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国异辞卷十六
桓公中七年,诸侯防桓公于甄,而桓公于是始霸焉。十四年,陈厉公子完号敬仲来奔齐。齐桓公欲以为卿,让,于是以为工正。田成子常之祖也【史齐世家】桓公问于管子曰:「自燧人以来,其大防可得而闻乎?」管子对曰:「燧人以来,未有不以轻重为天下也。共工之王,水处什之七,陆处什之三,乘天势以隘制天下。至于黄帝之王,谨逃其爪牙,不利其器,烧山林,破増薮,焚沛泽,逐禽兽,实以益人,然后天下可得而牧也。至于尧舜之王,所以化海内者,北用禺氏之玉,南贵江汉之珠,其胜禽兽之仇以大夫随之。」桓公曰:「何谓也?」管子对曰:「令诸侯之子将委质者,皆以双虎之皮;卿大夫豹饰,列大夫豹幨,大夫散其邑粟与其财物以市虎豹之皮。故山林之人刺其猛兽,若从亲戚之仇。此君冕服于朝,而猛兽胜于外。大夫已散其财物,万人得受其流。此尧舜之数也【管子揆度】桓公问于管子曰:「今欲调高下,分并财,散积聚,不然则世且并兼而无止,蓄余藏羡而不息,贫贱鳏寡独老不得与焉,散之有道,分之有数乎?」管子对曰:「唯轻重之家为能散之耳,请以令轻重之家。」桓公曰:「诺。」东车五乘迎癸乙于周下原。桓公问四因之道于癸乙。管子、甯戚相与四坐。桓公曰:「请问轻重之数。」癸乙曰:「重籍其民者,失其下;数欺诸侯者,无权舆。」管子差肩而问曰:「吾不籍吾民,何以奉车革?不籍吾民,何以待邻国?」癸乙曰:「唯好心为可耳。夫好心则万物通,万物通则万物运,万物运则万物贱,万物贱则万物可因。知万物之可因,而不因者,夺于天下;夺于天下者,国之大贼也。」桓公曰:「请问好心,万物之可因。」癸乙曰:「有余富,无余乘者,责之卿;诸侯足其所,不赂其防者,责之令大夫。若此则万物通,万物通则万物运,万物运则万物贱,万物贱则万物可因矣。故知三准同防者,能为天下;不知三淮之同防者,不能为天下。故申之以号令,抗之以徐疾也。民乎其归我,若流水,此轻重之数也【管子轻重甲】桓公曰:“轻重有数乎?”管子对曰:“轻重无数,物发而应之,闻声而乘之。故为国不能来天下之财,致天下之民,则国不可成。”桓公曰:“何谓来天下之财?”管子对曰:“昔者桀之时,女乐三万人,端噪晨乐,闻于三衢,是无不服文绣衣裳者。伊尹以亳之游女工文绣纂组,一纯得粟百钟于桀之国。夫桀之国者,天子之国也。桀无天下忧,饰妇女钟鼔之乐,故伊尹得其粟而夺之,流此之谓来天下之财。”桓公曰:“何谓致天下之民?”管子对曰:“请使州有一掌,里有积,五窌。民无以与正籍者,予之长假;死而不▯者,予之长度;饥者得食,寒者得衣,死者得▯,不资者得振,则天下之归我者若流水,此之谓致天下之民。故圣人善用非其有,使非其人,动言揺辞,万民可得而亲。”桓公曰:“善。”桓公问管子曰:“夫汤以七十里之亳兼桀之天下,其故何也?”管子对曰:“桀者,冬不为杠,夏不束柎,以观冻溺;弛牝虎充市,以观其惊骇。至汤而不然,夷竞而积粟,饥者食之,寒者衣之,不资者振之,天下归汤若流水,此桀之所以失其天下也。”桓公曰:“桀使汤得为是,其故何也?”管子曰:“女华者,桀之所爱也;汤事之以千金。曲逆者,桀之所善也;汤事之以千金。内则有女华之隂,外则有曲逆之阳,隂阳之议合而得成其天子,此汤之隂谋也【管子·轻重甲】桓公问于管子曰:「国准可得闻乎?」管子对曰:「国准者,视时而立仪。」桓公曰:「何谓视时而立仪?」对曰:「黄帝之王,谨逃其▯牙;有虞之王,枯泽童山;夏后之王,烧増薮,焚沛泽,不益民之利;殷人之王,诸侯无牛马之牢,不利其器;周人之王,官能以备物。五家之数殊,而用一也。」桓公曰:「然则五家之数籍,何者为善也?」管子对曰:「烧山林,破増薮,焚沛泽,猛兽众也;童山竭泽者,君智不足也;烧増薮,焚沛泽,不益民利,逃械器,闭智能者,辅己者也;诸侯无牛马之牢,不利其器者,曰淫器,而壹民心者也;以人御人,逃戈刄,高仁义,乘天固,以安己者也。五家之数殊,而用一也。」桓公曰:「五代之王,以尽天下数矣,来世之王者,可得而闻乎?」管子对曰:「好饥而不乱,亟变而不变,时至则为,过则去,王数不可豫致。此则五家之国准也【管子·国准】
译桓公中。七年,诸侯在甄会见桓公,桓公从这时开始称霸。十四年,陈厉公的儿子完,号称敬仲,逃奔到齐国。齐桓公想任命他为卿,他谦让不受,于是任命他为工正。田成子常是他的祖先。《史记·齐世家》。桓公问管子说:“自燧人氏以来,那些重大的治理原则可以听到吗?”管子回答说:“自燧人氏以来,没有不以调节轻重来治理天下的。共工称王时,水地占十分之七,陆地占十分之三,凭借自然形势,使天下受制于狭隘之地。到了黄帝称王时,谨慎地避开猛兽的爪牙,不让它们的器械发挥作用,烧毁山林,破坏草泽,焚烧沼泽,驱逐禽兽,使土地充实、增加民众利益,然后天下才可以得到治理。到了尧、舜称王时,他们用来教化海内的方法,是北方使用禺氏的玉,南方重视江汉的珍珠;这样,战胜禽兽的仇敌,便由大夫随从办理。”桓公说:“这是什么意思?”管子回答说:“规定诸侯之子将要来归附的,都要用两张虎皮作为委质;卿大夫用豹皮装饰,列大夫用豹皮作帷幨;大夫们分散自己的封邑粟米和财物,去购买虎豹皮。因此,山林中的人刺杀猛兽,就像为亲戚报仇一样。这样,君主在朝廷上穿着冕服,而猛兽却在朝廷之外被战胜。大夫已经散出财物,万人都能得到这些财物的流通利益。这就是尧、舜的办法。” 桓公问管子说:“如今想调节物价高低,分散兼并的财物,散去积聚;否则世间将不断兼并而没有止境,蓄积多余财物也不会停止,贫贱者、鳏寡者、孤独者和老人都不能参与其中。把财物散出是否有方法,分配是否有定数?”管子回答说:“只有掌握轻重之术的人才能做到分散财物,请下令让掌握轻重之术的人来办理。”桓公说:“好。”于是从东方驾五乘车到周地下原迎接癸乙。桓公向癸乙询问四种因势而行的方法。管仲、甯戚与癸乙相对而坐。桓公说:“请问调节轻重的定数。”癸乙说:“过重地登记、征敛百姓的,必然失去民众的下层;屡次欺骗诸侯的,连事情的根本也没有。”管仲侧着肩膀问道:“我不登记、征敛我的百姓,靠什么供给车辆和皮革?不登记、征敛我的百姓,靠什么应付邻国?”癸乙说:“只有施行好心才可以。施行好心,万物就会流通;万物流通,万物就会运转;万物运转,物价就会低下;物价低下,万物就都可以利用。知道万物可以利用却不去利用的,是被天下人夺取利益;被天下人夺取利益的,是国家的大盗。”桓公说:“请问什么叫好心,什么叫利用万物?”癸乙说:“有多余的财富却没有多余车辆的,责令卿来处理;诸侯能够满足自身需要,却不向边境行贿的,责令令大夫来处理。” 这样,万物就会流通;万物流通,万物就会运转;万物运转,物价就会低下;物价低下,万物就都可以利用了。因此,知道三种准则同归于一理的,能够治理天下;不知道三种准则同归于一理的,不能治理天下。所以要用号令反复申明,用缓急相济的办法加以推行。百姓归附我,就像流水一样,这就是调节轻重的定数。” 桓公说:“调节轻重有固定的定数吗?”管子回答说:“调节轻重没有固定的定数,要根据物资的发生而作出响应,听到声息便乘机而动。因此,治理国家如果不能招来天下的财物,招致天下的民众,国家就不能建立。”桓公说:“什么叫招来天下的财物?”管子回答说:“从前夏桀时,女乐有三万人,端正地奏乐,早晨的音乐声传到三条道路,人人都穿着华美的绣衣。伊尹利用亳地的游女工制作刺绣和彩带,一匹纯色丝帛能从桀的国家换得粟百钟。桀的国家是天子的国家。桀不忧虑天下,只装饰妇女和钟鼓之乐,所以伊尹取得他的粟米并夺取它,使这些财物流通,这就叫招来天下的财物。”桓公说:“什么叫招致天下的民众?”管子回答说:“请让州中有一处掌管之所,里中有积储之所,设置五窖。百姓没有财物缴纳正常赋籍的,就给他们长期宽限;死了而没有安葬的,就给他们安葬的费用;饥饿的得到食物,寒冷的得到衣服,死者得到安葬,贫困无资者得到救济,那么天下归附我的人就像流水一样,这就叫招致天下的民众。因此,圣人善于使用并非自己所有的财物,役使并非自己的人;一旦发动言辞、摇动舆论,万民就可以亲近归附。”桓公说:“好。”桓公又问管子说:“商汤凭借方圆七十里的亳地兼并了桀的天下,原因是什么?” 管子回答说:“桀在冬天不修造桥梁,在夏天不捆扎木筏,用来观看百姓受冻和溺水;放纵雌虎充斥市场,用来观看人们惊恐害怕。到了商汤却不是这样,他平整道路并积储粟米,饥饿的人给他们食物,寒冷的人给他们衣服,贫困无资者救济他们,天下归附商汤就像流水一样;这就是桀失去天下的原因。”桓公说:“桀让商汤能够这样做,原因是什么?”管子说:“女华是桀所宠爱的人,商汤用千金奉事她;曲逆是桀所亲善的人,商汤也用千金奉事他。内有女华的阴助,外有曲逆的阳助,阴阳双方的谋议结合起来,于是成就了商汤登上天子之位;这就是商汤的阴谋。” 桓公问管子说:“国家的准则可以听到吗?”管子回答说:“国家的准则,就是观察时势而建立法度。”桓公说:“什么叫观察时势而建立法度?”管子回答说:“黄帝称王时,谨慎地避开猛兽的爪牙;有虞氏称王时,使沼泽干涸、山地光秃;夏后氏称王时,烧毁草泽,焚烧沼泽,不增加民众的利益;殷人称王时,诸侯没有养牛马的牢圈,不使器械发挥作用;周人称王时,任用有才能的官吏来完备物资。五家的办法各不相同,但作用是一样的。”桓公说:“既然这样,五家的治理办法中,哪一种最好?”管子回答说:“烧山林、破坏草泽、焚烧沼泽,是因为猛兽很多;使山地光秃、沼泽枯竭,是因为君主的智慧不足;烧毁草泽、焚烧沼泽而不增加民众利益,逃避器械、闭塞智慧,是为了辅助自己;诸侯没有养牛马的牢圈、不使器械发挥作用,是因为把器械称作淫器,以此专一民心;用人来驾驭人,避开戈刃,崇尚仁义,凭借自然的坚固形势来安定自己。五家的办法各不相同,但作用是一样的。”桓公说:“五代君王的办法,已经把治理天下的原则说尽了;后世的君王,可以听到他们的办法吗?”管子回答说:“喜好饥荒却不使国家混乱,频繁变化却又保持不变;时机到了就行动,时机过去就停止。称王的办法不能预先确定。” 这就是五家的国家准则。
桓公问于管子曰:「请问大凖。」管子对曰:「大凖者,天下皆制我而无我焉,此谓大凖。」桓公曰:「何谓也?」管子对曰:「今天下起兵加我,臣之能谋厉国定名者,割壤而封;臣之能以车兵进退成功立名者,割壤而封。然则是天下尽封君之臣也,非君封之也。天下已封君之臣十里矣。天下毎动,重封君之民二十里。君之民非富也,邻国封之。邻国毎动,重冨君之民,贫者重贫,富者重富,大准之数也。」桓公曰:「何谓也?」管子对曰:「今天下起兵加我,民弃其耒耜,出持戈于外,然则国不得耕。此非天凶也,此人凶也。君朝令而夕求,具民肆其财物与其五谷为雠厌而去,贾人受而廪之。然则国财之一分在贾人。师罢民反其事,万物反其重。贾人出其财物,国币之少分廪于贾人。若此则币重三分,财物之轻重三分,贾人市于三分之间,国之财物尽在贾人而君无防焉。民更相制,君无有事焉,此轻重之大凖也。」又曰:「人君操本,民不能操末;人君操始,民不能操卒。其在涂者,籍之于衢塞;其在谷者,守之春秋;其在万物者,立赀而行。故物动则应之,豫夺其涂,则民无遵;君守其流,则民失其高。故守四方之高下,国无游贾,贵贱相当,此谓国衡。以利相守,则数归于君矣【管子揆度】桓公曰:「轻重之数,国准之分,吾已得而闻之矣,请问用兵奈何?」管子对曰:「五战而至于兵。」桓公曰:「此言何谓也?」管子对曰:「请战、衡战、准战、流战、权战、势,此所谓五战而至于兵者也。」桓公曰:「善【管子·轻重甲】桓公问管子曰:「事之至数可闻乎?」管子对曰:「何谓至数?」桓公曰:「秦奢教我曰:「帷盖不修,衣服不众,则女事不泰;俎豆之礼不致牲,诸侯太牢,大夫少牢,不若此则六畜不育;非高其台榭,美其宫室,则羣材不散。」此言何如?」管子曰:「非数也。」桓公曰:「何谓非数?」管子对曰:「此定壤之数也。彼天子之定壤,方千里;齐诸侯,方百里;负海子,七十里;男五十里,若胸臂之相使也。故淮徐疾羸不足,虽在下也不为君忧。彼壤狭而欲举与大国争者,农夫寒耕暑耘,力归于上;女勤缉绩徽织,功归于府者,非怨民心,伤民意也;非有积蓄,不可以用人;非有积财,无以劝下。秦奢之数,不可用于危隘之国。」桓公曰:「善【管子事语】桓公又问管子曰:「佚田谓寡人曰:『善者用非其有,使非其人,何不因诸侯权以制天下?』」管子对曰:「佚田之言非也。彼善为国者,壤辟举则民留处,仓廪实则知礼节。且无委致,围城脆致冲夫不定,内不可以持天下。佚田之言非也。」管子又曰:「嵗藏一十年而十也,嵗藏二五年而十也。谷十而守五,绨素满之五在上。故视嵗而藏,县时积嵗,国有十年之蓄。富胜贫,勇胜怯,智胜愚,微胜不微,有义胜无义,练士胜殴众。凡十胜者尽有之,故发如风雨,动如雷霆,独出独入,莫之能禁止。不待权舆,故佚田之言非也。」桓公曰:「善【管子事语】管子入复桓公曰:终岁之租金四万二千,请以一朝素赏军士。桓公曰:诺。以令至鼔,期于泰舟之野,期军士。桓公乃即坛而立,甯戚、鲍叔、隰朋、易牙、賔湏无皆差肩而立。管子执枹而揖军士曰:「谁能陷陈破众者,赐之百金。」三问不对,有一人秉劔而前。问曰:「几何人之众也?」管子曰:「千人之众,千人之众,臣能陷之,赐之百金。」管子又曰:「兵接弩张,谁能得卒长者,赐之百金。」问曰:「几何人卒之长也?」管子曰:「千人之长,千人之长,臣能得之,赐之百金。」管子又曰:「谁能聴旌旗之所指而得执将首者,赐之千金。」言能得者,垒千人,赐之人千金。其余言能外斩首者,赐之人千金。一朝素赏四万二千金,廓然虚。桓公惕然太息曰:「吾曷以识此?」管子对曰:「君勿患,且使外为名于其内,乡为功于其亲,家为徳于其妻子。若此,则士必争名报徳,无北之意矣。吾举兵而攻破其军,并其地,则非特四万二千之利也。」五子曰:「善。」桓公曰:「诺。」乃诫大将曰:「百人之长必为之朝礼,千人之长必拜而送之,降两级。其有亲戚者,必遗之酒四石、肉四鼎;其无亲戚者,必遗其妻子酒三石、肉三鼎。」行教半嵗,父教其子,兄教其弟,妻谏其夫曰:「见其若此其厚,而不死列陈,可以反于乡乎?」桓公终举兵攻莱,战于莒,必市里鼔旗未相望,众少未相知,而莱人大遁,故遂破其军,兼其地而虏其将。此素赏之计也【管子轻重乙】
译桓公问管子说:“请问大准则。”管子回答说:“所谓大准则,就是天下都制约我,而又没有谁能制约我,这就叫大准则。”桓公说:“这是什么意思?”管子回答说:“如今天下兴兵攻打我国,我的臣子中能够谋划使国家强盛、使名声安定的,就割地封赏;臣子中能够凭借车辆和军队进退作战、取得成功并建立名声的,也割地封赏。这样,天下就全都在封赏君主的臣子,而不是君主封赏他们。天下已经为君主的臣子封地十里了。天下每发生一次行动,就加重封赏君主的百姓二十里。君主的百姓并不是自己富裕,而是邻国封赏他们。邻国每发生一次行动,就加重富裕君主百姓的财富;贫者更加贫困,富者更加富裕,这就是大准则的定数。”桓公说:“这是什么意思?”管子回答说:“如今天下兴兵攻打我国,百姓放下耒耜,到外面拿起戈作战,那么国家就不能耕种。这不是上天降下的灾祸,而是人为的灾祸。君主早晨下令,晚上就索求,迫使百姓拿出财物和五谷,像忍受仇敌一样舍弃它们;商人收取这些物资并储藏起来。这样,国家的财货有十分之一掌握在商人手中。军队撤退,百姓恢复原来的事务,万物恢复原来的轻重。商人拿出自己的财物,国家货币中少数部分又储存在商人那里。这样,货币的轻重分为三等,财物的轻重也分为三等,商人在三者之间交易,国家的财物全在商人手中,而君主没有防范办法。” 百姓彼此相互制约,君主便无事可做;这就是调节轻重的大准则。”又说:“君主掌握根本,百姓就不能掌握末端;君主掌握开始,百姓就不能掌握终结。正在道路上的物资,要在交通要道登记征收;正在谷中的粮食,要在春秋两季守护;对于万物,则确定资本而使其流通。因此,物资一发生变动就作出响应;预先控制它的流通道路,百姓就没有可遵循的渠道;君主守住物资的流通,百姓就失去抬高物价的机会。所以掌握四方物价的高低,使国家没有游动的商人,贵贱相当,这叫作国衡。用利益相互控制,调节轻重的权数就会归于君主。” 桓公说:“调节轻重的定数、国家准则的区分,我已经听到了,请问应当怎样用兵?”管子回答说:“经过五种战法,才达到用兵。”桓公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管子回答说:“请战、衡战、准战、流战、权战和势战,这就是所谓经过五种战法而达到用兵。”桓公说:“好。” 桓公问管子说:“事务的最高原则可以听到吗?”管子回答说:“什么叫最高原则?”桓公说:“秦奢教导我说:‘帷帐车盖不修整,衣服不增多,那么女工之事就不能兴盛;俎豆之礼不备办牲品,诸侯用太牢,大夫用少牢,否则六畜就不能繁育;如果不增高台榭、不美饰宫室,各种材料就不会散布流通。’这话怎么样?”管子说:“这不是最高原则。”桓公说:“什么叫不是最高原则?”管子回答说:“这只是确定土地大小的原则。天子的封地,方圆千里;齐国这样的诸侯,方圆百里;背靠海的子爵,方圆七十里;男爵,方圆五十里,这些土地就像胸与手臂相互配合一样。因此,调节缓急、使盈亏相济,即使处于下位,也不会成为君主的忧患。那些土地狭小却想举国与大国争衡的,农夫冒着寒冷耕作、冒着暑热锄耘,劳力都归于上;女子勤于缉绩纺织,功业都归于府库,这并不是怨恨民众之心,而是伤害民众的意愿。没有积蓄,就不能任用人;没有积累的财物,就无法勉励臣下。秦奢所说的办法,不能用于危弱狭小的国家。”桓公说:“好。” 桓公又问管子说:“佚田对我说:‘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使用并非自己所有的财物,役使并非自己的人;为什么不借助诸侯的权势来控制天下呢?’”管子回答说:“佚田的话不对。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土地得到开辟、事业得到振兴,百姓就留居本土;仓廪充实,百姓就懂得礼节。况且如果没有储积和供应,围城脆弱、冲车不能安定,内部就不能据此控制天下。佚田的话不对。”管子又说:“每年储藏一成,十年便达到十成;每年储藏二成,五年便达到十成。粮食十份中储守五份,绨素储满五份在上。因此要观察年成来储藏,按时积累年数,国家就有十年的蓄积。富足胜过贫困,勇敢胜过怯弱,智慧胜过愚昧,精微胜过不精微,有义胜过无义,训练有素的士卒胜过乌合众人。凡是十种胜势都具备,所以军队出动如风雨,行动如雷霆,独自出兵、独自入境,没有谁能够禁止。不必等待根本条件成熟,所以佚田的话不对。”桓公说:“好。” 管子入内禀告桓公:“一年的租金有四万二千,请在一天之内用白金赏赐军士。”桓公说:“好。”于是发布命令,直到鼓声响起,约定在泰舟之野集合军士。桓公于是登上坛台站立,宁戚、鲍叔、隰朋、易牙、宾须无都并肩站立。管子手执鼓槌,向军士作揖说:“谁能冲破敌阵、击败众军,赏赐他百金。”连续问了三次,没有人回答,有一个人手持利剑上前。管子问:“敌军有多少人?”那人说:“有一千人,一千人的军队,我能冲破它,赏赐我百金。”管子又说:“两军交战、弩箭张开,谁能捉到卒长,赏赐他百金。”那人问:“有多少人的卒长?”管子说:“一千人的长官,一千人的长官,我能捉到他,赏赐我百金。”管子又说:“谁能听从旌旗所指,捉到并斩下敌将首级,赏赐他千金。”说能够做到的人,垒起千人,赏赐每人千金。其余说能够在外斩首的人,也赏赐每人千金。一天之内预先赏赐四万二千金,库藏顿时空了。桓公惊惧地长叹说:“我怎么会知道这种办法?”管子回答:“君王不必忧虑,姑且让外在的行为为内在的人树立名声,让乡里为亲族建立功劳,让家庭为妻子儿女建立德行。” 如果这样,那么士人一定会争相求取名声、报效恩德,就不会有向北进攻的想法了。我出兵攻破他们的军队,兼并他们的土地,那就不只是获得四万二千的利益了。』五子说:『好。』桓公说:『好。』于是告诫大将说:『百人之长一定要为他们举行朝礼,千人之长一定要拜送他们,并降低两级待遇。那些有亲戚的,一定送给他们酒四石、肉四鼎;那些没有亲戚的,一定送给他们的妻子儿女酒三石、肉三鼎。』教令实行了半年,父亲教儿子,哥哥教弟弟,妻子劝告丈夫说:『看到他们受到这样丰厚的待遇,却不在军阵中战死,难道还能回到乡里吗?』桓公最终出兵攻打莱国,在莒地交战。两军还没有彼此望见市里击鼓、旗帜相接,人数也还没有相互了解,莱人就大举逃走了。因此齐军终于攻破了莱军,兼并其土地并俘获其将领。这就是预先奖赏的计策【《管子·轻重乙》】。
桓公问管子曰:「请问乗马。」管子对曰:「国无储在。」令公曰:「何为国无储在?」令管子对曰:「一农之量壤百畆也。春事二十五日之内。」桓公曰:「何谓春事二十五日之内?」管子曰:「日至六十日而阳冻释,七十日而隂冻释。隂冻释而秇稷,百日不秇稷,故春事二十五日之内耳也。今君立扶台五衢之众皆作,君过春而不止,民失其二十五日,则五衢之内阻弃之地也。起一人之繇,百畆不举;起十人之繇,千畆不举;起百人之繇,万畆不举;起千人之繇,十万畆不举。春已失二十五日而尚有起夏作,是春失其地,夏失其苗,秋起繇而无止,此之谓谷地数亡。谷失其时,君之衡借而无止,民食什五之谷,则君已借九矣。有衡求▯焉,此盗暴之所以起,刑罚之所以众也,随之以暴,谓之内战。」桓公曰:「善哉!防乘马之数求尽也。彼王者不夺民时,故五谷兴丰。五谷兴丰,则士轻禄,民简赏。彼善为国者,使农夫寒耕暑耘,力归于上;女勤于纎微而织归于府者,非怨民心,伤民意,高下之防,不得不然之理也。」公曰:「为之奈何?」管子曰:「虞国得防乘马之数矣。」公曰:「何谓防乘马之数?」管子曰:「百畆之夫予之防,率二十七日为子之春事资,子之币,春秋子谷大登。国谷之重去分,谓农夫曰:「币之在子者,以为谷而廪之州里。」国谷之分在上,国谷之重再十倍。谓逺近之县里邑百官皆当奉器械备曰:「国无币,以谷准币。」国谷之扩一切什九还谷而应谷,国器皆资无借于民,此有虞之防乘马也【管子臣乘马】桓公曰:「籴贱,寡人恐五谷之归于诸侯,寡人欲为百姓万民藏之,为此有道乎?」管子曰:「今者夷吾过市,有新成囷京者二家,君请式壁而聘之。」公曰:「诺。」行令半嵗,万民闻之,舍其作业而为囷京以藏菽粟,五谷者过半。公问管子曰:「此其故何也?」管子曰:「成囷京者二家,君式壁而聘之,名显于国,中国中莫不闻,是民上则无功显名于百姓也,功立而名成,下则实其囷京,上以给上,为名一举而名实俱在也,民何为也?」桓公问于管子曰:「请问王数之守终始,可得闻乎?」管子曰:「正月之朝,谷始也;日至百日,黍秫之始也;九月敛实,平麦之始也。」管子问于桓公:「敢问齐方于几何里?」桓公曰:「方五百里。」管子曰:「隂雍长城之地,其于齐国三分之一,非谷之所生也;□龙夏,其于齐四分之一也;朝夕外之所墆齐地者,五分之一,非谷之所生也。然则吾非托食之主耶?」桓公遽然起曰:「然则为之奈何?」管子对曰:「动之以言,溃之以辞,可以为国基。且君币籍而务,则贾人独操国趣;君谷籍而务,则农人独操国固。君动言操辞,左右之流,君独因之物之始,吾已见之矣;物之终,吾已见之矣;物之贾,吾已见之矣。」管子曰:「长城之阳,鲁也;长城之隂,齐也。三败杀君,二重臣定社稷者,吾此皆以孤突之地封者也。故山地者山也,水地者泽也,薪蒭之所生者斥也。」公曰:「托食之主,及吾地亦有道乎?」管子对曰:「守其三原。」公曰:「何谓三原?」管子对曰:「君守布,则籍于麻,十倍其贾;布五十倍其贾,此数也。君以织籍,籍于糸,未为糸籍,糸抚织再十倍其贾,如此则云五谷之籍。是故籍于布则抚之糸,籍于谷则抚之山,籍于六畜则抚之术,籍于物之终始而善御以言。」公曰:「善【管子·轻童丁】桓公问于管子曰:「吾欲籍于台雉,何如?」管子对曰:「此毁成也。吾欲籍于树木,管子对曰:「此伐生也。吾欲籍于六畜,管子对曰:「此杀生也。吾欲借于人,何如?」管子曰:「此隐情也。」桓公曰:「然则吾何以为国?」管子对曰:「惟官山海为可耳。」公曰:「何谓官山海?」管子曰:「海王之国,谨正盐荚。」公曰:「何谓正盐荚?」管子曰:「十口之家,十人食盐;百口之家,百人食盐。终月大男食盐五升少半,大女食盐三升少半,吾子食盐二升少半,此其大厯也。盐百升而釡,令盐之重升加分彊釡五十也,升加一彊釡百也,升加二彊釡二百也。钟二千,十钟二万,百钟二十万,千钟二百万。万乘之国人数问口千万也,禺荚之商日二百万,十日二千万,一月六千万。万乘之国正九百万也。月人三十钱之籍为钱三千万。
译桓公问管子:『请问“乘马”之法。』管子回答说:『国家不能储备财富。』桓公说:『什么叫国家不能储备财富?』管子回答说:『一个农夫所能耕作的土地是百亩,春季农事必须在二十五天以内完成。』桓公说:『什么叫春季农事在二十五天以内?』管子说:『太阳运行到六十日时,阳面的冻土开始融解;到七十日时,阴面的冻土开始融解。阴面冻土融解后就要播种黍稷;如果一百天还不播种黍稷,就来不及了。所以春季农事只能在二十五天以内完成。如今君王兴建扶台,五衢一带的民众都在劳作;君王过了春季还不停止,百姓失去这二十五天,那么五衢以内就会成为荒废的土地。征发一人的徭役,百亩田就不能耕作;征发十人的徭役,千亩田就不能耕作;征发百人的徭役,万亩田就不能耕作;征发千人的徭役,十万亩田就不能耕作。春季已经失去二十五天,却还要征发徭役从事夏季工程,这样春季失去土地,夏季失去禾苗,秋季又征发徭役而不停,这就叫谷物赖以生长的土地屡屡荒废。谷物错过了时令,君王的征敛借贷又无休止,百姓吃的是十分之五的粮食,而君王已经借取了十分之九。有了这种征敛和求取,盗贼暴乱就会因此兴起,刑罚也会因此增多;暴乱接踵而来,就叫作内战。』桓公说:『说得好啊!』 防止“乘马”之法的财利被求取殆尽。那实行王道的君主不夺取百姓的农时,所以五谷能够丰收。五谷丰收,士人就轻视俸禄,百姓也不把赏赐看得重要。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使农夫冒着寒冷耕作、顶着暑热除草,劳力归于君上;使女子勤于纺织,织物归于官府。这并不是怨恨民心、伤害民意,而是为了防止贫富悬殊,高下的差别不得不这样做的道理。』桓公说:『那么应当怎么办?』管子说:『虞国已经掌握了防止“乘马”之法的办法。』桓公说:『什么叫防止“乘马”之法?』管子说:『对于耕作百亩的农夫,给他防作为资本,按二十七天作为他春季农事的资助,也给他货币;春秋两季,他的谷物就会大丰收。国家谷物价格上涨时,减少分成,对农夫说:『你手中的货币,用来换成谷物,储存在州里乡里。』国家掌握谷物的一部分,谷价再提高十倍。又对远近各县、里、邑和百官说,都应当备办器械、储备物资:『国家没有货币,就用谷物作为货币的标准。』国家谷物的扩充,统一按十分之九的比例以谷物偿还并供应谷物;国家的器物所需都由国家资助,不向百姓借取,这就是有虞氏的防止“乘马”之法【《管子·臣乘马》】。桓公说:『粮食价格低,我担心五谷流入诸侯手中;我想替百姓万民把粮食储藏起来,有没有办法?』管子说:『今天夷吾经过市场,看见有两家新建成粮仓和高大粮囷,君王请向他们俯身行礼并聘用他们。』桓公说:『好。』命令实行半年,万民听说后,都放下自己的作业,建造粮囷粮仓来储藏豆类和粟,五谷因此有一半以上被储藏起来。桓公问管子:『这是什么缘故?』管子说:『有两家建成粮囷粮仓,君王向他们行礼并聘用他们,名声显扬于国中,国中没有人不知道。这样,对下来说,百姓没有功劳就不能在百姓中获得显赫名声;功劳建立,名声形成,下面可以充实自己的粮囷粮仓,上面也可以供应君上,一次行动便使名声和实际利益都得到,百姓怎么会不这样做呢?』桓公又问管子:『请问王者掌握谷物数量的始终,可以讲给我听吗?』管子说:『正月初一,是谷物开始生长的时候;太阳运行到一百日,是黍、秫开始生长的时候;九月收获果实,是使麦子平价的开始。』管子问桓公:『请问齐国的疆域有多少里?』桓公说:『方圆五百里。』管子说:『阴雍长城的土地,占齐国三分之一,不是谷物生长的地方;□龙夏,占齐国四分之一;』 朝夕以外所堆积、属于齐国的土地,占五分之一,也不是谷物生长的地方。这样看来,我不是依靠别处粮食供养的君主吗?』桓公惊惶地起身说:『那么应当怎么办?』管子回答说:『用言语推动它,用辞令使它溃散,可以把它作为国家的根基。况且,君王若着眼于货币并致力于此,商人就会独自操持国家的利益;君王若着眼于谷物并致力于此,农民就会独自掌握国家的根本。君王用言语推动、用辞令操持,左右各种事物流动,君王只需顺着它作为万物的开始;它的开始,我已经看见了;它的终结,我已经看见了;它的价格,我也已经看见了。』管子说:『长城以南是鲁国,长城以北是齐国。三次败亡而杀死君主、两次由重臣安定国家社稷的地方,我都是用这些孤立突出的土地来分封的。因此,山地就是山,水地就是泽,出产柴薪和刍草的地方就是斥地。』桓公说:『依靠别处粮食供养的君主,以及经营我的土地,也有办法吗?』管子回答说:『遵守三项根本原则。』桓公说:『什么叫三项根本原则?』管子回答说:『君王掌握布,就应当以麻为征籍,使麻价提高十倍;布价提高五十倍,这是计算之法。君王以织物为征籍,就应当以丝为征籍;尚未以丝为征籍时,丝抚养织物,使丝价再提高十倍;如此就可以说是掌握五谷的征籍。因此,以布为征籍,就要抚育丝;以谷为征籍,就要抚育山;以六畜为征籍,就要抚育术;掌握万物的始终,并善于用言语驾驭它们。』 桓公说:『好。』【《管子·轻重丁》】桓公问管子:『我想以台、雉为征籍,怎么样?』管子回答说:『这是毁坏已经形成的东西。我想以树木为征籍,』管子回答说:『这是砍伐有生命的东西。我想以六畜为征籍,』管子回答说:『这是杀害有生命的东西。我想向人借取,怎么样?』管子说:『这是隐瞒实情。』桓公说:『那么我凭什么治理国家?』管子回答说:『只有由官府掌管山海资源才可以。』桓公说:『什么叫由官府掌管山海资源?』管子说:『实行海王之国的办法,谨慎地制定盐的征税标准。』桓公说:『什么叫制定盐的征税标准?』管子说:『十口之家,十个人吃盐;百口之家,百个人吃盐。一个月中成年男子每人吃盐五升少半,成年女子每人吃盐三升少半,孩子每人吃盐二升少半,这就是大致数量。盐一百升为一釜;规定盐的价格,每升增加一分,强釜为五十;每升增加一,强釜为一百;每升增加二,强釜为二百。钟为二千,十钟为二万,百钟为二十万,千钟为二百万。万乘之国的人口,按户口计算有一千万;盐商每天获利二百万,十天二千万,一个月六千万。万乘之国从盐上征收九百万。每月每人征收三十钱,共征得三千万钱。
今吾非籍之诸君吾子而有二国之籍者六千万,使君施令曰:「吾将籍于诸君吾子,则必嚣号。」今给之盐荚则百倍归于上,人无以避此者数也。今铁官之数曰:一女必有一鍼一刀,若其事立,耕者必有一耒一耜一铫,若其事立,行服连轺辇者必有一斤一锯一锥一凿,若其事立,不尔而成事者天下无有。今鍼之重加一也,三十鍼一人之籍;刀之重加六,五六三十五刀一人之籍也;耜铁之重加七,三耜铁一人之籍也;其余轻重皆准此而行。然则举臂胜事,无不服籍者。」公曰:「然则国无山海不王乎?」管子曰:「因人之山海,假之名。有海之国讐盐于吾国釡十五,吾受而官出之以百,我未与共本事也。受人之事以重相推,此人用之数也【管子·海王】管子【轻重甲】桓公曰:“寡人欲籍于室屋。”管子曰:“不可,是毁成也。”欲籍于万民,管子曰:“不可,是隐情也。”欲籍于六畜,管子曰:“不可,是杀生也。”欲籍于树木,管子曰:“不可,是伐生也。”然则寡人安籍而可?管子曰:“君请籍于鬼神。”桓公忽然作色曰:“万民、室屋、六畜、树木且不可得籍,鬼神乃可得而籍夫?”管子曰:“厌宜乘势,事之利得也;计议因权,事之囿大也。王者乘势,圣乘幼,与物皆宜。”公曰:“行事奈何?”管子曰:“昔尧之五吏,五官无所食,君请立五厉之祭,祭尧之五吏,春献兰,秋献落,原鱼以为脯,鲵以为殽。若此则泽鱼之正,百倍异日,则无屋粟、邦布之籍。此之谓设之以祈祥,推之以礼义也。然则自足,何求于民也?”桓公曰:「皮干筋角之徴甚重,重籍于民,而贵市之皮干筋角,非为国之数也。」管子曰:「请以令高杠柴池,使东西不相睹,南北不相见。」公曰:「诺。」行事,期年而皮干筋角之徴去分,民之籍去分。桓公召管子而问曰:「此何故也?」管子曰:「杠池平之时,夫妻服箪,轻至百里;今高杠柴池,东西南北不相睹,天酸然雨,十人之力不能上广泽,遇雨十人之力不可得而恃。夫舍牛马之力无所因,牛马絶罢而相继死,其所者相望,皮干筋角徒予人而莫之取,牛马之价必坐长而百倍。天下闻之,必离其牛马而归齐若流。故高杠柴池,所以致天下之牛马而损民之籍也。」道若秘云,物之所生不若其所聚【管子·轻重甲】管子曰:隂王之国有三,而齐与在焉。公曰:「此言可得闻乎?」管子曰:「楚有汝汉之黄金,而齐有渠展之盐,燕有辽东之煮,此隂王之国也。且楚之有黄金,中齐有蔷石也。茍有操之不工,用之不善,天下倪而是耳。使夷吾得居楚之黄金,吾能令农毋耕而食,女毋织而衣。今齐有渠展之盐,请君伐菹薪,煮沸火为盐,正而积之。」公曰:「诺。」十月始正,至于正月成,盐三万六千钟。召管子而问曰:「安用此盐而可?」管子曰:「孟春既至,农事且起,大夫无得缮塜墓,理宫室,立台榭,筑墙垣;北海之众无得聚庸而煮盐。若此则盐必坐长而十倍。」公曰:「善。行事奈何?」管子曰:「请以令籴之梁、赵、宋、卫、濮阳,彼尽馈食之也。国无盐则肿,守圉之国用盐独甚。」公曰:「诺。」乃以令使粜之,得成金万一千余斤。桓公召管子而问曰:「安用金而可?」管子曰:「请以令使贡献出正,借者必以金。金坐长而百倍,运金之重以衡万物,尽归于君。故此所谓用若挹于河海,若输之给马,此隂王之业【管子·轻重甲】桓公二十年齐伐卫吕览【精谕】齐桓公合诸侯,卫人后至。公朝而与管仲谋伐卫,退朝而入。卫姬望见君,下堂再拜,请卫君之罪。公曰:“吾于卫无故,子曷为请?”对曰:“妾望见君之入也,足高气彊,有伐国之志也。见妾而有动色,伐卫也。”明日,公朝揖管仲而进之。管仲曰:“君舍卫乎?”公曰:“仲父安识之?”管仲曰:“君之揖朝也恭,而言也徐,见臣而有惭色,臣是以知之。”公曰:“善。仲父治外,夫人治内,寡人知终不为诸侯笑矣。”
译如今我不是向诸君和百姓直接征籍,却能取得相当于两个国家征籍的六千万钱。假如发布命令说:『我要向诸君和百姓征籍,』百姓一定会喧嚣号哭。如今只供应盐的征税标准,百倍的收入就归于君上,百姓没有办法逃避,这是由数量决定的。现在说铁官的办法:每个女子一定要有一根针、一把刀;如果要使这项事务成立,耕作者一定要有一把耒、一把耜、一把铫;如果要使这项事务成立,乘车出行、服用车马的人一定要有一把斤、一把锯、一把锥、一把凿;若不是这样而想成就事业,天下没有这种可能。如今针的重量加一,每三十根针相当于一人的征籍;刀的重量加六,五六三十,每三十把刀相当于一人的征籍;耜铁的重量加七,每三把耜铁相当于一人的征籍;其余物品的轻重都依照这个办法实行。这样一来,举手之间所能做成的事情,没有一样不承担征籍。』桓公说:『那么国家没有山海资源,就不能成就王业吗?』管子说:『可以凭借别人的山海资源,借用它的名义。有海产盐的国家以每釜十五的价格卖给我国,我收来后由官府以一百的价格出售,并没有和他们共同承担生产的根本事务。承受别人的事务,再以重价转手,这是利用人的办法【《管子·海王》】。《管子·轻重甲》记载:桓公说:『我想向房屋征籍。』管子说:『不可以,这是毁坏已经形成的东西。』桓公想向万民征籍,管子说:『不可以,这是隐瞒实情。』桓公想向六畜征籍,管子说:『不可以,这是杀害有生命的东西。』桓公想向树木征籍,管子说:『不可以,这是砍伐有生命的东西。』桓公说:『那么我在哪里征籍才可以?』管子说:『君王请向鬼神征籍。』桓公突然变了脸色说:『万民、房屋、六畜、树木都不能征籍,难道鬼神反而可以征籍吗?』管子说:『顺应形势,乘势而行,事情的利益就能得到;谋划议论因势而变,事情的范围就会扩大。王者乘势而行,圣人顺应事物的幼小萌芽,与万物都相宜。』桓公说:『具体应当怎样做?』管子说:『从前尧的五位官吏,五官没有可以供养自己的收入。君王请设立五厉之祭,祭祀尧的五位官吏,春季献兰,秋季献落;用鳡鱼制成鱼脯,用鲵鱼作为肴馔。这样,水泽鱼类的征税,便会比往日增加百倍,于是就不必征收房屋粟米和邦布之税。这叫作通过设置祭祀祈求吉祥,以礼义推动它。这样自然可以自给,何必向百姓求取呢?』 桓公说:『皮、干、筋、角的征收非常繁重,向百姓征收的税很重,而在市场上高价购买皮、干、筋、角,这不是治理国家的办法。』管子说:『请下令加高桥梁、堵塞池道,使东西彼此看不见,南北彼此不能相见。』桓公说:『好。』实行此事一年,皮、干、筋、角的征收减去一半,百姓承担的税也减去一半。桓公召见管子问道:『这是什么缘故?』管子说:『桥梁和池道平坦时,夫妻带着竹笥,轻装也能走到百里之外;如今桥梁加高、池道堵塞,东西南北都不能相见,天阴下雨,十个人的力量也不能渡过大泽;遇到下雨,十个人的力量也无法依靠。既然没有牛马的力量可以凭借,牛马便疲惫不堪,接连死亡,牛马的尸体到处可见;皮、干、筋、角白白送给人却没有人取用,牛马的价格必然坐等上涨百倍。天下听说后,一定会把牛马运到齐国,像流水一样汇聚。因此,加高桥梁、堵塞池道,是为了招致天下的牛马,同时减少百姓的税籍。』这种道理仿佛深藏的云气:物产的地方不如物资聚集的地方【《管子·轻重甲》】。管子说:『暗中成就王业的国家有三个,齐国也在其中。』桓公说:『这话可以讲给我听吗?』管子说:『楚国有汝水、汉水一带的黄金,齐国有渠展的盐,燕国有辽东的煮盐,这就是暗中成就王业的国家。况且楚国拥有黄金,而齐国中部有蔷石。如果掌握它的方法不精巧,使用它不得当,天下人都会轻视它。假如让我夷吾处在拥有黄金的楚国,我能使农夫不耕田也有粮食吃,使女子不织布也有衣服穿。如今齐国有渠展的盐,请君王砍取菹薪,用烈火煮沸制盐,把盐整治好并储存起来。』桓公说:『好。』十月开始整治,到正月完成,共有盐三万六千钟。桓公召见管子问道:『这些盐怎么用才可以?』管子说:『孟春已经到来,农事将要开始,大夫不得修缮坟墓、整治宫室、修建台榭、筑造墙垣;北海的民众不得聚集服役煮盐。这样,盐价必然坐等上涨十倍。』桓公说:『好。具体怎么做?』管子说:『请下令把盐卖给梁、赵、宋、卫、濮阳,他们那里会把盐全部吃用掉。国家没有盐就会发生肿胀,守御边境的国家使用盐尤其多。』桓公说:『好。』于是下令把盐卖出,获得黄金一万一千多斤。桓公召见管子问道:『这些黄金怎么用才可以?』管子说:『请下令让诸侯进贡时缴纳正额,借取者一定用黄金偿付。黄金坐等上涨百倍,用运输黄金的重量来衡量万物,全部归于君王。所以这就是所谓的运用资源,好像从河海中舀取水一样,又好像把财物输送给马匹一样;这就是暗中成就王业的事业【《管子·轻重甲》】。桓公二十年,齐国攻打卫国。《吕览·精谕》记载:齐桓公会合诸侯,卫国人最后到达。桓公退朝后与管仲谋划攻打卫国,退朝进入内宫。卫姬远远看见君王,走下堂来拜了两拜,请求替卫君请罪。桓公说:『我和卫国没有旧怨,你为什么替他请罪?』卫姬回答:『我看见君王进来时,脚步高抬,气势强盛,显然有攻打国家的意图;看见我时脸色有所变化,所以知道君王要攻打卫国。』第二天,桓公上朝,向管仲作揖请他进来。管仲说:『君王放弃攻打卫国了吗?』桓公说:『仲父怎么知道?』管仲说:『君王今天上朝作揖时恭敬,言语也迟缓;见到臣下时脸上有惭愧之色,所以臣由此知道了。』桓公说:『好。仲父治理外政,夫人治理内政,我知道自己终究不会被诸侯耻笑了。』
列女传》齐桓公夫人卫姬,卫侯之女。公好淫乐,姬为之不聴。郑卫之音,公用管仲、甯戚行霸道,诸侯皆朝,而卫独不至。公与管仲谋伐卫,罢朝还,闺卫姬望见桓公,脱簮珥,解环佩,下堂再拜曰:「愿请卫之罪。」公曰:「吾与卫无故,姬何请耶?」对曰:「妾闻之,君有三色:显然喜乐容貎,淫乐者,钟鼓酒食之色;寂然清静,意气沉抑者,防祸之色;忿然充满,手足矜动者,攻伐之色。今妾望君举趾高,色厉音▯,意在卫也,是以请之。」公许诺。明日朝,管仲趋进曰:「君之涖朝也,恭而气下,言则徐,无伐国之志,是释卫也。」公曰:「善。」乃立卫姬为夫人,曰:「夫人治内,仲父治外,寡人虽愚,足以立于世矣【据此则桓公不伐卫矣。然桓公之二十年,齐伐卫,衞人败绩,已见《春秋】诗传》:桓公好内,衞姬箴之,赋《鸡鸣》。诗説卫姬劝桓公以勤政故作此诗【诗序云:哀公荒淫怠慢,故陈贤妃夙夜警戒相成之道焉。按:诗序与诗传、诗説不同,而齐无哀公,亦未知所指】齐桓公与管仲谋伐莒,谋未发而闻于国。公怪之,曰:“与仲父谋伐莒,谋未发而闻于国,其何故也?”管仲曰:“国必有圣人也。”桓公曰:“譆!日之役者,有执蹠▯而上视者,意者其是耶?”乃令复役,无得相代。少顷,东郭牙至【牙一作垂】管仲曰:“此必是已。”乃令賔者延之,而上分级而立。管子曰:“子耶?言伐莒者。”对曰:“然。”管子曰:“我不言伐莒,子何故言伐莒?”对曰:“臣闻君子善谋,小人善意。臣窃意之也。”管子曰:“子何以意之?”对曰:“臣闻君子有三色:显然善乐者,钟鼓之色也;湫然清净者,衰绖之色也;艴然充盈手足矜者,兵革之色也。日者,臣视二君之在堂上也,艴然充盈手足矜者,此兵革之色也。君呿而不▯【呿开也,▯闭也】所言者莒也,君举臂而指所当者莒也。臣窃以虑诸侯之不服者,其惟莒乎?臣故言之【吕览重言又韩诗卷四又説苑权谋又管子小问畧同,而东郭牙作东郭邮,蹠▯作席食】管子【小问】楚伐莒,莒君使人求救于齐桓公,将救之。管仲曰:“君勿救也。”公曰:“其故何也?”管仲对曰:“臣与其使者言,三辱其君,顔色不变。臣使官无满其礼,三强其使者,争之以死。莒君小人也,君勿救。”桓公果不救,而莒亡。齐桓公将欲征伐,甲兵不足,令有罪者出犀甲一,防有轻罪者赎以金,分讼而不胜者出一束箭。百姓皆説,乃矫箭为矢,铸金为刄,以伐不义而征无道,遂霸天下【淮南子·汜论】桓公曰:「卒伍定矣,事已成矣,吾欲从事于诸侯,其可乎?」管子对曰:「未可。若军令则吾既寄诸内政矣。夫齐国寡甲兵,吾欲轻重罪而移之于甲兵。」公曰:「为之奈何?」管子对曰:「制重罪入以甲兵,犀胁二防;轻罪入兰盾鞈革二防;小罪入以金钧分;宥薄罪入以半钧。无坐抑而讼狱者,正三禁之而不直,则入一束矢以罚之。美金以铸戈劔矛防,试诸狗马;恶金以铸斤斧鉏夷锯▯,试诸木土。」桓公曰:「甲兵大足矣,吾欲从事于诸侯,可乎?」管仲对曰:「未可,治内者未具也,为外者未备也。」故使鲍叔牙为大谏,王子城父为将,▯子旗为理,甯戚为田,隰朋为行,曹宿孙处楚,商容处宋,季劳处鲁,徐开封处衞,匽尚处燕,审友处晋。又防士八千人,奉之以车马衣裘,多其资粮财币,足之,使出周游于四方,以号召收求天下之贤士。饰玩好,使鬻之诸侯,以观其上下之所贵好,择其沈乱者而先政之。公曰:「内外定矣,可乎?」管子对曰:「未可,邻国未吾亲也。」公曰:「亲之奈何?」管子对曰:「审吾彊埸,反其侵地,正其封界,毋受其货财,而美为皮币,以极聘頫于诸侯,以安四邻,则邻国亲我矣。」桓公曰:「甲兵大足矣,吾欲南伐,何主?」管子对曰:「以鲁为主,反其侵地。常潜使海于有弊,渠弥于河陼,纲山于有牢【房元龄曰:「使海于有弊,言或遇水灾,教令泄于海,使有弊尽也。渠弥,禆海之名,言髙山大海可为险阻也。纲山依山为纲,而有牢国】桓公曰:「吾欲西伐,何主?」管子对曰:「以衞为主,反其侵地,吉台、原姑与防里【防,《国语》作漆】使海于有弊,渠弥于有陼,纲山于有牢。」桓公曰:「吾欲北伐,何主?」管子对曰:「以燕为主,反其侵地,柴夫、吠狗。使海于有弊,渠弥于有陼,纲山于有牢。四邻大亲,既反其侵地,正其封疆。地南至于岱隂,西至于济,北至于海,东至于纪随,地方三百六十里。三嵗治定,四嵗教成,五嵗兵出。有教士三万人,革车八百乘【管子·小匡】
译《列女传》记载:齐桓公的夫人卫姬,是卫侯的女儿。桓公喜好淫乐,卫姬因此劝止他。郑、卫的音乐流行时,桓公任用管仲、甯戚推行称霸的政道,诸侯都来朝见,只有卫国不来。桓公与管仲谋划攻打卫国,退朝回来时,卫姬在内宫看见桓公,摘下簪子和耳饰,解下环佩,走下堂来拜了两拜,说:『请允许我为卫国请罪。』桓公说:『我和卫国没有旧怨,夫人为什么替它请罪?』卫姬回答:『我听说君王有三种脸色:显露喜乐、容貌愉悦,是沉溺淫乐的脸色;寂静清冷、意气低沉,是将要防备祸患的脸色;愤怒充盈、手足拘动,是准备攻伐的脸色。如今我看见君王抬脚时步伐高昂,神色严厉,声音高亢,心意在卫国,所以来请罪。』桓公答应了。第二天上朝,管仲快步进来,说:『君王临朝时恭敬而气势低下,说话迟缓,已经没有攻打国家的意图,这是放弃攻打卫国了。』桓公说:『好。』于是立卫姬为夫人,说:『夫人治理内政,仲父治理外政,我虽然愚昧,也足以立身于世了。』【据此看来,桓公没有攻打卫国。然而《桓公二十年》记载齐国攻打卫国,卫人惨败,已见《春秋》】《诗传》说:桓公喜好内宠,卫姬劝谏他,于是作《鸡鸣》诗。《诗说》认为,卫姬劝桓公勤于政事,所以作了这首诗。【《诗序》说:哀公荒淫怠慢,因此陈述贤妃日夜警戒、相互成就的道理。考察来看,《诗序》与《诗传》《诗说》不同;而且齐国没有哀公,也不知道它指的是谁。】齐桓公和管仲谋划攻打莒国,谋划还没有公开,国内却已经听说了。桓公对此感到奇怪,说:『我和仲父谋划攻打莒国,谋划还没有公开,国内却已经听说,这是什么缘故?』管仲说:『国内一定有圣人。』桓公说:『啊!前些天服役的人中,有一个拿着车辙器具向上张望的人,莫非就是他吗?』于是下令让服役的人继续工作,不许彼此替代。不久,东郭牙来了【“牙”一作“垂”】。管仲说:『一定就是这个人。』于是命令宾客接待者请他进来,管仲走上台阶,与他隔着几级站立。管子说:『是你吗?说要攻打莒国的人。』东郭牙回答:『是。』管子说:『我没有说攻打莒国,你为什么说要攻打莒国?』东郭牙回答:『我听说君子善于谋划,小人善于揣测,我只是暗自猜测出来的。』管子说:『你凭什么猜测?』东郭牙回答:『我听说君子有三种脸色:显露喜乐,是钟鼓之乐的脸色;低沉清冷,是服丧的脸色;愤怒充盈、手足拘动,是兵革征伐的脸色。那天,我看见两位君主在堂上时,神色愤怒充盈、手足拘动,这就是兵革之色。君王张口而不闭口【“呿”是张开,“▯”是闭合】,所说的是莒国;君王举臂指向应当攻打的地方,所指的也是莒国。臣私下考虑,诸侯中不服从的,恐怕只有莒国吧?所以臣就说了出来。【《吕览·重言》《韩诗》卷四、《说苑·权谋》和《管子·小问》大致相同,但东郭牙作东郭邮,“蹠▯”作“席食”。】《管子·小问》记载:楚国攻打莒国,莒君派人向齐桓公求救,桓公准备救援。管仲说:『君王不要救援。』桓公说:『是什么缘故?』管仲回答:『臣和莒国使者谈话时,三次羞辱他的君主,他的脸色都不变;臣让官员不完全按照礼节接待他,三次强逼他的使者,他都拼死争辩。莒君是小人,君王不要救援。』桓公果然没有救援,莒国于是灭亡。齐桓公将要出兵征伐,铠甲兵器不足,于是下令有罪的人交出一副犀甲;罪行较轻的人用黄金赎罪;诉讼中理亏败诉的人交出一束箭。百姓都很高兴,于是把箭改制成箭头,把黄金铸成兵刃,用来讨伐不义、征讨无道,最终称霸天下【《淮南子·汜论》】。桓公说:『军队的卒伍已经整顿好了,事情也已经办成了,我想对诸侯采取行动,可以吗?』管子回答:『还不可以。军令方面,我已经把它托付给国内政务去办理了。齐国的铠甲兵器少,我想把轻重不同的罪罚转移为缴纳铠甲兵器。』桓公说:『应当怎么办?』管子回答:『重罪缴纳铠甲兵器,犀甲和胁防各二副;轻罪缴纳兰盾、鞈革各二副;小罪缴纳黄金一钧又分;可宽赦的轻罪缴纳半钧。凡无罪却受压抑而进行诉讼的人,经过三次审理仍不能证明正直,就罚他缴纳一束箭。用美金铸造戈、剑、矛、防,拿来试砍狗马;用劣金铸造斤、斧、锄、夷、锯、▯,拿来试砍木材、土石。』桓公说:『铠甲兵器已经很充足了,我想对诸侯采取行动,可以吗?』管仲回答:『还不可以,治理国内的人员还没有齐备,对外办事的人员也还没有准备好。』于是让鲍叔牙担任大谏,王子城父担任将领,▯子旗掌管司法,甯戚掌管田政,隰朋负责外交出行;曹宿在楚国,商容在宋国,季劳在鲁国,徐开封在卫国,匽尚在燕国,审友在晋国任职。又有防士八千人,给他们车马、衣裘,增加他们的资粮财币,使他们充足,派他们出行周游四方,号召并访求天下贤士。又制作奇巧玩好之物,把它们卖给诸侯,用来观察各国上下所看重、所喜好的东西,选择那些沉溺混乱的国家,先对它们施行政令。桓公说:『内政和外交都确定了,可以吗?』管仲回答:『还不可以,邻国还没有亲近我们。』桓公说:『怎样使它们亲近?』管仲回答:『审察我国边界,归还侵占的土地,确定疆界,不接受邻国的货财;同时精心制作皮币,用来尽力聘问诸侯,安定四方邻国,这样邻国就会亲近我国。』桓公说:『我想向南方进攻,应当以谁为主?』管仲回答:『以鲁国为主,归还侵占的土地。经常暗中派使者到海边有弊的地方,派渠弥到河中洲渚,派纲山到有牢之国【房玄龄说:『“使海于有弊”,是说遇到水灾时,教令从海中泄去,使水弊尽。“渠弥”是大海的名称,意思是高山大海都可以作为险阻。“纲山”是依山设置防线,而有牢是国名。】』 桓公说:『我想向西方进攻,应当以谁为主?』管仲回答:『以卫国为主,归还侵占的土地;把吉台、原姑和防里【“防”字,《国语》作“漆”】派到海边有弊的地方,派渠弥到有洲渚的地方,派纲山到有牢之国。』桓公说:『我想向北方进攻,应当以谁为主?』管仲回答:『以燕国为主,归还侵占的土地;派柴夫、吠狗。到海边有弊的地方,派渠弥到有洲渚的地方,派纲山到有牢之国。四方邻国大为亲近,已经归还侵地、确定疆界。土地南到岱山北面,西到济水,北到海,东到纪、随,方圆三百六十里。三年治理确定,四年教化完成,五年军队出动。有受过教练的士卒三万人,革车八百乘【《管子·小匡》】。
桓公谓管仲曰:「吾欲伐大国之不服者,奈何?」管仲对曰:「先爱四封之内,然后可以恶境外之不善者;先定卿大夫之家,然后可以危邻之敌国。是故,先王必有置也,然后有废也;必有利也,然后有害也【管子·小问】桓公曰:“天下之国,莫强于越。今寡人欲北举事孤竹离枝,恐越人之至,为此有道乎?”管子对曰:“君请遏原流,大夫立沼池,令以矩游为乐,则越人安敢至?”桓公曰:“行事奈何?”管子对曰:“请以令隐三川,立员都,立大舟之都,大身之都。有深渊垒十仭,令曰:‘能游者赐千金。’未能用金千,齐民之游水不避吴越。”桓公终北举事于孤竹离枝,越人果至,隐曲蔷以水齐。管子有扶身之士五万人,以待战于曲蔷,大败越人。此之谓水豫【管子轻重甲》春秋之时,越荒远小侯耳。胡曰:“莫强,且伐孤竹而备越,何其逺也?”按经传无败越事】二十三年,山戎伐燕,燕告急于齐,齐桓公救燕,遂伐山戎至于孤竹而还。燕庄公遂送桓公入齐境,桓公曰:“非天子诸侯相送不出境,吾不可以无礼于燕。”于是分沟割燕君所至,与燕命燕君复修召公之政,纳贡于周如成康之时。诸侯闻之,皆从齐【史齐世家】説苑【贵徳】齐桓公北伐山戎氏,其道过燕,燕君逆而出境。桓公问管仲曰:“诸侯相逆,固出境乎?”管仲曰:“非天子不出境。”桓公曰:“然则燕君畏而失礼也,寡人不道而使燕君失礼,乃割燕君所至之地以与燕君。”诸侯闻之,皆朝于齐。管子【小问】桓公北伐孤竹,未至卑耳之谿,十里闟然止,瞠然视,援弓将射,引而未敢发也。谓左右曰:“见是前人乎?”左右对曰:“不见也。”公曰:“事其不济乎?寡人大惑。今者寡人见人,长尺而人物具焉,冠右袪衣,走马前疾,寡人大惑。”管仲对曰:“臣闻登山之神有俞儿者,长尺而人物具焉。霸王之君兴,而登山神见。且走马前疾,道也;袪衣,示前有水也;右袪衣,示从右方涉也。”至卑耳之谿,有賛水者曰:“从左方涉,其深及冠;从右方渉,其深至膝。若右涉,其大济。”桓公立拜管仲于前曰:“仲父之圣至此,寡人之抵罪也乆矣。”管仲对曰:“夷吾闻之,圣人先知无形,今已有形而后知之。臣非圣也,善承教也【又説苑辨物语小异】地志。永平府西北有孤竹三塜:双子山,长君之塜;团子山,次君之塜;马鞭山,少君之塜。
译桓公对管仲说:『我想攻打不服从的大国,应当怎么办?』管仲回答:『先爱护四境之内,然后才可以憎恶境外不善之国;先安定卿大夫的家族,然后才可以使邻国的敌国陷入危险。因此,先王一定先有所设置,然后才有所废除;一定先有利可得,然后才会有害可除【《管子·小问》】。桓公说:『天下各国,没有比越国更强的。如今我想向北方对孤竹、离枝采取军事行动,又担心越人到来,对此有没有办法?』管子回答:『君王请堵塞水源,截断水流;大夫修建池沼,发布命令让人以在水中游玩为乐,这样越人哪里敢来?』桓公说:『具体怎么做?』管子回答:『请下令隐藏三条河川,建立员都,建立大舟之都、大身之都;挖掘深渊,筑垒十仞,并下令说:『能游水的人赏赐千金。』即使不能用千金来雇人,齐国百姓也会游水,不避吴、越。』桓公最终向北对孤竹、离枝采取军事行动,越人果然来到,隐藏曲蔷的水势使水与齐国相平。管子有扶身之士五万人,在曲蔷等待作战,大败越人。这叫作预先准备水战【《管子·轻重甲》。春秋时期,越国只是荒远的小侯国。胡氏说:『既然不是最强,且要攻打孤竹又防备越国,相距何其遥远?』考察《春秋》经传,没有战败越国之事。】二十三年,山戎攻打燕国,燕国向齐国告急,齐桓公援救燕国,于是攻打山戎,抵达孤竹后返回。燕庄公于是送桓公进入齐国境内。桓公说:『不是天子,诸侯相送不能送出国境;我不能对燕国失礼。』于是划分沟界,把燕君送行所到之地分给燕国;又命令燕君重新整顿召公的政务,像成王、康王时期那样向周王纳贡。诸侯听说此事,都归从齐国【《史记·齐世家》】。《说苑·贵德》记载:齐桓公向北征伐山戎,途中经过燕国,燕君迎接他并送出国境。桓公问管仲:『诸侯相互迎送,按惯例要送出国境吗?』管仲说:『只有天子才能送出国境。』桓公说:『那么燕君是因为畏惧而失礼了。我没有遵守正道,反而使燕君失礼,于是应当把燕君送行所到的土地割给燕君。』诸侯听说后,都到齐国朝见。《管子·小问》记载:桓公向北征伐孤竹,还没有到卑耳之溪,忽然在十里之外停下,瞪眼观看,拿起弓将要射,却拉满弓不敢发射。他对左右说:『你们看见前面那个人了吗?』左右回答:『没有看见。』桓公说:『事情难道不能成功吗?我非常疑惑。刚才我看见一个人,身长一尺,人的形体器官都具备,戴着帽子,衣服右襟掖起,在马前快速奔跑,我非常疑惑。』管仲回答:『臣听说登山之神中有个叫俞儿的,身长一尺,人的形体器官都具备。称霸的君主兴起时,登山之神就会出现。况且,他在马前快速奔跑,是在指示道路;掖起衣服,是表示前面有水;掖起右襟,是表示要从右边涉水。』到了卑耳之溪,有个熟悉水情的人说:『从左边涉水,水深到帽子;从右边涉水,水深到膝盖。如果从右边涉水,就是大路。』桓公站起来,在众人面前拜谢管仲说:『仲父的圣明竟达到这种程度,我抵罪已经很久了。』管仲回答:『夷吾听说,圣人能预先知道尚未显形的事;如今已经有了形迹才知道。臣不是圣人,只是善于承受教诲罢了【又见《说苑·辨物》,文字略有不同】。』 《地志》记载:永平府西北有孤竹三座坟墓:双子山,是长君的坟墓;团子山,是次君的坟墓;马鞭山,是少君的坟墓。
传曰:「国人立其中子,盖次君也。」伯夷名墨允,字公信,諡夷;叔齐名墨智,字叔达,諡齐。管仲、隰朋从桓公而伐孤竹,春往,冬反,迷惑失道。管仲曰:“老马之智可用也。”乃放老马而随之,遂得道。行山中,无水,隰朋曰:“蚁冬居山之阳,夏居山之隂,蚁壤一寸而仭有水。”乃掘地,遂得水。以管仲之圣,隰朋之智,至其所不知,不难师于老马与蚁。今人不知其愚,而师圣人之智,不亦过乎【韩子·说林】博物志【史补】齐桓公出,因与管仲故道,自炖煌西涉流沙,往外国。沙石千余里,中无水,时则有沃流处,人莫能知。皆乘骆驼,骆驼知水脉,遇其处辄停,不肯行。以足蹋地,人于其蹋处掘之,辄得水。説苑【权谋】桓公将伐山戎,使请助于鲁。鲁君进羣臣而谋,皆曰:“师行数千里,入蛮夷之地,必不反矣。”于是鲁君许助之而不行。齐已伐山戎、孤竹,而欲移兵于鲁。管仲曰:“不可。诸侯未亲,今又伐逺而还,诛近邻,邻国不亲,非霸王之道。”君所得山戎之寳器,中国之所鲜也,不可以不进周公之庙。桓公乃分山戎之寳献之周公之庙。明年起兵伐莒,鲁下令丁男悉发,五尺童子皆至。説苑【指武】齐桓公北伐山戎,氏请兵于鲁,鲁不与。桓公怒,将攻之。管仲曰:“不可,我已刑北方诸侯矣,今又攻鲁,毋乃不可乎?鲁必事楚,是我一举而失两也。”桓公曰:“善。”乃辍攻鲁。桓公曰:「鲁梁之于齐也,千谷也,蠭螫也,齿之有唇也。今吾欲下鲁梁,何行而可?」管子对曰:「鲁梁之民俗为绨。公服绨,令左右服之,民从而服之。公因令齐勿敢为,必仰于鲁梁,则是鲁梁释其农事而作绨矣。」公曰:「诺。」即为服于泰山之阳,十日而服之。管子告鲁梁之贾人曰:「子为我致绨千匹,赐子金三百斤。什至而金三千金,则是鲁梁不赋于民而财用足也。」鲁梁之君闻之,则教其民为绨。十三月,而管子令人之鲁梁。鲁梁郭中之民,道路扬尘十歩不相见,絏繑而踵相随,车毂齺,骑连伍而行。管子曰:「鲁梁可下矣。」公曰:「奈何?」对曰:「公宜服帛,率民去绨,闭关毋与鲁梁通使。」公曰:「诺。」后十月,管子令人之鲁梁。鲁梁之民饿馁相及,应声之正无以给上。鲁梁之君即令其民去绨,修农谷,不可三月而得。鲁梁之人籴十百,齐籴十钱。二十四月,鲁梁之民归齐者十分之六。三年,鲁梁之君请服【管子·轻重戊】桓公二十七年,鲁湣公母曰哀姜,桓公女弟也。哀姜淫于鲁公子庆父,庆父弑湣公,哀姜欲立庆父,鲁人更立厘公。桓公召哀姜杀之【史齐世家】狄人伐邢,齐救之,迁邢于夷仪【补】桓公二十八年,齐盟江、黄于贯【补】江、黄小国也,在江淮之间,近楚。楚数侵伐,欲灭取之。江人、黄人患楚。桓公方存亡继絶,救危扶倾,为阳谷之防,贯泽之盟,与诸侯将伐楚。江人、黄人慕桓公之义,来盟于贯泽。管仲曰:“江、黄逺齐而近楚,若楚伐之而不能救,无以宗诸侯,不可受也。”桓公不聴,遂与之盟。及管仲死,楚人伐江,灭黄。桓公不能救,君子闵之【新序卷九】衞文公有狄乱,告急于齐,齐率诸侯城楚丘,而立衞君【补】管子【霸形】初宋伐▯狄伐邢衞桓公不救裸体纫胷称疾【纫犹摩也】召管仲曰寡人有千嵗之食而无百嵗之夀今有疾病姑乐可乎管子曰诺于是令县钟磬之榬陈歌舞竽瑟之乐日杀数十牛者数旬羣臣进谏曰宋伐▯狄伐邢衞君不可不救公曰寡人疾病姑乐乎且彼非伐寡人之国也伐邻国也子无事焉宋已取▯狄已防邢衞矣桓公起行笋簴之间管子从至大钟之西桓公南面而立管仲北向对之大钟鸣桓公视管仲曰乐夫仲父管子曰此臣之所谓哀非乐也臣闻之古之言乐于钟磬之间者不如此言脱于口而令行乎天下游钟磬之间而无四面兵革之忧今君之事言脱于口令不得行于天下在钟磬之间而有四面兵革之忧此臣之所谓哀非乐也桓公曰善于是伐钟磬之县并歌舞之乐【伐谓断也并犹除也】宫中虚无人【不令人守掌之】桓公曰寡人已伐钟磬之县并歌舞之乐矣请问所始于国将为何行管子曰宋伐▯狄伐邢衞而君不之救也臣请以庆【以不救为庆】臣闻之诸侯争于彊者勿与分于彊今君何不定三君之处哉公曰诺因命以车百乘卒千人以缘陵封▯车百乘卒千人以夷仪封邢车五百乘卒五千人以楚丘封衞公曰寡人已定三君之居处矣今又将何行管子对曰臣闻诸侯贪于利勿与分于利君何不发虎豹之皮文锦以使诸侯令诸侯以缦帛鹿皮报公曰诺于是以虎豹皮文锦使诸侯诸侯以缦帛鹿皮报令始行于天下
译传文说:『国人拥立其中的次子,大概就是次君。』 伯夷名墨允,字公信,谥号夷;叔齐名墨智,字叔达,谥号齐。管仲、隰朋跟随桓公攻打孤竹,春季出发,冬季返回,途中迷失方向。管仲说:『老马的智慧可以利用。』于是放开老马,跟随它们,终于找到了道路。他们行走在山中,没有水,隰朋说:『蚂蚁冬天居住在山的南面,夏天居住在山的北面;蚁穴土堆高一寸,地下八尺就有水。』于是挖地,终于找到了水。凭管仲的圣明、隰朋的智慧,遇到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尚且不难向老马和蚂蚁学习。如今的人不知道自己的愚昧,却要以圣人的智慧为老师,不也是过分了吗【《韩非子·说林》】?《博物志·史补》记载:齐桓公出行,因循管仲以前走过的道路,从炖煌以西渡过流沙,前往外国。沙石绵延一千多里,中间没有水,时常只有一些有水流滋润的地方,人们无法知道它们在哪里。大家都乘骆驼,骆驼知道水脉,遇到有水的地方就停下来,不肯前行。人们在它用脚踏过的地方挖掘,往往就能得到水。《说苑·权谋》记载:桓公将要攻打山戎,派人向鲁国请求援助。鲁君召集群臣谋划,大家都说:『军队行进数千里,进入蛮夷之地,一定不能回来。』于是鲁君答应援助却没有出兵。齐国已经攻打山戎、孤竹,又想调兵攻打鲁国。管仲说:『不可以。诸侯还没有亲近齐国,如今又攻打远方后返回,再诛伐近邻,邻国就不会亲近,这不是霸王之道。』桓公得到山戎的珍宝器物,这些是中原少有的,不可以不把它们进献到周公庙。于是桓公分出山戎的珍宝,献到周公庙。第二年,齐国出兵攻打莒国,鲁国下令成年男子全部出发,连五尺高的儿童也都到了。《说苑·指武》记载:齐桓公向北征伐山戎,山戎氏向鲁国请求出兵,鲁国没有给予援助。桓公大怒,将要攻打鲁国。管仲说:『不可以。我们已经惩罚北方诸侯了,如今又攻打鲁国,恐怕不可以吧?鲁国一定会事奉楚国,这样我们一次行动就会失去两方。』桓公说:『好。』于是停止攻打鲁国。桓公说:『鲁国、梁国对于齐国来说,就像千谷之地、蜂螫之患、牙齿有嘴唇保护一样重要。如今我想使鲁、梁屈服,应当采取什么行动才可以?』管子回答:『鲁、梁百姓一向制作绨。君王穿绨,命令左右近臣也穿绨,百姓就会跟着穿绨。君王再下令齐国人不许织制,齐国必然要依赖鲁、梁,这样鲁、梁就会放弃农事来制作绨。』桓公说:『好。』立即在泰山南面穿上绨,十天之内齐国人都穿上了绨。管子告诉鲁、梁的商人说:『你为我送来绨一千匹,我赏赐你黄金三百斤;每十匹就给黄金三百斤,累计就是三千金。』这样鲁、梁不用向百姓征税而财用充足。鲁、梁的君主听说后,就教百姓制作绨。十三个月后,管子派人前往鲁、梁。鲁、梁城郭中的百姓,路上扬起的尘土使相隔十步的人彼此看不见;人们牵着鞋带接踵而行,车辆的车毂相碰,骑兵接连成伍行进。管子说:『鲁、梁可以攻下了。』桓公说:『怎么办?』管子回答:『君王应当穿帛,率领百姓弃用绨,关闭关口,不与鲁、梁互通使者。』桓公说:『好。』十个月后,管子又派人前往鲁、梁。鲁、梁百姓饥饿相继,按照命令征收的物资也没有可以供给君上的。鲁、梁君主于是命令百姓放弃绨,恢复农耕、储备谷物,但不到三个月便来不及了。鲁、梁的人买粮,价格是齐国的十倍;齐国买粮,每十斗只需十钱。二十四个月后,鲁、梁百姓归附齐国的达到十分之六。三年后,鲁、梁君主请求臣服【《管子·轻重戊》】。桓公二十七年,鲁湣公的母亲是哀姜,是桓公的妹妹。哀姜与鲁国公子庆父通奸,庆父杀死湣公,哀姜想拥立庆父,鲁人却改立厘公。桓公召哀姜来,将她杀死【《史记·齐世家》】。狄人攻打邢国,齐国救援邢国,把邢国迁到夷仪【补】。桓公二十八年,齐国在贯地与江、黄结盟【补】。江国、黄国都是小国,位于江淮之间,靠近楚国。楚国多次侵袭攻伐它们,想消灭并夺取它们。江人、黄人以楚国为忧。桓公正要保存亡国、接续绝祀,救助危急、扶持倾覆,在阳谷举行盟会,又在贯泽举行盟会,准备和诸侯一起攻打楚国。江人、黄人仰慕桓公的义举,来到贯泽结盟。管仲说:『江、黄距离齐国远而靠近楚国,如果楚国攻打它们而齐国不能救援,就没有办法成为诸侯的宗主,不能接受它们的结盟。』桓公没有听从,最终还是和它们结盟。等管仲死后,楚人攻打江国,灭亡黄国。桓公不能救援,君子为此怜悯他【《新序》卷九】。卫文公时发生狄人之乱,卫国向齐国告急,齐国率领诸侯在楚丘筑城,并拥立卫君【补】。《管子·霸形》记载:当初宋国攻打▯国,狄人攻打邢国,卫国,桓公没有救援,反而赤身裸体地摩挲胸口,声称自己有病。他召见管仲说:『我有千年的粮食,却没有百年的寿命;如今既然有病,姑且享乐,可以吗?』管子说:『可以。』于是下令悬挂钟磬,陈列歌舞、竽瑟之乐,连续数十天每天宰杀几十头牛。群臣进谏说:『宋国攻打▯国,狄人攻打邢国、卫国,君王不能不救援。』桓公说:『我有病,姑且享乐吗?况且他们攻打的不是我的国家,而是邻国,你们不要多事。』宋国已经夺取▯国,狄人已经逼近邢国、卫国。桓公起身,在笋簴之间行走,管子跟随他走到大钟西面。桓公面向南站立,管仲面向北回答他。大钟鸣响,桓公看着管仲说:『这是快乐啊,仲父!』管子说:『这正是臣所说的悲哀,不是快乐。臣听说古人谈论钟磬之间的音乐,不是这样说了几句便使命令行于天下,而是在钟磬之间游乐,却没有四面兵革的忧患。如今君王的政令出了口,却不能行于天下;身在钟磬之间,却有四面兵革的忧患。这正是臣所说的悲哀,不是快乐。』桓公说:『好。』于是砍断悬挂钟磬的架子,除去歌舞之乐【“伐”是砍断,“并”是除去】。宫中空虚,没有人留守掌管。桓公说:『我已经砍断钟磬架、除去歌舞之乐了,请问从治理国家开始,接下来应当采取什么行动?』管子说:『宋国攻打▯国,狄人攻打邢国、卫国,而君王没有救援,臣请把这件事当作庆贺【以没有救援为庆贺】。臣听说,诸侯争强时,不要和他们分取强国之利。如今君王为什么不先安置三位君主的处所呢?』桓公说:『好。』于是下令用战车百乘、士卒千人,把▯国封在缘陵;用战车百乘、士卒千人,把邢国封在夷仪;用战车五百乘、士卒五千人,把卫国封在楚丘。桓公说:『我已经安定了三位君主的居处,现在又应当采取什么行动?』管子回答:『臣听说诸侯贪图利益时,不要和他们分取利益。君王为什么不拿出虎豹皮和有花纹的锦缎,派人送给诸侯,令诸侯用缦帛、鹿皮回报?』桓公说:『好。』于是把虎豹皮、花纹锦缎送给诸侯,诸侯用缦帛、鹿皮回报,这一命令开始在天下施行。
二十九年,桓公与夫人蔡姬戱船中。蔡姬习水荡公,公惧止之,不止,出船,怒归蔡姬,弗絶。蔡亦怒,嫁其女。桓公闻而怒,兴师往伐。三十年春,齐桓公率诸侯伐蔡,蔡溃,遂伐楚。楚成王兴师,问曰:“何故涉吾地?”管仲对曰:“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太公曰:‘五侯九伯,若实征之,以夹辅周室。’赐我先君履:东至海,西至河,南至穆陵,北至无棣。楚贡包茅不入,王祭不共,是以来责。昭王南征不复,是以来问。”楚王曰:“贡之不入,有之,寡人罪也,敢不共乎?”昭王之出不复,君其问之水濵。齐师进次于陉。夏,楚王使屈完将兵扞齐。齐师退次召陵。桓公矜屈完,以其众。屈完曰:“君以道则可,若不,则楚方城以为城,江汉以为沟,君安能进乎?”乃与屈完盟而去。过陈,陈袁涛涂诈齐,令出东方,觉。秋,齐伐陈。是嵗,晋杀太子申生【史齐世家】桓公三十年,伐楚至于召陵【补】初,蔡女为桓公妻。桓公与之乘舟,夫人荡舟,桓公大惧,禁之不止,怒而出之。乃且复召之,因复更嫁之。桓公大怒,将伐蔡。仲父谏曰:「夫以寝席之戱,不足以伐人之国。功业不可冀也,请无以此为规也。」桓公不聴。仲父曰:「必不得已,楚之菁茅不贡于天子三年矣。君不如举兵为天子伐楚,楚服,因还袭蔡,曰:『余为天子伐楚,而蔡不以兵从也。』」桓公从之,遂灭蔡【韩子·内储左】管子【大匡】桓公与宋夫人饮,船中,夫人荡船而惧,公公怒,出之。宋受而嫁之蔡侯。明年,公怒,告管仲曰:“欲伐宋。”管仲曰:“不可。臣闻内政不修,外举事不济。”公不聴,果伐宋。诸侯兴兵而救宋,大败齐师。公怒,归告管仲曰:“请修兵革,吾士不练,吾兵不实,诸侯故敢救吾雠。”内修兵革,管仲曰:“不可。齐国危矣。内夺民用,士劝于勇,外乱之本也。外犯诸侯,民多怨也。为义之士不入齐国【君为不义,故义士不入齐】安得无危?”鲍叔曰:“公必用夷吾之言。”公不聴,乃令四封之内修兵,关市之征,侈之分,乃遂用以勇授禄【朱长春曰:荡船事,国异年,异人,异。梅生曰:宋夫人,《左传》作蔡姬。宋受而嫁之蔡侯,《左传》作蔡人嫁之,非宋嫁与蔡也。事见鲁僖公三年,乃齐桓公二十九年也。按齐桓践祚之二年,宋从齐伐鲁;三年,宋再伐鲁;四年,宋有宋万之乱,而闵公弑;五年春,防于北杏,以平宋乱;冬,防于柯,始及鲁平。宋人背北杏之防;六年春,齐率陈、曹以伐宋,取成于宋而还。自此征伐防盟,鲁、宋无不共命,安得有齐伐宋而诸侯救,如《大匡》所云者】管子【霸形】楚欲吞宋郑而畏齐,号令于国中曰:“寡人之所明于人君者,莫如齐;公所贤于人臣者,莫如管仲。明其君而贤其臣,寡人愿事之。谁能为我交齐者,寡人不爱封侯之赏焉。”于是楚国之士皆抱其重寳币帛以事齐,桓公之左右无不受重寳币帛者。于是桓公召管仲曰:“寡人闻之,善人者人亦善之。今楚王之善寡人一甚矣,寡人不善将拂于道。仲父何不遂交楚哉?”管子对曰:“不可。楚人攻宋郑,烧焫熯焚郑地,使城坏者不得复筑也,屋之烧者不得复葺也,令人有防雌雄居室如鸟鼠处穴。要宋田,夹塞两川,使水不得东流。东山之西,水深灭垝四百里而后可田也。楚欲吞宋郑乆矣,思人众兵强而能害己者必齐,故欲以文克齐而以武取宋郑也。楚取宋郑而不禁,是失宋郑也;禁之,则是又不信于楚也。知失于内,兵困于外,非善举也。”公曰:“善。然则奈何?”管子对曰:“请兴兵而南,存宋郑而令曰:‘无攻楚。’言与楚王遇,至于遇上而以郑城及宋水为请。楚若许,则是我以文令也;不许,则遂以武令焉。”公曰:“善。”于是遂兴兵而南,存宋郑,与楚王遇于召陵之上,而令于遇曰:“毋贮粟,毋曲隄,毋擅废适子,无置妾以为妻。”因以郑城与宋水为请于楚,楚人不许,遂退七十里而舍,使军人城郑南之地,立百代城焉【取其百代不毁】曰自此而北至于河者,郑自城之,而楚不敢堕也。”东发宋田,夹两川,使水复东流,而楚不敢塞也。遂南伐,逾方城,济于汝水,望汶山,南致楚越之君,而西伐秦,北伐狄,南存晋。公反位,已霸,修钟磬而复乐。管子曰:“此臣之所谓乐也。”三十四年,桓公防诸侯于洮,以定王室,立王太子郑,是为襄王【补】三十五年夏,防诸侯于葵丘。周襄王使宰孔赐桓公文武胙、彤弓矢、大路,命无拜。桓公欲许之,管仲曰:“不可。”乃下拜受赐【史齐世家】
译二十九年,桓公和夫人蔡姬在船中嬉戏。蔡姬熟习水性,摇荡船只,使桓公害怕;桓公制止她,她却不停。桓公下船后发怒,把蔡姬送回蔡国,但没有同她断绝关系。蔡国也发怒,把蔡姬改嫁。桓公听说后大怒,起兵前去攻伐。三十年春,齐桓公率领诸侯攻打蔡国,蔡国溃败,于是进攻楚国。楚成王起兵,问道:『为什么越过我国土地?』管仲回答:『从前召康公命令我国先君太公说:『五侯九伯,如果有罪,你可以征讨他们,用来辅佐周室。』又赐给先君征伐范围:东到海,西到河,南到穆陵,北到无棣。楚国进贡的包茅没有送到,周王祭祀缺少供品,因此前来责问。昭王南征后没有返回,因此前来查问。』楚王说:『贡品没有送到,确有此事,是我的罪过,岂敢不供奉?至于昭王出征后没有返回,君王还是到水边去查问吧。』齐军进驻陉地。夏季,楚王派屈完率兵抵御齐军。齐军退驻召陵。桓公向屈完夸耀齐军,炫示自己的军队。屈完说:『君王如果以道义行事,就可以;如果不这样,楚国以方城作为城墙,以长江、汉水作为壕沟,君王怎么能够前进?』于是桓公与屈完结盟后离去。齐军经过陈国,陈国的袁涛涂欺骗齐国,命令齐军从东方出兵;事情后来被察觉。秋季,齐国攻打陈国。这一年,晋国杀死太子申生【《史记·齐世家》】。桓公三十年,齐国攻打楚国,抵达召陵【补】。当初,蔡国女子成为桓公的妻子。桓公与她一起乘船,夫人摇荡船只,桓公非常害怕,禁止她却不停止,桓公愤怒地把她赶走。后来又想把她召回,却趁机把她改嫁了。桓公大怒,将要攻打蔡国。仲父劝谏说:『仅仅因为同床席之间的嬉戏,不值得攻打别人的国家,也不能指望由此建立功业,请不要把这件事作为行动准则。』桓公不听。仲父说:『如果实在不能不出兵,楚国的菁茅已经三年没有向天子进贡了。君王不如举兵替天子攻打楚国;楚国服从后,趁机回军袭击蔡国,说:『我替天子攻打楚国,而蔡国没有出兵跟从。』』桓公听从了,于是灭掉蔡国【《韩非子·内储说左》】。《管子·大匡》记载:桓公与宋夫人在船中饮酒,夫人摇荡船只,使桓公害怕,桓公发怒,把她赶走。宋国接受她,并把她嫁给蔡侯。第二年,桓公发怒,告诉管仲说:『我想攻打宋国。』管仲说:『不可以。臣听说内政没有修治好,对外采取行动就不会成功。』桓公不听,果然攻打宋国。诸侯起兵救援宋国,齐军大败。桓公发怒,回国后告诉管仲说:『请整治兵器甲胄,我的士卒没有训练好,兵器也不充实,所以诸侯才敢救援我的仇敌。』管仲说:『不可以。齐国危险了。对内夺取百姓的财用,使士卒被鼓励去逞勇,是对外祸乱的根源;对外侵犯诸侯,百姓就会多有怨恨。行义之士不会进入齐国【君王行事不义,所以义士不入齐】。怎么能没有危险呢?』鲍叔说:『君王一定要采用夷吾的话。』桓公不听,于是下令四境之内整修兵器,扩大关市的征税,并扩大奢侈品的税额,最终采用以勇武授予俸禄的办法【朱长春说:摇船之事,各书所记年代、人物不同,互有差异。梅生说:宋夫人,《左传》作蔡姬;“宋受而嫁之蔡侯”,《左传》作“蔡人嫁之”,不是宋国把她嫁给蔡国。此事见鲁僖公三年,也就是齐桓公二十九年。】考察齐桓公即位的第二年,宋国跟随齐国攻打鲁国;第三年,宋国再次攻打鲁国;第四年,宋国发生宋万之乱,闵公被杀;第五年春,在北杏会盟,以平定宋国之乱;冬季,在柯地会盟,才开始同鲁国讲和。宋人背弃了北杏会盟;第六年春,齐国率领陈、曹两国攻打宋国,宋国求和,齐国取得和议后返回。从此以后,征伐、会盟和外交事务中,鲁国、宋国没有不听从齐国命令的,怎么会有齐国攻打宋国而诸侯救援的事,像《大匡》所说的那样呢?《管子·霸形》:楚国想吞并宋、郑两国,却害怕齐国,于是在国内发布命令说:“我所认为贤明的国君,没有比齐国国君更好的;我所认为贤能的大臣,没有比管仲更好的。使国君贤明、使大臣贤能,我愿意侍奉他。谁能替我与齐国结交,我绝不吝惜封侯的赏赐。”于是楚国士人都带着贵重的宝物、货币和丝帛去侍奉齐国,齐桓公身边的人没有不接受贵重宝物、货币和丝帛的。于是桓公召见管仲说:“我听说,善待别人,别人也会善待他。如今楚王善待我,已经太过分了;我若不善待他,就会违背常理。仲父为什么不立即同楚国交好呢?”管仲回答说:“不可以。楚人攻打宋、郑,烧毁郑国的土地,使城墙毁坏的地方不能再修筑,使被烧毁的房屋不能再修葺,让百姓修筑防御设施,雌雄分居,像鸟鼠一样居住在洞穴里。[原文‘防雌雄居室’语意不明]他们阻塞宋国的田地,夹塞两条河流,使水不能向东流。在东山以西,水深淹没低毁之地四百里,之后才能耕种。楚国想吞并宋、郑已经很久了,想到人口众多、军队强盛而能危害自己的必定是齐国,所以想用文治手段制服齐国,再用武力夺取宋、郑。楚国夺取宋、郑而我们不制止,就是失去了宋、郑;制止它,又会对楚国失信。知道在内会失去宋、郑,在外又使军队困顿,这不是好的举措。” 桓公说:“好。那么应该怎么办?”管仲回答说:“请您发兵向南,保存宋、郑两国,并下令说:‘不要攻打楚国。’等到与楚王相遇,到了相遇的地方,就以郑国的城邑和宋国的水道提出请求。楚国如果答应,就是我们用文治命令它;如果不答应,就用武力命令它。”桓公说:“好。”于是便发兵向南,保存宋、郑两国,在召陵之上与楚王相遇,并在相遇处发布命令说:“不要囤积粮食,不要弯曲堤防,不要擅自废黜嫡子,不要立妾为妻。”接着向楚国请求郑国的城邑和宋国的水道,楚人不答应,于是齐军退后七十里扎营,让军士在郑国南部修筑城池,建立百代城【取其百代不毁】,并说:“从这里向北直到黄河的地方,由郑国自己筑城,楚国不敢毁掉。”向东疏通宋国的田地,夹开两条河流,使水重新向东流,楚国也不敢再堵塞。于是向南征伐,越过方城,渡过汝水,望见汶山;向南使楚、越两国的国君来朝,向西攻打秦国,向北攻打狄人,向南保存晋国。桓公复归君位,此时已经称霸,修整钟磬,恢复音乐。管仲说:“这才是臣所说的快乐。” 三十四年,桓公在洮地会合诸侯,以安定周王室,拥立周王太子郑;这就是襄王。【补】三十五年夏,桓公在葵丘会合诸侯。周襄王派宰孔赐给桓公文王、武王祭祀用的胙肉、彤弓彤矢和大路,并命令他不必下拜。桓公想接受这一命令,管仲说:“不可以。”于是桓公下拜接受赏赐。【《史记·齐世家》】
管子【小匡】葵丘之防,天子使宰孔致胙于桓公,曰:“余一人之命,有事于文武,使宰孔致胙,且有后命曰:‘以尔自卑劳,谓尔伯舅,毋下拜。’”桓公召管仲而谋,管仲对曰:“为君不君,为臣不臣,乱之本也。”桓公曰:“余乘车之防,三兵车之防,六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北至于孤竹、山戎、秽貉、拘秦、夏,西至流沙、西虞,南至吴越、巴防、牱不、庾雕题、黒齿、荆夷之国,莫违寡人之命,而中国卑我。昔三代之命者,其异于此乎?”管子对曰:“夫鳯凰、鸾鸟不降,而鹰隼、鸱枭丰;庶神不格,守▯不兆,握粟而筮者屡中;时雨、甘露不降,飘风、暴雨数臻;五谷不蕃,六畜不育,而蓬蒿、藜▯竝兴。夫鳯凰之文,前徳义,后日昌。昔人之受命者,龙▯假,河出图,雒出书,地出乘黄。今三祥未有见者,虽曰受命,毋乃失诸侯乎?”桓公惧,出见客曰:“天威不违顔咫尺,小白承天子之命而毋下拜,恐颠蹶于下,以为天子羞。”遂下拜登受赏服,大路、龙旂九斿、渠门、赤旂。天子致胙于桓公而拜受,天下诸侯称顺焉。三十八年,周襄王弟带与戎翟合谋伐周,齐使管仲平戎于周。周欲以上卿礼管仲,管仲顿首曰:“臣陪臣,安敢?”三让,乃受下卿礼以见【史齐世家】三十九年,周襄王弟带来奔齐。齐使仲孙请王,为带谢。襄王怒,弗聴【史齐世家】秋复防诸侯于葵丘,益有骄色。周使宰孔防诸侯,颇有叛者。晋侯病,后遇宰孔,宰孔曰:「齐侯骄矣,第无行从之。」是时周室微,唯齐、楚、秦、晋为强。晋初与防,献公死,国内乱。秦穆公辟逺,不与中国防盟。楚成王初收荆蛮,有之夷狄,自置。惟独齐为中国防盟,而桓公能宣其徳,故诸侯賔防。于是桓公称曰:「寡人南伐至召陵,望熊山;北伐山戎,离枝、孤竹;西伐大夏,涉流沙,束马悬车,登太行,至卑耳山而还。诸侯莫违寡人。寡人兵车之防三乘,马之防六,九合诸侯,一匡天下。昔三代受命,有何以异于此乎?吾欲封泰山,禅梁父。」管仲固谏,不聴。乃説桓公以逺方珍怪物至,乃得封。桓公乃止【史齐世家】史记【封禅书】齐桓公既霸,防诸侯于葵丘,而欲封禅。管仲曰:“古者封泰山,禅梁父者七十二家,而夷吾所记者十有二焉。昔无怀氏封泰山,禅云云【云云山在梁父东】虙羲封泰山【虙义一作黄帝】禅云云。神农封泰山,禅云云。炎帝封泰山,禅云云。黄帝封泰山,禅亭亭【亭亭山在钜平】颛顼封泰山,禅云云。帝俈封泰山,禅云云。尧封泰山,禅云云。舜封泰山,禅云云。禹封泰山,禅防稽。汤封泰山,禅云云。周成王封泰山,禅社首。皆受命然后得封禅。”桓公曰:“寡人北伐山戎,过孤竹;西伐大夏,涉流沙,束车悬马,上卑耳之山;南伐至召陵,登熊耳山以望江汉。兵车之防三,乘车之防六,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诸侯莫违我。昔三代之命,亦何以异乎?”于是管仲知桓公不可穷以辞,因设之以事曰:“古之封禅,鄗上之黍【鄗音霍】所以为盛;江汉之间,一茅三脊,所以为借。东海致比目之鱼,西海致比翼之鸟,然后物有不召而自至者十有五焉。今鳯凰麒麟不来,嘉谷不生,而蓬蒿藜莠茂,鸱鸟数至,而欲封禅,毋乃不可乎?”于是桓公乃止【又《管子·封禅】尚书中候》桓公谓管仲曰:「寡人日暮,仲父年艾,吾欲封禅泰山,何如?」管仲曰:「昔者圣王功成道格,符瑞出乃封泰山。今比目之鱼不至,鳯麟不臻,不可封也。」晋献公卒,里克杀奚齐、卓子。秦穆公以夫人入,公子夷吾为晋君。桓公于是讨晋乱,至高梁,使隰朋立晋君还【史齐世家】桓公曰:「寡人欲西朝天子,而贺献不足,为此有数乎?」管子对曰:「请以令城隂里,使其墙三重,而门九袭。因使玉人刻石而为璧,尺者万泉,八寸者八千,七寸者七千,珪中四千,瑗中五百。壁之数已具。」管子西见天子曰:「敝邑之君欲率诸侯而朝先王之庙,观于周室。请以令使天下诸侯朝天王之庙,观于周室者,得以彤弓石璧;不以彤弓石璧者,不得入。」天子许之曰:「诺。」号令于天下,天下诸侯载黄金、珠玉、五谷、文采、布帛输齐,以收石璧。石璧流而之天下,天下财物流而之齐。故国八嵗而无籍,隂里之谋也【管子·轻重丁】
译《管子·小匡》:葵丘会盟时,天子派宰孔把胙肉送给桓公,说:“我一人的命令,是为了文王、武王举行祭祀,所以派宰孔送来胙肉,并且还有后面的命令说:‘因为你自谦而勤劳,称你为伯舅,不必下拜。’”桓公召管仲商议,管仲回答说:“君主不像君主,臣子不像臣子,是祸乱的根本。”桓公说:“我乘车会盟的有三次,乘兵车会盟的有六次,九次会合诸侯,使天下归于一统;向北到达孤竹、山戎、秽貉、拘秦、夏,向西到达流沙、西虞,向南到达吴、越、巴防、牱不、庾雕题、黑齿、荆夷等国,没有谁违背我的命令,而中原诸国都轻视我。过去三代受命,难道与此有什么不同吗?”管仲回答说:“凤凰、鸾鸟不降临,鹰隼、鸱枭却大量出现;众神不来,守龟不显示征兆,手握粟米进行筮卜的人却屡屡应验;及时雨、甘露不降,旋风、暴雨却频频来到;五谷不繁茂,六畜不繁殖,而蓬蒿、藜莠一起滋生。凤凰的纹理,前面象征德义,后面象征日益昌盛。过去受天命的人,有龙龟来助,黄河出现图,洛水出现书,土地生出乘黄。如今三种祥瑞都没有出现,虽然说是受了天命,恐怕不是失去了诸侯吗?” 桓公害怕了,出来接见宾客,说:“上天的威严近在咫尺,小白承受天子的命令却不下拜,恐怕会在臣下的位置上跌倒,使天子蒙羞。”于是下拜登阶,接受赏赐的服饰、大路、九旒龙旗、渠门和赤旗。天子把胙肉送给桓公,桓公下拜接受,天下诸侯都称赞他恭顺。三十八年,周襄王的弟弟带联合戎、翟谋划攻打周王室,齐国派管仲到周地平定戎人。周王想按上卿的礼节接待管仲,管仲叩头说:“臣只是陪臣,怎么敢当?”推辞三次,才接受下卿的礼节入见。【《史记·齐世家》】三十九年,周襄王的弟弟带逃奔到齐国。齐国派仲孙请求周襄王收纳王弟,并替带道歉。襄王发怒,不肯听从。【《史记·齐世家》】秋季又在葵丘会合诸侯,桓公更加显露骄傲的神色。周王派宰孔会合诸侯,诸侯中有不少想反叛的。晋侯生病,后来遇到宰孔,宰孔说:“齐侯骄傲了,只是不要行动去跟随他。”当时周王室衰微,只有齐、楚、秦、晋强盛。晋国起初参加会盟,晋献公死后,国内发生动乱。秦穆公避居边远,不参加中原的会盟。楚成王刚刚收服荆蛮,占有夷狄之地,自行设置统治。只有齐国参加中原的会盟,而桓公能够宣扬自己的德行,所以诸侯纷纷来会盟。于是桓公称说:“我向南征伐到召陵,望见熊山;向北征伐山戎,攻取离枝、孤竹;向西征伐大夏,渡过流沙,把马系在一起、把车悬起,登上太行,到达卑耳山才回来。诸侯没有谁违背我的命令。我有三次兵车会盟,六次乘车会盟,九次会合诸侯,使天下归于一统。过去三代受天命,有什么不同于这些呢?我想封泰山、禅梁父。”管仲坚决劝谏,他不听。于是管仲劝说桓公,只有等远方珍奇怪异的东西送来,才可以举行封禅。桓公于是停止了这件事。【《史记·齐世家》】《史记·封禅书》:齐桓公已经称霸,在葵丘会合诸侯,便想举行封禅。管仲说:“古代封泰山、禅梁父的氏族有七十二家,而夷吾所记得的有十二家。过去无怀氏封泰山、禅云云【云云山在梁父东】;虙羲封泰山【‘虙羲’一作‘黄帝’】,禅云云;神农封泰山,禅云云;炎帝封泰山,禅云云;黄帝封泰山,禅亭亭【亭亭山在钜平】;颛顼封泰山,禅云云;帝俈封泰山,禅云云;尧封泰山,禅云云;舜封泰山,禅云云;禹封泰山,禅会稽;汤封泰山,禅云云;周成王封泰山,禅社首。这些人都是先受天命,然后才能举行封禅。”桓公说:“我向北征伐山戎,经过孤竹;向西征伐大夏,渡过流沙,把车系在一起、把马悬起,登上卑耳山;向南征伐到召陵,登上熊耳山来眺望长江、汉水。兵车会盟三次,乘车会盟六次,九次会合诸侯,使天下归于一统,诸侯没有谁违背我。过去三代受天命,难道有什么不同吗?”于是管仲知道不能只用言辞使桓公理屈,便以事实来劝阻他说:“古代举行封禅,鄗地山上的黍米是祭祀盛礼的用品;江、汉之间有一种一茎三脊的茅草,用来作藉席。东海进献比目鱼,西海进献比翼鸟,然后还有十五种不经召唤而自行到来的祥瑞。如今凤凰、麒麟不来,嘉谷不生,蓬蒿、藜、莠反而茂盛,鸱鸟屡屡来到,却想举行封禅,恐怕不可以吧?”于是桓公便停止了封禅。【又见《管子·封禅》】《尚书中候》:桓公对管仲说:“我年纪已老,仲父年事也高了,我想在泰山举行封禅,怎么样?”管仲说:“从前圣王功业完成、道德达到极致,符瑞出现之后,才封泰山。如今比目鱼没有到来,凤凰、麒麟没有出现,不可以封禅。” 晋献公死后,里克杀死奚齐、卓子。秦穆公带着夫人进入晋国,公子夷吾成为晋国国君。桓公于是讨伐晋国的内乱,军队到达高梁,派隰朋拥立晋君后返回。【《史记·齐世家》】桓公说:“我想向西朝见天子,可是祝贺的礼物不够,为此有没有什么办法?”管子回答说:“请下令修筑阴里,使它的城墙有三重,城门有九层。再让玉工刻石制成璧:一尺的价值一万泉,八寸的价值八千,七寸的价值七千,珪中价值四千,瑗中价值五百。璧的数目就齐备了。”管子向西拜见天子,说:“敝国国君想率领诸侯到先王的宗庙朝见,观览周王室。请下令,让天下诸侯到天王的宗庙朝见、观览周王室时,必须持有彤弓和石璧才能进入;没有彤弓和石璧的,不得入内。”天子答应说:“好。”于是向天下发布命令。天下诸侯装载黄金、珠玉、五谷、文采、布帛运到齐国,来购买石璧。石璧流通到天下,天下的财物也流通到齐国。所以齐国八年没有登记户籍赋税,这就是阴里的谋略。【《管子·轻重丁》】
桓公曰:「天子之养不足,号令赋于天下,则不信诸侯。为此有道乎?」管子对曰:「江淮之间有一茅而三脊,毋至其本,名之曰菁茅。请使天子之吏环封而守之。天子封于太山,禅于梁父,号令于天下诸侯曰:『诸从天子封于太山,禅于梁父者,必抱菁茅一束以为禅籍。』不如令者,不得从。天子下诸侯,载其黄金争秩而走江淮之菁茅,坐长而十倍其价,一束而百金。故天子三日即位,天下之金四流而归周,若流水。故周天子七年不求贺献者,菁茅之谋也【管子·轻重丁】管子【小匡】诸侯多沈乱,不服于天子。于是桓公东救徐州,分呉半,存鲁蔡陵,割越地,南据宋郑,征伐楚,济汝水,逾方地,望文山,使贡丝于周室,成周反胙于隆岳。荆州诸侯莫不来服,中救晋,公禽狄王,败胡貉,破屠何,而骑防始服。北伐山戎,制令支,斩孤竹,而九夷始聴。海濵诸侯莫不来服。西征攘白狄之地,遂至于西河,方舟投柎,乘桴济河,至于石沈,县车束马,逾大行,与卑耳之貉,拘秦夏,西服流沙,西虞,而秦戎始从。故兵一出而大功十二,东夷、西戎、南蛮、北狄、中诸侯莫不賔服。与诸侯饰牲为载书,以誓要于上下,荐神,然后率天下定周室。大朝诸侯于阳谷。故兵车之防六,乘车之防三,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甲不解垒,兵不解翳弢,无弓服,无矢,寝武事,行文道,以朝天子。桓公忧天下诸侯,鲁有夫人庆父之乱,而二君弑死,国絶无后。桓公闻之,使髙子存之,男女不淫,马牛选具,执玉以见,请为关内之侯,而公不使也。狄人攻邢,桓公筑夷仪以封之,男女不淫,马牛选具,执玉以见,请为关内之侯,而公不使也。狄人攻衞,衞人出旅于曹,桓公城楚丘封之,其畜已散亡,故桓公予之系马三百。天下诸侯称仁焉。于是天下之诸侯知桓公之为已勒也,是以归之也。譬若市人。桓公知诸侯之归已也,故使轻其币而重其礼。诸侯以疲马犬羊为币,齐以良马报。诸侯以缕帛布鹿皮四分以为币,齐以文锦虎豹皮报。诸侯之使垂櫜而入,攟载而归。故钧之以爱,致之以利,结之以信,示之以武。是故天下小国诸侯既服,莫之敢倍,而归之。喜其爱而贪其利,信其仁而畏其武。桓公知天下小国诸侯之多与已也,于是又大施忠焉。可为忧者为之忧,可为谋者为之谋,可为动者为之动。伐谭莱而不有也,诸侯称仁焉。通齐国之鱼盐,东莱使关市讥而不征,防而不税以为诸侯之利,诸侯称寛焉。筑蔡、鄢陵、培夏、灵父丘以衞戎狄之地,所以禁暴于诸侯也。筑五鹿、中牟、邺,葢与社丘以衞诸夏之地,所以示劝于中国也。教大成,是故天下之于桓公,逺国之民望如父母,近国之民从如流水。故行地滋逺,得人弥众,怀其文而畏其武,故杀无道,定周室,天下莫之能圉。武事立也,定三革,偃五兵,朝服以济河而无怵惕焉,文事胜也。是故大国之君慙媿,小国诸侯比附,大国之君事如臣仆,小国之君驩如父母。夫然故大国之君不尊,小国诸侯不卑,大国之君不骄,小国诸侯不慑。于是列广地以益狭地,损有财以与无财,周其君子不失成功,周其小人不失成命。夫如是,居处则顺,出则有成功,不称动甲兵之事,以遂文武之迹于天下。桓公能假其羣臣之谋以益其智也。其相曰夷吾,大夫曰甯戚、隰朋、賔须吾、鲍叔牙。因此五子者度义光徳,继法绍终,以遗后嗣,贻孝昭穆,大霸天下,名声广裕,不可掩也。则唯有明君在上,察相在下也。
春秋战国异辞卷十六<史部,别史类,春秋战国异辞>
译桓公说:“天子的供养不足,如果向天下发布征赋命令,就会失信于诸侯。对此有没有办法?”管子回答说:“江、淮之间有一种一茎三脊的茅草,不长到根部,名叫菁茅。请让天子的官吏把它围起来封禁并守护。天子在泰山封土,在梁父禅祭,向天下诸侯发布命令说:‘凡是跟随天子在泰山封禅的,都必须带一束菁茅作为禅祭的藉席。不这样做的,不得参加。’天子命令诸侯,诸侯装载黄金争相出高价,奔赴江、淮寻找菁茅;菁茅放在那里价格日长,涨到原价十倍,一束就值百金。因此天子即位三天,天下的黄金从四面流来,像流水一样归入周王室。所以周天子七年不必索取贺礼和贡献,这就是菁茅的谋略。【《管子·轻重丁》】《管子·小匡》:诸侯大多陷于混乱,不服从天子。于是桓公向东援救徐州,分取吴国的一半,保存鲁、蔡、陵,割取越地,向南控制宋、郑,征伐楚国,渡过汝水,越过方地,望见文山,使楚国向周王室进贡丝帛,周王室把胙肉返还给隆岳。荆州的诸侯没有不来归服的。向中原援救晋国,桓公擒获狄王,击败胡、貉,攻破屠何,于是骑兵会盟才开始使他们服从。向北征伐山戎,制服令支,斩灭孤竹,于是九夷才开始听命。海滨诸侯没有不归服的。向西征伐,驱逐白狄,占取土地,直到西河;用两船并行渡河,乘木筏渡河,到达石沈;悬车束马,越过太行,与卑耳的貉人、拘、秦、夏相接,使流沙、西虞以西归服,秦戎才开始听从。因此军队一出便取得十二项大功,东夷、西戎、南蛮、北狄以及中原诸侯没有不宾服的。与诸侯宰杀牲畜,写成盟书,对天地神灵发誓,然后率领天下诸侯安定周王室。在阳谷大规模朝会诸侯。因此有六次兵车会盟,三次乘车会盟,九次会合诸侯,使天下归于一统。铠甲不解下,军营不撤除,兵器不解下弓袋,不脱弓服,不卸箭,停止武事,推行文治,去朝见天子。桓公忧虑天下诸侯;鲁国有夫人庆父之乱,两位国君被弑,国家断绝而没有后嗣。桓公听说后,派高子保存鲁国,使男女不发生淫乱,马牛选择齐备,鲁君执玉来朝见,请求成为关内之侯,但桓公没有答应。狄人攻打邢国,桓公在夷仪筑城,让邢国在那里安置,使男女不发生淫乱,马牛选择齐备,邢君执玉来朝见,请求成为关内之侯,但桓公没有答应。狄人攻打卫国,卫人逃出,驻军于曹地;桓公在楚丘筑城,让卫国在那里安置。由于卫国的牲畜已经散失,桓公给它三百匹系马。天下诸侯称赞桓公仁慈。于是天下诸侯知道桓公是在替他们办事,因此归附他,就像市场上的人自然聚集一样。桓公知道天下诸侯归附自己,所以使他们的币帛轻而礼意重。诸侯用疲马、狗、羊作币,齐国用良马回报;诸侯用四分缕帛、布和鹿皮作币,齐国用有花纹的锦和虎豹皮回报。诸侯的使者空着袋子进来,满载货物回去。所以用爱心平等对待他们,用利益招致他们,用信用结交他们,用武力威慑他们。因此天下的小国诸侯既已服从,没有谁敢背叛,都归附齐国。他们喜欢齐国的爱护,又贪图齐国的利益;相信齐国的仁德,又畏惧齐国的武力。桓公知道天下小国诸侯大多同自己亲近,于是又大力施行忠义。凡是可以替他们忧虑的,就替他们忧虑;凡是可以替他们谋划的,就替他们谋划;凡是可以替他们行动的,就替他们行动。齐国征伐谭、莱,却不占有它们,诸侯称赞桓公仁慈。开放齐国的鱼盐贸易,向东使莱地在关市检查而不征税,防守而不收税,把这些作为诸侯的利益,诸侯称赞桓公宽厚。修筑蔡、鄢陵、培夏、灵父丘,以防卫戎狄的土地,这是为了禁止诸侯作乱。修筑五鹿、中牟、邺,以及盖、社丘,以防卫诸夏的土地,这是为了向中原诸国表示劝勉。教化大成。因此天下人对桓公,远国的百姓仰望他如同父母,近国的百姓跟随他如同流水。于是齐国所行之地越来越远,得到的人越来越多;人们感受他的文治而畏惧他的武力,所以诛杀无道之人,安定周王室,天下没有谁能抵御他。武事已经建立,安定三革,收藏五兵;穿着朝服渡河而没有恐惧,这是文治的胜利。因此大国国君惭愧,小国诸侯争相依附;大国国君侍奉齐国如同臣仆,小国国君欢喜齐国如同父母。这样,大国国君不再自尊,小国诸侯也不再自卑;大国国君不再骄傲,小国诸侯也不再畏惧。于是把广大的土地分给狭小的土地,把有财物的减损以资助没有财物的,使君子周全而不失去成功,使小人周全而不失去成命。这样,平居时一切顺利,出行时都有成功,不必说动用铠甲兵器的事,于天下成就文王、武王的事业。桓公能够借助群臣的谋略来增长自己的智慧。他的相国是夷吾,大夫有甯戚、隰朋、宾须无、鲍叔牙。凭借这五个人,他们揣度义理、光大德行,继承法度、完成事业,把功业留给后代,遗惠于孝、昭、穆诸世,使齐国大大称霸天下,名声广远丰厚,不可掩没。这说明只有上面有明君,下面有明察的相国。《春秋战国异辞》卷十六 【史部,别史类,《春秋战国异辞》】
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卷十七右春坊右谕徳陈厚耀撰齐桓公下桓公欲赏死事之后,曰:“吾国者,衢处之国,馈食之都,虎狼之所栖也。今毎战舆死扶伤,如孤【如字当作之】荼首之孙【茶首,白首也】仰倳防之寳【倳防,谓死事;寳,谓赏也】吾无繇与之,为之柰何?”管子对曰:“吾国之豪家,迁封食邑而居者,君章之以物,则物重;不章以物,则物轻;守之以物,则物重;不守以物,则物轻。故迁封食邑,富商蓄贾,积余藏羡,跱蓄之家,此吾国之豪也。故君请缟素而就士室,朝功臣世家、迁封食邑、积余藏羡跱蓄之家,曰:‘城脆致冲,无委致围。天下有虑,齐独不与其谋。’子大夫有五谷菽粟者,勿敢左右,请以平贾取之。子与之定其劵契之齿,全驱之数,不得为侈弇焉。困穷之民闻而籴之,釜鏂无止,逺通不推,国粟之贾坐长而四十倍。君出四十倍之粟以振孤寡牧贫病,视独老穷而无子者,靡得相鬻而养之,勿使赴于沟浍之中。若此,则士争前战,为顔行不偷而为用,舆死扶伤,死者过半。此何故也?士非好战而轻死,轻重之分使然也【管子轻重甲】桓公问于管子曰:「楚者,山东之强国也。其人民习战鬬之道,举兵伐之,恐力不能过,兵弊于楚,功不成于周,为之柰何?」管子对曰:「即以战鬬之道与之矣。」公曰:「何谓也?」管子曰:「公贵买其鹿。」桓公即为百里之城,使人之楚买生鹿。楚生鹿当一而八万。管子即令桓公与民通轻重,藏谷什之六。令左司马伯公将白徒而铸钱于庄山。令中大夫王邑载钱二千万,求生鹿于楚。楚王闻之,告其相曰:「彼金钱,人之所重也,国之所以存,明王之所以赏有功。禽兽者,羣害也,明王之所弃逐也。今齐以其重寳贵买吾羣害,则是楚之福也,天且以齐私楚也。子告吾民,急求生鹿以尽齐之寳。」楚民即释其耕农而田鹿。管子告楚之贾人曰:「子为我致生鹿二十,赐子金百斤,什至而金千斤也。」则是楚不赋于民而财用足也。楚之男子居外,女子居涂。隰朋教民藏粟五倍,楚以生鹿藏钱五倍。管子曰:「楚可下矣。」公曰:「奈何?」管子对曰:「楚钱五倍,其君且自得而修谷。钱五倍,是楚强也。」桓公曰:「诺。」因令人闭闗不与楚通使。楚王果自得而修谷,谷不可三月而得也。楚籴四百,齐因令人载粟处芋之南,楚人降齐者十分之四。三年而楚服【管子·轻重戊】桓公问于管子曰:「代国之出何有?」管子对曰:「代出狐白之皮。」公其贵买之。管子曰:「狐白应隂阳之变,六月而壹见。公贵买之,代人忘其难得,喜其贵买,必相率而求之,则是齐金钱不必出,代民必去其本而居山林之中。离枝闻之,必侵其北。离枝侵其北,代必归于齐。」公因令齐载金钱而往。桓公曰:「诺。」即令中大夫王师北将人徒载金钱之代谷之上,求狐白之皮。代王闻之,即告其相曰:「代之所以弱于离枝者,以无金钱也。今齐乃以金钱求狐白之皮,是代之福也。子急令民求狐白之皮以致齐之币,寡人将以来离枝之民。」代人果去其本,处山林之中,求狐白之皮,二十四月而不得一。离枝闻之,则侵其北。代王闻之,大恐,则将其士卒保于代谷之上。离枝遂侵其北,代王即将其士卒愿以下齐。齐未亡一钱币脩使三年,而代服【管子·轻重戊】桓公问于管子曰:「吾欲制衡山之术,为之奈何?」管子对曰:「公其令人贵买衡山之械器而卖之燕代,必从公而买之。秦赵闻之,必与公争之。衡山之械器必倍其价,天下争之,衡山械器必什倍以上。」公曰:「诺。」因令人之衡山求买械器,不敢辩其贵贾,齐修械器于衡山。十月,燕代闻之,果令人之衡山求买械器。燕代脩三月,秦国闻之,果令人之衡山求买械器。衡山之君告其相曰:「天下争吾械器,令其买再什以上。」衡山之民释其本,修械器之巧。齐即令隰朋漕粟于赵,赵籴十五,隰朋取之石五十。天下闻之,载粟而之齐。齐修械器十七月,修粜五月。即闭闗不与衡山通使,燕代秦赵即引其使而归。衡山械器尽,鲁削衡山之南,齐削衡山之北。内自量无械器以应二敌,即奉国而归齐矣【管子轻重戊】
译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卷十七 右春坊右谕德陈厚耀撰写 齐 桓公下 桓公想赏赐为国事而死者的后代,说:“我国处在四通之地,是供应粮食的都会,也是虎狼栖息的地方。如今每次作战,车辆载着死者、扶着伤者回来,像孤苦的荼首之孙仰望死于战事者的赏赐,而我没有办法给他们,应该怎么办?”管子回答说:“我国的豪强之家,有迁封食邑而居住的;君主用财物彰显他们,财物就显得贵重;不以财物彰显,财物就显得轻微;用财物守护他们,财物就显得贵重;不用财物守护,财物就显得轻微。因此,迁封食邑之家、富有的商人、积蓄多余财物和剩余财富之家,就是我国的豪强。请君主穿着缟素,前往士大夫之家,朝见功臣世家、迁封食邑之家以及积蓄多余财物之家,说:‘城墙脆弱,敌人可以冲击;没有储备,就会遭到围困。天下有忧患,唯独齐国不参与谋划。’各位大夫若有五谷、豆类、粟米,不要私自买卖,请按平价收购。与他们确定券契的年限和车马全数,不得让数量有增有减。贫困的百姓听说后前来买粮,釜、鏂都不停歇,远方的运输也不停止,国家粮食的价格因此坐涨到原来的四十倍。君主拿出四十倍价格收购的粮食,来救济孤儿、寡妇、贫民和病人;照顾独居、年老、贫穷而没有子女的人,不要让他们互相出卖、靠彼此供养,不要让他们投入沟渠之中。” 这样一来,士人就争着上前作战,愿意充当先锋而不偷生,车辆载着死者、扶着伤者回来,死者超过一半。这是什么缘故呢?士人并不是喜欢战争、轻视死亡,而是轻重取舍的分别使他们这样做。【《管子·轻重甲》】桓公问管子说:“楚国是崤山以东的强国。楚国人民熟悉战斗的方法,如果发兵攻打它,恐怕力量不能超过它,军队会在楚国困敝,功业也不能在周王室那里完成。对此怎么办?”管子回答说:“那就把战斗的方法送给它。”桓公说:“这是什么意思?”管子说:“君主应当高价收购楚国的活鹿。”桓公立即修筑方圆百里的城,派人到楚国购买活鹿。楚国的活鹿,一头价值八万钱。管子随即命令桓公同百姓调节物价,储藏粮食十分之六。又命令左司马伯公率领白徒,在庄山铸造钱币。命令中大夫王邑带着二千万钱,到楚国求购活鹿。楚王听说后,告诉他的相国说:“金钱是人们所看重的,是国家赖以存在、明君用来赏赐有功之人的东西。禽兽是群体的祸害,是明君所抛弃驱逐的东西。如今齐国用自己看重的宝物高价购买我国的群害,这是楚国的福气,上天将要借齐国来惠助楚国了。你告诉我国百姓,赶快寻找活鹿,把齐国的宝物全部拿来。”楚国百姓立即放弃耕田务农,改为猎取活鹿。管子告诉楚国的商人说:“你替我送来二十头活鹿,我赏给你黄金百斤;每增加十头,就给黄金千斤。”这样,楚国不用向百姓征税而财用就充足了。楚国男子住在城外,女子住在道路旁。隰朋教齐国百姓储藏五倍的粮食,楚国则用活鹿储藏了五倍的钱。管子说:“楚国可以攻下了。”桓公说:“怎么办?”管子回答说:“楚国的钱增加了五倍,它的国君将要自行得到钱而修治粮食储备。钱增加五倍,这是楚国强盛的表现。”桓公说:“好。”于是命人关闭关口,不与楚国使者往来。楚王果然自行获得钱财,开始修治粮食储备,但粮食不到三个月就无法取得了。楚国买粮价格达到四百,齐国于是派人运粮到芋地以南,楚国投降齐国的人达到十分之四。三年之后,楚国归服。【《管子·轻重戊》】桓公问管子说:“代国出产什么?”管子回答说:“代国出产狐白皮。”桓公便高价收购它。管子说:“狐白皮随阴阳变化而出现,六月才出现一次。君主高价收购它,代人会忘记它难以得到,只因高价收购而高兴,必定相互带领去寻找它。这样,齐国不用拿出金钱,代国百姓却一定会放弃本业,进入山林。离枝听到这件事,必定侵犯代国北部。离枝侵犯代国北部,代国必定归属齐国。”桓公于是命令齐国装载金钱前往。桓公说:“好。”随即命令中大夫王师向北率领人众,带着金钱到代谷上方,求购狐白皮。代王听说后,立即告诉他的相国说:“代国之所以弱于离枝,是因为没有金钱。如今齐国竟然用金钱求购狐白皮,这是代国的福气。你赶快命令百姓寻找狐白皮,把齐国的货币送来,我将借此招来离枝的百姓。”代人果然放弃本业,住进山林寻找狐白皮,二十四个月还得不到一张。离枝听说后,便侵犯代国北部。代王听说,大为恐惧,于是将士卒驻守在代谷上方。离枝随即侵犯代国北部,代王立即率领士卒愿意向下归服齐国。齐国没有损失一文钱,只修治使者往来三年,代国便归服了。【《管子·轻重戊》】桓公问管子说:“我想制服衡山,有什么办法?”管子回答说:“君主应当让人高价收购衡山的兵器,并把它们卖给燕、代两国,燕、代必定跟随君主购买。秦、赵听说后,也一定会同君主争夺。衡山的兵器一定会涨到原价两倍,天下争相购买,衡山兵器的价格必定超过原价十倍。”桓公说:“好。”于是派人到衡山求购兵器,不敢计较价格贵贱,齐国便在衡山修治兵器。十个月后,燕、代听说这件事,果然派人到衡山求购兵器。燕、代修治了三个月后,秦国听说这件事,也果然派人到衡山求购兵器。衡山君告诉他的相国说:“天下都在争购我国兵器,命令他们以两倍以上的价格购买。”衡山百姓放弃本业,专门改进制造兵器的技术。齐国随即命隰朋向赵国运输粮食,赵国买粮价格为十五,隰朋却以每石五十的价格收购。天下听说后,纷纷运粮到齐国。齐国制造兵器十七个月,出售粮食五个月。于是关闭关口,不与衡山通使;燕、代、秦、赵立即带回各自的使者。衡山的兵器耗尽,鲁国削取衡山南部土地,齐国削取衡山北部土地。衡山国内自知没有兵器来应付两个敌国,只好献出国家归附齐国。【《管子·轻重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