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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春秋战国异辞十五

春秋战国异辞卷十三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117–125 段

二十四年,宋缪公卒,公子冯奔郑。郑侵周地,取禾。二十五年,卫州吁弑其君桓公自立,与宋伐郑,以冯故也。二十七年,始朝周桓王。桓王怒,其取禾弗礼也。二十九年,庄公怒,周弗礼,与鲁易祊、许田。三十七年,庄公不朝周。周桓王率陈、蔡、虢、卫伐郑。庄公与祭仲、髙渠弥发兵自救。王师大败,祝瞻射中王臂。祝瞻请从之,郑伯止之曰:「犯长且难之,况敢陵天子乎?」乃止。夜令祭仲问主疾【史《郑世家》约《左氏》文】三十八年,北戎伐齐,齐使求救,郑遣太子忽将兵救齐。齐厘公欲妻之,忽谢曰:“我小国,非齐敌也。”时祭仲与俱,劝使取之,曰:“君多内宠,太子无大援,将不立。”三公子皆君也。所谓三公子者,太子忽,其弟突,次弟子亹也【史郑世家】郑世子忽辞昏于齐,祭仲谏之,赋《有女同车【诗传诗説同】诗序:有女同车,刺忽也。郑人刺忽之不昏于齐也。太子忽尝有功于齐,齐侯请妻之,齐女贤而不取,卒以无大国之助,至于见逐,故国人刺之。四十三年,庄公卒【史郑世家】郑庄公卒,公子争立,齐、楚交伐,忠臣忧之,欲相率献谋以救其国,故赋《箨兮【诗説:诗传畧同】诗序》:「箨兮刺忽也,君弱臣强,不倡而和也。」郑公子五争【五疑作互】兵革不息,男女相弃,民人思保其家室,赋出其东门,闵乱也【诗序诗説云:郑之贞士,宜其室家,不染淫俗而作诗传亦同】昭公  厉公  子亹  子婴  厉公初,祭仲甚有宠于庄公。庄公使为卿。公使娶邓女,生太子忽。故祭仲立之,是为昭公。庄公又娶宋雍氏女,生厉公突。雍氏有宠于宋。宋庄公闻祭仲之立忽,乃使人诱召祭仲而执之,曰:“不立突,将死。”亦执突以求赂焉。祭仲许宋,与宋盟,以突归,立之。昭公闻祭仲以宋要立其弟突,九月辛亥,忽出奔卫。己亥,突至郑,立是为厉公【史郑世家约左氏文】厉公四年,祭仲専国政,厉公患之,阴使其壻雍纠欲杀祭仲。纠妻,祭仲女也,知之,谓其母曰:“父与夫孰亲?”母曰:“父一而已,人尽夫也。”女乃告祭仲。祭仲反杀雍纠,戮之于市。厉公无奈祭仲何,怒纠曰:“谋及妇人,死固宜哉!”夏,厉公出居边邑栎,祭仲迎昭公忽。六月乙亥,复入郑即位。秋,郑厉公突因栎人杀其大夫单伯,遂居之。诸侯闻厉公出奔,伐郑弗克而去。宋颇予厉公兵,自守于栎。郑以故亦不伐栎【史郑世家约左氏文】诗序》:「狡童,刺忽也,不能与贤人图事,权臣擅命也。」昭公二年,自昭公为太子时,父庄公欲以高渠弥为卿,昭公恶之,庄公弗听,卒用渠弥为卿。及昭公即位,惧其杀已,冬十月,渠弥与昭公出猎,射杀昭公于野。祭仲与渠弥不敢入,厉公乃更立昭公弟子亹为君,是为子亹也,无谥号。子亹元年七月,齐襄公防诸侯于首止,郑子亹徃防,高渠弥相从,祭仲称疾不行。所以然者,子亹自齐襄公为公子之时,尝防鬭,相仇。及防诸侯,祭仲请子亹无行,子亹曰:“齐彊而厉公居栎,即不徃,是率诸侯伐我,内厉公,我不如徃。往何遽必辱,且又何至。”是卒行。于是祭仲恐齐并杀之,故称疾。子亹至,不谢齐侯,齐侯怒,遂伏甲而杀子亹,高渠弥亡归。归与祭仲谋,召子亹弟公子婴于陈而立之,是为郑子。郑子十二年,祭仲死。韩非子:郑伯将以高渠弥为卿,昭公恶之,固谏不听。及昭公即位,惧其杀已也,辛夘弑昭公而立公子亹也。君子曰:“昭公知所恶矣。”公子圉曰:“高伯其为戮乎?报恶已甚矣。”或曰:“公子圉之言,也不亦反乎?昭公之及于难者,报恶晩也。然则高伯之晩于死者,报恶甚也。”明君不悬怒,悬怒则臣惧,罪轻举以行计,则人主危。故灵台之饮,卫侯怒而不诛,故禇师作难;食鼋之羮,郑君怒而不诛,故子公杀君。君子之举,知所恶,非甚之也,曰:“知之若是其明也,而不行诛焉,以及于死。”故曰:“知所恶以见其无权也。”今君非独不足于见难而已,或不足于断制。今昭公见恶稽罪而不诛,使渠弥含憎惧死以徼幸,故不免于杀,是昭公之报恶不甚也。或曰:“报恶甚者,大诛;报小罪,大诛,报小罪也者,狱之至也。狱之患,故非在所以诛也,以讐之众也。”是以晋厉公灭三郄,而栾中行作难;郑子都杀伯咺,而食鼎起祸;吴王诛子胥,而越句践成覇。则卫侯之逐,郑灵之弑,不以禇师之不死,而子公之不诛也,以未可以怒而有。怒之色未可诛,而有诛之心。怒当其罪而诛,不逆人心,虽悬奚害?夫未立有罪,即位之后,宿罪而诛,齐胡之所以灭也。君行之,臣犹有后患,况为臣而行之君乎?诛既不当,而以尽为心,是与天下为讐也。则虽为戮,不亦可乎?

译二十四年,宋缪公去世,公子冯逃奔郑国。郑国侵入周地,夺取周地的禾谷。二十五年,卫国州吁杀死国君桓公,自立为君,又因为公子冯的缘故,联合宋国攻打郑国。二十七年,庄公开始朝见周桓王。桓王因庄公夺取禾谷、对周王无礼而发怒。二十九年,庄公因周王对自己无礼而发怒,便与鲁国交换祊地和许田。三十七年,庄公不再朝见周王。周桓王率领陈、蔡、虢、卫四国攻打郑国。庄公与祭仲、高渠弥发兵自救。周王的军队大败,祝瞻射中了周桓王的手臂。祝瞻请求追击,郑伯制止他说:“冒犯长者尚且困难,何况怎敢凌辱天子?”于是停止追击。夜里,庄公命令祭仲询问周王的伤势。【《史记·郑世家》大致据《左传》】三十八年,北戎攻打齐国,齐国派使者请求救援,郑国派太子忽率兵救齐。齐厘公想把女儿嫁给太子忽,忽辞谢说:“我国弱小,不是齐国的对手。”当时祭仲也随军同行,劝太子接受婚事,说:“君王有许多内宠,太子没有强大的外援,将来恐怕不能即位。三个公子都可能成为君主。”所谓三个公子,就是太子忽、他的弟弟突,以及次弟子亹。【《史记·郑世家》】郑国太子忽辞绝齐国的婚事,祭仲劝谏他,于是作《有女同车》【《诗传》《诗说》相同】。《诗序》说:《有女同车》,是讽刺忽的诗。郑人讽刺忽不与齐国结婚。太子忽曾经对齐国有功,齐侯请求把女儿嫁给他,齐女贤德而他却不娶,最终因为没有大国援助而被驱逐,所以国人讽刺他。四十三年,庄公去世。【《史记·郑世家》】郑庄公去世后,公子们争夺君位,齐国、楚国交相攻伐。忠臣为此忧虑,想要相互率领并献出谋略,以挽救国家,所以作《箨兮》【《诗说》说:《诗传》大致相同】《诗序》说:“《箨兮》,是讽刺忽的诗。君主软弱,臣下强盛,不能倡导政事,却有人随声附和。” 郑国公子五次争夺君位【“五”疑为“互”】,战争不止,男女彼此离弃。百姓想要保全自己的家庭,于是作《出其东门》,哀悯时局混乱。【《诗序》《诗说》说:郑国的正直之士,应该安定自己的家庭,不受淫靡风俗污染,因此作诗;《诗传》也相同】昭公  厉公  子亹  子婴  厉公 起初,祭仲深受庄公宠信,庄公任命他为卿。庄公让他娶邓国女子,生下太子忽。因此祭仲拥立太子忽,这就是昭公。庄公又娶宋国雍氏的女儿,生下厉公突。雍氏在宋国很受宠幸。宋庄公听说祭仲拥立忽,便派人诱骗并召来祭仲,将他拘押,说:“如果不拥立突,就杀死你。”宋庄公又拘押突,以此索取财物。祭仲答应宋国,与宋国订盟,带着突回到郑国,拥立他。昭公听说祭仲因宋国的胁迫而拥立自己的弟弟突,九月辛亥,忽逃奔卫国。己亥,突到达郑国,即位,这就是厉公。【《史记·郑世家》大致据《左传》】厉公四年,祭仲独揽国政,厉公对此忧虑,暗中派自己的女婿雍纠想杀死祭仲。雍纠的妻子是祭仲的女儿,她知道此事,便问母亲:“父亲和丈夫哪个更亲?”母亲说:“父亲只有一个,丈夫却人人都可以有。”女儿于是把这件事告诉祭仲。祭仲反过来杀死雍纠,并把他的尸体陈列在市中。厉公无法对祭仲作什么,只能恼怒雍纠,说:“谋划这种事竟然让妇人知道,死了本来就应该!”夏天,厉公出居边邑栎地,祭仲迎接昭公忽。六月乙亥,昭公重新进入郑国即位。秋天,郑厉公突借栎地人的力量杀死当地大夫单伯,于是占据栎地。诸侯听说厉公出奔,攻打郑国,不能取胜便离去。宋国给厉公许多军队,使他守卫栎地。郑国因此也没有攻打栎地。【《史记·郑世家》大致据《左传》】《诗序》说:“《狡童》,是讽刺忽的诗,因为他不能和贤人谋划政事,权臣擅自发号施令。” 昭公二年。昭公还是太子时,父亲庄公想任命高渠弥为卿,昭公厌恶他,庄公不听,最终还是任用了渠弥。昭公即位后,渠弥害怕昭公杀自己;冬十月,渠弥与昭公出猎,在野外射杀昭公。祭仲和渠弥不敢入城,厉公于是改立昭公的弟弟子亹为君,这就是子亹,他没有谥号。子亹元年七月,齐襄公在首止会合诸侯,郑国子亹前往参加,高渠弥随从相伴,祭仲称病不去。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子亹在齐襄公还是公子时,曾与他争斗,彼此结仇。到了会合诸侯时,祭仲请求子亹不要前往,子亹说:“齐国强大,而厉公又居住在栎地;如果不去,就是率领诸侯来攻打我国,拥立厉公,我不如前往。去了未必马上受辱,又何至于此呢?”最终还是去了。祭仲担心齐国把他们一并杀掉,所以称病不行。子亹到达后,没有向齐侯谢罪,齐侯发怒,于是埋伏甲士杀死子亹,高渠弥逃回郑国。回国后,他与祭仲谋划,把子亹的弟弟公子婴从陈国召回并拥立,这就是郑子。郑子十二年,祭仲去世。《韩非子》说:郑伯将要任用高渠弥为卿,昭公厌恶他,坚决劝谏,但郑伯不听。昭公即位后,渠弥害怕昭公杀死自己,于是辛卯日杀死昭公,拥立公子亹。君子说:“昭公知道自己所厌恶的人是谁了。”公子圉说:“高伯恐怕会被杀戮吧?他报复仇怨已经太过分了。”有人说:“公子圉的话,难道不是反过来了吗?昭公遭遇祸难,是因为报复仇怨太晚。那么高伯迟迟没有被杀,是因为昭公报复仇怨太过分。”明智的君主不会把愤怒悬置不决;把愤怒悬置起来,臣下就会恐惧。罪行轻微却举兵施行计谋,君主就危险了。所以,灵台饮酒之事中,卫侯发怒却没有诛杀,因而褚师作乱;献上鳖羹之事中,郑君发怒却没有诛杀,因而子公杀死国君。君子处理事情,知道自己所厌恶的对象,并不是要把惩罚做得过分,而是说:“既然看得这样清楚,却不施行诛杀,终于导致自己死亡。”所以说:“知道所厌恶的人,却显露出自己没有权力。”如今昭公不只是没有预见祸患,而且有时也不能作出决断。他明知渠弥有罪却迟迟不杀,使渠弥怀着憎恨和畏惧,抱着侥幸心理,所以最终不能免于杀人;这说明昭公报复仇怨并不坚决。有人说:“报复仇怨过分,就是大肆诛杀;对小罪施行大诛杀,便是使小罪变成大罪。刑狱的祸患,问题并不只在于如何诛杀,还在于因此树立众多仇敌。” 因此,晋厉公诛灭三郤,栾氏和中行氏便起兵作乱;郑子都杀死伯咺,食鼎之事便引发祸乱;吴王诛杀伍子胥,越王勾践便成就霸业。由此看来,卫侯被驱逐、郑灵公被弑,并不是因为褚师没有被处死、子公没有被诛杀,而是因为不应当仅凭怒气而杀人,却怀有因怒而诛杀的心。愤怒应当与罪行相称,诛杀不违背人心,即使把怒意悬置,又有什么害处?没有先明确罪行,君位确定以后却追究旧罪而诛杀,齐国胡氏因此灭亡。君主这样做,臣下尚且会留下后患,何况臣下替君主这样做呢?诛杀既不适当,却把杀尽仇敌作为目的,就是与天下人为仇。这样的人即使被杀戮,不也是可以的吗?

郑之君子,闵忽之无忠臣良士,终以死亡,作《扬之水【诗序、诗传、诗説皆入郐风,以为郐人兄弟相间而被谗诉之之词】十四年,故厉公突在栎者,使人诱刼郑大夫甫瑕,要以求入。瑕曰:「舎我,我为君杀郑子而入。」君厉公与盟,乃舎之。六月甲子,瑕杀郑子及其二子,而迎厉公突。突自栎复入,即位。初,内蛇与外蛇鬭于郑南门中,内蛇死。居六年,厉公果复入。入而让其伯父原曰:「我亡国外居,伯父无意入,我亦甚矣。」原曰:「事君无二心,人臣之职也。」原知罪矣,遂自杀。厉公于是谓甫瑕曰:「子之事君有二心矣。」遂诛之。瑕曰:「重徳不报,诚然哉。」厉公后元年,齐桓公始霸【史·郑世家】五年,燕、卫与周惠王弟頽伐王,王出奔温,立弟頽为王。六年,惠王告急,郑厉公发兵击周王子頽,弗胜,于是与周惠王归王居于栎【史郑世家】七年春,郑厉公与虢叔袭杀王子頽,而入惠王于周【史·郑世家】七年秋,厉公卒,子文公踕立。厉公初立四嵗,亡居栎。居栎十七嵗,复入立。七嵗与亡,凡二十八年【史郑世家与左氏稍异】文公郑文公使高克御狄于境,不召,师溃。大夫忧之,赋《清人【诗传:《诗説》云,公子素忧之而作】诗序》:清人刺文公也。高克好利而不顾其君,文公恶而欲逺之,不能。使高克将兵而御狄于境,陈其师旅,翺翔河上,久而不召,众散而归。高克奔陈。公子素恶高克,进之不以礼,文公退之不以道,危国亡师之本,故作是诗【高克见《左闵二年》,当郑文公十三年】文公十七年,齐桓公以兵破蔡,遂伐楚,至召陵。二十四年,文公之贱妾曰燕姞,梦天与之兰,曰:“余为伯鯈,余尔祖也,以是为而子。”兰有国香,以梦告文公。文公幸之,而予之草兰为符,遂生子,名曰兰【史郑世家】郑文公三十六年,晋公子重耳过,文公弗礼。文公弟叔詹曰:“重耳贤,且又同姓,穷而过君,不可无礼。”文公曰:“诸侯亡公子过者多矣,安能尽礼之?”詹曰:“君如弗礼,遂杀之;弗杀,使即反国,为郑忧矣。”文公弗听。三十七年,晋公子重耳反国,是为文公【史郑世家】郑文公三十七年秋,郑入滑,滑听命。已而反与卫,于是郑伐滑。周襄王使伯犕请滑,文公怨惠王之亡在栎,而文公父厉公入之,而惠王不赐厉公爵禄,又怨襄王之与卫、滑,故不听襄王请,而囚伯犕。王怒,与翟人伐郑,弗克。冬,翟攻襄王,襄王出奔郑。郑文公居王于泛。三十八年,晋文公入襄王,成周【史郑世家】文公四十一年,郑助楚击晋。自晋文公之过无礼,故背晋助楚。四十三年,晋、秦共围郑,讨其助楚攻晋者,及文公过时之无礼也。初,郑文公有三夫人,宠子五人,皆以罪蚤死,公怒,溉逐羣公子。公子兰奔晋,从晋文公围郑时,兰事晋文公甚谨,爱幸之,乃私于晋以求入为太子。晋于是欲得叔詹为僇。郑文公恐,不敢谓叔詹言。詹闻言于郑君曰:“臣谓君,君不听臣,晋卒为患。”然郑所以围郑以詹,詹死而赦郑国,詹之愿也。乃自杀。郑人以詹尸与晋。晋文公曰:“必欲一见郑君,辱之而去。”郑人患之,乃使人私于秦曰:“破郑益晋,非秦之利也。”秦兵罢。晋文公欲入兰为太子,以告郑。郑大夫石葵曰:“吾闻姞姓乃后稷之元妃,其后当有兴者,子兰母其后也。且夫人子尽已死,余庶子无如兰贤,今围急,晋以为请,利孰大焉?”遂许晋与盟,卒立子兰为太子。晋兵乃罢去【史郑世家】四十五年,文公卒,子兰是为穆公【史郑世家】穆公【穆史作缪】缪公元年春,秦缪公使三将将兵,欲袭郑,至滑,逢郑贾人▯高,诈以十二牛劳军,故秦兵不至而还。晋败之于崤。初,往年郑文公之卒也,郑司城缯贺以郑情卖之秦兵,故来。三年,郑发兵从晋伐秦,败秦兵于汪。初,晋文公与秦穆公伐郑,围其都。郑人私与秦盟,而晋师退。秦又使大夫祀于等【左传,祀于作▯子】三人戍郑,居三年。晋文公卒,襄公初立。秦穆公方强,使百里、西乞、白乙帅师袭郑,过周及滑。郑人不知,时郑之贾人▯高将市于周,遇之,谓其友蹇他曰:“师行数千里,又数经诸侯之地,其势必袭郑。凡袭国者,以无备也,示以知其情也,必不敢进矣。”于是乃矫郑伯之命,以十二牛犒秦师,且使人告郑为备。祀于亡,奔齐。孟明等返至都,晋人要击,大破秦师。郑赖以存。郑穆公以存国之功赏高,高辞曰:“诈而得赏,则郑国之政废矣。为国而无信,是败俗也。赏一人而败国俗,智者不为也。”遂以其属徙东夷,终身不返【高士传与左传文约畧相同】

译郑国的君子哀悯忽没有忠臣贤士,最终因此灭亡,于是作《扬之水》【《诗序》《诗传》《诗说》都收入《郐风》,认为是郐国人兄弟互相离间、遭受谗言诉讼的诗】十四年,原先居住在栎地的厉公突派人诱骗并劫持郑国大夫甫瑕,以此要挟郑国让他回国。甫瑕说:“放了我,我替君主杀死郑子,让您入国。”厉公与他订盟,于是放了他。六月甲子,甫瑕杀死郑子及其两个儿子,迎接厉公突。突从栎地重新进入郑国,即位。起初,郑国南门内的蛇与门外的蛇相斗,内蛇死了。过了六年,厉公果然重新入国。进入国都后,他责备伯父原说:“我逃亡在国外居住,伯父却没有想办法让我入国,我也太过分了。”原说:“侍奉君主不能有二心,这是臣子的职责。”原知道自己有罪,于是自杀。厉公又对甫瑕说:“你侍奉君主却有二心。”于是把甫瑕杀了。甫瑕说:“厚重的恩德得不到报答,果真如此吗?”厉公复位后的第一年,齐桓公开始称霸。【《史记·郑世家》】五年,燕国、卫国和周惠王的弟弟颓一起攻打周王,周惠王逃奔温地,众人拥立他的弟弟颓为王。六年,惠王告急,郑厉公发兵攻打周王子颓,没有取胜,于是 与周惠王一起迎回王室,使惠王居住在栎地。【《史记·郑世家》】七年春,郑厉公与虢叔袭击并杀死王子颓,把惠王送回周都。【《史记·郑世家》】七年秋,厉公去世,儿子文公踕即位。厉公最初即位四年,逃亡居住在栎地;在栎地居住十七年后,又重新入国即位。即位七年后又逃亡,前后共二十八年。【《史记·郑世家》,与《左传》略有不同】郑文公 郑文公派高克在国境抵御狄人,却不召回他,结果军队溃散。大夫为此忧虑,作《清人》【《诗传》;《诗说》说是公子素为此忧虑而作】《诗序》说:《清人》,是讽刺文公的诗。高克贪图利益,不顾君主;文公厌恶他,想把他疏远,却没有做到。于是派高克带兵在边境抵御狄人,让他陈列军队,长久在黄河边上游荡,却迟迟不召回,军众便散去,各自回国。高克逃奔陈国。公子素厌恶高克,却没有按照礼制举荐他;文公罢退高克,又没有遵循正道。这是危害国家、丧失军队的根源,所以作了这首诗。【高克见《左传·闵公二年》,应在郑文公十三年】文公十七年,齐桓公率兵攻破蔡国,随后讨伐楚国,到达召陵。二十四年,文公的低等妾燕姞梦见上天赐给她兰花,并说:“我是伯鯈,是你的祖先,把这朵兰花作为你的儿子。”兰花有全国最香的香气,她把梦告诉文公。文公宠幸她,赐给她兰草作为祥瑞,于是她生下儿子,取名为兰。【《史记·郑世家》】郑文公三十六年,晋国公子重耳经过郑国,文公没有以礼相待。文公的弟弟叔詹说:“重耳贤能,而且又与我们同姓,处于困境中经过您的国家,不可以无礼。”文公说:“诸侯中,逃亡的公子经过的多了,哪里能一一以礼相待?”叔詹说:“君王如果不以礼相待,就干脆杀掉他;如果不杀,让他回到本国,将来就会成为郑国的忧患。”文公不听。三十七年,晋国公子重耳回国即位,这就是晋文公。【《史记·郑世家》】郑文公三十七年秋,郑国攻入滑国,滑国听从命令。不久滑国又反过来与卫国联合,于是郑国攻打滑国。周襄王派伯犕请求郑国放过滑国。文公怨恨惠王逃亡时居住在栎地,而自己的父亲厉公把惠王送回王位,惠王却没有赐给厉公爵位俸禄;又怨恨襄王与卫国、滑国交好,因此不听襄王的请求,还囚禁伯犕。周王发怒,联合狄人攻打郑国,没有取胜。冬天,狄人攻打襄王,襄王逃奔郑国。郑文公把周王安置在泛地。三十八年,晋文公护送襄王进入周都成周。【《史记·郑世家》】文公四十一年,郑国帮助楚国攻打晋国。因为晋文公经过郑国时没有受到礼遇,所以郑国背弃晋国而帮助楚国。四十三年,晋、秦两国共同包围郑国,讨伐郑国帮助楚国攻打晋国的行为,以及文公当年对晋文公无礼的行为。起初,郑文公有三位夫人,五个受宠的儿子,他们都因获罪而早死,文公发怒,把群公子全部赶走。公子兰逃奔晋国,晋文公围攻郑国时,兰侍奉晋文公十分恭谨,晋文公喜爱并宠幸他;兰便私下向晋国请求,让自己回郑国担任太子。晋国于是想得到叔詹,将他戮杀。郑文公恐惧,不敢把这件事告诉叔詹。叔詹听说后,对郑君说:“我曾经劝您,您不听我,晋国最终果然成为祸患。然而晋国之所以包围郑国,就是为了叔詹;只要我死去而郑国获赦,就是我的愿望。”于是叔詹自杀。郑人把叔詹的尸体交给晋国。晋文公说:“我一定要亲眼见到郑君,羞辱他后再离开。”郑人忧虑此事,于是派人私下对秦国说:“攻破郑国只会使晋国获利,这对秦国没有好处。”秦军于是撤退。晋文公想让兰回郑国做太子,把这件事告诉郑国。郑大夫石葵说:“我听说姞姓是后稷的元妃,其后代应当有兴盛的人,子兰的母亲就是她的后代。而且夫人的儿子都已经死了,其余庶子没有一个比兰贤能。如今围城危急,晋国又以此提出要求,哪一种利益更大呢?” 于是郑国答应晋国,并与晋国订盟,最终立子兰为太子。晋军这才撤退离去。【《史记·郑世家》】四十五年,文公去世,子兰即位,这就是穆公。【《史记·郑世家》】郑穆公【《穆世家》作“缪”】缪公元年春,秦缪公派三位将领率兵,想袭击郑国。军队到达滑地,遇到郑国商人弦高;弦高假称奉郑国命令,拿十二头牛犒劳秦军,因此秦军没有继续前进而返回。晋军在崤地击败了秦军。起初,前一年郑文公去世时,郑国司城缯贺把郑国的情况出卖给秦军,所以秦军才来。三年,郑国发兵跟随晋国攻打秦国,在汪地击败秦军。起初,晋文公与秦穆公攻打郑国,包围郑都。郑人私下与秦国订盟,晋军于是撤退。秦国又派大夫杞子、逢孙、扬孙三人驻守郑国,住了三年。晋文公去世,襄公刚即位。秦穆公正强大,便派百里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率军袭击郑国,经过周地和滑地。郑人并不知道。此时郑国商人弦高正准备到周地做买卖,遇到秦军,便对朋友蹇他说:“军队行军数千里,又多次经过诸侯的土地,势必是要袭击郑国。凡是袭击别国,都是认为对方没有防备;如今向他们表示已经知道他们的情况,他们一定不敢前进。”于是弦高假称奉郑伯命令,拿十二头牛犒劳秦军,同时派人告知郑国做好防备。杞子逃亡到齐国。孟明视等人返回秦都途中,晋军拦截攻击,大败秦军。郑国因此得以保存。郑穆公要以保全国家的功劳赏赐弦高,弦高辞谢说:“用欺诈取得奖赏,郑国的政令就会废弛。治理国家却没有信用,这是败坏风俗。赏赐一个人,却败坏国家的风俗,智者是不会做的。”于是带着自己的部属迁居东夷,终身没有回来。【《高士传》与《左传》文字大致相同】

淮南子【人间】秦兵袭郑,郑之贾人▯高、蹇他【蹇他、▯高党】相与谋曰:“师行数千里,数絶诸侯之地,其势必袭郑。凡袭国者,以为无备也。今示以知其情,必不敢进。”乃矫郑伯之命,以十二牛劳之。三帅相与谋曰:“凡袭人者,以为弗知。今已知之矣,守备必固,进必无功。”乃还师而反。晋先轸举兵击之,大破之殽。郑伯乃以存国之功赏▯高,▯高辞之曰:“诞而得赏,则郑国之信废矣。为国而无信,是俗败也。赏一人而败国俗,仁者弗为也。以不信得厚赏,义者弗为也。”遂以其属徙东夷,终身不返。吕览【务大】郑君问于被瞻曰【郑君郑文公】窃闻先生之义不死君不亡君信有之乎?被瞻对曰:有之。夫言不听,道不行,则固不事君也【固亦作故】若言听,道行,又何死亡哉?二十一年,楚成王与宋华元伐郑。华元杀羊食士,不与其御羊斟,怒以驰郑。郑囚华元,宋赎华元。元亦亡去。晋使赵穿以兵伐郑【史郑世家】墨子郑穆公当昼日中处乎庙,有神入门而左,鸟身素服,三絶面状正方。郑缪公见之,乃恐惧奔神曰:“帝享女明徳,使予锡女夀十年有九,使若国家蕃昌,子孙茂毋失。”郑穆公再拜稽首曰:“敢问。”神曰:“予为勾芒。若以郑穆公之所身见为仪,则▯神之有,岂可疑哉。”二十二年,郑缪公卒,子夷立,是为灵公【史·郑世家】灵公灵公元年春,楚献鼋于灵公子家子公将朝灵公,子公之食指动,谓子家曰:“他日指动,必食异物。”及入见灵公,进鼋羮,子公笑曰:“果然。”灵公问其笑故,具告灵公。灵公召之,独弗予羮,子公怒,染其指,尝之而出。公怒,欲杀子公,子公与子家谋,先夏弑灵公。灵公元年,子公子家弑灵公【以食鼋故,详《左传】郑人欲立灵公弟去疾,去疾让曰:“必以贤,则去疾不肖;必以顺,则公子坚长。坚者,灵公庶弟【年表云灵公庶兄】去疾之兄也。”于是乃立子坚,是为襄公。襄公立,将尽去缪氏。缪氏者,弑灵公、子公之族家也。去疾曰:“必去缪氏,我将去之。”乃止,皆以为大夫【史《郑世家》约《左氏》文】子良去国,不忘谏君。赋《蹇裳【诗传】诗説子良如晋作诗以寓灵公【诗序云:蹇裳思见正也,狂童恣行,国人思大国之正己也】郑灵公好倡,国人化之,君子讥之。赋《溱洧【诗传:诗序刺乱也,淫风大行,莫之能救焉】郑灵公弃其世臣而任狂狡,子良忧【一作谏】之,赋《扶胥【即山有扶蘓,狂氏狡名。《诗传》《诗説》亦同,以狂狡为嬖人。《诗序》云“刺忽也】子良谏用狂狡,灵公不听,将去其国。赋《麦秀【麦秀疑即狡童」,《子贡诗传》《诗》本三章,首章逸去】诗説。灵公不听子良之谋,将逐之,故作是诗以责狂狡【诗序云:刺忽也,不与贤人图事,权臣擅命也】襄公襄公元年,楚怒郑受宋赂,纵华元伐郑。郑背楚,与晋亲。五年,楚复伐郑,晋来救之。六年,子家卒,国人复逐其族,以其弑灵公也。七年,郑与晋盟鄢陵【以上《史郑世家】郑襄公八年,楚庄王以郑与晋盟,来伐,围郑三月。郑以城降楚,楚王入自皇门。郑襄公肉袒牵羊以迎,曰:「孤不能事边邑,使君王怀怒,以及敝邑,孤之罪也。敢不惟命是听?君王迁之江南,及以赐诸侯,亦惟命是听。若君王不忘厉、宣、王、桓、武公哀,不忍絶其社稷,锡不毛之地,使复得改事君王,孤之愿也。然非所敢望也。敢布腹心,惟命是听。」庄王为却三十里而后舎。楚羣臣曰:「自郢至此,士大夫亦乆劳矣。今得国,舎之,何故?」庄王曰:「所为伐,伐不服也。今已服,尚何求乎?」卒去。晋闻楚之伐郑,发兵救郑,其来持两端,故迟。比至河,楚兵已去。晋将帅或欲渡,或欲还,卒渡河。庄王闻,还击晋,郑反助楚,大破晋军于河上。十年,晋伐郑,以其反晋而亲楚也【史郑世家约左氏文】十八年,襄公卒,子悼公防立【史郑世家】悼公悼公元年,鄦【音许】公恶郑于楚。悼公使弟睔于楚,自讼。讼不直,楚囚睔。于是郑悼公来与晋平,遂亲睔。私于楚子反,子反言归睔于郑【史郑世家】二年,楚伐郑,晋兵来救。是嵗,悼公卒,立其弟睔,是为成公【史郑世家】成公郑成公三年,楚共王曰:“郑伯孤有徳焉,使人来与盟。”成公私与盟。秋,成公朝晋,晋曰:“郑私平于楚,执之。”使栾书伐郑。四年春,郑患晋围,公子如乃立成公庶兄繻为君。其四月,晋闻郑立君,乃归成公。郑人闻成公归,亦杀君繻,迎成公。晋兵去。十年,背晋盟,盟于楚。晋厉公怒,发兵伐郑。楚共王救郑,晋、楚战鄢陵,楚兵败,晋射伤楚共王目,俱罢而去。十三年,晋悼公伐郑兵于洧上,郑城守,晋亦去。十四年,成公卒,子恽立,是为厘公【史郑世家】厘公

译《淮南子·人间》说:秦军袭击郑国,郑国商人弦高、蹇他【蹇他是弦高的同党】一起谋划说:“军队行军数千里,多次穿越诸侯的土地,势必是要袭击郑国。凡是袭击别国,都是认为对方不知道;如今向他们表示已经知道他们的情况,他们一定不敢前进。”于是他们假称奉郑伯命令,拿十二头牛犒劳秦军。三位统帅共同商议说:“凡是袭击别人,都是认为对方不知道。如今既然已经被知道,守备必然坚固,前进也一定没有功劳。”于是撤回军队。晋国先轸发兵攻击秦军,在崤地大败秦军。郑伯想以保全国家的功劳赏赐弦高,弦高辞谢说:“用欺骗取得奖赏,郑国的信用就会废弛。治理国家没有信用,就是败坏风俗。赏赐一个人却败坏国家风俗,仁者不会这样做;用不诚信得到厚重奖赏,义者也不会这样做。”于是带着自己的部属迁居东夷,终身没有回来。《吕氏春秋·务大》说【郑君指郑文公】:郑君问被瞻说:“我私下听说先生所坚持的道义,是不因君主而死,也不因君主而逃亡,确实如此吗?”被瞻回答:“确实如此。如果言论不被听取,道义不能实行,那么本来就不应侍奉君主【“固”也有作“故”的】;如果言论被听取,道义得以实行,又为什么要死或逃亡呢?” 二十一年,楚成王与宋国华元攻打郑国。华元杀羊给士卒吃,却没有给他的车夫羊斟吃,羊斟因愤怒而驾车直奔郑国。郑国囚禁华元,宋国赎回华元。华元也逃走了。晋国派赵穿率兵攻打郑国。【《史记·郑世家》】《墨子》说:郑穆公在正午时分待在宗庙中,有一个神进入大门向左走,鸟身,穿白衣,脸有三道裂纹,面貌方正。郑缪公见到后十分恐惧,奔向神灵说:“上帝享用你的明德,使我赐给你十九年的寿命,使你的国家繁盛昌盛,子孙兴旺而不衰。”郑穆公拜了两拜,叩头说:“请问您是谁?”神说:“我是勾芒。如果把郑穆公亲眼所见的事情作为准则,那么鬼神确实存在,哪里还可以怀疑呢?” 二十二年,郑缪公去世,儿子夷即位,这就是灵公。【《史记·郑世家》】郑灵公 灵公元年春,楚国献给灵公一只鼋。子家、子公将要朝见灵公时,子公的食指动了,他对子家说:“从前食指一动,就一定能吃到奇异的食物。”等到入朝拜见灵公,灵公进献鼋羹,子公笑着说:“果然如此。”灵公问他为什么笑,子公把情况全部告诉灵公。灵公召见子公,却偏偏不给他鼋羹。子公发怒,把手指蘸进羹里尝了一口便出去。灵公发怒,想杀死子公;子公与子家谋划,先下手在夏天杀死了灵公。灵公元年,子公、子家杀死灵公【因为食鼋之事,详见《左传》】。郑人想拥立灵公的弟弟去疾,去疾推辞说:“如果一定要按贤能来立,那么去疾不贤;如果一定要按长幼顺序来立,那么公子坚年长。坚是灵公的庶弟【《年表》说是灵公的庶兄】,也是去疾的哥哥。”于是拥立子坚,这就是襄公。襄公即位后,想把缪氏一族全部铲除。缪氏,是杀死灵公的子公、子家所属的宗族。去疾说:“如果一定要除掉缪氏,我也将离开郑国。”于是襄公停止了这件事,把他们都任用为大夫。【《史记·郑世家》大致据《左传》】子良离开郑国,却没有忘记劝谏君主。作《蹇裳》【《诗传》】《诗说》说:子良前往晋国,作诗来寄托对灵公的讽谏。【《诗序》说:《蹇裳》是思念见到正道;狂妄的少年肆意妄为,国人希望大国来纠正自己】郑灵公喜好倡优,国人受其影响,君子讥刺他。于是作《溱洧》【《诗传》说:《诗序》认为此诗讽刺淫乱,淫靡风气盛行,没有人能够挽救】郑灵公抛弃世代任用的老臣,却任用狂狡;子良为此忧虑【一作“劝谏”】,作《扶胥》【即《山有扶苏》;狂是氏,狡是名。《诗传》《诗说》也相同,认为狂狡是宠臣;《诗序》说“讽刺忽”】子良劝谏灵公不要任用狂狡,灵公不听,子良将要离开郑国,于是作《麦秀》【“麦秀”疑即“狡童”;《子贡诗传》中《诗》本来有三章,首章已经散佚】《诗说》说:灵公不听子良的谋略,将要驱逐他,所以子良作这首诗来责备狂狡。【《诗序》说:讽刺忽,因为他不和贤人谋划政事,权臣擅自发号施令】郑襄公 襄公元年,楚国因郑国接受宋国的贿赂而发怒,放回华元,攻打郑国。郑国背弃楚国,与晋国亲近。五年,楚国再次攻打郑国,晋国前来救援。六年,子家去世,国人又驱逐他的宗族,因为他们曾参与杀害灵公。七年,郑国与晋国在鄢陵订盟。【以上《史记·郑世家》】郑襄公八年,楚庄王因为郑国与晋国订盟,前来攻打郑国,包围郑都三个月。郑国因城防被攻破而向楚国投降,楚王从皇门进入。郑襄公袒露上身,牵着羊迎接,说:“我不能侍奉好边邑,使君王心怀怒意,以至于祸及敝国,这是我的罪过。我岂敢不听从您的命令?君王如果把我们迁到江南,或把我们赐给诸侯,我也只听从您的命令。如果君王不忘记厉公、宣王、桓公、武公的哀怜,不忍断绝郑国的社稷,赐给我们一块不毛之地,使我们重新有机会改为侍奉君王,这就是我的愿望;但这不是我敢奢望的。我冒昧陈述内心,唯命是听。”楚庄王于是退兵三十里后才驻扎。楚国群臣说:“从郢都到这里,士大夫也已经劳苦很久了。如今得到了郑国,却放弃它,是什么缘故?”庄王说:“我们之所以讨伐,是讨伐不服从者。如今郑国已经服从,还要再求什么?”最终楚军离去。晋国听说楚国攻打郑国,发兵救援;晋军出发时还在犹豫两端,所以来得很迟。等到到达黄河时,楚军已经离去。晋国将帅有的想渡河,有的想返回,最终还是渡过黄河。庄王听说后,回军攻击晋军,郑国反过来帮助楚国,在黄河边大败晋军。十年,晋国攻打郑国,因为郑国背叛晋国而亲近楚国。【《史记·郑世家》大致据《左传》】十八年,襄公去世,儿子悼公费即位。【《史记·郑世家》】郑悼公 悼公元年,许公在楚国面前说郑国的坏话。悼公派弟弟睔到楚国,自行申辩。申辩没有说服楚国,楚国囚禁了睔。于是郑悼公前往晋国讲和,并与睔亲近。他又私下向楚国令尹子反求情,子反便劝楚王把睔放回郑国。【《史记·郑世家》】二年,楚国攻打郑国,晋国出兵救援。这一年,悼公去世,他的弟弟睔即位,这就是成公。【《史记·郑世家》】郑成公 郑成公三年,楚共王说:“郑伯对我有恩德。”于是派人来与郑国订盟。成公私下与楚国订盟。秋天,成公朝见晋国,晋国说:“郑国私下与楚国讲和。”于是拘禁成公,派栾书攻打郑国。四年春,郑国担心晋军包围,公子如便拥立成公的庶兄繻为君。这年四月,晋国听说郑国另立国君,便放回成公。郑人听说成公回来,也杀死繻,迎接成公,晋军于是离去。十年,郑国背弃与晋国的盟约,在楚国订盟。晋厉公发怒,出兵攻打郑国。楚共王救援郑国,晋、楚两军在鄢陵交战,楚军败北,晋军射伤楚共王的眼睛,双方都撤军离去。十三年,晋悼公带兵攻打郑国,在洧水边驻军;郑国据城防守,晋军也离去。十四年,成公去世,儿子恽即位,这就是厘公。【《史记·郑世家》】郑厘公

厘公五年,子驷朝厘公,公不礼子驷,怒,使厨人药杀厘公,赴诸侯曰:“厘公暴病卒。”立公子嘉,嘉时年五嵗,是为简公【史郑世家】简公简公元年,诸公子谋欲诛子驷,子驷觉之,反尽诛诸公子。二年,晋伐郑,郑与盟晋,去冬又与楚盟。子驷畏诛,故两亲晋、楚。三年,子驷欲自立为君,公子子孔使尉止杀子驷而代之。子孔又欲自立,子产曰:“子驷为不可诛之,今又效之,是乱无止息也。”于是子孔从之,而相郑。简公四年,晋怒郑与楚盟,伐郑,郑与盟楚,共王救郑,败晋兵。简公欲与晋平,楚又囚郑使者。十二年,简公怒相子孔专国权,诛之,而以子产为卿【史·郑世家】子产者,子国之子也。子产忠于郑君,子国谯怒之曰:「夫介异于人臣,而独忠于主。主贤明,能听汝;不明,将不汝听。听与不听,未可必知,而汝已离于羣臣。离于羣臣,则必危汝身矣。非徒危已也,又且危父矣【韩子·外储左】子产相郑简公,谓子产曰:「饮酒不乐也,俎豆不大,钟鼓竽瑟不鸣。寡人之事不一,国家不定,百姓不治,耕战不辑睦,亦子之罪。子有职,寡人亦有职,各守其职。」子产退而为政五年,国无盗贼,道不拾遗,桃枣荫于街者,莫有援也,锥刀遗道,三日可反,三年不变,民无饥也【韩子外储左】尸子郑简公谓子产曰:「饮酒之不乐,钟鼓之不鸣,寡人之任也。国家之不乂,朝廷之不治,与诸侯交之不得志,子之任也。子无入寡人之乐,寡人无入子之朝。」自是以来,子产治郑,城门不闭,国无盗贼,道无饿人。孔子曰:「若郑简公之好乐,虽抱钟而朝可也。」子产为郑相,一年,竖子不戏狎,斑白不提挈,僮子不犂畔;二年,市不贰贾;三年,门不夜关,道不拾遗;四年,田器不归;五年,土无尺籍,丧期不令而治【淮南子】郑简公谓子产曰:「国小,迫于荆、晋之间。今城郭不完,兵甲不备,不可以待不虞。」子产曰:「臣闭其外也已逺矣,而守其内也已固矣。虽小国,犹不危也。君其勿忧。」是以没简公身无患【韩子·外储左】子产相郑简公,谓子产曰:「内政毋出,外政毋入。夫衣裘之不美,车马之不饰,子女之不洁,寡人之丑也;国家之不治,封疆之不正,夫子之丑也。」子产相郑,终简公之身,内无国中之乱,外无诸侯之患也。子产之从政也,择能而使之。冯简子善断事,子太叔善决,而文公孙挥知四国之为,而辨于其大夫之族姓变而立至,又善为辞令。禆谌善谋于野,则获于邑,则否。有事乃载禆谌与之适野,使谋可否,而告冯简子断之,使公孙挥为之辞令。成乃令子太叔行之,以应对宾客,是以鲜有败事也【説苑·政理】子产相郑,专国之政三年,善者服其化,恶者畏其禁,郑国以治,诸侯惮之。而有兄曰公孙朝,有弟曰公孙穆。朝好酒,穆好色。朝之室也,聚酒千钟,积麴成封,望门百步,醴浆之气逆于人鼻。方其荒于酒也,不知世道之安危,人理之悔吝,室内之有无,九族之亲疎,存亡之安乐也,虽水火兵刅交于前,弗知也。穆之后庭比房数十,皆择稚齿婑媠者以盈之。方其聃于色也,屏亲昵,絶交游,逃于后庭,以昼足夜,三月一出,意犹未惬。乡有处子之娥姣者,必贿而招之,媒而挑之,必获而后己。子产日夜以为戚,宻造邓析而谋之曰:「侨闻治身以及家,治家以及国,此言自近至于逺也。侨为国则治矣,而家则乱矣,其道逆耶?将奚方以救二子?子其诏之。」邓析曰:「吾怪之久矣,未敢先言。子奚不时其治也,喻以性命之重,诱以礼义之尊乎?」子产用邓析之言,因间以谒其兄弟而告之曰:「人之所以贵于禽兽者,智虑;智虑之所将者,礼义。礼义成则名位至矣。若触情而动,耼于嗜欲,则性命危矣。」子纳侨之言,则朝自悔而夕食禄矣。朝穆曰:「吾知之久矣,择之亦久矣,岂待若言而识之哉?凡生之难遇,而死之易及,以难遇之生,俟易及之死,可孰念哉?而欲尊礼义以夸人,矫情。」性以招名,吾以此为弗若死也。为欲尽一生之欢,穷当年之乐,唯患腹溢而不得恣口之饮,力惫而不得肆情于色,不遑忧名声之丑,性命之危也。且若以治国之能夸物,欲以説辞乱我之心,荣禄喜我之意,不亦鄙而可矜哉?我又欲与若别之:夫善治外者,物未必治,而身交苦;善治内者,物未必乱,而性交逸。以若之治外,其法可蹔行于一国,未合于人心;以我之治内,可推之于天下,君臣之道息矣。吾尝欲以此术而喻之若,反以彼术而教我哉?子产茫然无以应之。他日以告邓析,邓析曰:「子与眞人居而不知也,孰谓子智者乎?郑国之治偶耳,非子之功也【列子·杨朱】

译厘公五年,子驷朝见厘公,厘公没有以礼相待,子驷发怒,便让厨人下药毒死厘公,并向诸侯报告说:“厘公突然得病去世。”于是拥立公子嘉,嘉当时五岁,这就是简公。【《史记·郑世家》】郑简公 简公元年,诸公子谋划要杀子驷,子驷察觉后,反过来把诸公子全部杀死。二年,晋国攻打郑国,郑国与晋国订盟;冬天过去后,又与楚国订盟。子驷害怕被诛杀,所以同时与晋、楚两国亲近。三年,子驷想自立为君,公子子孔派尉止杀死子驷,取代他。子孔又想自立为君,子产说:“子驷因为不应被诛杀而被杀,如今又仿效他的做法,这样混乱就没有止息的时候了。”于是子孔听从子产,担任郑国的相。简公四年,晋国因郑国与楚国订盟而发怒,攻打郑国;郑国与楚国结盟,楚共王救援郑国,击败晋军。简公想与晋国讲和,楚国又囚禁郑国使者。十二年,简公因相国子孔专擅国政而发怒,杀死子孔,并任命子产为卿。【《史记·郑世家》】子产,是子国的儿子。子产忠于郑君,子国责备并斥怒他说:“一个臣子如果与众不同,只独自忠于君主,君主贤明,就能听取你的意见;君主不贤明,就不会听取你。君主听不听,尚且不能预先确定,而你已经脱离群臣了。脱离群臣,必定会危及自身。不只是危及自己,也将危及父亲。【《韩非子·外储说左上》】子产担任郑简公的相。简公对子产说:“饮酒不能快乐,祭祀用的俎豆不够盛大,钟鼓、竽、瑟也不奏鸣。我的事务不能统一,国家不得安定,百姓得不到治理,耕作和作战不能协调和睦,这也是你的罪过。你有你的职责,我也有我的职责,各自守好自己的职责。”子产退下后治理政事五年,国内没有盗贼,路上遗失的东西无人捡取,街边桃树、枣树的树荫下没有人攀折,锥子、小刀遗落在路上,三天后回来寻找仍能找到,三年没有改变,百姓没有饥饿。【《韩非子·外储说左》】《尸子》说:郑简公对子产说:“饮酒不能快乐、钟鼓不能奏鸣,是我的责任;国家不能治理,朝廷不能整顿,与诸侯交往不能实现愿望,是你的责任。你不要干预我的快乐,我也不干预你的朝政。”从这以后,子产治理郑国,城门不用关闭,国内没有盗贼,路上没有饥民。孔子说:“像郑简公这样喜好音乐,即使抱着钟上朝也是可以的。” 子产担任郑国相国第一年,年轻人不再嬉戏轻佻,头发斑白的人不再提拿重物,儿童不再在田边耕作;第二年,市场上不再有两种价格;第三年,夜里城门不用关闭,路上遗失的东西无人捡取;第四年,田间的农具不再带回家;第五年,土地上没有一尺长的登记簿,丧期不用下令,社会秩序便能自行安定。【《淮南子》】郑简公对子产说:“国家弱小,夹在楚国和晋国之间。如今城郭不完备,兵器铠甲也没有准备,不能用来应对意外。”子产说:“臣治理外部事务已经很长久了,守卫内部也已经十分稳固。虽然是小国,仍然不会有危险。君王不必忧虑。”因此,直到简公去世,他一生都没有遭遇祸患。【《韩非子·外储说左》】子产辅佐郑简公。简公对子产说:“内政不要外泄,外政不要干预。衣裘不美,车马不加装饰,子女不整洁,是我的耻辱;国家治理不好,疆界划分不正,是您的耻辱。”子产辅佐郑国,在简公一生中,国内没有乱子,国外没有诸侯造成的祸患。子产执政时,选择有才能的人任用。冯简子善于决断事务,子太叔善于裁决,公孙挥了解四国的情况,能辨识各国大夫的族姓变化和新近任用的人,又善于辞令。禆谌在野外善于谋划,到了城邑却未必能谋划成功。每逢有事,就让人载着禆谌到野外,使他谋划可行与否,再告诉冯简子作出决断,让公孙挥撰写辞令;事情确定后,便命子太叔执行,用来应对宾客,因此很少有办坏的事情。《说苑·政理》:子产辅佐郑国,独掌国政三年,善良的人服从他的教化,邪恶的人畏惧他的禁令,郑国因此得到治理,诸侯都害怕它。子产有一个哥哥叫公孙朝,有一个弟弟叫公孙穆。公孙朝嗜好饮酒,公孙穆嗜好女色。公孙朝的屋里,聚集着千钟酒,堆积酒麴像封土一样,离门百步都能闻到,醴浆的气味直冲人的鼻孔。他沉溺于酒时,不知道世道的安危、人伦的是非得失、室内财物的有无、九族亲属的亲疏以及生死安乐;即使水火和兵刃交集在面前,也不知道。公孙穆后院有相连的房屋几十间,全都选择年幼而身材柔美的女子充满其中。他沉溺于女色时,拒绝亲近之人,断绝交游,逃到后院,以白天充作夜晚,三个月才出来一次,心意仍不满足。乡里有容貌美丽的处女,他一定要用财物收买、招来,用媒人挑逗,必定得到她才肯罢休。子产日夜为此忧虑,秘密拜访邓析,与他谋划说:“我听说修养自身可以推及家庭,治理家庭可以推及国家,这话是由近及远说的。我治理国家已经有成效,但家庭却混乱了,难道我的方法颠倒了吗?将用什么办法救这两个弟弟?请您指教。”邓析说:“我对此奇怪很久了,只是不敢先说。您为什么不趁机治理他们,用性命的重要性开导他们,用礼义的尊贵来诱导他们呢?”子产采用邓析的话,便乘间拜见兄弟二人,告诉他们说:“人比禽兽尊贵的原因,在于有智慧和思虑;智慧思虑所凭借的,是礼义。礼义成就,名声和地位就会到来。如果触动情欲而行动,沉溺于嗜好和欲望,性命就危险了。”子产的哥哥接受了他的劝告,早晨还在悔恨,晚上便享用俸禄了。公孙朝、穆说:“我早就知道这些道理,也早就作出选择了,难道还要等你说了才知道吗?凡是生命难以得到,而死亡容易到来,拿难得的生命去等待容易到来的死亡,有什么值得仔细考虑的呢?” “你想要尊崇礼义来向别人夸耀,是在矫饰性情。”以本性来求取名声,我认为还不如死去。为了尽情享受一生的欢乐,穷尽当年的快乐,只担心肚子胀满而不能放纵饮酒,体力疲惫而不能尽情享受女色,哪里顾得上忧虑名声的丑陋和性命的危险呢?况且你凭借治理国家的才能向万物夸耀,想用说辞扰乱我的心,用荣华俸禄诱惑我的意志,不也是鄙陋而值得怜悯吗?我还想把你我两人的区别告诉你:善于治理外物的人,外物未必治理好,身体却交相受苦;善于治理内心的人,外物未必混乱,本性却安逸。凭你的治理外物之道,只能暂时在一个国家实行,并不合乎人心;凭我的治理内心之道,可以推行于天下,君臣之道也将止息。我曾经想用这种方法向你说明,你反而用那种方法来教导我吗?”子产茫然无言以对。后来他把这件事告诉邓析,邓析说:“您和真人相处却不知道,谁还说您是聪明人呢?郑国的治理只是偶然的,并不是您的功劳。《列子·杨朱》

郑国多相县以书者,子产令无县书。邓析致之,子产令无致书。洧水甚大,郑之富人有溺者,人得其尸者,富人请赎之,其人求金甚多,以告邓析。邓析曰:“安之人必莫之买矣。”得尸者患之,以告邓析。邓析又答之曰:“安之,此必无所更买矣。”子产治郑,邓析务难之,与民之有狱者约:大狱一衣,小狱襦袴。民之献衣、襦袴而学讼者不可胜数,以非为是,以是为非,是非无度,而可与不可日变。所欲胜,因胜;所欲罪,因罪。郑国大乱,民口讙哗,子产患之。于是杀邓析而戮之,民心乃服,是非乃定,法律乃行【吕览·离谓】邓析操两可之説,设无穷之辞,当子产执政,作竹刑,郑国用之,数难子产之治,子产屈之,子产执而戮之,俄而诛之【列子·汤问】有相与讼者,子产离之,而无使得通。辞倒其言以告,而知之【韩子·内储上】绎史》诸书多言子产杀邓析,唯《左氏》云驷歂杀之,独异。汉书 名家邓析二篇列子郑之圃泽多贤,东里多才。圃泽之役,有伯丰子者,行过东里,遇邓析。邓析顾其徒而笑曰:「为若舞,彼来者奚若?」其徒曰:「所愿知也。」邓析谓伯丰子曰:「汝知养养之义乎?受人养而不能自养者,犬豕之类也。养物而物为我用者,人之力也。使汝之徒食而饱,衣而息,执政之功也。长幼羣聚而为牢籍,庖厨之物,奚异犬豕之类乎?」伯丰子不应。伯丰子之从者越次而进曰:「大夫不闻齐鲁之多机乎?有善治土木者,有善治金革者,有善治声乐者,有善书数者,有善治军旅者,有善治宗庙者,羣才备也。而无相位者,无能相使者,而位之者无知,使之者无能,而知之与能为之使焉。执政者乃吾之所使,子奚矜焉?」邓析无所应,目其徒而退。説苑》卫有五丈夫俱负缶而入井灌韭,终日一区。邓析过,下车为教之曰:“为机,重其后,轻其前,命曰桥。终日溉韭,百区不倦。”五丈夫曰:“吾师言曰:‘有机知之巧,必有机知之败。’我非不知也,不欲为也。子其往矣,我一心溉之,不知改已。”邓析去,行数十里,顔色不悦怿,自病。弟子曰:“是何人也,而恨我君?请为君杀之。”邓析曰:“释之,是所谓眞人者也,可令守国。”郑子产晨出,过东匠之闾,闻妇人之哭,抚其御之手而听之。有间,遣吏执而问之,则手绞其夫者也。异日,其御问曰:“夫子何以知之?”子产曰:“其声惧。凡人于其亲爱也,始病而忧,临死而惧,已死而哀。今哭已死,不哀而惧,是以知其有奸也【韩子·难三】晋人欲攻郑,令叔向聘焉。视其有人与无人。子产为之诗曰:「子惠思我,蹇裳涉洧。子不我思,岂无他士?」叔向归曰:「郑有人,子产在焉,不可攻也。」秦、楚近,其诗有异心,不可攻也。乃辍攻郑【吕览·求人】简公十九年,简公如晋,请卫君还,而封子产以六邑,子产让,受其三邑。二十二年,吴使延陵季子于郑,见子产,如旧交,谓子产曰:「郑之执政者侈,难将至,政将及子,子为政必以礼,不然郑将败。」子产厚遇季子。二十三年,诸公子争宠,相杀,又欲杀子产,公子或谏曰:「子产仁人,郑所以存者,子产也,勿杀。」乃止【史郑世家】简公二十五年,郑使子产于晋,问平公疾。平公曰:“卜而曰实沈、台骀为祟,史官莫知,敢问。”对曰:“高辛有二子,长曰阏伯,季曰实沈,居旷林,不相能也,日操干戈以相征伐。后帝弗臧,迁阏伯于啇丘,主辰,啇人是因,故辰为啇星;迁实沈于大夏,主参,唐人是因,服事夏商。其季世曰唐叔虞,当武王,邑姜方娠大叔,梦帝谓已余命而子曰虞,乃与之唐,属之参而蕃育其子孙。’及生,有文在其掌曰‘虞’,遂以命之。及成王灭唐而国大叔焉,故参为晋星。由是观之,则实沈、参神也。昔金天氏有▯子曰昧,为▯▯师,生允格、台骀。台骀能业其官宣,汾洮障大泽,以处太原,帝用嘉之,国之汾川。沈、姒、蓐、黄实守其祀。今晋主汾川而灭之。由是观之,则台骀、汾洮神也。然是二者不害君身。山川之神则水旱之菑,禜之;日月星辰之神则雪霜风雨不时,禜之。若君疾,饮食、哀乐、女色所生也。”平公及叔向曰:“善,博物君子也。”厚为之礼于子产【史郑世家】二十七年夏,郑简公朝晋;冬,畏楚灵王之强,又朝楚。子产从【史郑世家】二十八年,郑君病,使子产防诸侯,与楚灵王盟于申,诛齐庆封【史·郑世家】三十六年,简公卒,子定公宁立。秋,朝晋昭公【史郑世家】定公子皮为政,忠直。文武子产美之。赋《羔裘【诗传】诗説郑子皮卒,子产思之,追颂焉【诗序以为刺朝之诗子皮卒于郑定公元年】定公元年,楚公子弃疾弑其君灵王,而自立为平王,欲行徳,诸侯归灵王所侵郑地于郑。

译郑国有很多人互相用书信提出诉讼,子产下令不许悬挂诉状。邓析却把诉状送来,子产又下令不许递交诉状。洧水水势很大,郑国有个富人被淹死了,有人捞到了他的尸体。富人请求赎回尸体,那人索要很多钱,并把这件事告诉邓析。邓析说:“安心等着吧,这尸体一定没有别人来买。”捞尸体的人为此忧虑,又去告诉邓析。邓析回答说:“安心吧,这尸体一定不会再有别人来买了。”子产治理郑国时,邓析专门设法刁难他,并同有诉讼的百姓约定:大案给一件衣服,小案给一条襦裤。百姓献上衣服、襦裤来学习诉讼的人多得数不清,他们把不是的说成是,把是的说成不是,是非没有标准,可以或不可以每天都变化。想让谁胜诉,就让谁胜诉;想治谁的罪,就治谁的罪。郑国大乱,百姓喧哗,子产对此忧虑。于是杀死邓析并陈尸示众,民心才服,是非才确定,法律才得以施行。《吕览·离谓》邓析持有两面都说得通的说法,设置无穷无尽的言辞。子产执政时制定《竹刑》,郑国采用它。邓析多次诘难子产的治理,使子产理屈;子产逮捕邓析,把他陈尸示众,不久又诛杀了他。《列子·汤问》有两个人互相争讼,子产把他们分开,使他们不能互相沟通;他们颠倒自己的言辞来报告,子产从中了解了实情。《韩子·内储上》《绎史》所引诸书大多说是子产杀了邓析,只有《左氏》说是驷歂杀了他,独自与众说不同。《汉书》:名家邓析二篇。《列子》:郑国的圃泽有很多贤人,东里有很多才士。圃泽战役时,有个叫伯丰子的人经过东里,遇到了邓析。邓析回头对门徒笑说:“给你们表演一番,看那个来的人怎么样?”门徒说:“正想知道。”邓析对伯丰子说:“你知道养育和被养育的道理吗?接受别人供养却不能自己养活自己的,是犬豕一类。养育万物而使万物为我所用,是人的力量。让你的门徒有饭吃得饱,有衣穿得暖,是执政者的功劳。长幼聚集在一起,作为关在圈里的牲畜,成为厨房中的食物,这和犬豕一类有什么不同?”伯丰子没有回答。伯丰子的随从越过次序上前说:“大夫难道没有听说齐、鲁有很多技艺吗?有善于治理土木的,有善于制造金属兵器和皮革的,有善于管理音乐的,有善于书写和计算的,有善于治理军队的,有善于办理宗庙事务的,各种人才都齐备。然而没有相位,就没有能互相驱使的人;居于相位的人没有知识,驱使他们的人没有能力,却让有知识、有能力的人为他们效劳。执政者正是我们所驱使的人,您有什么值得自夸的呢?”邓析无言以对,只看了看门徒便退走了。《说苑》:卫国有五个壮士一起背着瓦罐到井边灌溉韭菜,整天只能灌一小块地。邓析经过,下车教他们说:“制作一个水械,使后面重、前面轻,名叫桥。整天灌溉韭菜,可以灌一百块地而不疲倦。”五个壮士说:“我的老师曾说:‘有机械智慧的巧妙,就一定有机械智慧造成的祸败。’我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使用。您走吧,我专心灌溉,不知道改变。”邓析离去,走了几十里,脸色不高兴,自己感到惭愧。弟子说:“这是什么人,竟使您怨恨?请让我替您杀了他。”邓析说:“放了他,这就是所谓真人,可以让他守护国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丈〕 郑国子产早晨出行,经过东匠的里巷,听见妇人的哭声,便按住车夫的手仔细听。过了一会儿,他派官吏把妇人抓来审问,原来是她亲手绞死了丈夫。另一天,车夫问:“先生怎么知道的?”子产说:“她的哭声中带着恐惧。一般人面对亲爱的人,刚开始生病时忧虑,将要死时恐惧,已经死了才悲哀。如今她哭的是已经死去的人,却不悲哀而恐惧,所以我知道她做了奸邪之事。《韩子·难三》晋国人想攻打郑国,便派叔向出使郑国,察看郑国有没有人才。子产为此作诗说:“如果您惠爱我、思念我,就撩起衣裳渡过洧水;如果您不思念我,难道没有别的士人吗?”叔向回去说:“郑国有人才,子产在那里,不能攻打。”秦、楚两国距离郑国很近,这首诗还表现出不同的心意,也不能攻打郑国。”于是停止攻打郑国。《吕览·求人》简公十九年,简公到晋国,请求让卫君回来,并把六邑封给子产。子产谦让,只接受其中三邑。二十二年,吴国派延陵季子出使郑国。延陵季子见到子产,像见到旧交一样,说:“郑国的执政者奢侈,灾难将要到来,政权也将牵连到您。您执政一定要依礼而行,否则郑国将要败亡。”子产厚礼款待季子。二十三年,各位公子争夺宠爱,互相残杀,又想杀死子产。有公子劝阻说:“子产是仁人,郑国之所以能够保存,靠的就是子产,不要杀他。”于是停止了。《史郑世家》简公二十五年,郑国派子产到晋国,问候平公的疾病。平公说:“占卜说是实沈、台骀作祟,史官也不知道其中缘故,冒昧请问。”子产回答:“高辛氏有两个儿子,长子叫阏伯,小儿子叫实沈,居住在旷林,彼此不能相容,每天拿着干戈互相征伐。后来帝认为他们不好,把阏伯迁到啇丘,让他主管辰星;啇人因此祭奉他,所以辰星称为啇星;又把实沈迁到大夏,让他主管参星,唐人因此祭奉他,服事夏、商。到了末世,唐叔虞是他的后代。武王时,邑姜正怀着太叔,梦见上帝告诉她,赐给她的儿子取名虞,于是把唐地给了他,把他归属于参星,使他的子孙繁衍。出生时,他手掌上有字形‘虞’,于是就用它命名。到成王灭掉唐国,把唐地封给太叔,所以参星是晋国的星辰。由此看来,实沈就是参星之神。过去金天氏有个儿子叫昧,担任玄冥之官,生了允格和台骀。台骀能够继承并发扬他的官职,疏通汾水、洮水,堵塞大泽,使太原得到安定,帝因此赞美他,把汾川封给他。沈、姒、蓐、黄四国实际守护他的祭祀。如今晋国主管汾川却灭掉了这些国家。由此看来,台骀就是汾水、洮水之神。然而这两位神并不会伤害您的身体。山川之神造成水旱灾害,就应当祭祀禳解;日月星辰之神造成雪霜风雨失时,也应当祭祀禳解。至于您的疾病,是饮食、哀乐和女色所产生的。”平公和叔向说:“说得好,真是见闻广博的君子。”于是对待子产的礼数非常优厚。《史郑世家》二十七年夏,郑简公朝见晋国;冬天,畏惧楚灵王强大,又朝见楚国。子产随行。《史郑世家》二十八年,郑君生病,派子产防备诸侯,并在申地与楚灵王结盟,诛杀齐国的庆封。《史·郑世家》三十六年,简公去世,子定公宁即位。秋天,定公朝见晋昭公。《史郑世家》定公。子皮执政,忠诚正直。文武子产赞美他。赋《羔裘》。《诗传》《诗说》:郑国子皮去世,子产思念他,追述并歌颂他。《诗序》认为这是讽刺朝政的诗;子皮死于郑定公元年。定公元年,楚国公子弃疾杀死他的君主灵王,自立为平王,想要施行德政,于是诸侯把灵王侵占的郑国土地归还给郑国。

四年,晋昭公卒,其六卿强,公室卑。子产谓韩宣子曰:「为政必以徳,毋▯,所以立。」六年,郑火。公欲禳之,子产曰:“不如修徳。”八年楚太子建来奔十年,太子建与晋谋袭郑。郑杀建,建子胜奔呉。十一年,定公如晋。晋与郑谋诛周乱臣【王子朝之乱】入敬王于周【以上史郑世家】子产相郑十八年,刑三人,杀二人。桃李之垂于行者,莫之援也【援,攀也】锥刀之遗于道者,莫之举也【吕览·下贤】子产相郑,往见壶丘子林,与其弟子坐,必以年【吕览下贤】申徒嘉兀者也,与郑子产同师于伯昬无人。子产谓申徒嘉曰:「我先出,则子止;子先出,则我止【耻与刑余同行】其明日,又与合堂同席而坐。子产谓申徒嘉曰:「我先出,则子止;子先出,则我止。今我将出,子可以止乎?其未耶?且子见执政而不违【避也】子齐执政乎?」申徒嘉曰:「先生之门,固有执政焉,如此哉?子而説子之执政而后人者也。闻之曰:『鉴明则尘垢不止,止则不明也。』久与贤人处则无过,今子之所取大者,先生也【取大取以培其徳而大之】而犹出言若是,不亦过乎?」子产曰:「子既若是矣,犹与尧争善【尧比伯昬】计子之徳不足以自反耶?」申徒嘉曰:「自状其过以不当亡者众,不状其过以不当存者寡。知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惟有徳者能之。游于羿之彀中,中央者中地也,然而不中者命也。人以其全足笑吾不全足者众矣,我怫然而怒,而适先生之所,则废然而返。不知先生之洗我以善耶?吾与夫子游十九年,而未尝知吾兀者也。今子与我逰于形骸之内,而子索我于形骸之外,不亦过乎?」子产蹵然改容更貌曰:「子无乃称【庄子徳充符】国产问何由得人俗醇朴?亢仓子曰:政烦苛则人奸伪,政省一则人醇朴。夫人俗随国政之方圆,犹蠖屈之于叶也。食黄则身黄,食苍则身苍。曰:何为则人富?亢仓子曰:赋敛以时,官上清约,则人富;赋敛无节,官上奢纵,则人贫。勾粤之簳镟,以精金鸷为之,羽以之棓棰,则其与槁朴也无择。及夫荡冦争冲,觌武决胜,加之骇弩之上,则三百步之外不立敌矣。蜚景之剑,威夺白日,气胜紫蜺,以之刲获,则其与劂刅也无择。及夫凶邪流毒,沸渭不靖,加之运掌之上,则千里之内不留行矣。夫材有分而用有当,所贵善因时而已耳。昔者明王圣帝,天下和平,万物茂畅,羣性得极,善因时而勿扰者也。近古以来,天下奸邪者众,正直者寡,轻薄趋利者多,敦方退静者鱻。奸者出言长于忠言,遂使天下之人交相疑害。悲夫!作法贵于易避而难犯,救▯贵于省事而一令,除去豪横则官人安,刑禁必行则官人不敢务私利而百姓富【亢仓子·政道】郑有胡之封珪戎弓,异时失同于荆。荆曰:“必得封珪戎弓,不然临兵于汝。”郑君病之,驾见亢仓子,曰:“封珪戎弓,先君得之于胡,绵代功宝,传章翼嗣。今荆恃大而曰‘必得,不然则兵临’,国危矣。寡人欲以他封珪戎弓徃,若之何?”亢仓子曰:“君其少安。今是楚亦有宝于此,饰楚之宝以贳罪于君,楚所不能【楚亢仓子名】君必致夫眞。今荆以浅鲜之过而负其威刑,申逞不直,以耗敓与国。荆失诸侯于是乎在。诸侯闻之将警劝备,伦比勤明,防同上义,固存郑其为首。君姑待之,岂必非福?”于是以胡珪戎弓往。未至郢,荆人闻之曰:“彼用圣人之训辞,吾焉取此?以暴不直于天下,而令诸侯实生心焉。”遽反其赂而益善之【亢仓子政道】子产相郑,病将死,谓游吉曰:「我死后,子必用郑,必以严莅人。夫火形严,故人鲜灼;水形懦,人多溺。子必严子之刑,无令溺子之懦。」子产死,游吉不忍严刑,郑少年相率为盗,处于灌泽,将遂以为郑祸。游吉率车骑与战,一日一夜而仅能尅之。游吉喟然叹曰:「吾蚤行夫子之教,必不悔至于此矣【韩子内储上与左氏畧同】十三年,定公卒,子献公虿立【史郑世家】献公献公十三年卒,子声公胜立。是时晋六卿强,侵夺郑,郑遂弱【史郑世家】声公郑声公五年,郑相子产卒【子产卒于定公八年,非声公也】郑人皆哭泣悲之,如亡亲戚。子产者,郑成公少子也【子产七穆之后,成公从弟,此与左传别】为人仁爱,人事君忠厚。孔子尝过郑,与子产如兄弟云。及闻子产死,孔子为泣曰:“古之遗爱也。”兄事子产【史郑世家】家语》:子游问于孔子曰:“夫子之极言子产之惠也,可得闻乎?”孔子曰:“惠在爱民而已矣。”子游曰:“爱民谓之徳教,何翅施惠哉?”孔子曰:“夫子产者,犹众人之母也,能食之,弗能教也。”子游曰:“其事可言乎?”孔子曰:“子产以所乗之舆济冬涉者,是爱无教也。”

译四年,晋昭公去世,晋国六卿势力强大,公室地位卑微。子产对韩宣子说:“处理政事一定要凭借德行,不要懈怠,这是立国的根本。” 六年,郑国发生火灾。郑公想举行禳灾仪式,子产说:“不如修养德行。” 八年,楚太子建逃奔到郑国。十年,太子建与晋国谋划袭击郑国。郑国杀死太子建,太子建的儿子胜逃奔吴国。十一年,定公到晋国。晋国与郑国谋划诛杀周朝的乱臣王子朝,拥立敬王进入周地。《以上史郑世家》子产辅佐郑国十八年,判处三人死刑,杀死二人。桃树、李树的果实垂在道路旁,没有人攀取;锥子、小刀遗落在道路上,也没有人捡拾。《吕览·下贤》【援,意为攀取】子产辅佐郑国时,曾去见壶丘子林,和他的弟子们坐在一起,座次一定按年龄排列。《吕览·下贤》申徒嘉是个被砍断一足的人,曾与郑国子产一同拜伯昏无人为师。子产对申徒嘉说:“我先出去,你就留下;你先出去,我就留下。”【以与受过刑的人同行为耻】第二天,两人又在同一堂上同席而坐。子产对申徒嘉说:“我先出去,你就留下;你先出去,我就留下。现在我要出去,你可以留下吗?还不行吗?况且你见到执政者却不回避,你和我一样执政吗?”申徒嘉说:“先生的门下本来就有执政者,难道竟是这样吗?你只会夸耀自己的执政地位而把别人排在后面。我听说:‘镜子明亮,尘垢就不能停留;尘垢停留,镜子就不明亮。’长久和贤人相处就不会有过错。如今你所取法、所推重的人是先生,竟然还说出这样的话,不也是过错吗?”子产说:“你既然已经是这个样子了,还要和尧争夺贤名【把伯昏比作尧】,难道估量一下自己的德行,还不足以使自己反省吗?”申徒嘉说:“为自己的过错辩解、认为自己不该灭亡的人很多;不为自己的过错辩解、认为自己不该存活的人很少。知道事情无可奈何而安然接受命运,只有有德的人才能做到。” “就像在后羿的箭靶范围内游走,正好处在中央,是必中的地方;然而没有被射中,是因为命运。许多人凭借自己双足完好来嘲笑我的一足不全,我愤怒不已;但到了先生那里,怒气顿时消散而返回。我不知道是先生用善道洗涤了我吗?我和先生交游十九年,他从来没有把我当作一足残废的人看待。如今你只在我的形体之内同我交游,却还要在形体之外索求我,不也是过错吗?”子产局促地改变了脸色和态度,说:“您恐怕说得对。”《庄子·德充符》国君羊重问:“怎样才能使人民的风俗淳厚朴实?”亢仓子说:“政令烦琐苛刻,人民就奸诈虚伪;政令简省统一,人民就淳厚朴实。人民的风俗随着国家政令的方圆而变化,就像尺蠖随着叶子弯曲一样。吃黄色的东西,身体就变黄;吃青色的东西,身体就变青。”国君又问:“怎样才能使人民富裕?”亢仓子说:“赋税按时征收,官府清廉俭约,人民就富裕;赋税没有节制,官府奢侈放纵,人民就贫困。勾粤的竹箭,用精金和鸷鸟羽毛装饰,拿它来敲打棍棒,与枯木相比没有不同;等到用来冲击敌阵、争夺胜负,装在强弩上,三百步以外就没有敌人能够站立。蜚景剑的威势可以压倒太阳,剑气胜过紫色彩虹;用它砍割捕获东西,与普通刀没有不同;等到凶恶邪毒流行、沸腾混乱而不得安宁,把它加在运掌之上,千里之内就没有人能行走了。各种材料有各自的限度,使用也有适当时机,所贵重的只是善于因时制宜罢了。从前明王圣帝在位,天下和平,万物茂盛舒畅,各种性情都得到充分发展,是因为善于顺应时势而不扰乱。近古以来,天下奸邪的人多,正直的人少;轻薄逐利的人多,敦厚守正、退处宁静的人少。奸邪之人说话往往比忠言更动听,于是使天下人互相猜疑、互相伤害。可悲啊!” 制定法令贵在容易躲避而难以触犯,挽救弊病贵在减少事务而统一政令;除去豪强横暴,官吏和人民就安定;刑罚禁令一定施行,官吏就不敢专门谋求私利,百姓也会富裕。《亢仓子·政道》郑国有胡国的封珪和戎弓,后来在楚国丢失了同样的器物。楚国说:“一定要得到封珪和戎弓,否则就把军队开到你们那里。”郑君为此忧虑,驾车去见亢仓子,说:“封珪和戎弓,是先君从胡国得到的,历代相传的功业重宝,用来彰明功烈、辅翼后嗣。如今楚国仗恃强大,说‘一定要得到,否则就发兵’,国家危险了。我想拿另一件封珪和戎弓送去,您看怎么样?”亢仓子说:“君王暂且安心。如今楚国也有这样的宝物,可以拿楚国的宝物来向您求情,这是楚国做不到的;君王一定要送去真正的那件。如今楚国因为一点小过失就倚仗威势刑罚,申张威势、逞强而不正,凭借它来损耗并侵夺诸侯。楚国失去诸侯的地方就在这里。诸侯听说后将会警戒、劝勉彼此加强防备,比较彼此而努力彰明,联合防守并崇尚义举;坚定保存郑国,郑国将成为首要对象。君王姑且等待,难道这件事就一定不是福吗?”于是郑国把胡珪和戎弓送去。还没到郢都,楚人听说后说:“他们采用圣人的训诫和辞令,我们怎么能取得这件宝物?这样会在天下人面前显露我们的暴虐和不正,使诸侯确实产生反抗之心。”于是立即退还财物,并对郑国更加友善。《亢仓子·政道》子产辅佐郑国,病重将死时,对游吉说:“我死以后,您一定会任用郑国,必须用严厉的态度治理人民。火的形势猛烈,所以人很少被灼伤;水的形势柔弱,人却多被淹死。您一定要严明刑罚,不要让您的柔弱使人民沉溺。”子产死后,游吉不忍心施行严刑,郑国的年轻人纷纷结伙做盗,聚居在灌泽,最终将成为郑国的祸患。游吉率领车骑同他们交战,一天一夜才勉强战胜他们。游吉长叹说:“我早些实行先生的教导,就一定不会后悔到这种地步了。”《韩子·内储上》,与《左氏》大致相同。十三年,定公去世,子献公虿即位。《史郑世家》献公。献公十三年去世,子声公胜即位。这时晋国六卿势力强大,侵夺郑国,郑国于是衰弱。《史郑世家》声公。郑声公五年,郑国宰相子产去世。郑人全都哭泣悲伤,如同失去了亲属。子产是郑成公的小儿子【子产是七穆之后,成公的从弟,此说与《左传》不同】;为人仁慈爱民,侍奉君主忠诚厚道。孔子曾经过郑国,和子产相处如同兄弟。据说孔子听到子产去世,哭泣说:“这是古代遗留下来的仁爱。”并以兄长之礼侍奉子产。《史郑世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孔子家语》:子游问孔子说:“先生极力称赞子产的恩惠,可以听听具体内容吗?”孔子说:“他的恩惠只在于爱护百姓罢了。”子游说:“爱护百姓称作德教,哪里只是施加恩惠呢?”孔子说:“子产就像众人的母亲,能够给他们食物,却不能教育他们。”子游说:“这件事可以说说吗?”孔子说:“子产曾用自己乘坐的车帮助冬天渡水的人,这就是只有爱护而没有教化。”

説苑【贵徳】郑子产死【郑定公八年】郑人丈夫舎玦佩,妇人舎珠珥,夫妇巷哭三月,不闻竽瑟之声【韩子:子产病死,大夫哭于朝,商贾哭于市説苑:子产死,处女哭于室,农人哭于野史记:丁壮号哭,老人皃啼】史记》子产者,郑之列大夫也。郑昭君之时,以所爱徐挚为相国,乱上下不亲,父子不和。大宫子期言之,君以子产为相。为相一年,竪子不戏狎,斑白不提挈,僮子不犁畔。二年,市不豫贾。三年,门不夜闗,道不拾遗。四年,田器不归。五年,士无尺籍。丧期不令而治。治郑二十六年而死。丁壮号哭,老人儿啼曰:「子产去我,死乎?民将安归【按:子产不事昭公,亦无徐挚为相事,史异闻也】声公八年,晋范、中行氏反晋,告急于郑,郑救之。晋伐郑,败郑军于鐡。十四年宋景公灭曹二十二年楚惠王灭陈 孔子卒二十六年晋知伯伐郑取九邑三十七年,声公卒,子哀公易立【以上《史郑世家】哀公哀公八年,郑人弑哀公,而立声公弟丑,是为共公【史·郑世家】共公三十年,共公卒,子幽公已立【史郑世家】幽公幽公元年,韩武子伐郑,弑幽公。郑人立幽公弟骀,是为繻公【史郑世家】繻公繻公十五年,韩景侯伐郑,取雍丘。郑城京。十六年郑伐韩败韩兵于负黍二十年韩赵魏列为诸侯二十三年郑围韩之阳翟二十五年,郑君杀其相子阳【以上《史郑世家】郑子阳刚毅而好罚,其于罚也,执而无赦。舎人有折弓者,畏罪恐诛,则因猘狗之惊以杀子阳【舎人家臣也。国人逐猘狗,扰乱舎人,因之杀子阳。《淮南子·汜论】子列子穷,容貌有饥色。客有言之于郑子阳者曰:「子列御冦盖有道之士也,居君之国而穷,君毋乃为不好士乎?」郑子阳令官遗之粟数十秉。子列子出,见使者,再拜而辞。使者去,子列子入。其妻望而拊心曰:「妾闻为有道者,妻子皆得逸乐,今妻子有饥色矣。君过而遗先生食,先生又弗受,岂非命也哉?」子列子笑而谓之曰:「君非自知我也,以人之言而知我,以人之言而遗我粟也。至其罪我也,又将以人之言,此吾所以不受也。且受人之养,不死其难,不义也;死其难,是死无道之人也,岂义哉?」其年民果作难,杀子阳【子阳严猛刑,无所赦,家人畏诛,因国人逐猘狗之乱而杀子阳也。《吕览·观世》又《新序》卷七《列子·说符》《庄子·譲王】刘向别録列子者,郑人也,与郑缪公同时,盖有道者也。其学本于黄帝、老子,号曰道家【宜为繻公,《汉书》道家《列子》八篇,名御防】列子【天瑞】子列子居郑圃四十年,人无识者。国君卿大夫眎之,犹众庶也。国不足,将嫁于卫。弟子曰:“先生往,无反期,弟子敢有所谒。”先生将何以教?先生不闻壶丘子林之言乎?子列子笑曰:“壶子何言哉!虽然,夫子尝语伯昬瞀人,吾侧闻之,试以告汝。”其言曰:“有生不生,有化不化。不生者能生生,不化者能化。化生者不能不生,化者不能不化。故常生常化,常生常化者,无时不生,无时不化。阴阳尔,四时尔。不生者疑独,不化者徃复,往复其际不可终。疑独其道不可穷。”黄帝书曰:“谷神不死,是谓▯牝。▯牝之门,是谓天地之根。緜緜若存,用之不勤。”故生物者不生,化物者不化。自生自化,自形自色,自智自力,自消自息,谓之生化。形色智力消息者,非也。述异记》:列御冦,郑人御风而行,常以立春日归乎八荒,立秋日游于风穴。是风至,则草木皆生;去,则草木皆落。谓之离合风。高士传》列御冦,郑人,隐居不仕。郑缪公时【缪公当作繻公】子阳为相,专任刑法。列御冦乃絶迹穷巷,面有饥色。或告子阳曰:「列御寇盖有道之士也,居君之国,无乃为不好士乎?」子阳闻而悟,使官载粟数十乗而与之。御寇出见使者,再拜而辞之。入见其妻,妻望之而拊心曰:「妾闻为有道之妻子,皆得佚乐,今有饥色,君过而遗先生食,先生不受,岂非命也哉?」御寇笑曰:「君非自知我也,以人之言而遗我粟,至共罪我也,又且以人之言,此吾所以不受也。」居一年,郑人杀子阳,共党皆死。御寇安然独全,终身不仕,著书八篇,言道家之意,号曰《列子》。二十七年,子阳之党共杀繻公骀,而立幽公弟乙为君,是为郑君【史《郑世家》徐广曰:一本云立幽公弟乙阳为君,是为康公。六国年表云:立幽公子骀。又以郑君为郑康公乙。班固云:郑康公为韩所灭】郑君【一作康公】郑君乙立二年,郑负黍反复归韩【初,繻公十六年伐韩,取负黍】十一年,韩伐郑,取阳城。二十一年,韩哀侯灭郑,并其国,因徙都郑【史·郑世家】杂録

译《说苑·贵德》:郑国子产去世【郑定公八年】。郑国男子放下佩玉,妇女放下珠子和耳饰,夫妻在巷中哭了三个月,听不到吹笙鼓瑟的声音。【《韩子》说:子产病死,大夫在朝廷哭,商人在市场哭;《说苑》说:子产死后,处女在屋里哭,农人在野外哭;《史记》说:壮年男子号哭,老人像小孩一样哭泣。】《史记》:子产是郑国的列大夫。郑昭公在位时,任用宠爱的徐挚为相国,导致上下混乱、彼此不亲,父子不和。大宫子期进言,郑君便任用子产为相。任相一年,年轻人不再嬉戏轻佻,头发斑白的人不再提携幼儿,儿童不再在田边耕作。第二年,市场上不再预先抬高物价。第三年,夜晚关门,路上不拾取遗失物。第四年,田间器具不再被人带回家。第五年,士人没有一尺长的书籍。丧期不用下令就能得到治理。子产治理郑国二十六年后去世。壮年男子号哭,老人像小孩一样啼哭说:“子产离开我们,是死了吗?百姓将归向哪里?”【按:子产没有侍奉昭公,也没有徐挚为相之事,这是史书中的异闻。】声公八年,晋国的范氏、中行氏反叛晋国,向郑国告急,郑国出兵救援。晋国攻打郑国,在铁地击败郑军。十四年,宋景公灭亡曹国。二十二年,楚惠王灭亡陈国,孔子去世。二十六年,晋国知伯攻打郑国,夺取九座城邑。三十七年,声公去世,子哀公易即位。《以上史郑世家》哀公。哀公八年,郑人杀死哀公,拥立声公的弟弟丑,这就是共公。《史·郑世家》共公。三十年,共公去世,子幽公已即位。《史郑世家》幽公。幽公元年,韩武子攻打郑国,杀死幽公。郑人拥立幽公的弟弟骀,这就是繻公。《史郑世家》繻公。繻公十五年,韩景侯攻打郑国,夺取雍丘。郑国修筑京城。十六年,郑国攻打韩国,在负黍击败韩军。二十年,韩、赵、魏被列为诸侯。二十三年,郑国包围韩国的阳翟。二十五年,郑君杀死他的相国子阳。《以上史郑世家》郑国子阳刚强坚毅而喜欢施行刑罚,对待处罚之事,一旦逮捕便不赦免。舍人中有人折断了弓,害怕获罪被诛杀,于是趁国人追逐疯狗造成混乱的机会,杀死了子阳。【舍人是家臣。国人追逐疯狗,扰乱了舍人,舍人便趁机杀死子阳。《淮南子·汜论》】列子处境贫困,面容显出饥色。有宾客对郑国子阳说:“列御寇大概是有道之士,居住在您的国家却贫困,您恐怕是不喜欢士人吧?”郑子阳命官吏送给他数十秉粮食。列子出来见使者,拜了两拜,辞谢不受。使者离去,列子进屋。他的妻子远远看见,便捶胸说:“我听说有道之士的妻子儿女都能安逸快乐,如今妻子儿女却面有饥色。君王错过机会给先生送食物,先生又不接受,难道不是命运吗?”列子笑着对她说:“君王并不是自己了解我,而是听了别人的话才了解我,也是听了别人的话才送粮食给我。将来要治我的罪时,也会因为别人的话;这就是我不接受的原因。况且接受别人的供养,却不为他遭遇灾难而死,是不合义的;为他遭遇灾难而死,就是为无道之人而死,难道合乎义吗?”这一年,百姓果然发生变乱,杀死了子阳。【子阳严酷地施行刑罚,从不赦免;家人害怕被诛杀,便趁国人追逐疯狗的混乱杀死子阳。《吕览·观世》、又《新序》卷七、《列子·说符》、《庄子·让王》】刘向《别录》说:列子是郑国人,与郑缪公同时,大概是有道之士。他的学说本于黄帝、老子,号称道家。【此处“缪公”应为“繻公”;《汉书》记道家有《列子》八篇,列子名御寇。】《列子·天瑞》:列子居住在郑国的圃泽四十年,没有人认识他。国君、卿、大夫看待他,和看待普通百姓一样。郑国贫困,他将要迁居卫国。弟子说:“先生此行一去,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弟子冒昧有所请教。先生将用什么教导我们?先生没有听过壶丘子林的话吗?”列子笑说:“壶子说了什么呢?虽然如此,先生曾经告诉伯昏瞀人,我在旁边听到过一些,试着告诉你。”他说:“有生而不生,有变化而不变化。不生的东西能够产生万物,不变化的东西能够使万物变化。由变化而生的东西不能不产生,由变化而成的东西不能不变化。所以永远在生,永远在变化;永远生、永远化,就是没有一个时刻不生、没有一个时刻不化。阴阳如此,四时也是如此。不生的似乎独立存在,不化的往复循环;往复循环的边际没有终结,似乎独立存在的道理也没有穷尽。”黄帝的书说:“谷神不死,这叫玄牝。玄牝的门户,这叫天地的根。绵绵不断,若有若无;运用它,却不会疲竭。”所以,产生万物的本身不生,变化万物的本身不化。自己生、自己化,自己形成、自己显色,自己产生智慧、自己发挥力量,自己消散、自己生息,这叫生化;形、色、智、力、消、息这些现象本身,并不是生化的本体。《述异记》:列御寇是郑国人,能够驾驭风而行,常在立春日回到八荒,立秋日游于风穴。风来到时,草木全都生长;风离去时,草木全都凋落。这种风叫离合风。《高士传》:列御寇是郑国人,隐居而不出仕。郑缪公时【缪公应作繻公】,子阳任相,专门使用刑法。列御寇于是隐迹于偏僻小巷,脸上显出饥色。有人告诉子阳说:“列御寇大概是有道之士,居住在您的国家,您恐怕是不喜欢士人吧?”子阳听后醒悟,派官吏装载数十车粮食送给他。列御寇出来见使者,拜了两拜,辞谢不受。进屋见妻子,妻子望着他捶胸说:“我听说有道之士的妻子儿女都能安逸快乐,如今却面有饥色;君王错过机会送给先生食物,先生又不接受,难道不是命运吗?”列御寇笑说:“君王并不是自己了解我,而是听了别人的话送我粮食;将来要治我的罪,也会因为别人的话,这就是我不接受的原因。”过了一年,郑人杀死子阳,他的同党也都被杀。列御寇安然独自保全,终身不出仕,写了八篇书,论述道家的思想,书名叫《列子》。二十七年,子阳的党徒共同杀死繻公骀,拥立幽公的弟弟乙为君,这就是郑君。【《史郑世家》徐广说:一本作“拥立幽公的弟弟乙阳为君,这就是康公”。《六国年表》说:“拥立幽公的儿子骀。”又把郑君记作郑康公乙。班固说:郑康公被韩国灭亡。】郑君【一作康公】。郑君乙即位二年,郑国的负黍反复归属韩国【起初,繻公十六年攻打韩国,夺取负黍】。十一年,韩国攻打郑国,夺取阳城。二十一年,韩哀侯灭亡郑国,兼并郑国土地,于是把都城迁到郑地。《史·郑世家》杂录。

郑君问郑昭曰:「太子亦何如?」对曰:「太子未生也。」君曰:「太子已置,而曰未生,何也?」对曰:「太子虽置,然而君之好色不已,所爱有子,君必爱之,爱之则必欲以为后,臣故曰太子未生也【韩子·内储下】郑君已立太子矣,而有所爱美女,欲以其子为后,夫人恐,因用毒药贼君杀之【韩子·内储下】国羊重于郑君,闻君之恶已也,侍饮,因先谓君曰:「臣适不幸而有过,愿君幸而告之,臣请变更,则臣免死罪矣【韩子·外储右】景差相郑,郑人有冬涉水者,出而胫寒。后景差过之,下陪乗而载之,覆以上袵。晋叔向闻之曰:「景子为人,国相,岂不固哉?吾闻良吏居之三月而沟渠修,十月而津梁成,六畜且不濡足,而况人乎【説苑·政理】郑人有相与争年者,其一人曰:“我与黄帝之兄同年。”讼此而不决,以后息者为胜【韩子·外储左】魏王谓郑君曰:「始郑梁一国也,已而别,今愿复得郑而合之梁。」郑君患之,召羣臣而与之谋所以对魏。郑公子谓郑君曰:「此甚易应也。君对魏曰:『以郑为故魏而可合也,则敝邑亦愿得梁而合之郑。』」魏王乃止【韩子·内储上】郑人欲买履,先自度足而置其坐,往市而忘,乃归取之。人曰:「何不试以足?」曰:「宁信度数,无自信也【韩子】瓠巴鼔琴而鸟舞鱼跃【瓠巴,古善琴者】郑师文闻之【师文,郑国乐师】弃家从师襄游。拄指钧弦三年而不成立。早,师襄曰:“子可以归矣。”师文舎其琴叹曰:“文非▯之不能,钧非章之不能成。文所存者不在▯,所志者不在声。内不得于心,外不应于器,故不敢发手而动▯。”且小假之以观其后,无防何复见师襄?师襄曰:“子之琴何如?”师文曰:“得之矣,请尝试之。”于是当春而叩商▯以召南吕,凉风忽至,草木成实。及秋而叩角▯以激夹钟,温风徐回,草木发荣。当夏而叩羽▯以召黄钟,霜雪交下,川池暴沍。及冬而叩征▯以激防宾,阳光炽烈,坚氷立散。将终命宫而总四▯,则景风翔,庆云浮,甘露降,醴泉涌。师襄乃抚心高蹈曰:“防矣,子之弹也!虽师旷之清角,邹衍之吹律,无以加之。彼将挟琴执管而从子之后耳【列子·汤问】

春秋战国异辞巻十三

译郑君问郑昭说:“太子的情况怎么样?”郑昭回答:“太子还没有出生。”郑君说:“太子已经确定了,你却说还没有出生,为什么?”回答说:“太子虽然已经确定,但君王喜爱女色没有停止;所宠爱的女子一旦生了儿子,君王一定会宠爱他;宠爱他就一定想立他为后嗣,所以我说太子还没有出生。《韩子·内储下》郑君已经立了太子,却又宠爱一个美女,想立她的儿子为太子。夫人害怕,于是用毒药伤害并杀死了郑君。《韩子·内储下》国羊重在郑君那里,听说君王已经知道自己的罪恶,便侍奉君王饮酒,趁机先对君王说:“臣最近不幸犯了过错,希望君王恩准把过错告诉我,臣请求改正,这样臣就可以免除死罪了。”《韩子·外储右》景差任郑国相国时,郑国有个人冬天涉水,出来后小腿受寒。后来景差经过那里,下车让随从车载他,用车上的上衣覆盖他。晋国叔向听说后说:“景差这样做人,身为一国之相,难道不是固陋吗?我听说贤能的官吏任职,三个月沟渠就能修好,十个月渡口桥梁就能建成,连六畜都不会沾湿脚,何况是人呢?”《说苑·政理》郑国有两个人互相争论年龄,其中一人说:“我和黄帝的哥哥同年出生。”两人为此争讼而不能解决,后来停息争讼的人被判为胜者。《韩子·外储左》魏王对郑君说:“起初郑国和魏国是一个国家,后来分开了;如今我希望重新得到郑国,使它和魏国合并。”郑君为此忧虑,召集群臣谋划应对魏国的办法。郑国公子对郑君说:“这很容易回答。您对魏王说:‘如果可以把郑国看作原来的魏国而合并,那么敝国也愿意得到梁国,使梁国和郑国合并。’”魏王于是停止了此事。《韩子·内储上》郑国人想买鞋,先自己量好脚,把尺码放在座位上;到市场时忘了带,便回家取。有人说:“为什么不用脚试一试?”他说:“我宁可信尺码,也不相信自己的脚。”《韩子》瓠巴弹琴时,鸟儿起舞,鱼儿跃出水面。【瓠巴是古代善于弹琴的人。】郑国乐师师文听说后【师文是郑国乐师】,便弃家跟随师襄游学。他按弦调弦三年,却始终不能成功。一天早晨,师襄说:“你可以回去了。”师文放下琴叹息说:“不是我不能弹弦,也不是调弦不能合乎音律;我心中所存的,不在琴弦上,我心中所追求的,不在声音中。内心不能得到领会,外在也不能与乐器相应,所以不敢动手弹弦。请再给我一点时间,看看以后怎么样;不久之后,我又去见师襄。师襄说:“你的琴艺怎么样了?”师文说:“我已经领会了,请让我试弹。”于是当春天弹奏商弦以召来南吕,凉风忽然吹来,草木结成果实;到了秋天,弹奏角弦以激发夹钟,温暖的风慢慢回旋,草木开花繁茂;当夏天弹奏羽弦以召来黄钟,霜雪交相降落,河流池塘突然冻结;到了冬天,弹奏徵弦以激发应宾,阳光炽烈,坚冰立即消散。将要结束时弹奏宫音并合奏四弦,景风飞翔,祥云浮动,甘露降下,醴泉涌出。师襄于是拍着胸口,跳跃赞叹说:“太美妙了,您的弹奏!即使师旷弹奏清角,邹衍吹奏律管,也没有办法超过它。他们将要带着琴、拿着管,跟在您的后面了。”《列子·汤问》《春秋战国异辞》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卷十四右春坊右谕徳陈厚耀撰齐史齐太公世家》太公望吕尚者,东海上人。其先尝为四岳佐,禹平水土,有功,虞夏之际,封于吕【吕在南阳宛县西】或封于申,姓姜氏。夏商之时,申吕子孙或为庶人。尚其后苗裔也,从其封姓,故曰吕尚。穷困年老,以渔钓干周西伯。西伯将出猎,卜之曰:“非龙非彲,非虎非罴,所获霸王之辅。”果遇吕尚于渭之阳,与语大悦,曰:“自吾先君太公曰:‘当有圣人适周,周以兴。’子真是耶?吾太公望子乆矣。”故号之曰太公望,载与俱归,立为师,与之隂谋修徳,以倾商政。其事多兵权与竒计,故后世之言兵,皆宗太公为本。谋天下三分,其二归周者,太公之谋居多。文王崩,武王即位,修文王业,将伐纣,卜兆不吉,风雨暴至,羣公尽惧,唯太公强之。劝武王十一年正月甲子,誓于牧野,纣师败,遂斩纣,迁九鼎,修周政,与天下更始。师尚父谋居多。于是封师尚父于齐营丘。太公至国,修政,因其俗,简其礼,通商工之业,便鱼盐之利,而人民多归齐。齐为大国。及周成王时,使召康王命太公曰:“东至海,西至河,南至穆陵,北至无棣,五侯九伯,实得征之。”齐由此得专征伐,为大国。葢太公之卒,百有余年,子丁公吕伋立。丁公卒,子乙公得立。乙公卒,子癸公慈母立。癸公卒,子哀公不辰立。哀公时,纪侯譛之周,周烹哀公,而立其弟静,是为胡公。胡公徙都薄姑。当周夷王之时,哀公之同母少弟山怨胡公,乃与其党袭杀胡公而自立,是为献公。献公元年,尽逐胡公子,因徙薄姑都临淄。九年,献公卒,子武公寿立。武公二十四年,周宣王初立。二十六年,武公卒,子厉公无忌立。胡公之子复入齐,攻杀厉公,胡公子亦战死。齐人乃立厉公子赤为君,是为文公,而诛杀厉公者七十人。文公十二年卒,子成公脱立。成公九年卒,子庄公购立。庄公二十四年,周东徙洛。六十四年,庄公卒,子僖公禄甫立。僖公僖公生公子诸儿,公子糺【糺同纠】公子小白。使鲍叔傅小白,鲍叔辞,称疾不出。管仲与召忽往见之,曰:“何故不出?”鲍叔曰:“先人有言曰:‘知子莫若父,知臣莫若君。’今君知臣不肖,也是以使贱臣傅小白。贱臣知弃矣。”召忽曰:“子固辞无出,吾权任子以死亡,必免子。”鲍叔曰:“子如是,何不免之有乎?”管仲曰:“不可。持社稷宗庙者,不让事不广,间将有国者未可知也。子其出乎?”召忽曰:“不可。吾三人者之于齐国也,辟之鼎之有足也,去一焉则必不立矣。吾观小白必不能为后。”管仲曰:“不然也。夫国人憎糺之母,以及糺之身,而怜小白之无母也。诸儿长而贱,事未可知也。夫所以定齐国者,非此二公子将无已也。小白之为人,无小智,惕而有大虑,非夷吾莫容小白。天不幸降祸于齐,糺虽得立,事将不济。非子定社稷,其将谁也?”召忽曰:“百嵗之后,吾君卜世,犯吾君命而废吾所立,夺吾糺也。虽得天下,吾不生也,况与我齐国之政也。受君命而不改,奉所立而必济,是吾义也。”管仲曰:“夷吾之为君臣也,将承君命,奉社稷以持宗庙,岂死一糺哉?夷吾之所死者,社稷破,宗庙灭,祭犯絶,则夷吾死之。非此三者,则夷吾生。夷吾生则齐利,夷吾死则齐不利。”鲍叔曰:“然则奈何?”管仲曰:“子出奉令则可。”鲍叔许诺,乃出,遂傅小白【朱长春曰:管召二人语应是小白既立,请鲁杀纠之时,忽于此言夺纠死纠何居?又与鲍叔辞傅不相当,记者代为之辞,又错为序也】鲍叔谓管仲曰:“何行?”管仲曰:“为人臣者,不尽力于君,则不亲信;不亲信则言不聴;言不聴则社稷不定。故尽事者无二心。”鲍叔许诺【管子大匡】吕览【不广】鲍叔、管仲、召忽三人相善,欲相与定齐国,以公子糺为必立。召忽曰:“吾三人者于齐国也,譬如鼎之有足,去一焉则不成。且小白则必不立矣,不若三人佐公子纠也。”管仲曰:“不可。夫国人恶公子纠之母,以及公子纠。公子小白无母而国人怜之,事未可知。不若令一人事公子小白。夫有齐国必此二公子也【二公子,僖公之子,襄公之弟】故令鲍叔傅公子小白,管子、召忽居公子纠所。”僖公九年,鲁隐公初立。十九年,鲁桓公弑其兄隐公而自立为君。二十五年,北戎伐齐、郑,使太子忽来救齐。齐欲妻之,忽曰:“郑小,齐大,非我敌,遂辞之。”三十二年,僖公同母弟夷仲年死,其子曰公孙无知。僖公爱之,令其秩服奉养比太子。三十三年,僖公卒,太子诸儿立,是为襄公【史齐世家】襄公襄公元年,始为太子时,尝与无知鬭;及立,绌无知秩服,无知怨。

译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卷十四。右春坊右谕德陈厚耀撰。齐。《史记·齐太公世家》:太公望吕尚,是东海边的人。他的祖先曾担任四岳的辅佐,禹平定水土时有功,在虞、夏之际被封在吕地【吕地在南阳宛县西面】;有的说被封在申地,姓姜。夏、商时期,申、吕的子孙有的成为平民。吕尚大概是他们的后代,沿用封地作为姓氏,所以叫吕尚。他贫困年老时,凭借钓鱼求见周西伯。西伯将要出猎,占卜说:“不是龙,不是螭,不是虎,不是罴,所获得的是辅佐霸王的人。”果然在渭水北岸遇到吕尚。与他交谈后非常高兴,说:“自从我的先君太公说:‘应当有圣人来到周,周就会兴盛。’您真的是那个人吗?我的太公盼望您已经很久了。”所以给他号称太公望,载着他一起回去,立他为太师,同他暗中谋划修养德政,以便倾覆商朝的政权。这些事情大多涉及用兵权术和奇谋,所以后世谈论兵法,都以太公为根本。谋划使天下三分,其中两分归于周,太公的谋略居多。文王去世,武王即位,继承文王的事业,将要讨伐纣王,占卜显示不吉,暴风雨突然到来,群公全都恐惧,只有太公坚决支持。太公劝武王在十一年正月甲子日于牧野誓师,纣王的军队战败,于是斩杀纣王,迁移九鼎,整顿周朝政事,与天下重新开始。太师尚父谋划的功劳居多。于是把齐地营丘封给太师尚父。太公到了封国,整顿政事,顺应当地风俗,简化礼制,发展工商事业,利用鱼盐之利,于是人民大多归附齐国。齐国成为大国。到了周成王时,成王派召康公传命给太公说:“东到大海,西到黄河,南到穆陵,北到无棣,五侯九伯,齐国都可以征伐。”齐国从此获得专门征伐的权力,成为大国。太公去世时,大约已经一百多岁,儿子丁公吕伋即位。丁公去世,儿子乙公得即位。乙公去世,儿子癸公慈母即位。癸公去世,儿子哀公不辰即位。哀公时,纪侯向周王进谗言诬陷他,周王烹杀哀公,立他的弟弟静,这就是胡公。胡公把都城迁到薄姑。周夷王时,哀公同母的弟弟山怨恨胡公,于是和他的党徒袭击并杀死胡公,自立为君,这就是献公。献公元年,把胡公的儿子全部驱逐,于是把都城从薄姑迁到临淄。九年,献公去世,儿子武公寿即位。武公二十四年,周宣王刚刚即位。二十六年,武公去世,儿子厉公无忌即位。胡公的儿子又回到齐国,攻杀厉公,胡公的儿子也战死。齐人于是立厉公的儿子赤为君,这就是文公,并诛杀了七十个杀害厉公的人。文公十二年去世,儿子成公脱即位。成公九年去世,儿子庄公购即位。庄公二十四年,周朝向东迁都洛邑。六十四年,庄公去世,儿子僖公禄甫即位。僖公。僖公生有公子诸儿、公子纠【“糺”同“纠”】、公子小白。僖公派鲍叔牙做小白的老师,鲍叔牙辞谢,称病不出。管仲和召忽去见他,说:“为什么不出来?”鲍叔牙说:“先人有句话说:‘了解儿子没有比得上父亲的,了解臣子没有比得上君主的。’如今君主知道臣下无能,所以才让我这个卑贱的臣子做小白的老师。我知道自己被弃用了。”召忽说:“您坚决辞谢而不出,我将用生死来承担责任,一定能使您免除。”鲍叔牙说:“如果这样,为什么还说能免除我呢?”管仲说:“不行。主持社稷宗庙的人,不能推辞事务,否则事业不能扩大;将来谁会拥有国家还不可知。您还是出来吧。”召忽说:“不行。我们三个人对于齐国,就像鼎的三只脚,去掉一只就一定立不住。我看小白一定不能成为后嗣。”管仲说:“不是这样。国人憎恨公子纠的母亲,也连带憎恨公子纠,却怜悯小白没有母亲。诸儿年长却地位卑贱,事情还不可知。将来能够安定齐国的,除了这两个公子就没有别人了。小白为人没有小聪明,却警惕而有远大谋虑;除了夷吾,没有人能容纳小白。上天如果不幸给齐国降下灾祸,即使公子纠能够即位,事情也将不能成功。“如果不是您来安定社稷,还会是谁呢?”召忽说:“百年之后,如果我们的君主占卜决定了世代继承,而小白违背君主的命令,废掉我们所拥立的公子纠,夺取他的国家;即使他得到天下,我也不会苟活,何况参与齐国的政事呢?接受君主的命令而不改变,奉行所拥立的人并一定使他成功,这是我的义。”管仲说:“夷吾作为君臣,将承受君主的命令,奉持社稷以守护宗庙,难道会为一个公子纠而死吗?夷吾所要死的,是社稷破灭、宗庙毁灭、祭祀断绝;不是这三件事,夷吾就活着。夷吾活着,齐国就有利;夷吾死了,齐国就没有利处。”鲍叔牙说:“那么应该怎么办?”管仲说:“您出来接受命令就可以了。”鲍叔牙答应,于是出来,便做了小白的老师。【朱长春说:管仲、召忽二人的话,应该是小白即位以后,请求鲁国杀死公子纠时所说;召忽在这里说夺纠、为纠而死,怎么回事?而且与鲍叔牙辞谢做老师的事情也不相合,或许是记述者代为措辞,又把次序弄错了。】鲍叔牙对管仲说:“该怎么做?”管仲说:“做臣子的,如果不竭尽全力侍奉君主,就得不到亲近和信任;不受亲信,进言就不会被听取;进言不被听取,社稷就不能安定。因此,竭尽心力办事的人不能有二心。”鲍叔牙答应了。《管子·大匡》《吕览·不广》:鲍叔、管仲、召忽三人关系友善,想共同安定齐国,认为公子纠一定会即位。召忽说:“我们三个人对于齐国,就像鼎的三只脚,去掉一只就不能成立。而且小白一定不能即位,不如三人一起辅佐公子纠。”管仲说:“不行。国人憎恶公子纠的母亲,也连带憎恶公子纠;公子小白没有母亲,国人怜悯他,事情还不可知。不如让一个人侍奉公子小白。将来拥有齐国的必定是这两个公子。”【二公子,即僖公的儿子、襄公的弟弟。】“所以让鲍叔做公子小白的老师,管仲、召忽留在公子纠那里。” 僖公九年,鲁隐公刚刚即位。十九年,鲁桓公杀死他的哥哥隐公,自立为君。二十五年,北戎攻打齐国、郑国,齐国派太子忽前来救援。齐国想把女儿嫁给他,太子忽说:“郑国小,齐国大,不是我的匹配对象。”于是辞谢了。三十二年,僖公同母弟夷仲年去世,他的儿子叫公孙无知。僖公很宠爱他,命令给予他的俸禄、服饰和供养待遇都与太子相同。三十三年,僖公去世,太子诸儿即位,这就是襄公【《史记·齐世家》】。襄公。襄公元年,他还在做太子时,曾经和无知争斗;等到即位后,便削减无知的俸禄和服饰待遇,无知因此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