦王会面)。秦王派使者告诉赵王,想和赵王交好,在西河以外的渑池会面(赵惠文王二十年)。赵王害怕秦国,想不去。廉颇、蔺相如谋划说:“大王不去,就显示赵国弱小而且胆怯。”赵王于是前往,蔺相如随行。廉颇送到边境,与赵王诀别说:“大王此行,估计路程和会见的礼节办完后就回来,不会超过三十天。三十天还不回来,请允许我们立太子为王,以断绝秦国的希望。”赵王答应了。于是与秦王在渑池会面。秦王饮酒正酣,说:“寡人私下听说赵王喜爱音乐,请演奏瑟。”赵王弹瑟。秦国御史上前记载说:“某年某月某日,秦王与赵王会饮,命令赵王弹瑟。”蔺相如上前说:“赵王私下听说秦王善于演奏秦地乐曲,请允许我进献盆缶,请秦王敲击,以互相娱乐。”秦王发怒,不答应。蔺相如于是上前献上缶,跪下请求秦王。秦王不肯敲缶。蔺相如说:“在五步之内,我请求让自己的颈血溅到大王身上。”秦王左右想拔刀杀蔺相如,蔺相如瞪大眼睛呵斥他们,左右都退却了。于是秦王不高兴地为赵王敲了一下缶。蔺相如回头召赵国御史记载说:“某年某月某日,秦王为赵王敲缶。” 秦国群臣说:“请把赵国的十五座城作为给秦王祝寿的礼物。”蔺相如也说:“请把秦国的咸阳作为给赵王祝寿的礼物。”秦王直到酒宴结束,始终不能在外交上胜过赵国。赵国也部署重兵防备秦国,秦国不敢行动。会面结束回国后,赵王认为蔺相如功劳很大,任命他为上卿,职位在廉颇之上(廉颇是赵国的良将。惠文王十六年,廉颇任赵将,攻打齐国,大破齐军,夺取晋阳,任上卿,以勇气闻名诸侯)。廉颇说:“我作为赵国将领,有攻城野战的大功,而蔺相如只凭口舌立功,职位却在我之上。况且相如本来出身卑贱,我以位居他之下为耻,不能忍受。”他公开说:“我见到蔺相如,一定要羞辱他。”蔺相如听说后,不肯和他相会。蔺相如每逢上朝,常常称病,不想和廉颇争位次。不久蔺相如出门,远远看见廉颇,便驾车避开藏匿。于是他的门客们一起劝谏说:“我们之所以离开亲戚来侍奉您,只是仰慕您的高尚义气。如今您和廉颇同列,廉颇公开说您的坏话,您却害怕躲避他,实在太过畏惧了。即使平庸之人也以此为耻,何况将相呢?我们没有才能,请允许辞去。”

蔺相如固止之曰:「公之视亷将军孰与秦王?」曰:「不若也。」相如曰:「夫以秦王之威,而相如廷叱之,辱其羣臣。相如虽驽,独畏亷将军哉?顾我念之,彊秦之所不敢加兵于赵者,徒以吾两人在也,今两虎共鬭,其势不俱生。吾所以为此者,先国家之急,而后私雠也。亷颇闻之,肉袒负荆,因宾客至蔺相如门谢罪,曰:「鄙贱之人,不知将军寛之至此也。」卒相与驩,为刎颈之交。是岁,廉颇东攻齐,破其一军【史蔺相如传】赵惠文王谓公孙龙曰:「寡人事偃兵十余年矣,而不成,兵不可偃乎?」公孙龙对曰:「偃兵之意,兼爱天下之心也。兼爱天下,不可以虚名为也,必有其实。今蔺、离石入秦【二县叛赵自入于秦今属西河】而王缟素出总【出一作布防国之服】东攻齐得城,而王加膳置酒;秦得地,而王出总【出一作布】齐亡地,而王加膳。此非兼爱之心也,此偃兵之所以不成也。今有人于此,无礼慢易而求敬,阿党不公而求令,烦号数变而求静,暴戾贪得而求定,虽黄帝犹若困【吕览审应】二十一年赵徙漳水武平西二十二年,大疫。置公子丹为太子。二十三年,楼昌将攻魏,防【几或属齐,或属魏,当在相潞之间】不能取。十二月,廉颇将攻防,取之。二十四年,廉颇将,攻魏房子,拔之,因城而还。又攻安阳,取之。二十五年,燕、周将攻昌城、髙唐,取之。与魏共击秦,秦将白起破我华阳【是时,韩、魏、赵聚兵于华阳,西攻秦】得一将军。二十六年取东胡欧代地二十七年,徙漳水,武平南,封赵豹为平阳君【豹,惠文王母弟】河水出大潦。二十八年,蔺相如伐齐,至平邑。罢城北九门大城。二十九年,秦、韩相攻,而围阏与。赵使赵奢将,击秦,大破秦军阏与下,赐号为马服君【括地志云:马服山,邯郸县西北十里。】以上《史赵世家】惠文王二十九年,秦伐韩,军于阏与。赵王召廉颇而问曰:“可救否?”对曰:“道逺险狭,难救。”又召乐乗而问焉,乐乗对如亷颇言。又召问赵奢【赵奢者,赵之田部吏也。收租税,而平原君家不肯出。赵奢以法治之,杀平原君用事者九人。平原君怒,将杀奢。奢因说曰:“君于赵为贵公子,今纵君家而不奉公,则法削。法削则国弱,国弱则诸侯加兵。诸侯加兵,是无赵也。君安得有此富乎?以君之贵奉公如法,则上下平。上下平则国彊,国彊则赵固,而君为贵戚,岂轻于天下乎?”平原君以为贤,言之于王。王用之治国,赋太平,民富而府库实】奢对曰:“其道逺险狭,譬之犹两防鬭于穴中,将勇者胜。”王乃令赵奢将救之。兵去邯郸三十里而令军中曰:“有以军事谏者死。”秦军军武安西,秦军鼓噪勒兵,武安屋瓦尽振。军中候有一人言急救武安,赵奢立斩之。坚壁留二十八日不行,复益増垒。秦间来入,赵奢善食而遣之。间以报秦将,秦将大喜曰:“夫去国三十里而军不行,乃増垒。阏与非赵地也。”赵奢既已遣秦间,乃卷甲而趋之,二日一夜至。令善射者去阏与五十里而军。军垒成,秦人闻之,悉甲而至。军士许歴请以军事谏,赵奢曰:“内之。”许歴曰:“秦人不意赵师至此,其来气盛,将军必厚集其阵以待之,不然必败。”赵奢曰:“请受令。”许歴曰:“请就鈇质之诛。”赵奢曰:“胥后令邯郸【索隠曰:邯郸二字当作欲战】许歴复请谏曰:“先据北山上者胜,后至者败。”赵奢许诺,即发万人趋之。秦兵后至,争山不得上,赵奢纵兵击之,大破秦军。秦军解而走,遂解阏与之围而归。赵惠文王赐奢号为马服君,以许歴为国尉。赵奢于是与廉颇、蔺相如同位【史廉颇传】三十三年,惠文王卒,太子丹立,是为孝成王【史赵世家】

春秋战国异辞卷五十<史部,别史类,春秋战国异辞>

译蔺相如坚决挽留他们,说:“诸位认为廉将军和秦王相比,哪个更厉害?”门客们说:“廉将军不如秦王。”蔺相如说:“凭秦王的威势,我尚且敢在朝廷上呵斥他,使他的群臣受辱;我蔺相如虽然无能,难道偏偏害怕廉将军吗?只是我想到,强大的秦国之所以不敢对赵国用兵,只是因为有我们两个人在。如今两只老虎相斗,势必不能都活下来。我这样做的原因,是把国家的急务放在前面,把个人的仇怨放在后面。”廉颇听到这番话,便袒露上身,背着荆条,通过宾客到蔺相如门前请罪,说:“我是个鄙陋卑贱的人,不知道将军宽厚到如此地步。”最终两人相互欢悦,结为生死与共的交情。这一年,廉颇向东攻打齐国,击破齐国一支军队(《史记·蔺相如列传》)。赵惠文王对公孙龙说:“寡人实行停止战争已经十多年了,却没有成功,难道战争不能停止吗?”公孙龙回答说:“停止战争的本意,是兼爱天下的心愿。兼爱天下,不能只靠空洞的名义来实现,必须有实际行动。如今蔺县、离石投降进入秦国(这两个县叛离赵国自行归入秦国,如今属西河),而大王穿着缟素出宫(‘出’一作‘布’,指在国内穿的服装),向东攻打齐国取得城邑,却增加膳食、设置酒宴;秦国得到土地,大王就穿着出行服(‘出’一作‘布’);齐国丧失土地,大王却增加膳食。这不是兼爱之心,这就是停止战争不能成功的原因。如今假如有这样一个人:没有礼貌而傲慢轻慢,却要求别人尊敬;结党偏私而不公,却要求别人服从;烦扰呼号、屡次变更,却要求局势安静;暴虐贪得,却要求局面安定,即使是黄帝也会感到困窘。”(《吕览·审应》) 二十一年,赵国把漳水迁到武平以西。二十二年,发生大疫。立公子丹为太子。二十三年,楼昌率军攻打魏国的防地,未能攻取(“防”有的说属齐国,有的说属魏国,应当在相、潞之间)。十二月,廉颇率军攻打防地,攻取了它。二十四年,廉颇率军攻打魏国的房子,攻下后就依城驻守,然后返回。又攻打安阳,攻取了它。二十五年,燕国、周国的将领攻打昌城、高唐,攻取了它们。赵国与魏国共同攻打秦国,秦将白起在华阳击败赵军(当时韩、魏、赵在华阳聚集军队,向西攻打秦国),俘获一名将军。二十六年,攻取东胡的欧代地区。二十七年,把漳水迁到武平以南,封赵豹为平阳君(赵豹是惠文王的同母弟)。河水泛滥成大灾。二十八年,蔺相如攻打齐国,抵达平邑。停止修筑城北九门的大城。二十九年,秦、韩相互攻打,秦军包围阏与。赵国派赵奢为将,攻打秦军,在阏与城下大破秦军,赐号马服君(《括地志》说:马服山在邯郸县西北十里)。(以上《史记·赵世家》) 惠文王二十九年,秦国攻打韩国,军队驻扎在阏与。赵王召见廉颇问:“可以救援吗?”廉颇回答:“道路遥远而险要狭窄,很难救援。”赵王又召见乐乘询问,乐乘的回答和廉颇一样。赵王又召见赵奢询问(赵奢是赵国的田部官吏,负责收取租税,而平原君家不肯缴纳。赵奢依法办理,杀死平原君掌事的人九名。平原君大怒,准备杀赵奢。赵奢趁机劝说道:“您在赵国是尊贵的公子,如今纵容您家而不奉行公法,那么法律就会削弱;法律削弱,国家就会衰弱;国家衰弱,诸侯就会出兵。诸侯出兵,就是没有赵国了。您怎么还能拥有这样的财富?凭您的尊贵而奉公守法,那么上下就会公平;上下公平,国家就会强盛;国家强盛,赵国就会稳固。您身为贵戚,难道还会在天下失去地位吗?”平原君认为他贤能,便向赵王推荐他。赵王任用他治理国家,赋税太平,百姓富裕,府库充实)。赵奢回答:“道路遥远、险要、狭窄,就像两只猛兽在洞穴中争斗,谁的将领勇敢谁就胜利。”赵王于是命令赵奢率军救援。军队离邯郸三十里时,赵奢下令军中说:“有谁以军事来进谏,处死。”秦军驻扎在武安以西,秦军击鼓呐喊、整顿兵马,武安城屋的瓦片都被震动了。军中有一名候官进言说应当赶快救援武安,赵奢立即斩杀了他。于是坚守营垒,停留二十八天不前进,又增高加固营垒。秦国的间谍来潜入,赵奢好好供给饮食后把他送走。间谍把情况报告给秦将,秦将大喜说:“离开国都三十里,军队却不前进,只是增筑营垒;阏与不可能属于赵国。”赵奢送走秦国间谍后,便卷起铠甲迅速进军,两天一夜赶到阏与。命令善于射箭的人在距离阏与五十里的地方驻军。营垒建成后,秦人听说赵军到达,全军披甲赶来。军士许历请求以军事进谏,赵奢说:“让他进来。”许历说:“秦人没有料到赵军来到这里,如今来势正盛,将军一定要集中重兵布阵等待他们,否则一定失败。”赵奢说:“请接受军令。”许历说:“请让我接受斧质之诛。”赵奢说:“等候命令,回邯郸去。”(《索隐》说:“邯郸”二字应作“欲战”。)许历再次请求进谏说:“先占据北山的胜,后来到的败。”赵奢答应了,立即派一万人奔赴北山。秦兵后来赶到,争夺山地却不能登上去,赵奢放出军队攻击,大败秦军。秦军解围逃走,赵军于是解除阏与之围,返回。赵惠文王赐赵奢号为马服君,任命许历为国尉。赵奢于是与廉颇、蔺相如职位相同(《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三十三年,惠文王去世,太子丹即位,这就是孝成王(《史记·赵世家》)。《春秋战国异辞》卷五十。史部,别史类,《春秋战国异辞》。

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卷五十一右春坊右谕徳陈厚耀撰赵孝成王孝成王元年秦伐我拔三城赵王新立,太后用事,秦急攻之,赵氏求救于齐,齐曰:“必以长安君为质,兵乃出。”太后不肯【太后恵文后也,长安君其少子也】大臣强谏,太后眀谓左右曰:“复言长安君为质者,老妇必唾其面。”左师触詟愿见太后,太后盛气而胥之。入,徐趋而坐,自谢曰:“老臣病足,曽不能疾走,不得见久矣,窃自恕,而恐太后体之有所苦也,故愿望太后。”太后曰:“老妇恃辇而行。”曰:“食得毋衰乎?”曰:“恃粥耳。”曰:“老臣间者殊不欲食,乃强歩日三四里,少益嗜食,和于身也。”太后曰:“老妇不能。”太后不和之色少解。左师公曰:“老臣贱息舒祺,最少不肖,而臣衰,窃怜爱之,愿得补黒衣之缺,以卫王宫,昧死以闻。”太后曰:“敬诺。”年防何矣?对曰:“十五嵗矣。”虽少,愿及未填沟壑而托之。太后曰:“丈夫亦爱怜少子乎?”对曰:“甚于妇人。”太后曰:“妇人异甚。”对曰:“老臣窃以为媪【春秋后语媪字俱作太后】之爱燕后贤于长安君。”太后曰:“君过矣,不若长安君之甚。”左师公曰:“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逺。媪之送燕后也,持其踵为之泣,念其逺也,亦哀之矣。已行,非不思也,祭祀则祝之曰:‘必勿使反’,岂非计长久为子孙相继为王也哉?”太后曰:“然。”左师公曰:“今三世以前至于赵主之子孙为侯者,其继有在者乎?”曰:“无有。”曰:“微独赵诸侯有在者乎?”曰:“老妇不闻也。”曰:“此其近者祸及其身,逺者及其子孙,岂人主之子孙则不善哉?位尊而无功,奉厚而无劳,而挟重器多也。今媪尊长安之位,而封之以膏腴之地,多与之重器,而不及今令有功于国,一旦山陵崩,长安君何以自托于赵?老臣以媪为长安君之计短也,故以为爱之不若燕后。”太后曰:“诺,恣君之所使之。”于是为长安君约车百乗,质于齐,齐兵乃出。子义闻之【子义赵之贤者】曰:“人主之子,骨肉之亲也,犹不能持无功之尊,无劳之奉,而守金玉之重也,而况于予乎【与国防字句小异】齐安平君田单将赵师,而攻燕中阳,拔之;又攻韩注人,拔之。二年恵文后卒 田单为相空雄之遇秦赵相与约【空雄地名】约曰:「自今以来,秦之所欲为,赵助之;赵之所欲为,秦助之。」居无防何,秦兴兵攻魏,赵欲救之。秦王不说,使人让赵王曰:「约曰:『秦之所欲为,赵助之;赵之所欲为,秦助之。』今秦欲攻魏,而赵因欲救之,此非约也。」赵王以告平原君,平原君以告公孙龙。公孙龙曰:「亦可以发使而让秦王曰:『赵欲救之,今秦王独不助赵,此非约也【吕览淫辞】子髙衣长裙,振褒袖,方屐麄翣【翣,扇也】见平原君。平原君曰:“吾子亦儒服乎?”子髙曰:“此布衣之服,非儒服也。”儒服非一也。平原君曰:“请吾子言之。”答曰:“夫儒者居位行道,则有衮冕之服;统御师旅,则有介胄之服;从容徒歩则有若穿之服。故曰非一也。”平原君曰:“儒之为名,何取尔?”子髙曰:“取包众美,兼六艺,动静不失中道【孔丛子》中】子髙逰赵,平原君客有邹文季节者,与子髙相善。及将还鲁,诸故人诀,既毕,文节送行三宿。临别,文节流涕交頥,子髙徒抗手而已。分背就路,其徒问曰:「先生与彼二子善,彼有恋恋之心,未知后防何期,凄怆流涕,而先生厉声髙揖,此无乃非亲亲之谓乎?」子髙曰:「始焉谓此二子丈夫尔,乃今知其妇人也。人生则有四方之志,岂鹿豕也哉,而长聚乎?」其徒曰:「若此二子之泣,非邪?」答曰:「斯二子良人也,有不忍之心,若于取防,必不足矣。」其徒曰:「凡泣者,一无取乎?」子髙曰:「有二焉,大奸之人以泣自信,妇人懦夫以泣着爱【孔丛子中】平原君问子髙曰:「吾闻子之先君亲见卫夫人南子,又云南逰遇乎阿谷而交辞于漂女,信有之乎?」答曰:「士之相信,闻流言而不信者,何哉?以其所已行之事占之也。昔先君在卫,卫君问军旅焉,拒而不告,问不已,摄驾而去【摄取也】卫君请见,犹不能终,何夫人之能觌乎?古者大飨,夫人与焉,于时礼仪虽废,犹有行之者。意卫君夫人飨夫子,则夫子亦弗获已矣。若夫阿谷之言,起于近世,殆是假其类以行其心者之为也【孔丛子中】

译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卷五十一。右春坊右谕德陈厚耀撰。赵。孝成王。孝成王元年,秦国攻打赵国,攻下三座城。赵王刚刚即位,太后掌管政事。秦国急速攻打赵国,赵国向齐国求救。齐国说:“一定要让长安君做人质,军队才出动。”太后不肯(太后是惠文后,长安君是她的小儿子)。大臣们极力劝谏,太后明白地对左右说:“再有人说让长安君做人质,老妇一定唾他的脸。”左师触詟请求拜见太后,太后怒气冲冲地等待他。触詟进来,慢慢快走几步后坐下,自己谢罪说:“老臣脚有病,连快走都不能,已经很久没有来拜见您了;我私下宽宥自己,又担心太后的身体有所不适,所以希望来看看太后。”太后说:“老妇依靠车子行走。”触詟问:“饮食还没有减少吧?”太后说:“只靠喝粥。”触詟说:“老臣近来特别不想吃饭,于是勉强每天走三四里,食欲稍微增加,身体也舒适些了。”太后说:“老妇做不到。”太后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左师公说:“老臣的贱子舒祺,最为年幼而且没有才干;臣年老了,私下怜爱他,希望能够补充黑衣之缺,在王宫中担任卫士,冒死把这件事告诉太后。”太后说:“敬听您的请求。”太后问:“年龄多大了?”回答说:“十五岁了。”触詟说:“虽然年少,我还是希望在自己尚未填入沟壑之前,能够把他托付给您。” 太后说:“男子也疼爱小儿子吗?”回答说:“比妇人更甚。”太后说:“妇人尤其厉害。”回答说:“老臣私下认为,太后【《春秋后语》中‘媪’字都作‘太后’】疼爱燕后的程度,胜过疼爱长安君。”太后说:“你错了,不如疼爱长安君厉害。”左师公说:“父母疼爱子女,就会替他们作长远打算。太后送燕后出嫁时,拉着她的脚后跟为她哭泣,想到她将远嫁,也确实悲伤。燕后已经出发后,太后不是不思念她;但祭祀时却祝告说:‘一定不要让她回来。’这难道不是为子孙后代世世相继做王来作长远打算吗?”太后说:“是这样。”左师公说:“从现在往前三代,直到赵国国君的子孙中被封为侯的,他们的后代还有存在的吗?”太后说:“没有。”左师公说:“难道不只是赵国的诸侯子孙有后代存在吗?”太后说:“老妇没有听说过。”左师公说:“这就是近的祸及自身,远的祸及子孙。难道君主的子孙就都不贤善吗?只是因为地位尊贵却没有功劳,俸禄优厚却没有劳绩,而且拥有太多贵重财物。如今太后使长安君地位尊贵,又把肥沃的土地封给他,给他许多贵重财物,却不趁现在让他为国家建立功劳;一旦太后山陵崩塌、去世,长安君凭什么在赵国立身呢?” 老臣认为,太后替长安君作的打算太短浅了,所以认为您疼爱他不如疼爱燕后。”太后说:“好吧,任凭您派遣他做什么。”于是替长安君准备了百辆车,让他到齐国做人质,齐国的军队才出兵。子义听说此事【子义是赵国的贤者】,说:“君主的儿子,是君主的骨肉至亲,尚且不能凭没有功劳的尊贵地位、没有劳绩的俸禄以及所拥有的贵重财物来守住自身,何况是普通人呢【与《国策》文字略有不同】?” 齐国安平君田单率领赵国军队,攻打燕国的中阳,攻取了它;又攻打韩国的注人,也攻取了它。二年,惠文后去世;田单任相。空雄会见秦、赵两国的相国,双方订约【空雄是地名】。约定说:“从今以后,秦国想做的事,赵国帮助它;赵国想做的事,秦国帮助它。”过了不久,秦国发兵攻打魏国,赵国想去救魏国。秦王不高兴,派人责备赵王说:“约定说:‘秦国想做的事,赵国帮助它;赵国想做的事,秦国帮助它。’如今秦国想攻打魏国,赵国却想救魏国,这不符合约定。”赵王把这件事告诉平原君,平原君又告诉公孙龙。公孙龙说:“也可以派使者去责备秦王说:‘赵国想救魏国,如今秦王却单独不帮助赵国,这也不符合约定【《吕氏春秋》作‘淫辞’】。’” 子高穿着长裙,抖动宽大的衣袖,穿着方头木屐,拿着粗制的扇子【‘翣’就是扇子】去见平原君。平原君说:“您也是穿儒者服装吗?”子高说:“这是平民的服装,不是儒者的服装。”儒者的服装并不只有一种。平原君说:“请您说说。”子高回答:“儒者居于官位、推行大道,就穿衮冕之服;统率军队,就穿铠甲头盔之服;从容步行,就穿像穿君那样的服装。所以说儒服不止一种。”平原君说:“‘儒’作为名称,取自什么呢?”子高说:“取其包容众多美德、兼备六艺,行动和静止都不偏离中正之道【《孔丛子》中】。” 子高游历赵国时,平原君的门客中有邹文、季节二人,与子高交好。等到子高将要回鲁国时,众位旧友来告别;告别完毕,文节又送他走了三夜。临别时,文节眼泪流到腮边,子高却只是举手作揖。分手各自上路后,子高的弟子问:“先生与那两位公子交好,他们有依依不舍之情,不知以后什么时候才能再见,悲伤得流泪;先生却声色严厉、作高拱手礼,这难道不是所谓亲爱亲人吗?”子高说:“起初我以为这两人是大丈夫,如今才知道他们是妇人。人生在世就应当有四方的志向,难道是鹿和猪一样,只能长久聚在一起吗?”弟子说:“像这两位公子这样哭泣,难道不对吗?”回答说:“这两位是善良的人,有不忍之心;如果用在获取功名方面,一定是不够的。”弟子说:“凡是哭泣的人,都没有可取之处吗?”子高说:“有两种人例外:大奸之人用哭泣来取得别人的信任,妇人和懦夫用哭泣来显示自己的爱【《孔丛子》中】。” 平原君问子高:“我听说您的先君亲眼见过卫国夫人南子,又有人说他南游时在阿谷遇见漂女并与她交谈,确有这些事吗?”子高回答:“士人之间相互信任,听到流言却不相信,这是为什么呢?因为要根据他已经做过的事来判断。过去先君在卫国,卫君向他询问军旅之事,他拒绝回答;卫君不停地询问,他便收拾车驾离去【‘摄’就是取、收拾】。卫君请求见他,尚且不能使谈话善终,哪里还能见到卫夫人呢?古代举行大飨,夫人也参加;当时礼仪虽然已经废弛,但仍有实行的人。或许是卫君夫人宴请孔夫子,于是孔夫子也不得已参加了。至于阿谷的说法,是近世才出现的,大概是有人假借类似的事来实现自己的心愿【《孔丛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