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国异辞卷四
顔渊侍坐。鲁定公扵台东野毕御马扵台下。定公曰:「善哉,东野毕之御马也。」顔渊曰:「善则善矣,其马将佚矣。」定公不説,以告左右曰:「闻君子不谮人,君子亦谮人乎?」顔渊退。俄而廐人以东野毕马败闻矣。定公揭席而起曰:「趣驾召顔渊。」顔渊至,定公曰:「乡寡人曰:「善哉,东野毕之御也。」吾子曰:「善则善矣,然其马将佚矣。」不识吾子何以知之?」顔渊曰:「臣以政知之。昔者舜工于使人,造父工扵使马。舜不穷其民,造父不极其马,故舜无佚民,造父无佚马也。今东野毕之御也,上车执辔,御体正矣。周旋步骤,朝礼毕矣。歴险致逺,马力殚矣。然犹筞之不已,所以知其佚也。」定公曰:「善,可少进。」顔渊曰:「兽穷则齧【齧一作触】鸟穷则喙,人穷则诈。自古及今,穷其下而防不危者,未之有也。」《诗》曰:「执辔如组,两骖如舞。」善御之谓也。定公曰:「寡人之过也【韩诗卷二又新序卷五又荀子哀公】宓子贱治亶父,恐鲁君之听説人而令已不得行其术也,将辞而行,请近吏二人于鲁君,与之俱至亶父。吏皆朝宓子贱,令吏二人书,吏方将书,宓子贱从旁掣摇其肘,吏书之不善,宓子贱为之怒,吏甚患之,辞而请归。宓子贱曰:“子之书甚不善,子勉归矣。”二吏归报扵君曰:“宓子不可为书。”君曰:“何故?”吏曰:“宓子使臣书而时掣摇臣之肘,书恶而又甚怒。”吏皆笑宓子,此臣所以辞而去也。鲁君太息而叹曰:“宓子以此谏寡人之不肖也,寡人之乱子而使宓子不得行其术,必数有之矣。微二人,寡人几过。”遂发所爱而令之亶父,告宓子曰:“自今以来,亶父非寡人之有也,子之有也。有便扵亶父者,子决为之矣。五嵗而言其要。”宓子敬诺,乃得行其术扵亶父。三年,巫马期短褐衣敝裘而往观化于亶父,见夜渔者得则舎之,巫马期问焉曰:“渔为得也,今子得而舎之,何也?”对曰:“宓子不欲人之取小鱼也,所舎者小鱼也。”巫马期归告孔子曰:“宓子之徳至矣,使民闇行【闇夜】若有严刑于旁,敢问宓子何以至于此?”孔子曰:“丘尝与之言曰:‘诚乎此者形乎彼’,宓子必行此术于亶父也【吕览具备】宓子贱为单父宰,辞于夫子。夫子曰:「毋迎而距也,毋望而许也。许之则失守,距之则蔽塞。譬如髙山深渊,仰之不可极,度之不可测也。」子贱曰:「善,敢不承命乎【説苑·政理】宓子贱为单父宰,过于阳昼,曰:“子亦有以送仆乎?”阳昼曰:“吾少也贱,不知治民之术,有钓道二焉,请以送子。”子贱曰:“钓道奈何?”阳昼曰:“夫扱纶错饵,迎而吸之者,阳鱎也,其为鱼薄而不美;若存若亡,若食若不食者,鲂也,其为鱼也博而厚味。”宓子贱曰:“善。”于是未至单父,冠葢迎之者交接于道。子贱曰:“车驱之,车驱之!”夫阳昼之所谓阳鱎者至矣。于是至单父,请其耆老尊贤者而与之共治单父【説苑·政理】宓子贱治单父,有若见之,曰:“子何臞也?”宓子曰:“君不知贱不肖,使治单父,官事急,心忧之,故臞也。”有若曰:“昔者舜鼓五▯,歌南风之诗,而天下治。今以单父之细也,治之而忧,治天下将奈何乎?故有术而御之,身坐于庙堂之上,有处女子之色,无害扵治;无术而御之,身虽瘁臞,犹未有益【韩子·外储左】子贱治单父,弹鸣琴【地志:今山东单县有琴防,即子贱鸣琴处】身不下堂而单父治。巫马期以星出,以星入,日夜不处,以身亲之,而单父亦治。巫马期问扵子贱,子贱曰:“我任人,子任力。任人者佚,任力者劳。人谓子贱则君子矣,佚四肢,全耳目,平心气,而百官理,任其数而已。巫马期则不然乎?然劳力教诏,虽治犹未至也【韩诗卷二】吕览【察贤】宓子贱治单父,弹鸣琴,身不下堂而单父治。巫马期以星出,以星入,日夜不居,以身亲之,而单父亦治。巫马期问其故于宓子,宓子曰:“我之谓任人,子之谓任力。任力者故劳,任人者故逸。”淮南【道应】季子治亶父三年【季子子贱也】而巫马期絻衣短褐易容貎往观化焉,见得鱼释之。巫马期问曰:“凡子所为渔者,欲得也,今得而释之,何也?”渔者对曰:“季子不欲人取小鱼也,所得者小鱼,是以释之。”巫马期归以报孔子曰:“季子之徳至矣,使人闇行,若有严刑在其侧者,季子何以至于此?”孔子曰:“丘尝问之,以治言曰:‘诚扵此者形扵彼’,季子必行此术也。”
译颜渊陪坐在旁。鲁定公在台东,东野毕在台下驾驭马匹。定公说:“东野毕驾驭马匹,真好啊!”颜渊说:“好是好,只是他的马将要逃跑了。”定公不高兴,把这话告诉身边的人说:“我听说君子不诬陷别人,难道君子也会诬陷人吗?”颜渊退下。不久,马夫把东野毕的马跑掉了这件事报告上来。定公掀开席子站起身说:“赶快驾车,把颜渊召来。”颜渊到后,定公说:“先前我说:‘东野毕驾马真好。’您却说:‘好是好,但他的马将要逃跑了。’我不知道您凭什么知道这件事?”颜渊说:“我是从治理政事的道理推知的。从前舜善于任用人,造父善于驾驭马。舜不把百姓逼迫到极限,造父不把马驱使到极限,所以舜那里没有逃亡的百姓,造父那里没有逃跑的马。如今东野毕驾马,上车后握着缰绳,驾车的姿势已经端正;转弯、旋转、快走、慢走等礼法动作都完成了;经过险阻、奔走远路,马力已经耗尽了。然而他还不停地鞭打马,所以我知道马将要逃跑。”定公说:“说得好,请再进一步说明。”颜渊说:“野兽被逼到穷途会咬人,鸟被逼到穷途会啄人,人被逼到穷途会行诈。从古到今,使下属陷于穷困而自己不遭危险的,从来没有过。” 《诗经》说:“握着缰绳像编组带一样,两旁的骖马像跳舞一样。”这是说善于驾驭马匹。定公说:“这是我的过错。”【《韩诗外传》卷二,又见《新序》卷五、《荀子·哀公》】宓子贱治理亶父,担心鲁君听信谗言,使自己不能施行治理方法,便准备辞行,请鲁君派两名近臣跟他一起到亶父。两名官吏都来朝见宓子贱。宓子贱让他们书写文件,他们刚要写,宓子贱就在旁边拉扯、摇动其中一人的手肘,使他写得不好;宓子贱因此发怒。两名官吏十分忧惧,辞谢并请求回去。宓子贱说:“你们写得太差了,努力回去吧。”两名官吏回去报告鲁君说:“宓子贱不能让人书写。”鲁君问:“为什么?”官吏说:“宓子贱让我们写字,却时时拉扯我们的手肘;我们写得不好,他又非常恼怒。”两名官吏都嘲笑宓子贱,这就是我们辞职离开的原因。鲁君长叹说:“宓子贱用这件事来劝谏我不贤啊。我扰乱了您的治理,使宓子贱不能施行他的办法,这种事一定已经发生过多次了。若不是这两个人,我几乎就犯了过错。”于是鲁君派出自己所宠爱的人到亶父,告诉宓子贱说:“从今以后,亶父不再是我的所有,而是您的所有。凡是对亶父有利的事情,您都可以自行决定去做。五年后再来告诉我治理的要领。”宓子贱恭敬地答应了,这才得以在亶父施行他的治理方法。三年后,巫马期穿着粗布短衣和破旧皮衣前往亶父,观看那里的教化,见到夜间捕鱼的人捕到鱼后又把鱼放掉。巫马期问他:“捕鱼本来就是为了捕到鱼,如今你捕到了却又放掉,为什么?” 捕鱼人回答:“宓子贱不希望人们捕取小鱼,我放掉的是小鱼。”巫马期回去告诉孔子说:“宓子贱的德行达到极高境界了,使百姓在黑暗中行走【黑暗,即夜间】,就像身旁有严刑在监视一样。请问宓子贱是怎样达到这种境界的?”孔子说:“我曾经和他说过:‘在这里真诚实行的东西,会在那里显现出来。’宓子贱一定是在亶父实行了这个方法。”【《吕氏春秋·具备》】宓子贱担任单父宰,向孔子辞行。孔子说:“不要别人来迎合你就排斥他,也不要别人没有请求你就答应他。答应别人,就会失去操守;拒绝别人,就会使自己闭塞不通。这就好比高山,抬头望也望不到尽头;深渊,测量也测不出深度。”宓子贱说:“说得好,我怎敢不接受您的教诲呢?”【《说苑·政理》】宓子贱担任单父宰,经过阳昼那里,说:“您还有什么话送给我吗?”阳昼说:“我年轻时地位卑微,不懂治理百姓的方法,但知道两种钓鱼的道理,请让我用它送给您。”宓子贱问:“钓鱼的道理是什么?”阳昼说:“把钓线整理好、安放鱼饵,迎上来吞食它的,是阳鱎;这种鱼肉薄而不好吃。似有似无、似吃又似乎不吃的,是鲂鱼;这种鱼身躯宽厚,味道鲜美。”宓子贱说:“说得好。”还没有到达单父,戴冠乘车来迎接他的人就络绎不绝地出现在道路上。宓子贱说:“驾车赶走他们,驾车赶走他们!”这就是阳昼所说的阳鱎一类人来了。于是到了单父后,他请当地年长者和尊贤者来,与他们共同治理单父。【《说苑·政理》】宓子贱治理单父,有若来看他,说:“您为什么这样消瘦?”宓子贱说:“君主不知道我不贤,让我治理单父。官府事务紧迫,我为此忧心,所以消瘦了。”有若说:“从前舜弹奏五弦琴,歌唱《南风》诗,天下就治理好了。如今单父这样小的地方,治理它还忧心忡忡;将来治理天下又怎么办呢?所以有方法驾驭政事的人,身体可以坐在朝堂上,神情像处在女子的美色面前一样从容,也不会妨碍治理;没有方法驾驭政事的人,即使身体疲惫消瘦,仍然没有什么益处。【《韩非子·外储说左》】宓子贱治理单父,弹奏鸣琴,身体不走下堂,单父就治理好了。巫马期随着星星升起而出门,随着星星出现而入门,日夜不停歇,亲自处理政事,单父也治理好了。巫马期问宓子贱,宓子贱说:“我任用人,您凭借自己的力量。任用人的人安逸,凭力量做事的人劳苦。人们说宓子贱是君子,正因为他让四肢安逸,保全耳目,使心气平和,而百官都能治理好,只是任用治理的方法罢了。巫马期却不是这样,劳心劳力地教导,即使治理好了,也还没有达到最高境界。”【《韩诗外传》卷二】《吕氏春秋·察贤》记载:宓子贱治理单父,弹奏鸣琴,身体不走下堂,单父就治理好了。巫马期随着星星升起而出门,随着星星出现而入门,日夜不停留,亲自处理政事,单父也治理好了。巫马期向宓子贱询问其中缘故,宓子贱说:“我所说的是任用人,您所做的是凭借自己的力量。凭力量做事的人因此劳苦,任用人的人因此安逸。” 《淮南子·道应》记载:季子治理亶父三年【季子就是子贱】,巫马期穿着丧服和粗布短衣,改变容貌前去观看那里的教化,见到捕鱼人捕到鱼后又放掉。巫马期问:“凡是你们捕鱼,都是想捕到鱼;如今捕到了却又放掉,为什么?”捕鱼人回答:“季子不希望人们捕取小鱼,我捕到的是小鱼,所以把它放掉。”巫马期回去把这件事告诉孔子说:“季子的德行达到极高境界了,使人们在黑暗中行走,就像身边有严刑存在一样。季子是怎样达到这种境界的?”孔子说:“我曾经询问过他治理政事的方法,他说:‘在这里真诚实行的东西,会在那里显现出来。’季子一定实行了这个方法。”
子贱治单父,其民附。孔子曰:“告丘,所以治之者。”对曰:“不齐时发仓廪,振困穷,补不足。”孔子曰:“是小人附耳,未也。”对曰:“赏有能,招贤才,退不肖。”孔子曰:“是士附耳,未也。”对曰:“所父事者三人,所兄事者五人,所友者十有二人,所师者一人。”孔子曰:“父事者三人,兄事者五人,足以教弟矣。友者十有二人,足以袪壅蔽矣。师者一人,足以虑无失筞,举无败功矣。惜乎,不齐为之大功,乃与尧舜叅矣【韩诗八卷】孔子谓宓子贱曰:「子治单父而众説,语丘所以为之者,曰:『不齐父其父子其子,恤诸孤而哀丧纪。』孔子曰:『善,小节也,小民附矣,犹未足也。』曰:『不齐所父事者三人,所兄事者五人,所友者十一人。』孔子曰:「父事三人,可以教孝矣;兄事五人,可以教弟矣;友十一人,可以教学矣。中节也,中民附矣,犹未足也。」曰:「此地民有贤扵不齐者五人,不齐事之,皆教不齐,所以治之术。」孔子曰:「欲其大者,乃扵此在矣。昔者尧舜清微其身,以听观天下,务来贤人。夫举贤者,百福之宗也,而神明之主也。不齐之所治者小也,不齐所治者大,其与尧舜继矣【説苑·政理】賔有见人于宓子者,宾出,宓子曰:「子之賔独有三过望我而笑,是攓也【攓慢】谈语而不称师是返也;交浅而言深,是乱也。」賔曰:「望君而笑,是公也;谈语而不称师是通也;交浅而言深,是忠也【淮南子·齐俗训】宓子治亶父,扵是齐人攻鲁,过亶父。始父老请曰:「麦已熟矣,今廹齐冦,民不及刈获,请令民人出自刈附郭者归,可以益食,且不资防。」三请,宓子弗听。俄而麦毕资于齐冦。季孙闻之,怒,使人让宓子曰:「岂不可哀哉民乎?寒耕热耘,曽弗得食也,弗知犹可,闻或以告而夫子弗听。」宓子蹴然曰:「今年无麦,明年可树。令不耕者得获,是乐有冦也。且一嵗之麦扵鲁,不加彊,丧之不加弱。令民有自取之心,其创必数年不息。」季孙闻之,慙曰:「使穴可入,吾岂忍见宓子哉【新书卷之二】子路治蒲三年,孔子过之,入境曰:“善哉,由也!恭敬以信矣。”入邑曰:“善哉,由也!忠信以寛矣。”至庭曰:“善哉,由也!明察以断矣。”子贡执辔而问曰:“夫子未见由,而三称善,可得闻乎?”孔子曰:“入其境,田畴草莱甚辟,此恭敬以信,故民尽其力;入其邑,墉屋甚尊,树木甚茂,此忠信以寛,故其民不偷;入其庭,甚闲,此明察以断,故其民不扰也【韩诗卷六】季桓子以粟千钟饩夫子,夫子受之而不辞。既而以颁门人之无者。子贡进曰:「季孙以夫子贫,故致粟。夫子受之而以施人,无乃非季孙之意乎?」子曰:「何?」对曰:「季孙以为▯也。」子曰:「然,吾得千钟,所以受而不辞者,为季孙之▯,且以为宠也。夫受人财不以成富,与季孙之惠扵一人,岂若惠数百人哉【孔丛子·上】吕览【举难】季孙氏刼公家,孔子欲谕术,则见外扵是受养而便説。鲁国以訾孔子曰:「龙食乎清而防乎清,螭食乎清而防乎浊,鱼食乎浊而防乎浊。今丘上不及龙,下不若鱼,丘其螭耶?」夫欲立功者,岂得中绳哉?救溺者濡,追逃者趋。孔子初仕为中都宰【定公九年】制为养生送死之节,长幼异食,强弱异任,男女别涂,路不拾遗,器不雕伪,为四寸之棺,五寸之椁,因丘陵为坟,不封不树。行之一年,而四方之诸侯则焉。定公谓孔子曰:「学扵此法,以治鲁国,何如?」孔子对曰:「虽天下可乎?何但鲁国而已哉?」扵是二年,定公以为司空,乃别五土之性,而物各得其所,生之宜,咸得厥所【家语】符子鲁侯欲以孔子为司徒,将召三桓而议之,乃谓左丘明曰:「寡人欲以孔子为司徒,而授以鲁政焉,寡人将欲訽诸三子。」左丘明曰:「孔丘,圣人与?夫圣人在政,过在离位焉。君虽欲谋,其弗合乎?」鲁侯曰:「吾子奚以知之?」丘明曰:「周人有爱裘而好珍羞者,为千金之裘,而与狐谋其皮;欲具少牢之珍,而与羊谋其羞。言未卒,狐相率逃扵重丘之下,羊相呼藏扵深林之中。故周人十年不制一裘,五年不具一牢,何者?用人之谋,失之也。今君欲以孔子为司徒,召三桓而议之,亦与狐谋裘,与羊谋羞哉!」扵是鲁侯不与三桓谋,而用孔子。定公十年,孔子为司空。十一年,为大司防【公羊传疏】
译子贱治理单父,百姓归附。孔子说:“告诉我,你用什么方法治理它?”子贱回答:“我时常打开仓廪,救济贫困,补助不足。”孔子说:“这只是小人归附罢了,还不够。”他回答:“奖赏有才能的人,招揽贤才,黜退不贤的人。”孔子说:“这只是士人归附罢了,还不够。”他回答:“我把三个人当作父亲侍奉,把五个人当作兄长侍奉,把十二个人当作朋友,把一个人当作老师。”孔子说:“把三个人当作父亲侍奉,足以教导弟弟们了;把五个人当作兄长侍奉,足以消除闭塞蒙蔽了;把十二个人当作朋友,足以谋划而不失策、举事而不败功了。可惜啊,子贱这样做成就大功,就可以和尧、舜相提并论了。”【《韩诗外传》八卷】孔子对宓子贱说:“您治理单父,百姓都很喜悦。请告诉我您这样做的原因。”宓子贱说:“我不齐把别人的父亲当作父亲,把别人的儿子当作儿子,体恤孤儿,哀悼丧事。”孔子说:“好,这只是小节,普通百姓已经归附了,但还不够。”宓子贱说:“我把三个人当作父亲侍奉,把五个人当作兄长侍奉,把十一个人当作朋友。”孔子说:“侍奉三位父亲,可以教导孝道;侍奉五位兄长,可以教导悌道;结交十一位朋友,可以教导学习。这是合乎中等尺度,普通百姓已经归附了,但还不够。”宓子贱说:“当地百姓中有五个人比我贤能,我侍奉他们,他们都教导我治理的方法。”孔子说:“想要成就更大的事业,关键就在这里。从前尧、舜使自身清静谦下,以便听取和观察天下的情况,致力于招来贤人。推举贤人,是百福的根本,也是神明所主宰的事情。您不齐所治理的是小事,而您所取的治理之道是大事,已经可以和尧、舜相继了。”【《说苑·政理》】有个宾客把一个人引见给宓子贱。宾客出去后,宓子贱说:“您的宾客有三个过失:望着我发笑,这是轻慢【攓,轻慢】;谈话时不称我为老师,这是反常;交情浅薄却谈论深交之事,这是混乱。”宾客说:“望着您发笑,是因为他公正坦率;谈话时不称您为老师,是因为他通达;交情浅薄却谈论深交之事,是因为他忠诚。”【《淮南子·齐俗训》】宓子贱治理亶父时,齐国攻打鲁国,经过亶父。起初,地方父老请求说:“麦子已经成熟了,如今齐寇逼近,百姓来不及收割,请允许百姓出城收割,把靠近城郭的麦子运回来;这样可以增加粮食,也不会资助敌人。”他们请求了三次,宓子贱都不听。不久,麦子全都被齐寇取得了。季孙听说后大怒,派人责备宓子贱说:“百姓难道不可怜吗?他们寒冬耕种、酷暑除草,却一点也吃不到麦子。若不知道这件事还可以原谅,既然有人告诉您,您却不听。”宓子贱忧惧地说:“今年没有麦子,明年还可以种。若让不耕种的人也能收获,就等于鼓励人们欢迎敌寇。而且,一年的麦子对鲁国来说,不会因为得到它就更强,也不会因为失去它就更弱。若让百姓产生自行取利的心思,这种创伤一定会延续数年而不能平息。”季孙听后惭愧地说:“假如有地洞可以钻进去,我哪里还忍心再见宓子贱呢?”【《新书》卷二】子路治理蒲邑三年,孔子经过那里,进入境内时说:“子路做得好啊!恭敬而使人信服。”进入城邑时说:“子路做得好啊!忠诚信实而且宽厚。”来到官署庭院时说:“子路做得好啊!明察而且果断。”子贡握着缰绳问道:“老师还没有见到子路,却连续三次称赞他,能让我听听其中的缘故吗?”孔子说:“进入蒲邑境内,田地和沟壑中的荒草都被清理得很开辟,这是恭敬而使人信服的结果,所以百姓都尽力耕作;进入城邑,城墙房屋都很高大,树木也很茂盛,这是忠信而宽厚的结果,所以百姓不苟且偷懒;进入官署庭院,里面非常清闲,这是明察而果断的结果,所以百姓不受扰乱。”【《韩诗外传》卷六】季桓子送给孔子一千钟粮食作为俸禄,孔子接受了,没有推辞。不久,孔子把这些粮食分给没有粮食的弟子。子贡进言说:“季孙认为老师贫穷,所以送来粮食。老师接受粮食后却拿来施舍给别人,这恐怕不是季孙的本意吧?”孔子说:“为什么?”子贡回答:“季孙是把它当作恩惠送来的。”孔子说:“是的。我得到一千钟粮食之所以接受而不推辞,是因为这是季孙的恩惠,也可以看作他的荣宠。但接受别人的财物却不拿来使自己富足,把季孙的恩惠施给一个人,难道比施给数百人更好吗?”【《孔丛子·上》】《吕氏春秋·举难》记载:季孙氏劫夺公室的财物,孔子想用道理劝导他,于是反而被排斥在外;后来孔子接受供养,便表现得很高兴。鲁国人因此讥讽孔子说:“龙吃清水,排泄的也是清水;螭吃清水,排泄的却是浊水;鱼吃浊水,排泄的也是浊水。如今孔子向上比不上龙,向下又不如鱼,孔子莫非是螭吗?”想要建立功业的人,哪里能总是合乎绳墨、处处不偏呢?救落水的人,自己会被水沾湿;追赶逃跑的人,自己也要快步奔跑。孔子最初出仕,担任中都宰【鲁定公九年】。他制定奉养生者、安葬死者的礼制:长者和幼者吃不同的食物,强者和弱者承担不同的任务,男女走不同的道路;道路上没有人拾取遗失物;器物不加雕饰、不造假;棺材厚四寸,椁厚五寸;依着丘陵修筑坟墓,不加封土,也不种树。施行一年后,四方诸侯都以中都为法。定公对孔子说:“把这里的制度推广开来,用它治理鲁国,怎么样?”孔子回答:“即使用来治理天下也可以,难道只能治理鲁国吗?”到了第二年,定公任命孔子为司空。孔子于是辨别五种土地的性质,使各种事物各得其所,适宜生长的都得到合适的地方。【《孔子家语》】《符子》记载:鲁侯想任命孔子为司徒,把鲁国政事交给他,准备召集三桓商议,于是对左丘明说:“我想任用孔子为司徒,把鲁国政权交给他;我准备向三位大夫征求意见。”左丘明说:“孔丘是圣人吗?如果圣人执掌政权,过错就在于让他离开职位。您虽然想商议,这件事恐怕不会得到他们同意吧?”鲁侯问:“您怎么知道?”左丘明说:“周人中有个爱好皮衣、喜欢珍馐美味的人,想制作价值千金的皮衣,却同狐狸商量取它的皮;想准备少牢的珍馐,却同羊商量取它的肉。话还没说完,狐狸们就相互带领着逃到重重山丘下,羊群也互相呼叫着藏入深林。因此周人十年做不成一件皮衣,五年不能备办一次少牢。为什么呢?因为采用了不合适的人的意见。如今您想任用孔子为司徒,却召集三桓来商议,这不也是同狐狸商量皮衣、同羊商量肉食吗?”于是鲁侯不再和三桓商议,而任用了孔子。鲁定公十年,孔子任司空;十一年,任大司寇。【《公羊传疏》】
孔子为鲁司防,见季康子【康子当作桓子】康子不悦,孔子又见之。宰予进曰:“昔予也尝闻诸夫子曰:‘王公不我聘,则弗动。’今夫子之扵司冦也,日少而屈节数矣,不可以已乎?”孔子曰:“然。鲁国以众相陵,以兵相暴之日久矣,而有司不治,则将乱也。其聘我者,孰大扵是哉?”鲁人闻之曰:“圣人将治,何不先自逺刑罚?”自此之后,国无争者。孔子谓宰予曰:“违山十里,蟪蛄之声犹在扵耳。”故政事莫如应之【孔子家语又説苑政理】孔子为鲁司防,七日而诛少正夘于东观之下。门人闻之,趋而进。至者不言其意,皆一也。子贡后至,趋而进曰:“夫少正夘者,鲁国之闻人也。夫子始为政,何以先诛之?”孔子曰:“赐也,非尔所及也。夫王者之诛有五,而盗窃不与焉。一曰心辨而险,二曰言伪而辨,三曰行辟而坚,四曰志愚而博,五曰顺非而泽。此五者,皆有辨知聪达之名,而非其真也。茍行以伪,则其知足以移众,强足以独立,此奸人之雄也,不可不诛。夫有五者之一,则不免扵诛。今少正夘兼之,是以先诛之也。昔者汤诛蠋沐,太公诛潘阯,管仲诛史附,里子产诛邓析,此五子未有不诛也。所谓诛之者,非为其昼则攻盗,暮则穿窬也,皆倾覆之徒也。此固君子之所疑,愚者之所惑也。《诗》云:‘忧心悄悄,愠于羣小。’此之谓也【説苑指武】孔子为鲁摄相,朝七日而诛少正夘门人进问曰:“夫少正夘鲁之闻人也。夫子为政而始诛之,得毋失刑乎?”子曰:“居!吾语女,其故人有恶者五,而盗窃不与焉。一曰心达而险,二曰行辟而坚,三曰言伪而辩,四曰记丑而博,五曰顺非而泽。此五者有一于人,则不得免扵君子之诛。而少正夘兼有之,故居防足以聚徒成羣言谈足以饰邪营众,彊足以反是独立,此小人之桀雄也,不可不诛也。是以汤诛尹谐,文王诛潘止,周公诛管叔,太公诛华仕,管仲诛付里乙,子产诛邓析,史付【淮南·诠言:“邓析巧辨而乱法,子产诛之】此七子者,皆异世同心,不可不诛也。《诗》曰:‘忧心悄悄,愠于羣小。’小人成羣,斯足忧矣【茍子·宥坐】孔子摄行相事,有喜色,乃诛大夫乱政者,少正夘与闻国政。三月,鬻羔豚者弗饰贾,男女行者别扵涂,涂不拾遗。四方之客至乎邑者,不求有司,皆予之以归【淮南子】初,鲁之贩羊有沈犹氏者,常朝饮其羊以诈市人。有公慎氏者,妻淫不制。有慎溃氏,奢侈逾法。鲁之鬻六畜者,饰之以储价。及孔子之为政也,沈犹氏不敢朝饮其羊,公慎氏出其妻,慎溃氏越境而徙。三月则鬻牛马者不储价,卖羊豚者不加饰,男女行者别其涂,道不拾遗,男尚忠信,女尚贞顺。四方客至扵邑者,不求有司,皆如归焉【家语】孔子为鲁司防,断狱讼,皆进众议者而问之曰:“子以为奚若?某以为何若?”皆曰:“云云。”如是,然后夫子曰:“当从某。”子几是【家语】孔子为鲁司防,有父子讼者,孔子拘之,三月不别。其父请止,孔子舎之。季孙闻之,不悦,曰:“是老也,欺予。语子曰:‘为国家,必以孝。’今杀一人以戮不孝,又舎之。”冉子以告孔子,慨然叹曰:“呜呼!上失之,下杀之,其可乎?不教其民而听其狱,杀不辜也。三军大败,不可斩也;狱犴不治,不可刑也。罪不在民故也,嫚令谨诛,贼也。今有时敛也,无时暴也;不告而责,成功虐也。已此三者,然后刑可即也。”《书》曰:“义刑义杀,勿庸以即予。”维曰:“未有顺事,言先教也。”故先王既陈之以道,上先服之;若不可,尚贤以綦之;若不可,废不能以单之。綦三年而百姓往矣。邪民不从,然后俟之以刑,则民知罪矣。《诗》曰:“尹氏太师,维周之氐,秉国之均,四方是维,天子是庳。”卑【读为俾】民不迷,是以威厉而不试,刑错而不用,此之谓也。今之世则不然,乱其教,繁其刑,其民迷惑而堕焉,则从而制之,是以刑弥繁而邪不胜。三尺之岸而虚车不能登也;百仞之山,任负车登焉,何则?陵迟故也。数仞之墙而民不逾也;百仭之山而竖子冯而防焉,陵迟故也。今夫世之陵迟亦久矣,而能使民勿逾乎【荀子宥坐与家语小异】
译孔子担任鲁国司寇时,拜见季康子【康子当作桓子】。季康子不高兴,孔子又去拜见他。宰予进言说:“过去我曾听老师说:‘王公不聘用我,我就不会出仕行动。’如今老师担任司寇,时间不长却多次屈尊,难道不可以停止了吗?”孔子说:“是这样。但鲁国上下互相欺凌、用兵互相侵害已经很久了,而有关官吏又不能治理,国家将要大乱。还有什么比聘用我来治理这些事情更重要呢?”鲁国人听说后说:“圣人将要治理鲁国,为什么不先远离刑罚呢?”从此以后,鲁国不再有争讼的人。孔子对宰予说:“离山十里,蟪蛄的声音仍然听得见。”所以处理政事没有比顺应实际情况更好的方法。【《孔子家语》,又见《说苑·政理》】孔子担任鲁国司寇,第七天就在东观台下诛杀少正卯。弟子们听说后,快步进来询问;到来的人所问的意思都一样。子贡最后来到,快步上前说:“少正卯是鲁国著名的人物。老师刚开始执政,为什么先诛杀他?”孔子说:“赐啊,这不是你所能理解的。君王诛杀人的情形有五种,盗窃不包括在内:第一,内心明察却险恶;第二,言论虚伪却善于辩说;第三,行为邪僻却固执;第四,志趣愚昧却涉猎广博;第五,顺从错误却能文饰润色。这五种人都有聪明通达的名声,却不是真正的聪明通达。如果用虚伪的行为来实行,他们的才智足以煽动众人,力量足以独立自立,这是奸人的首领,不能不诛杀。一个人具备这五种情形中的一种,就不免遭到诛杀;如今少正卯五种兼备,所以先诛杀他。从前商汤诛杀蠋沐,太公诛杀潘阯,管仲诛杀史附,里子产诛杀邓析,这五个人没有一个不被诛杀。所谓诛杀他们,并不是因为他们白天攻劫盗窃、晚上挖墙洞偷盗,而是因为他们都是能够倾覆国家的人。这本来就是君子所疑惧、愚人所迷惑的事情。《诗经》说:‘忧心忡忡,受到群小人的怨恨。’说的就是这种情形。【《说苑·指武》】孔子代理国相处理政事,临朝七天便诛杀少正卯。弟子们进来问:“少正卯是鲁国著名的人物。老师执政却先诛杀他,难道不是刑罚失当吗?”孔子说:“坐下,我告诉你原因。人有五种恶行,盗窃不包括在内:第一,心思通达却险恶;第二,行为邪僻却固执;第三,言论虚伪却善于辩说;第四,记忆丑恶之事却广博;第五,顺从错误却能文饰润色。一个人具备其中任何一种,就不能免于君子的诛罚;少正卯五种兼备,所以要先诛杀他。他的学舍足以聚集门徒、结成群体,言谈足以掩饰邪恶、笼络众人,力量足以反对正道而独立自立,这是小人的杰出首领,不能不诛杀。因此商汤诛杀尹谐,文王诛杀潘止,周公诛杀管叔,太公诛杀华仕,管仲诛杀付里乙,子产诛杀邓析,史付诛杀少正卯【《淮南子·诠言》说:‘邓析善于巧辩而扰乱法度,子产诛杀了他’】。这七个人虽然处于不同年代,却心术相同,不能不诛杀。《诗经》说:‘忧心忡忡,受到群小人的怨恨。’小人成群结党,这就足以令人忧虑了。”【《荀子·宥坐》】孔子代理国相处理政事,面有喜色,于是诛杀扰乱政事的大夫,少正卯也参与国政。三个月后,卖羔羊、小猪的人不再虚饰价格,男女行走时在道路上分开,路上没有人拾取遗失物。四方来城邑的宾客,不必请求有关官吏,官吏都资助他们返回。【《淮南子》】起初,鲁国有个贩羊的沈犹氏,常常早晨给羊饮水,以此欺骗买羊的人;有个公慎氏,妻子淫乱而不加制止;有个慎溃氏,奢侈超过法度。鲁国卖牛马羊猪等牲畜的人,都用装饰来储备、抬高价格。孔子执政后,沈犹氏不敢在早晨给羊饮水,公慎氏休弃了他的妻子,慎溃氏越过国境迁走。三个月后,卖牛马的人不再预先抬高价格,卖羊猪的人不再加以虚饰,男女行走时各走不同的道路,路上没有人拾取遗失物;男子崇尚忠信,女子崇尚贞顺。四方来城邑的宾客,不必请求有关官吏,都像回到家一样自在。【《孔子家语》】孔子任鲁国司寇时审理诉讼,总是召集众人发表意见,问他们:“您认为应该怎样?某人认为应该怎样?”众人都这样那样地回答。像这样之后,孔子才说:“应当听从某人的意见。”【《孔子家语》】孔子任鲁国司寇时,有父子两人打官司,孔子把他们拘禁起来,三个月没有判决。父亲请求停止诉讼,孔子便释放了他们。季孙听说后不高兴,说:“这个老人欺骗我。我曾告诉孔子:‘治理国家一定要以孝为本。’如今本应杀一个人来惩罚不孝,他却又把人释放了。”冉子把这话告诉孔子,孔子感慨长叹说:“唉!上位者犯了过错,却让下位者受死,这可以吗?没有教化百姓就审理他们的案件,这是杀害无辜。三军大败,不能立即斩杀将领;讼狱不能治理,也不能立即施刑,因为罪责不在百姓。法令宽慢却急于诛罚,就是残害人民。如今有时征敛财物,有时又暴虐对待百姓;没有先告诫却责求他们做到,事情办成了也仍是暴虐。避免了这三种情形,然后才可以施刑。”《尚书》说:“按照义理施刑、按照义理杀人,不要轻易拿它来加在我身上。”《纬》说:“还没有形成顺利的政事,先要进行教化。”所以先王先把道理陈明,上位者先亲自实行;如果还不行,就任用贤人来加强教化;如果仍不行,就罢免无能者来使其孤立。教化三年后,百姓就会归附。邪恶的百姓仍不服从,然后才用刑罚对待他们,这样百姓才知道自己的罪过。《诗经》说:“尹氏太师,是周朝的根基,掌握国家的权衡,维系四方,使天子得以安定。”使百姓不迷惑,所以威严严厉却不必施用,刑罚设置在那里却不必使用,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如今的时代却不是这样,扰乱教化,繁多刑罚,百姓迷惑而堕落,于是又跟着加以控制,因此刑罚越来越繁多,邪恶却不能制服。三尺高的堤岸,空车也不能登上去;百仞高的山,载重的车却能登上去,为什么?因为山势有缓有陡。几仞高的墙,百姓不能越过;百仞高的山,小孩子却能凭借缓坡攀登,还是因为山势有缓有陡。如今世道衰败已经很久了,还能让百姓不越过法度吗?”【《荀子·宥坐》,与《家语》文字略有不同】
説苑【政理】鲁有父子讼者,康子曰:“杀之。”孔子曰:“未可杀也。夫民不知子父讼之不善者久矣,是则上过也。上有道,是人亡矣。”康子曰:“夫治民以孝为本,今杀一人以戮不孝,不亦可乎?”孔子曰:“不教而诛之,是虐杀不辜也。三军大败,不可诛也;狱讼不治,不可刑也。上陈之教而先服之,则百姓从风矣。躬行不从而后俟之以刑,则民知罪矣。夫一仭之墙,民不能逾;百仞之山,童子升而防焉,陵迟故也。今仁义之陵迟久矣,能谓民弗逾乎?”《诗》曰:“俾民不迷。”昔者君子▯其百姓,不使迷,是以威厉而不至,刑错而不用也。扵是讼者闻之,乃请无讼。孔子退朝,门人子路难曰:“父子讼,道耶?”孔子曰:“非也。”子路曰:“然则夫子胡为免之也?”孔子曰:“不戒责成,害也;慢令致期,暴也;不教而诛,贼也。君子为政,避此三者。且《诗》曰:‘载色载笑,匪怒伊教【韩诗卷三】定公问曰:「周书所谓庸庸、祗祗、威威、显民,何谓也?」孔子对曰:「不失其道,明之于民之谓也。夫能用可用,则正治矣;敬可敬,则尚贤矣;畏可畏,则服刑恤矣。君审此三者以示民,而国不兴,未之有也【孔丛子·上】孔子始用扵鲁,鲁鹥诵之曰:「麛裘而鞞,投之无戾;鞞之麛裘,投之无邮。」及三月政成,化既行,又诵之曰:「衮衣章甫,实获我所;章甫衮衣,▯我无私【古诗纪引《吕氏春秋》,今《吕氏春秋》无「又诵」数语】定公十年,齐大夫黎鉏言扵景公曰:鲁用孔丘,其势危齐。乃使使告鲁为好防,防扵夹谷。定公且以乗车往,孔子摄相事,曰:「臣闻有文事者必有武备,有武事者必有文备。古者诸侯出疆,必具官以从,请具左右司马。」定公从之。至防所,为坛位,土阶三等,以遇礼相见,揖让而登,献酢既毕。齐使菜人以兵鼓噪而至,刼定公。孔子歴阶而进,以公退曰:「士兵之,吾两君为好。裔夷之俘,敢以兵乱之?非齐君所以命诸侯也。裔不谋夏,夷不乱华,俘不干盟,兵不偪好。扵神为不祥,扵徳为▯义,扵人为失礼。君必不然。」齐侯心怍,麾而避之。有顷,齐奏宫中之乐,俳优侏儒戏扵前。孔子趋进,歴阶而上,不尽一等,曰:「匹夫荧惑诸侯者,罪应诛,请命司马速加刑焉。」扵是斩侏儒手足异处。齐侯惧,有慙色【与左定十年少别】齐侯归,责其羣臣曰:「鲁以君子之道辅其君,而子独以夷狄之道教寡人,使寡人得罪扵鲁君。」有司进对曰:「君子有过则谢以质,小人有过则谢以文。君若惮之,则谢以实。」扵是齐侯乃归所侵鲁之郓、讙、汶阳、龟阴之田【合史记及家语】仲尼相鲁,景公患之,谓晏子曰:「隣国有圣人,敌国之忧也。今孔子相鲁,若何?」晏子曰:「君其勿忧,彼鲁君弱主也,孔子圣相也。君不如阴重孔子,设以相齐。孔子强谏而不听,必骄鲁而之齐。君勿纳也。」居朞年,孔子去鲁之齐,景公不纳【晏子卷四】十二年,使仲由毁三桓城,收其甲兵。孟氏不肯堕城【城当作郕】伐之不克而止。季桓子受齐女乐,孔子去【史鲁世家】孔子相鲁,齐人闻而惧,曰:“孔子为政,必覇。覇则吾地近焉,我之为先并矣。盍致地焉?”犁鉏曰:“请先尝沮之。沮之而不可,则致地,庸迟乎?”扵是选齐国中女子好者八十人,皆衣文衣而舞康乐【康乐一作容玑】文马四十驷,以遗鲁君。陈女乐列文马于鲁城南髙门外。季桓子微服往观,再三将受,乃语鲁君为周道防往观,怠扵政事。子路曰:“夫子可以行矣。”孔子曰:“鲁今且郊,如致膰肉扵大夫,是则未废其常,吾犹可以止。”桓子卒受女乐,三日不听政,郊又不致膰爼于大夫。孔子遂行,宿乎郭屯。师已送曰:“夫子则非罪。”孔子曰:“吾歌可。”夫歌曰:“彼妇之口,可以出走;彼妇之谒,可以死败。优哉防哉,聊以卒嵗。”师已反。桓子曰:“孔子亦何言?”师已以实告。桓子喟然叹曰:“夫子罪我以羣婢故也夫【合史记及家语】韩子【内储下】仲尼为政扵鲁,道不拾遗。齐景公患之。黎且谓景公曰:「去仲尼,犹吹毛耳。君何不迎之以重禄髙位,遗鲁君女乐,以骄其意?鲁君新乐之,必怠扵政。仲尼必諌,谏必轻絶扵鲁。」景公曰:「善。」乃令黎且以女乐六遗哀公。哀公乐之,果怠扵政。仲尼谏不听,去而之楚【此定公时事误作哀公】季桓子受齐女乐,孔子欲谏不得,退而望鲁▯山,作操以喻季氏之蔽鲁也,曰:“予欲望鲁兮,龟山蔽之,手无斧柯,奈▯山何【琴操】十五年,定公卒,子将立,是为哀公【史鲁世家】
春秋战国异辞卷四<史部,别史类,春秋战国异辞>
译《说苑·政理》记载:鲁国有父子打官司,季康子说:“杀了他们。”孔子说:“还不能杀。百姓不知道父子相争是不好的事情,已经很久了;这应当是上位者的过错。上位者若有正道,这种人本来就不会出现。”康子说:“治理百姓以孝为根本,如今杀一个人来惩罚不孝,不也可以吗?”孔子说:“没有教化就诛杀他们,这是残暴地杀害无辜。三军大败,不能因此诛杀将领;讼狱不能治理,也不能因此施刑。上位者先陈明教化并亲自实行,百姓就会像风吹草偃一样跟从;亲自实行后仍不服从,然后才用刑罚对待他们,百姓才知道自己的罪过。一仞高的墙,百姓不能越过;百仞高的山,儿童却能攀登,正是因为山势有缓有陡。如今仁义衰落已经很久了,能说百姓不会越过它吗?”《诗经》说:“使百姓不迷惑。”从前君子引导百姓,不使他们迷惑,所以威严严厉却不到施用的地步,刑罚设置却不用。于是那个打官司的人听了这番话,请求不再争讼。孔子退朝后,弟子子路质问说:“父子打官司,难道合乎道吗?”孔子说:“不合乎。”子路说:“既然如此,老师为什么又赦免他们呢?”孔子说:“不加以告诫却责求他们成功,是祸害;法令宽慢却限定期限,是暴虐;没有教化就诛杀,是残害。君子治理政事,要避开这三种情况。况且《诗经》说:‘一边和颜,一边微笑,不是发怒,而是教导。’【《韩诗外传》卷三】定公问:“《周书》所说的‘任用应当任用的人、敬重应当敬重的人、威惧应当威惧的人、使百姓显明’,是什么意思?”孔子回答:“不失去正道,并把它向百姓阐明,就叫作这样。能够任用值得任用的人,政治就会端正;能够敬重值得敬重的人,就会崇尚贤人;能够畏惧应当畏惧的事,就会服从刑罚并慎重对待刑罚。君主明察这三点并向百姓显示,国家却不能兴盛的,从来没有。”【《孔丛子·上》】孔子刚在鲁国被任用时,鲁国人歌诵道:“穿着麛皮衣配着鞞,送掉它也没有罪过;穿着鞞配麛皮衣,送掉它也没有忧患。”等到三个月后政事办成,教化已经推行,鲁国人又歌诵道:“穿着衮衣、戴着章甫,确实使我们得到了归宿;戴着章甫、穿着衮衣,恩惠于我们而没有私心。”【《古诗纪》引《吕氏春秋》;今本《吕氏春秋》没有“又诵”以下数语】鲁定公十年,齐国大夫黎鉏对齐景公说:“鲁国任用了孔丘,他的势力将会危及齐国。”于是齐国派使者告诉鲁国,愿意修好,约定在夹谷会盟。定公准备乘坐普通车辆前往,孔子代理国相职务,说:“我听说,举行文事必须有武备,举行武事必须有文备。古代诸侯出国境,一定配备官员随行,请配备左右司马。”定公听从了。到达会盟地点后,筑起土坛,设置位次,土阶三层,按相会礼相见,互相揖让登坛,献酒、酬酒的礼仪完成后,齐国派莱人带着兵器擂鼓喧哗而来,劫持定公。孔子登阶上前,以手示意定公退后,说:“武士,请你们退下。我们的两位君主正在讲求友好。边远夷狄的俘虏,怎么敢用兵器扰乱会盟?这不是齐君命令诸侯的做法。边裔不谋害华夏,夷人不扰乱中原,俘虏不侵犯盟约,兵器不逼迫友好。对神明来说这是不祥,对德行来说这是违背义,对人来说这是失礼。君侯一定不会这样做。”齐侯内心惭愧,挥手让他们退避。过了一会儿,齐国又演奏宫中的音乐,俳优和侏儒在面前嬉戏。孔子快步上前,登阶而上,还没有走完一层台阶,便说:“平民以淫邪之技迷惑诸侯,罪应诛杀,请命司马赶快施刑。”于是把侏儒斩杀,手脚分处。齐侯害怕,脸上显出惭愧之色。【与《左传·定公十年》略有不同】齐侯回国后,责备群臣说:“鲁国用君子的道义辅佐他们的君主,你们却独自用夷狄的道理教导我,使我得罪了鲁君。” 有关官吏进言回答:“君子有过错,就用实情谢罪;小人有过错,就用文饰谢罪。君侯如果害怕这件事,就用实际行动谢罪。”于是齐侯把侵占鲁国的郓、讙、汶阳、龟阴的田地归还给鲁国。【合并《史记》和《家语》】仲尼做鲁国国相时,齐景公为此忧虑,对晏子说:“邻国有圣人,是敌国的忧患。如今孔子做鲁国国相,该怎么办?”晏子说:“君侯不必忧虑。鲁君是软弱的君主,孔子是圣明的国相。君侯不如暗中厚待孔子,提出让他担任齐国国相。孔子强烈进谏而齐君不听,他一定会对鲁国骄傲,转而来到齐国;但君侯不要接纳他。”过了一年,孔子离开鲁国前往齐国,景公没有接纳他。【《晏子》卷四】鲁定公十二年,派仲由拆毁三桓的城邑,收缴他们的铠甲兵器。孟氏不肯拆毁郕城,鲁国攻打它没有成功,只得停止。季桓子接受齐国送来的女乐,孔子离开鲁国。【《史记·鲁世家》】孔子做鲁国国相,齐国人听说后害怕,说:“孔子执政,鲁国必然称霸。鲁国称霸后就会接近我们的土地,我们的土地将先被吞并。为什么不先送给鲁国一些土地呢?”犁鉏说:“请先设法阻挠他。若阻挠不成,再送土地,也不算晚。”于是挑选齐国国内容貌美丽的女子八十人,都穿着华美的衣服,跳康乐舞【康乐,一作容玑】,又准备文马四十驷,送给鲁君。齐国把女乐和文马陈列在鲁国城南的高门外。季桓子换上便服前往观看,再三准备接受,于是告诉鲁君要遵循周道,前去观看,因而怠慢政事。子路说:“老师可以离开了。”孔子说:“鲁国如今将举行郊祭,如果还把祭祀用的膰肉送给大夫,那就是还没有废弃正常礼制,我还可以留下。”季桓子最终接受女乐,三天不上朝听政;郊祭后,又不把膰肉和俎肉送给大夫。孔子于是离开鲁国,住宿在郭屯。师已为他送行,说:“老师并没有罪过。”孔子说:“我可以唱歌了。”于是唱道:“那个女子的言语,可以使人出走;那个女子的进言,可以使人败亡。安闲啊,安闲啊,姑且这样度过一年吧。”师已返回后,季桓子问:“孔子说了些什么?”师已如实告诉他。季桓子长叹说:“孔子这是因为我被一群婢女迷惑,所以责怪我啊!”【合并《史记》和《家语》】《韩非子·内储说下》记载:仲尼在鲁国执政,路不拾遗。齐景公为此忧虑。黎且对景公说:“除掉仲尼,就像吹去毛发一样容易。君侯为什么不以优厚俸禄和高位迎接他,同时送给鲁君女乐,使鲁君心意骄纵?鲁君一旦喜爱新乐,必然怠慢政事;仲尼一定会进谏,进谏后必然被鲁国轻视、拒绝。”景公说:“好。”于是命黎且把六队女乐送给哀公。哀公喜爱女乐,果然怠慢政事。仲尼进谏,哀公不听,孔子离开鲁国前往楚国。【这是定公时的事情,误写成哀公】季桓子接受齐国送来的女乐,孔子想进谏却无法进言,退下后远望鲁国的龟山,创作《操》来暗示季氏被女乐蒙蔽、遮蔽鲁国,说:“我想远望鲁国啊,龟山却把它遮蔽;手中没有斧柄,对龟山又能怎么办呢?”【《琴操》】鲁定公十五年去世,他的儿子将要即位,这就是哀公。【《史记·鲁世家》】《春秋战国异辞》卷四 【史部,别史类,《春秋战国异辞》】
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卷五右春坊右谕徳陈厚耀撰鲁哀公季桓子病,辇而见鲁城,叹曰:“昔此国几兴矣,以我获罪于孔子,故不兴也。”顾谓康子曰:“我即死,若必相鲁;相鲁必召仲尼。”后数日,桓子卒【鲁哀公三年】康子嗣位,欲召仲尼,公之鱼曰:“昔吾先君用之,不终,爲诸侯笑;今又用之,不能终,是再爲诸侯笑。”康子曰:“谁召而可?”曰:“必召冉求。”于是康子使召冉求【史孔子世家】卫灵公适鲁,遭季桓子之丧【哀三年】卫君请吊,哀公辞,不得命,公为主客入吊。康子立于门右,北面。公揖让,升自东阶,西乡。客升自西阶,吊。公拜,兴哭。康子拜稽颡于位,有司弗辨也【曽子问】礼记》:「朝服之以缟也,自季康子始也。」哀公使人吊蒉尚,遇诸道,辟于路,画宫而受吊焉。曽子曰:「蒉尚不如▯梁之妻之知礼也【檀弓下】季孙之母死,哀公吊焉。曽子与子贡吊焉。阍人爲君在,弗纳也。曽子与子贡入于其廏,而脩容焉。子贡先入,阍人曰:“乡者已告矣。”曽子后入,阍人辟【音避】之,涉内霤。卿大夫皆辟位,公降一等而揖之。君子曰:“尽饰之道,斯其行者逺矣【檀弓下】季康子之母死,陈防衣。敬姜曰:「妇人不饰,不敢见舅姑。将有四方之宾来,防衣何爲陈于斯?」命彻之【檀弓下】季康子之母死,公输若【若其名也】方小敛,般请以机封【封音窆,下棺于椁,以机闗转动之,不用碑与繂】将从之,公肩假曰:「不可,夫鲁有初【故事也】公室视丰碑,三家视桓楹。般尔以人之母尝巧,则岂不得以其毋以尝巧者乎?则病者乎?」弗果从【檀弓下】孺子▯【青吞,哀公少子】之丧,哀公欲设拨门于有若。有若曰:「其可也。君之三臣犹设之。」顔栁曰:「天子龙輴而椁帱,诸侯輴而设帱。爲榆沈【以水浸榆白皮之汁播地,取其引车滑而不滞】故设拨。三臣者废輴而设拨,窃礼之不中者也,而君何学焉【檀弓下】鲁公甫文伯死,其母不哭。季孙氏闻之曰:「公甫文伯之母,贞女也。子死不哭,必有方矣。」使人问焉,对曰:「昔是子也,吾使之事仲尼。仲尼去鲁,送之不出鲁郊,赠之不与家珍,病不见士之视者,死不见士之流泪者。死之日,宫女缞绖而从者十人。此不足于士,而有余于妇人也。吾是以不哭也【韩诗卷一】穆伯之丧,敬姜昼哭;文伯之丧,昼夜哭【穆伯,敬姜之夫;文伯,敬姜之子】孔子曰:知礼。文伯之丧,敬姜据其牀而不哭,曰:昔者吾有斯子也,吾将以爲贤人也。吾未尝以就公室,今及其死也,朋友诸臣未有出涕者,而内人皆行哭失声。斯子也,必多旷于礼矣夫【檀弓下】列女传》敬姜者,公父穆伯之妻,文伯之母也。博达知礼。穆伯先死,文伯出学而还归。敬姜侧目而盼之,见其友上堂,从后降阶而却行,奉劔而正履,若事父兄。敬姜召而数之曰:“昔者武王罢朝而结丝▯,絶左右,顾无可使结之者,俯而自申之,故能成王道。桓公坐友三人,谏臣五人,日举过者三十人,故能成霸业。周公一食而三吐哺,一沐而三握髪,所执贽而见于穷闾隘巷者七十余人,故能存周室。彼二圣一贤者,伯王之君也,而下人如此,其所与游皆过已者也,是以日益而不自知也。今以子年之少而位之卑,所与游者皆爲服役,子之不益明矣。”文伯乃谢罪,择严师而事之,所与游皆黄髦儿齿也。文伯引衽攘帣而亲馈之,敬姜曰:“子成人矣。”文伯相鲁,敬姜谓之曰:“吾语汝治国之要,尽在经矣。夫幅者,所以正曲枉也,不可不彊,故幅可以爲将。画者,所以均不均,服不服也,故画可以爲正。物者,所以治芜与莫也,故物可以爲都。大夫持交而不失,出入而不絶者,捆也,捆可以爲大行人也。推而往,引而来者,综也,综可以爲开。内之【阙】主多少之数者,均也,均可以爲内史。服重任,行达道,正直而固者,轴也,轴可以爲相。舒而无穷者,摘也,摘可以爲三公。”文伯再拜受教。孔丛子》公父文伯死,室人有从死者,其母怒而不哭。相室谏之,其母曰:“孔子天下之贤人也,不用于鲁,退而去。是子素宗之,而不能随,今死而内人从死者二人焉。若此,于长者薄,于妇人厚也。”既而夫子闻之,曰:“季氏之妇尚贤哉!”子路愀然对曰:“夫子亦好人之誉已乎?夫子死而不哭,是不慈也,何善尔?”子曰:“怒其子之不能随贤,所以爲尚贤者,吾何有焉?其亦善此而已矣。”礼记》:「帷殡,非古也。自敬姜之哭穆伯始也。」哀公七年,呉王夫差彊伐齐,至缯,徴百牢于鲁。季康子使子贡説呉王及太宰嚭,以礼诎之。呉王曰:「我文身,不足责礼。」乃止【鲁史世家】八年,呉为邹伐鲁,至城下盟而去。齐伐我,取三邑。十年,伐齐南鄙。
译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卷五 右春坊右谕德陈厚耀撰写 鲁 哀公 季桓子病重,乘辇车去看鲁国城邑,叹息说:“从前这个国家几乎兴盛起来了,只因我得罪了孔子,所以没有兴盛。”他回头对季康子说:“我一旦死去,你一定要做鲁国国相;做国相后一定要召回仲尼。”几天后,季桓子去世【鲁哀公三年】。康子继承职位,想召回仲尼,公之鱼说:“从前我们的先君任用他,没有坚持到底,成为诸侯的笑柄;如今再任用他,如果仍不能坚持到底,就会再次成为诸侯的笑柄。”康子说:“召谁来才可以?”公之鱼说:“一定要召冉求。”于是康子派人召冉求。【《史记·孔子世家》】卫灵公前往鲁国,正逢季桓子丧事【鲁哀公三年】。卫君请求前往吊丧,哀公推辞,未能得到允许,公之鱼便作为主客进入吊丧。季康子站在门的右边,面向北方。哀公作揖谦让,从东阶登上,面向西;宾客从西阶登上,进行吊丧。哀公拜谢后起身哭泣。季康子在自己的位置上拜谢并叩头,有关官吏却没有辨明这种礼仪。《礼记》说:“穿着朝服而用缟色丧服,从季康子开始。”【《曾子问》】哀公派人去吊唁蒉尚,在路上遇到他;蒉尚避让到路旁,画出宫室的形状,在那里接受吊唁。曾子说:“蒉尚还不如杞梁的妻子懂得礼。”【《檀弓下》】季孙的母亲去世,哀公前去吊唁。曾子和子贡也前去吊唁。守门人因为君主在里面,拒绝让他们进去。曾子和子贡进入马厩,整理仪容。子贡先进去,守门人说:“刚才已经报告过了。”曾子后进去,守门人避让他,曾子走过内霤。卿大夫都离开自己的位置避让,哀公下降一级台阶向他们作揖。君子说:“把装饰礼仪做到极致,这样的行为才能流传长远。”【《檀弓下》】季康子的母亲去世,陈列了防衣。敬姜说:“妇女不修饰仪容,不敢去见公婆。将有四方宾客来临,为什么把防衣陈列在这里?”于是命人撤去。季康子的母亲去世,公输若【若是他的名字】正在举行小殓,般请求用机具下棺【“封”读作“窆”,即把棺材下入椁中,用机具转动关闭,不使用碑和绳索】。将要依从他时,公肩假说:“不可以。鲁国有旧例【旧故事】:公室使用丰碑,三家使用桓楹。般啊,你既然曾经在人的母亲下葬时施展技巧,难道不可以让他人也用你曾经施展过的技巧吗?这样做难道不是祸患吗?”最终没有依从般的请求。【《檀弓下》】孺子青䑃【青䑃,哀公的小儿子】去世,哀公想在有若那里设置拨门。有若说:“可以。君主的三位大臣还设置过拨门。”颜柳说:“天子使用龙形輴车并设置椁帱,诸侯使用輴车并设置帱。因为要洒榆沈汁【把榆树白皮浸水所得的汁液洒在地上,取其使车运行滑利而不滞涩的作用】,所以设置拨门。那三位大臣废弃輴车而设置拨门,是私自采用不合礼制的做法,君主为什么要学习他们呢?”【《檀弓下》】鲁公甫文伯去世,他的母亲却不哭。季孙氏听说后说:“公甫文伯的母亲是贞洁的女子。儿子死了却不哭,一定有她的道理。” 季孙氏派人去询问她。她回答:“从前这个孩子还活着时,我让他侍奉仲尼。仲尼离开鲁国,他送行却没有送出鲁国郊外;仲尼赠送他东西,他没有拿出家中的珍宝;仲尼生病,他没有去看望士人探病;仲尼去世,他也没有为士人流泪。去世那天,只有十名宫女穿着丧服、系着丧带跟随他。这说明他对士人有所不足,却在妇女方面有余,所以我不哭。”【《韩诗外传》卷一】穆伯去世时,敬姜白天哭泣;文伯去世时,敬姜昼夜哭泣【穆伯是敬姜的丈夫,文伯是敬姜的儿子】。孔子说:她懂得礼。文伯去世时,敬姜扶着他的床却不哭,说:“从前我有这个儿子时,本来要把他培养成贤人。我从未带他到公室去;如今到了他死的时候,朋友和群臣没有一个流泪,家中的妇女却都哭得失声。这个孩子一定在礼法方面有很多荒废的地方啊!”【《檀弓下》】《列女传》说:敬姜是公父穆伯的妻子,文伯的母亲,博学通达,知晓礼法。穆伯先去世,文伯外出求学后回家。敬姜斜着眼看他,见他的朋友登堂,便从后面下阶退行,捧着剑,整理鞋子,像侍奉父兄一样。敬姜召来文伯,责备他说:“从前武王退朝后亲自结丝带,屏退左右,回头看没有可以替他结的人,便俯身亲自把它接续好,所以能够成就王道。桓公有三位朋友陪坐,五位谏臣,天天指出过失的有三十人,所以能够成就霸业。周公吃一顿饭要三次吐出正在咀嚼的食物,洗一次头要三次握住头发,亲自执贽到穷巷陋里的贤士那里求见的有七十多人,所以能够保存周室。他们两位圣人和一位贤人,都是成就霸业的君主,却能如此谦下待人;他们所交游的人,全都是胜过自己的,所以每天都有长进而自己还不知道。如今凭你的年少和卑微的官位,你所交游的都只是替人服役的人,你不长进就很明显了。”文伯于是谢罪,选择严厉的老师来侍奉;他所交游的,都是头发已黄、年龄幼小的孩子。文伯提起衣襟,挽起衣袖,亲自给老师们进食。敬姜说:“你已经成人了。”文伯辅佐鲁国,敬姜对他说:“我告诉你治理国家的要领,全都在校正器物的道理中。幅,是用来纠正弯曲的,不能不坚强,所以幅可以比作将军。” 画,是用来使不均的均平、使不服从的服从的,所以画可以比作正卿。物,是用来治理杂乱和荒芜的,所以物可以比作都官。大夫执持交错之物而不失,出入相接而不断的,是捆;捆可以比作大行人。向前推、向后拉的,是综;综可以比作开。把内中主事者多少的数目纳入其中的,是均;均可以比作内史。承受重任,行走通达之道,正直而坚定的,是轴;轴可以比作宰相。舒展而没有穷尽的,是摘;摘可以比作三公。”文伯拜了两拜,接受教诲。《孔丛子》说:公父文伯死后,家中有两个妇人跟随殉死,他的母亲发怒,却不哭。家宰劝谏她,她的母亲说:“孔子是天下的贤人,在鲁国不被任用,退隐离去。这个孩子一向尊崇他,却不能跟随他学习;如今孩子死了,家中反而有两个妇人跟着殉死。这样做,是对长者薄情,对妇人厚待。”后来孔子听说此事,说:“季氏的妇人还真尊重贤者啊!”子路神色忧惧地回答:“老师也喜欢别人称誉自己吗?老师死了她不哭,这是不慈爱,有什么值得称善的呢?”孔子说:“她是因恼怒自己的儿子不能跟随贤者,所以才被认为尊重贤者,我有什么可说的呢?她也只是这一点做得好罢了。” 《礼记》说:“给灵柩挂帷帐,不是古代的礼制,是从敬姜哭穆伯时开始的。” 鲁哀公七年,吴王夫差强行出兵攻打齐国,到了缯地,向鲁国征求百牢的供品。季康子派子贡去游说吴王和太宰嚭,用礼义使他们屈服。吴王说:“我身上有文身,不足以责求礼义。”于是停止了这件事。【鲁史世家】八年,吴国替邹国攻打鲁国,到了城下,订立盟约后离去。齐国攻打我国,夺取了三座城邑。十年,鲁国攻打齐国南部边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