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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春秋战国异辞二十八

春秋战国异辞卷二十五下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228–237 段

史【吕不韦传】有告嫪毐实非宦者,常与太后私乱,生子二人,皆匿之。与太后谋曰:「王即薨,以子为后。」于是秦王下吏治,具得情实。人告嫪毐,毐闻之。秦王騐左右未发,上之雍郊。毐恐祸起,乃与党谋矫太后玺,发卒以反蕲年宫。王发吏攻毐,毐败亡走,追斩之好畤。事连相国吕不韦。九月,夷嫪毐三族,杀太后所生两子,而遂迁太后于雍。诸嫪毐舍人皆没其家而迁之蜀。《说苑【正谏】秦太后不谨,幸郎嫪毐,封以为长信侯,为生两子。毐专国事,浸益骄奢,与侍中左右贵臣俱博饮酒,醉争言而鬭,瞠目大叱曰:「吾乃皇帝之假父也,窭人子何敢乃与我亢!」所与鬭者走行白皇帝。皇帝大怒,毐惧诛,因作乱战咸阳宫。毐败,始皇乃取毐四肢车裂之,取其两弟囊扑杀之,迁皇太后于萯阳宫【一本作棫阳】下令曰:「敢以太后事谏者,戮而杀之。」从蒺藜其脊肉干,四肢而积之阙下。谏而死者二十七人矣。齐客茅焦乃往上谒曰:「齐客茅焦愿上谏皇帝。」皇帝使使者出问客:「得毋以太后事谏也?」茅焦曰:「然。」使者还白曰:「果以太后事谏。」皇帝曰:「走往告之,若不见阙下积死人耶?」使者问茅焦,茅焦曰:「臣闻之,天有二十八宿,今死者已有二十七人矣。臣所以来者,欲满其数也。臣非畏死人也。」走入白之。茅焦邑子同食者尽负其衣物行亡。使者入白之。皇帝大怒曰:「是子故来犯吾禁,趣炊镬汤煮之。是安得积阙下乎?」趣召之入。皇帝按剑而坐,口正沫出。使者召之入,茅焦不肯,疾行足趣相过耳。使者趣之。茅焦曰:「臣至前则死矣,君不能忍吾须臾乎?」使者极哀之。茅焦至前再拜谒起称曰:「臣闻之,夫有生者不讳死,有国者不讳亡。讳死者不可以得生,讳亡者不可以得存。死生存亡,圣主所急欲闻也。不审陛下欲闻之不?」皇帝曰:「何谓也?」茅焦对曰:「陛下有狂悖之行陛下不自知耶?皇帝曰:“何等也?愿闻之。”茅焦对曰:“陛下车裂假父,有嫉妬之心;囊扑两弟,有不慈之心;迁母萯阳宫,有不孝之行;从蒺藜于谏士,有桀纣之治。令天下闻之,尽瓦解无向秦者。臣窃恐秦亡,为陛下危之。”所言已毕,乞行就质。乃解衣伏质,皇帝下殿,左手接之,右手麾左右曰:“赦之。”先生就衣,今愿受事。乃立焦为仲父,爵之上卿。皇帝立驾千乗万骑,空左方自行迎太后萯阳宫,归于咸阳。太后大喜,乃大置酒待茅焦。及饮,太后曰:“抗枉令直,使败更成,安秦社稷,妾母子复得相防者,尽茅君之力也【始皇本纪:齐人茅焦説秦王曰:“秦方以天下为事,而大王有迁母太后之名,恐诸侯闻之,由此倍秦也。”秦王乃迎太后于雍而入咸阳,复居甘泉宫史文甚畧】十年,相国吕不韦坐嫪毐免【史:《秦始皇本纪】史【吕不韦传】王欲诛相国,为其奉先王功大,及賔客辩士为游说者众,王不忍致法。十年十月,免相国吕不韦。及齐人茅焦説秦王,王乃迎太后于雍,归复咸阳,而出文信侯就国河南。齐赵来置酒 以桓齮为将军大索逐客,李斯上书説,乃止逐客令【以上《秦始皇本纪】李斯从荀卿学帝王之术【李斯楚上蔡人也年少时为郡小吏见吏舍厠中鼠食不洁近人犬数惊恐之斯入仓观仓中鼠食积粟居大庑之下不见人犬之忧于是李斯乃叹曰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学既成度楚王不足事而六国皆弱无可为建功者欲西入秦辞于荀卿曰斯闻得时无怠今万乗方争时游者主事今秦王欲吞天下称帝而治此布衣驰骛之时而游説者之秋也处卑贱之位而计不为者此禽鹿视肉人面而能彊行者故诟莫大于卑贱而悲莫甚于穷困久处卑贱之位困苦之地非世而恶利自托于无为此非士之情也故斯将西説秦王矣至秦防庄襄王卒李斯乃求为秦相文信侯吕不韦舍人不韦贤之任以为郎李斯因以得説説秦王曰胥人者去其几也【胥相也几察也】成大功者在因瑕衅而遂忍之昔者秦缪公之霸终不东并六国者何也诸侯尚众周徳未衰故五伯迭兴更尊周室自秦孝公以来周室卑微诸侯相兼闗东为六国秦之乗胜役诸侯葢六世矣今诸侯服秦譬若郡县夫以秦之强大王之贤由灶上骚除【骚音扫】足以灭诸侯成帝业为天下一统此万世之一时也今怠而不急就诸侯复强相聚约从虽有黄帝之贤不能并也秦王乃拜斯为长史听其计隂遣谋士赍持金玉以游説诸侯诸侯名士可下以财者厚遗结之不肯者利剑刺之离其君臣之计秦王乃使其良将随其后【史李斯传】

译《史记·吕不韦传》记载:有人告发嫪毐其实不是宦官,长期与太后私通,生了两个儿子,都把他们藏了起来。他与太后谋划说:“大王一旦去世,就立我们的儿子为王。”于是秦王交给官吏审理,终于查清了全部实情。有人告发嫪毐,嫪毐听说后,秦王侦察左右近臣尚未发难,便到雍郊祭祀。嫪毐害怕祸乱发生,于是与同党谋划伪造太后玺印,调发士卒反叛,进攻蕲年宫。秦王派官吏攻打嫪毐,嫪毐失败逃走,被追杀于好畤。事情牵连到相国吕不韦。九月,诛灭嫪毐三族,杀死太后所生的两个儿子,随后把太后迁往雍地。嫪毐的门客、舍人都没收家产并迁徙到蜀地。《说苑·正谏》记载:秦太后行为不谨慎,宠幸郎官嫪毐,封他为长信侯,为他生了两个儿子。嫪毐独揽国政,渐渐更加骄横奢侈,与侍中及身边的贵臣一起赌博饮酒,酒醉后争吵斗殴。嫪毐瞪眼大骂:“我可是皇帝的假父,贫贱人家的小子,怎么敢这样与我抗衡!”与他争斗的人逃走,把这件事报告给皇帝。皇帝大怒,嫪毐害怕被诛杀,于是在咸阳宫发动叛乱。嫪毐失败后,始皇就把他肢解车裂,又把他的两个弟弟装入袋中扑杀,将皇太后迁到萯阳宫【一本作“棫阳”】,并下令说:“胆敢以太后的事情进谏的人,杀戮示众。” 他们用蒺藜刺入谏士的脊背,使其肉体干枯,再砍下四肢,堆积在宫阙之下。因进谏而死的人已经有二十七个了。齐国宾客茅焦于是前去拜见,说:“齐国宾客茅焦希望进谏皇帝。”皇帝派使者出来问他:“莫非是要以太后的事情进谏吗?”茅焦说:“是。”使者回去报告:“果然是要以太后的事情进谏。”皇帝说:“快去告诉他,难道没有看见宫阙下堆积的死人吗?”使者把这话告诉茅焦,茅焦说:“我听说天上有二十八宿,如今死者已经二十七人了。我来这里,是想凑足这个数目。我并不害怕死人。”使者赶快进去报告。茅焦同乡中与他一同吃饭的人,全都背着衣物逃走了。使者又进去报告。皇帝大怒说:“这个人故意来触犯我的禁令,赶快烧开锅汤把他煮了。他怎么能安然堆在宫阙下呢?”于是急忙召他进来。皇帝按着剑坐着,嘴里不断吐出白沫。使者召茅焦进来,茅焦不肯,只是快步走,脚步几乎与使者相撞。使者催促他。茅焦说:“我一到皇帝面前就要死了,您难道不能容忍我片刻吗?”使者极为悲伤。茅焦来到面前,拜了两拜,起身说:“我听说,有生命的人不忌讳谈死,有国家的人不忌讳谈亡。” 忌讳谈死的人不能求得生存,忌讳谈亡国的人不能求得保存。死、生、存、亡,是圣明君主急切想听到的事情。不知陛下想不想听?”皇帝说:“这是什么意思?”茅焦回答:“陛下有狂妄悖逆的行为,难道自己不知道吗?”皇帝说:“指的是什么?我愿意听听。”茅焦回答:“陛下车裂假父嫪毐,是有嫉妒之心;把两个弟弟装袋扑杀,是有不慈之心;把母亲迁到萯阳宫,是有不孝之行;用蒺藜对付进谏之士,是施行桀、纣一样的暴政。如今天下听说这些事,都会瓦解离心,不再向着秦国。臣私下担心秦国灭亡,替陛下感到危险。”说完后,请求执行刑罚,便解开衣服伏在刑具上。皇帝下殿,左手扶起他,右手挥退左右说:“赦免他。”茅焦穿好衣服,说:“现在愿意接受您的任用。”于是皇帝立茅焦为仲父,封为上卿。皇帝驾着千乘之车,率领万骑,空出车驾左边的位置,亲自到萯阳宫迎接太后,带她回到咸阳。太后非常高兴,于是大摆酒宴款待茅焦。饮酒时,太后说:“纠正枉曲使它归于正直,使失败转为成功,安定秦国社稷,使我们母子重新能够相互保护,这全是茅君的功劳【《始皇本纪》记载:齐人茅焦劝说秦王:“秦国正要以天下大事为目标,而大王却有迁徙母亲太后的名声,恐怕诸侯听说后,会因此背弃秦国。” 秦王于是到雍地迎接太后,把她带入咸阳,让她重新居住在甘泉宫。《史记》文字记载得很简略。十年,相国吕不韦因嫪毐之事获罪而被免职【《史记·秦始皇本纪》】。《史记·吕不韦传》记载:秦王想诛杀相国吕不韦,但因为他奉事先王功劳很大,而且宾客、辩士中替他说情游说的人很多,秦王不忍依法处置。十年十月,免去相国吕不韦的职务。等到齐人茅焦劝说秦王后,秦王于是到雍地迎接太后,带她回到咸阳,又让文信侯到河南封国就国。齐、赵两国前来置办酒宴;任命桓齮为将军。大规模搜捕并驱逐外来客卿,李斯上书劝说,秦王于是停止了驱逐客卿的命令【以上《秦始皇本纪》】。李斯跟随荀卿学习帝王之术【李斯是楚国上蔡人。年轻时任郡中小吏,看见官舍厕所里的老鼠吃污秽之物,接近人和狗就多次惊恐逃窜;李斯进入粮仓,观察仓中的老鼠吃积存的粮食,住在大屋檐下,不受人和狗的忧患。于是李斯感叹说:“人的贤能与不肖,就像老鼠一样,只在于自己所处的环境罢了。”】学业完成后,估量楚王不值得侍奉,六国又都衰弱,没有可以建立功业的对象,便想向西进入秦国,向荀卿辞行说:“我听说得到时机就不能懈怠。如今万乘之国正在争夺时机,游说之士正掌握政事。现在秦王想吞并天下,称帝而治理天下,这正是布衣驰骋奔走的时机,也是游说之士大显身手的时期。处在卑贱的职位上而不筹划作为,就像禽兽只把肉当作食物、顶着人的面孔却只能勉强行动一样。因此,耻辱没有比卑贱更大的,悲哀没有比穷困更深的。长久处在卑贱的职位和困苦的处境中,非难世俗、厌恶利益,把自己寄托于无所作为,这不是士人的本心。所以我将向西去游说秦王。”到达秦国时,正赶上庄襄王去世。李斯于是请求成为秦相文信侯吕不韦的舍人。吕不韦认为他贤能,任用他为郎官。李斯因此得以游说秦王,说:“观察时势的人,是要抓住机会;成就大功业的人,在于利用裂隙而乘势忍心完成它。从前秦穆公称霸,始终不能向东兼并六国,为什么呢?因为诸侯还很多,周王室的德望尚未衰落,所以五霸相继兴起,轮流尊崇周王室。自秦孝公以来,周王室卑微衰弱,诸侯相互兼并,函谷关以东成为六国;秦国乘胜役使诸侯,大概已经六代了。如今诸侯服从秦国,就像郡县一样。凭秦国的强大和大王的贤明,只要像清扫灶台尘土那样轻易行动,就足以消灭诸侯,成就帝业,使天下统一,这是万世难逢的一次时机。如今如果懈怠而不赶快行动,等诸侯重新强大、联合结成合纵,即使有黄帝那样的贤能,也不能兼并他们了。”秦王于是任命李斯为长史,采纳他的计策,暗中派谋士携带金玉游说诸侯。诸侯中那些可以用财物收服的名士,就厚赠财物与他们结交;不肯服从的,就用利剑刺杀他们,以离间各国君臣的关系。秦王又派良将跟随在谋士后面【《史记·李斯列传》】。

荀子李斯问孙卿子曰:「秦四世有胜,兵强海内,威行诸侯,非以仁义为之也,以便从事而已。」孙卿子曰:「非女所知也。女所谓便者,不便之便也;吾所谓仁义者,大便之便也。彼仁义者,所以修政者也。政修则民亲其上,乐其君而轻为之死。故曰:军将率末事也。秦四世有胜,諰諰然恐天下之一合而轧已也,此所谓末世之兵,未有本统也。汤之放桀也,非以逐之,鸣条之时也;武王之伐纣也,非以甲子之朝而后胜之也,皆前行素脩也。此所谓仁义之兵也。今女不求之于本,而索之于末,此世之所以乱也。礼者,治辩之极也,强国之本也,威行之道也,功名之总也。王公由之所以得天下也,不由所以陨社稷也。故坚甲利兵不足以为胜,髙城深池不足以为固,严令繁刑不足以为威。由其道则行,不由其道则废。楚人鲛革犀兕以为甲,鞈如金石,宛钜铁釶,惨如蠭虿,轻利慓遫,卒如飘风,然而兵殆于垂沙,唐蔑死,庄蹻起,楚分而为三,四。是岂无坚甲利兵也哉?其所以统之者非其道故也。汝頴以为险,江汉以为池,限之以邓林,縁之以方城,然而秦师至而鄢郢举,若振槁然。是岂无固塞隘阻也哉?其所以统之者非其道故也。纣刳比干,囚箕子,为炮烙刑,杀戮无时,然而周师至而令不行乎下,不能用其民。是岂令不严,刑不繁也哉?其所以统之者非其道故也。古者下之和上也,如影响,有不由令者,然后诛之,故刑一人而天下服。罪人不亢,知罪之在己,无他故焉,由其道故也。」甘茂有孙曰甘罗。茂既死后,甘罗年十二,事秦相文信侯吕不韦。秦始皇帝使刚成君蔡泽于燕,三年而燕王喜使太子丹入质于秦。秦使张唐相燕,欲与燕共伐赵,以广河间之地。张唐谓文信侯曰:「臣甞为秦昭王伐赵,赵怨臣,曰:『得唐者与百里之地。』今之燕必经赵,臣不可以行。」文信侯不快,未有以彊也。甘罗曰【语详国防】文信侯乃入言之于始皇曰:「昔甘茂之孙甘罗,年少耳,然名家之子孙,诸侯皆闻之。今者张唐欲称疾不肯行,甘罗说而行之。今愿先报赵,请许遣之。」始皇召见,使甘罗于赵。赵襄王郊迎甘罗,甘罗説赵王【语详国防】赵王立自割五城以广河间。秦归燕太子,赵攻燕得上谷三十城,令秦有十一。甘罗还报,秦乃封甘罗以为上卿,复以始甘茂田宅赐之【史甘茂传】秦王拜李斯为客卿,防韩人郑国来间秦以作注溉渠,已而觉。秦宗室大臣皆言秦王曰:“诸侯人来事秦者,大扺为其主游间于秦耳,请一切逐客。”李斯议亦在逐中,斯乃上书曰:“臣闻吏议逐客,窃以为过矣。昔缪公求士,西取由余于戎,东得百里奚于宛,迎蹇叔于宋,求丕豹、公孙支于晋,此五者不产于秦,而缪公用之,并国二十,遂霸西戎。孝公用啇鞅之法,移风易俗,民以殷盛,国以富强,百姓乐用,诸侯亲服,获楚魏之师,举地千里,至今治彊。惠王用张仪之计,拔三川之地,西并巴蜀,北收上郡,南取汉中,包九夷,制鄢郢,东据成臯之险,割膏腴之壤,遂散六国之从,使之西靣事秦,功施到今。昭王得范睢,废穰侯,逐华阳,彊公室,杜私门,蚕食诸侯,使秦成帝业。此四君者,皆以客之功。由此观之,客何负于秦哉?向使四君却客而不内,疏士而不用,是使国无富利之实,而秦无彊大之名也。今陛下致昆山之玉,有随和之宝,垂明月之珠,服太阿之剑,乗纎离之马,建翠鳯之旗,树灵鼍之鼓,此数宝者,秦不生一焉,而陛下説之,何也?必秦国之所生然后可?则是夜光之璧不饰朝廷,犀象之器不为玩好,郑卫之女不充后宫,而骏马駃騠不实外廐,江南金锡不为用,西蜀丹青不为采。所以饰后宫,充下陈,娯心意,説耳目者,必出于秦然后可?则是宛珠之簮,傅玑之珥,阿缟之衣,绵绣之饰不进于前,而随俗雅化,佳冶窈窕赵女不立于侧也。夫击瓮叩缶,弹筝搏髀而歌呼呜呜快耳目者,真秦之声也。郑卫桑间,韶虞武象者,异国之乐也。今弃击瓮叩缶而就郑卫,退弹筝而取韶虞,若是者何也?快意当前,适观而已矣。今取人则不然,不问可否,不论曲直,非秦者去,为客者逐。

译荀子记载:李斯问孙卿子说:“秦国连续四代取得胜利,军队强大于天下,威势施行于诸侯,这不是靠仁义做到的,而只是因为做事便利罢了。”孙卿子说:“这不是你所知道的。你所说的便利,是不便利中的便利;我所说的仁义,是最大的便利。仁义,是用来修治政事的。政事修治好,百姓就亲近君上,爱戴君主,乐意为他去死。所以说,军队将领和率领军队,是末节。秦国连续四代获胜,却忧惧不安,害怕天下联合起来压制自己;这只是末世的军队,没有根本的统治。商汤放逐夏桀,并不是临时追逐他,而是在鸣条交战以前早已做好了准备;周武王讨伐商纣,也不是只在甲子日早晨作战后才取胜,都是先前已经实行仁义、修治政事的结果。这就是所谓仁义之师。如今你不在根本上寻求,却只在末节上索取,这正是天下混乱的原因。礼,是治理和辨别各种关系的极致,是强国的根本,是威势施行的途径,是功名的总纲。王公遵循它,所以能够取得天下;不遵循它,所以会使社稷陨落。因此,坚固的铠甲和锋利的兵器不足以取胜,高大的城墙和深的护城河不足以坚固,严厉的命令和繁多的刑罚不足以树立威势。遵循正确的道路,事情就能施行;不遵循正确的道路,事情就会败坏。楚国用鲛鱼皮、犀牛皮和兕皮制作铠甲,坚硬得像金石;宛地的大铁锤,锋利惨烈得像蜂虿;军队轻捷锐利,行动迅疾如暴风,然而却在垂沙战败,唐蔑战死,庄蹻兴起,楚国分裂成三国、四国。这难道是因为没有坚固的铠甲和锋利的兵器吗?是因为统率它们的方法不合乎正道。汝水、颍水被用作险阻,长江、汉水被用作护城河,以邓林作为界限,沿着方城山修筑防线,然而秦军一到,鄢、郢就被攻取,像摇动枯槁一样容易。这难道是没有坚固的关塞、险隘和阻隔吗?是因为统率它们的方法不合乎正道。商纣剖开比干的胸腹,囚禁箕子,施行炮烙刑,任意杀戮,然而周军一到,命令在下层不能实行,不能役使他的百姓。这难道是命令不严、刑罚不多吗?是因为统率它们的方法不合乎正道。古代臣下与君上和谐相处,如同回声应声、影子随形;有不服从命令的人,然后才诛杀他,所以只刑罚一个人,天下就服从了。罪人不敢抗拒,知道罪责在自己,没有别的缘故,是因为君主遵循了正道。甘茂有个孙子叫甘罗。甘茂死后,甘罗十二岁,侍奉秦相文信侯吕不韦。秦始皇帝派刚成君蔡泽出使燕国,过了三年,燕王喜派太子丹到秦国做人质。秦国派张唐任燕相,想与燕国共同攻打赵国,以扩大河间的土地。张唐对文信侯说:“我曾经替秦昭王攻打赵国,赵国怨恨我,说:‘谁能得到张唐,就赏给他百里土地。’如今前往燕国必定要经过赵国,我不能前往。”文信侯很不高兴,却没有办法强迫他。甘罗说【言语详见《国防》】:文信侯于是入朝向始皇说:“从前甘茂的孙子甘罗,年纪虽小,但他是名门之后,诸侯都听说过他。如今张唐想称病不肯出行,甘罗劝说他,他就肯去了。现在我愿意先向赵国报信,请允许派他出使。”始皇召见甘罗,派甘罗出使赵国。赵襄王到郊外迎接甘罗,甘罗劝说赵王【言语详见《国防》】。赵王立即亲自割让五座城邑,以扩大秦国的河间之地。秦国送还燕太子,赵国攻打燕国,取得上谷三十座城,使秦国得到其中十一座。甘罗回来报告,秦国于是封甘罗为上卿,又把原先赐给甘茂的田地、住宅赏给甘罗【《史记·甘茂传》】。秦王任命李斯为客卿。正赶上韩国人郑国来离间秦国,修筑灌溉渠道,不久事情被察觉。秦国宗室和大臣都对秦王说:“诸侯各国来侍奉秦国的人,大多是替本国来游说、离间秦国的,请把外来客卿一律驱逐。”李斯也在被驱逐之列,于是上书说:“臣听说官吏们商议驱逐客卿,私下认为这是错误的。从前秦穆公寻求贤士,向西从戎地得到由余,向东从宛地得到百里奚,到宋国迎接蹇叔,又从晋国求得丕豹、公孙支。这五个人都不是秦国出生的,但穆公任用了他们,兼并了二十个国家,于是称霸西戎。秦孝公采用商鞅的法令,改变风俗,百姓因此富足,国家因此富强,百姓乐意效命,诸侯亲近归服,取得楚、魏军队的土地,扩展疆土千里,直到今天仍然治理有序、强盛。秦惠王采用张仪的计策,攻取三川之地,向西兼并巴蜀,向北收取上郡,向南夺取汉中,包围九夷,控制鄢、郢,向东据有成臯的险要,割取肥沃土地,于是瓦解六国的合纵,使他们向西面朝秦国侍奉,功业延续到今天。秦昭王得到范睢,废黜穰侯,驱逐华阳君,增强王室,杜绝私门,逐步蚕食诸侯,使秦国成就帝业。这四位君主,都是凭借客卿的功劳。由此看来,客卿有什么对不起秦国的地方呢?” 假如当初四位君主拒绝客卿而不接纳,疏远贤士而不用,那么就会使国家没有富足强盛的实际,秦国也不会有强大的名声。如今陛下得到昆山的玉,有随侯珠、和氏璧这样的宝物,悬挂明月珠,佩带太阿剑,乘坐纤离马,树立翠凤旗,设置灵鼍鼓。这些宝物没有一种产于秦国,但陛下却喜爱它们,为什么呢?难道一定要秦国出产的东西才可以吗?如果这样,那么夜光璧就不能装饰朝廷,犀角、象牙制成的器物就不能供玩赏,郑、卫的女子就不能充实后宫,骏马、駃騠就不能充实外厩,江南的金锡就不能使用,西蜀的丹砂、青色颜料就不能作为采用品。用来装饰后宫、充实后庭、娱乐心意、满足耳目享受的东西,一定要秦国出产才可以吗?如果这样,那么宛地的珠钗、傅地的珠珥、阿地的白绢衣服、锦绣装饰就不能进献到面前,随俗而有高雅风度、美丽妖冶、幽闲窈窕的赵女也不能站在身旁。敲击瓦盆、叩击瓦缶,弹筝、拍着大腿唱歌,发出呜呜声来使耳目畅快的,是真正的秦国音乐;郑、卫之音、桑间之乐以及《韶》《虞》《武》《象》,都是外国音乐。如今放弃敲瓦盆、击瓦缶而采用郑、卫之乐,停止弹筝而选取《韶》《虞》等雅乐,为什么会这样呢?只是因为能使当前心意畅快、听来悦目罢了。如今选用人才却不是这样,不问是否可用,不论是非曲直,只要不是秦国人就舍弃,是客卿就驱逐。

然则所重者在乎色乐珠玉,而所轻者在乎人民也。此非所以跨海内,制诸侯之术也。”臣闻地广者粟多,国大者人众,兵强则士勇。是以太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却众庶,故能明其徳。是以地无四方,民无异国,四时充美,▯神降福。此五帝三王之所以无敌也。今乃弃黔首以资敌国,却賔客以业诸侯,使天下之人退而不敢西向,裹足不入秦。此所谓借冦兵而赍盗粮者也。夫物不产于秦,可宝者多;士不产于秦,而愿忠者众。今逐客以资敌国,损民以益仇,内自虚而外树怨于诸侯,求国无危不可得也。秦王乃除逐客之令,复李斯官,卒用其计谋,官至廷尉二十余年,竟并天下【史李斯传】韩非见韩之削弱,数以书谏韩王【韩王安也】韩王不能用【韩非者,韩之诸公子也,喜刑名法术之学,而其归本于黄老。非为人口吃,不能道説,而善著书。与李斯俱事荀卿,斯自以为不如非】于是韩非疾治国不务修明其法制,执势以御其臣下,富国彊兵,而以求人任贤,反举浮淫之蠧而加之于功实之上。以为儒者用文乱法,而侠者以武犯禁。寛则宠名誉之人,急则用介胄之士。今者所飬非所用,所用非所养。悲亷直不容于邪枉之臣。观往者得失之变,故作《孤愤》《五蠧》《内外储》《説林》《説难》十余万言。然韩非知説之难为,説难书甚具。説难曰:「凡説之难,非吾知之有以説之难也。又非吾辩之难能明吾意之难也。又非吾敢横失能尽之难也。凡説之难,在知所説之心可以吾説当之。所説出于为名髙者也,而説之以厚利,则见下节而遇卑贱,必弃逺矣。所説出于厚利者也,而説之以名髙,则见无心而逺事情,必不收矣。所説实为厚利而显为名髙者也,而説之以名髙,则阳收其身而实疏之。若説之以厚利,则隂用其言而显弃其身。此之不可不知也。夫事以密成,语以泄败,未必其身泄之也,而语及其所匿之事,如是者身危。贵人有过端,而説者明言善议以推其恶者,则身危。周泽未渥也,而语极知,説行而有功,则徳亡。説不行而有败,则见疑。如是者身危。夫贵人得计而欲自以为功,説者与知焉,则身危。彼显有所出事,乃自以为也,故説者与知焉,则身危。彊以其所必不为止之,以其所不能己者,身危。故曰:与之论大人,则以为间已;与之论细人,则以为鬻权;论其所爱,则以为借资;论其所憎,则以为甞已;径省其辞,则不知而屈之;泛滥博文,则多而久之;顺事陈意,则曰怯懦而不尽虑;事广肆,则曰草野而倨侮。此説之难,不可不知也。凡」説之务在知饰,所説之所敬,而灭其所丑。彼自知其计,则无以其失穷之;自勇其防,则无以其敌怒之;自多其力,则无以其难概之。规异事与同计,誉异人与同行者,则以饰之,无伤也。有与同失者,则明饰其无失也。大忠无所拂辞,悟【悟同忤】言无所击排,乃后申其辩,知焉。此所以亲近不疑,知尽之难也。得旷日弥久,而周泽既渥,深计而不疑,交争而不罪,乃明计利害以致其功,直指是非以饰其身,以此相持,此説之成也。伊尹为庖,百里奚为虏,皆所由于其上也。故此二子者,皆圣人也,犹不能无役身而涉世,如此其污也,则非能仕之所设也。宋有富人,天雨墙壊,其子曰:“不筑且有盗。”其隣人之父亦云。暮而果大亡其财,其家甚知其子,而疑隣人之父。昔者郑武公欲伐胡,乃以其子妻之,因问羣臣曰:“吾欲用兵,谁可伐者?”闗其思曰:“胡可伐。”乃戮闗其思曰:“胡兄弟之国也。子言伐之,何也?”胡君闻之,以郑为亲,已而不备郑,郑人袭胡取之。此二説者,其知皆当矣,然而甚者为戮,薄者见疑。非知之难也,处知则难矣。昔者弥子瑕见爱于卫君,卫国之法,窃驾君车者罪至刖。既而弥子之母病人,闻往夜告之,弥子矫驾君车而出。君闻之而贤之,曰:“孝哉,为母之故而犯刖罪。”与君游果园,弥子食桃而甘,不尽而奉君。君曰:“爱我哉,忘其口而念我。”及弥子色衰而爱弛,得罪于君。君曰:“是甞矫驾君车,又甞食我以其余桃。”故弥子之行未变于初也,前见贤而后获罪者,爱憎之至变也。故有爱于主,则知当而加亲;见憎于主,则罪当而加疏。故谏説之士不可不察爱憎之主,而后説之矣。夫龙之为虫也,可扰狎而骑也,然其喉下有逆鳞,径尺,人婴之则必杀人。人主亦有逆鳞,説之者能无婴人主之逆鳞,则几矣【书与韩子少异】人或传其书至秦,秦王见孤愤五。蠧之书》曰:「嗟乎!寡人得见此人,与之游,死不恨矣。」李斯曰:「此韩非之所著书也。」秦因急攻韩,韩王始不用非,及急乃遣非使秦【史·韩非子传】

译这样看来,所看重的是美色、音乐、珠玉,所轻视的却是人民。这不是用来驾驭天下、制服诸侯的方法。”臣听说土地广大,粮食就多;国家强大,人口就多;军队强盛,士卒就勇敢。因此,泰山不拒绝土壤,所以能成就它的高大;河海不嫌弃细小的水流,所以能成就它的深广。君王不拒绝众多百姓,所以能彰明自己的德行。因此,土地不分四方,百姓不分异国,四时都充实美好,鬼神也会降下福祉。这是五帝、三王无敌于天下的原因。如今却抛弃百姓来资助敌国,拒绝客卿来使诸侯成就功业,使天下人退缩而不敢向西,不敢迈步进入秦国。这就是所谓把兵器借给敌寇、把粮食送给盗贼。物产不出于秦国但值得珍爱者很多,士人不生于秦国但愿意效忠者很多。如今驱逐客卿来资助敌国,损害本国百姓来使仇敌受益,使国内自行空虚、对外又在诸侯中树立怨恨,想求国家不陷于危险,是不可能的。”秦王于是废除驱逐客卿的命令,恢复李斯的官职,最终采用他的谋略。李斯任官二十多年,官至廷尉,最终兼并天下【《史记·李斯列传》】。韩非看见韩国日益削弱,多次上书劝谏韩王【韩王是韩安】;韩王不能任用他【韩非是韩国的公子,喜好刑名法术之学,而把根本归于黄老之学。韩非口吃,不能用言语游说,但善于著书。他与李斯一同侍奉荀卿,李斯自认为不如韩非】。于是韩非痛恨治理国家的人不致力于修明法制、掌握权势来驾驭臣下、使国家富足、军队强盛,却反而推举浮华淫乱的蛀虫,把他们置于功实之士之上。他认为儒生凭借文章扰乱法令,侠客凭借武力触犯禁令。宽松时就宠幸追求名誉的人,局势紧急时才任用披甲戴盔的武士。如今所供养的不是所使用的,所使用的又不是所供养的;他为廉洁正直之士不能容于邪曲奸臣而悲痛。韩非观察过去成败得失的变化,于是写成《孤愤》《五蠹》《内外储》《说林》《说难》等十多万字。不过韩非知道游说的困难,《说难》一书对此论述得很详细。《说难》说:“大凡游说的困难,不是因为我的知识不足以用来游说,也不是因为我的辩才不足以阐明我的意思,更不是因为我不敢直言、不能把话说尽。游说的困难,在于了解被游说者的内心,使自己的说辞适合他的心意。被游说者如果出于追求高名,你却用丰厚利益去游说他,他就会认为你志节低下、遭遇卑贱,必然抛弃你、疏远你。” 被游说者如果出于追求厚利,你却用高名去游说他,他就会认为你没有实际心意、远离事情本身,必然不采纳你。被游说者实际追求厚利,表面上却表现为追求高名,你若用高名游说他,他表面上会接受你,实际上却疏远你;你若用厚利游说他,他会暗中采用你的话,表面上却排斥你。这些情况不可不知道。事情凭借秘密才能成功,言语因泄露而失败;未必是他本人泄露了秘密,而是言语涉及他所隐藏的事情,像这样,游说者自身就危险。贵人有过错的苗头,而游说者明白地指出并善于议论以推究他的罪恶,那么自身就危险。贵人对你的恩泽还不深厚,你却把话说得过于明白;如果游说成功并建立功劳,贵人会忘记你的恩德;游说失败而造成祸患,就会被怀疑。这样的人自身就危险。贵人想出了计策,并想把功劳归于自己,游说者参与知情,自身就危险。贵人公开做出某件事,认为是自己决定的,游说者参与知情,自身就危险。强行阻止他必定不愿做的事,或用他无法停止的事情逼迫他,自身就危险。所以说:同他谈论大人物,他会认为你在离间自己;同他谈论小人物,他会认为你在出卖权势;谈论他所喜爱的人,他会认为你借此求取资助;谈论他所憎恶的人,他会认为你在试探他;言辞过于直截简略,他会因你无知而使你屈服;言辞浮泛冗长、广博铺陈,他会认为你话多而拖延。”},{ 顺着事情陈述自己的意见,他会说你怯懦软弱、没有把谋虑说尽;把事情说得广泛放肆,他会说你粗野而傲慢侮辱人。这就是游说的困难,不可不知道。凡是游说,关键在于懂得修饰:要尊重被游说者所敬重的东西,抹去他所认为可耻的东西。他如果自以为计策高明,就不要拿他的过失来困窘他;他如果自以为防备勇健,就不要用敌人的威胁激怒他;他如果自以为力量很多,就不要用困难来概括压制他。把不同的事情说成相同的计策,把不同的人说成与他同道,用这种方式加以修饰,不会伤害他。如果有人与他犯有相同的过失,就要明白地替他掩饰,使他看起来没有过失。最大的忠诚,是不说违逆的话;使他醒悟,也不能用攻击排斥的言辞,然后再申述自己的辩说,他才会明白。这就是使关系亲近而不被怀疑、把话说尽却很困难的原因。经过长时间相处,恩泽已经深厚,对深谋远虑不再怀疑,彼此争论也不获罪,这时才能说明计策的利害以促成成功,直截指出是非以修饰他的名声;用这种方式与他相持,游说才算成功。伊尹曾充任厨师,百里奚曾沦为奴隶,都是由于他们的君上。所以这两个人都是圣人,尚且不能不使自己受役、在世间周旋,处境如此污辱;可见这不是有才能做官的人所能预先安排的。宋国有个富人,天下雨时墙倒了,他的儿子说:“不赶紧修筑,必定会有盗贼。”邻居家的老人也这样说。晚上果然大量丢失财物,他家人很赞赏儿子的先见之明,却怀疑邻居家的老人。从前郑武公想攻打胡国,于是把女儿嫁给胡君,接着问群臣:“我想出兵,谁是可以攻打的国家?”关其思说:“胡国可以攻打。”郑武公于是杀了关其思,说:“胡国是兄弟之国,你说要攻打它,为什么?”胡君听说后,认为郑国与自己亲近,便不再防备郑国;郑国人袭击胡国并灭掉了它。这两个人的言论,见识都正确,然而关其思因言论被杀,宋国富人的邻居却因言论受到怀疑。并不是知道道理困难,而是处置、运用这种知识困难。从前弥子瑕受到卫君宠爱。卫国法律规定,私自驾乘君主的车,罪至刖刑。后来弥子瑕的母亲生病,有人连夜告诉他,弥子瑕假借君主的命令驾车出宫。卫君听说后称赞他,说:“多么孝顺啊!为了母亲的缘故,竟然触犯刖刑。”他陪卫君游览果园,弥子瑕吃桃子觉得甜美,没有吃完便献给卫君。卫君说:“多么爱我啊!忘记自己的口味而想着我。”等到弥子瑕容貌衰退、宠爱减弱,获罪于卫君。卫君说:“这个人曾经假借君命驾我的车,又曾经把自己吃剩的桃子给我吃。”所以弥子瑕的行为并没有改变,改变的是君主爱憎的程度。受到君主宠爱时,即使见识正确,也会更加亲近;受到君主憎恶时,即使罪行相同,也会更加疏远。因此,进谏游说之士不能不察知君主的爱憎,然后再去游说。龙这种动物,可以驯服亲近,甚至骑乘;但它喉咙下面有一片直径一尺的逆鳞,人若触碰它,就一定会被杀死。君主也有逆鳞。游说君主的人如果能够不触犯君主的逆鳞,就差不多成功了【本书与《韩子》稍有不同】。有人把韩非的书传到了秦国,秦王读到《孤愤》《五蠹》五篇书,说:“唉,我如果能见到这个人,和他交游,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李斯说:“这是韩非所写的书。”秦国于是加紧攻打韩国。韩王起初不用韩非,等到局势紧急,才派韩非出使秦国【《史记·韩非子列传》】。

韩非初见秦王,曰:“臣闻不知而言,不智;知而不言,不忠。为人臣不忠,当死;言而不当,亦当死。虽然,臣愿悉言所闻,惟大王裁其罪。臣闻天下隂燕、阳魏、连荆、固齐、收韩而成从,将西靣以与秦强为难。臣窃笑之,世有三亡而天下得之,其此之谓乎?臣闻之曰:‘以乱攻治者亡,以邪攻正者亡,以逆攻顺者亡。’今天下之府库不盈囷,仓空虚,悉其士民,张军数十百万,其顿首戴羽为将军,防死于前,不至千人,皆以言死。白刄在前,斧锧在后,而却走不能死也。非其士民不能死也,上不能故也。言赏则不与,言罚则不行,赏罚不信,故士民不死也。今秦出号令而行赏罚,有功无功相事也。出其父母懐袵之中,生未甞见冦,耳闻战,顿足徒裼,犯白刄,蹈炉炭,防死于前者,皆是也。夫防死与防生者不同,而民为之者,是贵奋死也。夫一人奋死,可以对十;十可以对百;百可以对千;千可以对万;万可以尅天下矣。今秦地折长补短,方数千里,名师数百万。秦之号令赏罚、地形利害,天下莫若也。以此与天下,天下不足兼而有也。是故秦战未尝不尅,攻未尝不取,所当未甞不破,开地数千里,此其大功也。然而兵甲顿,士民病,蓄积索,田畴荒,囷仓虚,四邻诸侯不服,霸王之名不成,此无异故其谋臣皆不尽其忠也。臣敢言之。往者齐南破荆,东破宋,西服秦,北破燕,中使诸魏,土地广而兵强,战尅攻取,诏令天下。齐之清济浊河,足以为限;长城巨防,足以为塞。齐五战之国也,一战不尅而无齐。由此观之,夫战者,万乗之存亡也。且闻之曰:‘削迹无遗,根无与祸隣,祸乃不存。’秦与荆人战,大破荆,袭郢,取洞庭五湖江南,荆王君臣亡走,东服于陈。当此时也,随荆以兵,则荆可举。荆可举,则民足贪也,地足利也。东以弱齐燕,中以凌三晋,然则是一举而伯王之名可成也,四隣诸侯可朝。”也而谋臣不为,引军而退,复与荆人为和,令荆人得收亡国,聚散民,立社稷主,置宗庙,令率天下西靣以与秦为难,此固以失霸王之道一矣。天下又比周而军华下,大王以诏破之,兵至梁郭下,围梁数旬,则梁可拔,拔梁则魏可举,举魏则荆赵之意絶,荆赵之意絶则赵危,赵危而荆狐疑,东以弱齐燕,中以▯三晋。然则是一举而伯王之名可成也,四隣诸侯可朝也。而谋臣不为,引军而退,复与魏氏为和,令魏氏反收亡国,聚散民,立社稷主,置宗庙,令此固以失伯王之道二矣。前者穰侯之治秦也,用一国之兵而欲以成两国之功【穰侯营私邑故云两国】是故兵终身暴露于外,士民疲弊于内,伯王之名不成,此固以失伯王之道三矣。赵氏中央之国也,杂民所居也,其民轻而难用也,号令不治,赏罚不信,地形不便,下不能尽其民力,彼固亡国之形也,而不忧民萌,悉其士民,军于长平之下以争韩上党,大王以诏破之,拔武安,当是时也,赵氏上下不相亲也,贵戚不相信也,然则邯郸不守,拔邯郸筦山东河间,引军而去,西攻脩武,逾华绛,上党代四十六县,上党七十县,不用一领甲,不苦一士民,皆秦有也,以代上党不战而毕为秦矣,东阳河外不战而毕反为齐矣,中山呼沲以北不战而毕为燕矣。然则是赵举,赵举则韩亡,韩亡则荆魏不能独立,荆魏不能独立则是一举而懐韩蠧魏,拔荆东以弱齐强燕,决白马之口以沃魏氏,是一举而三晋亡从者败也。大王垂拱以须之,天下徧随而服矣,霸王之名可成,而谋臣不为,引军而退,复与赵氏为和。夫以大王之明,秦兵之强,弃霸王之业,地曾不可得,乃取欺于亡国,是谋臣之拙也。且夫赵当亡而不亡,秦当霸而不霸,天下固以量秦之谋臣一矣。乃复悉士卒以攻邯郸,不能拔也,弃甲负弩,战竦而却。天下固以量秦力二矣。军乃引退,并于李下。大王又并军而至,与战不能尅之也,又不能反,交罢而去。天下固以量秦力三矣。内者量吾谋臣,外者极吾兵力。由是观之,臣以为天下之从,几不能矣。内吾甲兵顿,士民病,蓄积索,田畴荒,囷仓虚;外者天下皆此意,甚固。愿大王有以虑之也。且臣闻之曰:「战战栗栗,日慎一日,茍慎其道,天下可有。」何以知其然也?昔者纣为天子,将率天下甲兵百万,左饮于淇溪,右饮于洹谿。淇水竭而洹水不流,以与周武王为难。武王将素甲三千,战一夜而破纣之国,禽其身,据其地而有其民。天下莫伤。知伯率三国之众,以攻赵襄主于晋阳,决水而灌之,三月城且拔矣。

译韩非第一次拜见秦王时说:“臣听说,不了解情况却妄加言论,是不聪明;了解情况却不发言,是不忠诚。做人臣而不忠,应当处死;言论不当,也应当处死。即便如此,臣仍愿意把所听到的全部说出,只希望大王裁量我的罪过。臣听说天下各国,燕国表面归附、魏国暗中支持,联合楚国,巩固齐国,收服韩国,结成合纵,将向西与秦国抗衡。我私下对此发笑,世上有三种导致灭亡的做法,而天下却正好具备,这说的不就是这种情况吗?我听说:‘用混乱攻打治理有序的国家会灭亡,用邪道攻打正道会灭亡,用逆势攻打顺势会灭亡。’如今天下各国府库并不充盈,仓廪空虚,却把所有士民都召集起来,张设军队,人数多达数十万、上百万;他们低头戴羽,充任将军,面对死亡,真正能冲在前面的不到一千人,都是只凭言语赴死。白刃在前,斧钺在后,却后退逃走,不能赴死。这不是他们的士民不能死,而是君上不能使他们死。说到赏赐却不给,讲到刑罚却不执行,赏罚不可信,所以士民不肯赴死。如今秦国发号施令,实行赏罚,有功和无功都按功劳办事。秦国把士卒从父母怀抱和被衾中带出来,他们生平从未见过敌人,只听说过战争,却跺脚赤膊,冲犯白刃,蹈过炉炭,争先赴死的,都是这样。争着赴死与争着求生不同,而百姓却愿意这样做,是因为秦国以勇于赴死为可贵。” 一个人奋勇赴死,可以抵挡十个人;十个人可以抵挡一百人;一百人可以抵挡一千人;一千人可以抵挡一万人;一万人就可以战胜天下。如今秦国土地取长补短,方圆数千里,精锐军队数十万、上百万。秦国的号令赏罚、地形利弊,天下没有比得上的。凭借这些同天下争战,天下可以兼并而拥有。因此秦国作战从未不胜,进攻从未不夺取,所面对的敌人从未不被击破,开拓土地数千里,这些都是秦国的大功。然而兵器铠甲疲敝,士民困苦,储蓄耗尽,田地荒芜,仓廪空虚,四邻诸侯不服,霸王的名号不能成就,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秦国的谋臣没有尽到忠诚。臣冒死进言。从前齐国向南击破楚国,向东击破宋国,向西使秦国服从,向北击破燕国,在中间使魏国诸侯服从,土地广大,军队强盛,作战取胜、进攻夺取,号令天下。齐国的清济、浊河足以作为边界,长城和巨大防御足以作为关塞。齐国是一个只要五战就能决定存亡的国家,却一战不能取胜,齐国就不复存在。由此看来,战争关系到万乘之国的存亡。又听说:‘削除痕迹而不留下遗患,根本不与祸患相邻,祸患就不会存在。’秦国与楚人交战,大败楚军,袭取郢都,夺得洞庭、五湖以及江南之地,楚王和群臣逃亡,向东退守陈地。在这个时候,如果乘势用军队追击楚国,楚国就可以被攻取。楚国可以被攻取,百姓就足以掠取,土地就足以获利。向东可以削弱齐、燕,在中原可以压制三晋;这样一举就能成就霸王的名声,四邻诸侯也会来朝见。”可是谋臣没有这样做,反而率军退去,又与楚人讲和,使楚人能够收拢亡国之民,聚集离散的百姓,重新立社稷之主、设置宗庙,让他们率领天下诸侯向西面与秦国抗争;这就是第一次失去成就霸王之业的道路。天下诸侯又接连联合,在华阳一带驻军,大王下令击破他们,军队到达大梁城郭之下,围攻大梁数十天;如果攻下大梁,魏国就可以被攻取;魏国被攻取,楚、赵的意图就会断绝;楚、赵意图断绝,赵国就危险;赵国危险,楚国就会疑惧不安;向东可以削弱齐、燕,在中原可以压制三晋。这样一举就能成就霸王的名声,四邻诸侯也会来朝见。然而谋臣没有这样做,反而率军退去,又与魏氏讲和,使魏氏重新收拢亡国之民,聚集离散的百姓,重新立社稷之主、设置宗庙;这就是第二次失去成就霸王之业的道路。从前穰侯治理秦国时,使用一个国家的军队,却想成就两个国家的功业【穰侯经营自己的封邑,所以说是两个国家】。因此军队长期暴露在外,士民在国内疲惫困弊,霸王的名声不能成就;这就是第三次失去成就霸王之业的道路。赵氏处在天下中央,是各种百姓杂居的国家;它的百姓轻浮而难以使用,号令不能贯彻,赏罚不能取信,地形也不便利,下面不能充分发挥百姓的力量,这本来就是亡国的形势。然而赵国不忧虑百姓,反而把全部士民召集起来,在长平之下驻军,争夺韩国的上党。大王下令击破赵军,攻取武安。正在这时,赵国上下互不亲近,贵戚彼此不信。如果此时攻取邯郸,攻下邯郸,控制崤山以东和河间,率军离开,向西攻打修武,越过华山、绛地,上党、代地四十六县,以及上党七十县,就可以不使用一副铠甲,不使一名士民劳苦,全都归秦所有。代地的上党不战就全部成为秦国的,东阳、河外不战就全部回归齐国,中山、呼沱以北不战就全部成为燕国的。这样一来赵国就会被攻取;赵国被攻取,韩国就会灭亡;韩国灭亡,楚国和魏国就不能独立;楚、魏不能独立,这一举就能使韩国归附、削弱魏国,攻取楚国,向东削弱齐国、增强燕国,决开白马津的堤口灌溉魏氏土地;这样一举,三晋就会灭亡,合纵也会失败。大王只需垂衣拱手等待,天下就会普遍归附服从,霸王的名声可以成就。然而谋臣没有这样做,反而率军退去,又与赵氏讲和。凭大王的英明、秦军的强盛,却放弃霸王的事业,连土地也未能得到,反而被亡国之赵欺骗,这就是谋臣的拙劣。况且赵国本应灭亡却没有灭亡,秦国本应称霸却没有称霸,天下已经因此衡量秦国谋臣一次了。秦国又调集全部士卒攻打邯郸,却不能攻下;士卒丢弃铠甲、背负弩弓,因战败恐惧而退却,天下又因此衡量秦国的力量第二次了。军队于是撤退,驻扎到李地附近。大王又合并军队前来,与赵军交战却不能取胜,又不能返回,双方疲惫后撤离。天下于是第三次衡量秦国的力量了。对内,天下衡量秦国谋臣;对外,天下看尽秦国兵力。由此看来,臣认为天下的合纵大概已经不能实现了。秦国内部,铠甲兵器疲敝,士民困苦,储蓄耗尽,田地荒芜,仓廪空虚;秦国外部,天下诸侯都抱有这种看法,而且十分坚定。希望大王对此深思。臣又听说:‘战战兢兢,每天都比前一天更加谨慎;如果谨慎地遵循正道,天下就可以拥有。’怎么知道是这样呢?从前商纣做天子时,率领天下百万甲兵,左边的军队饮用淇水,右边的军队饮用洹水。即使淇水干涸、洹水不流,仍能凭借这些军队同周武王抗衡。周武王只率领穿白色铠甲的三千人,交战一夜就攻破纣的国家,擒获纣本人,占有他的土地和百姓,天下没有人感到忧伤。智伯率领三国军队,在晋阳进攻赵襄主,决开水坝灌城,三个月后城池将要攻下。

襄主鑚▯筮占兆,以视利害,何国可降,乃使其臣张孟谈潜行而出,反知伯之约,得两国之众以攻智伯,禽其身以复襄主之初。今秦地折长补短,方数千里,名师数千百万。秦国之号令赏罚,地形利害,天下莫如也。以此与天下,天下可兼有也。臣昧死愿望见大王,言所以破天下之从,举赵亡韩,臣荆魏,亲齐燕,以成霸王之名,朝四隣诸侯之道。大王诚听其说,一举而天下之从不破赵,不破韩,不亡荆魏,不臣齐燕,不亲伯王之名,不成,四隣诸侯不朝。大王斩臣以狥国,以为王谋不忠者也【韩非子】又书曰【此亦初见秦之辞】臣非非难言也,所以难言者,言顺比滑泽,洋洋纚纚然,则见以为华而不实;敦祗恭厚,鲠固慎完,则见以为拙而不伦;多言繁称,连类比物,则见以为虚而无用;总微説约,径省而不饰,则见以为刿而不辨;激意亲近,探知人情,则见以为譛而不让;闳大广博,妙逺不测,则见以为夸而无用;纎计小谈,以具数言,则见以为陋言而近世;辞不悖逆,则见以为贪生而谀上;言而逺俗,诡躁人间,则见以为诞防;敏辨给繁于文采,则见以为史殊;释文学以质信言,则见以为鄙;时称诗书道法往古,则见以为诵此。臣非之所以难言而重患也。故度量虽正,未必听也;义理虽全,未必用也。大王若以此不信,则小者以为毁訾诽谤,大者患祸灾害死亡及其身。故子胥善谋而呉戮之,仲尼善説而匡围之,管夷吾实贤而鲁囚之。故此三大夫岂不贤哉,而三君不明也。上古有汤,至圣也;伊尹至智也。夫至智説至圣,然且七十説而不受,身执鼎俎为庖宰,昵近习亲而汤乃仅知其贤而用之。故曰:以至智説至圣,未必至而见受,伊尹説汤是也。以智説愚,必不听,文王説纣是也。故文王説纣而纣囚之。翼侯炙,▯侯腊,比干剖心,梅伯醢,夷吾束防,曹羁奔陈,伯里子道乞,傅説转鬻,孙子膑脚于魏,呉起收泣于防门,痛西河之为秦,卒支解于楚,公叔痤言国器反为悖,公孙鞅奔秦,闗龙逄斩,苌▯分胣,尹子穽于棘,司马子期死而浮于江,田明辜射,宓子贱,西门豹不鬭而死人手,董安于死而陈于市,宰予不免于田常,范睢折脇于魏。此十数人者,皆世之仁贤忠良有道术之士也,不幸而遇悖乱闇惑之主而死。然则虽贤圣不能逃死亡避戮辱者,何也?则愚者难説也。故君子难言也。且至言忤于耳而倒于心,非贤圣莫能听。愿大王熟察之也。【韩非子】韩非说秦存韩曰:韩事秦三十余年,出则为扞蔽,入则为蓆荐。秦特出鋭师取韩地而随之,怨悬于天下,功归于强秦。且夫韩入贡职,与郡县无异也。今日臣窃闻贵臣之计,举兵将伐韩。夫赵氏聚士卒,养从徒,欲赘天下之兵,明秦不弱,则诸侯必灭宗庙。欲西靣行其意,非一日之计也。今释赵之患而攘内臣之韩,则天下明赵氏之计矣。夫韩小国也,而以应天下四击,主辱臣苦,上下相与同忧久矣。脩守备,戒强敌,有蓄积,筑城池以守固。今伐韩未可一年而灭,拔一城而退,则权轻于天下,天下摧我兵矣。韩叛则魏应之,赵据齐以为原【若山原然】如此则以韩魏资赵,假齐以固其从,而以与争强,赵之福而秦之祸也。夫进而击赵,不能取;退而攻韩,弗能拔,则陷鋭之卒勤于野战,负任之旅罢于内攻,则合羣苦弱以敌,而共二万乗,非所以忘赵之心也。均如贵人之计,则秦必为天下兵质矣。陛下虽以金石相弊,则兼天下之日未也。今贱臣之进愚计,使人使荆,重币用事之臣,明赵之所以欺秦者,与魏质以安其心,从韩而伐赵。赵虽与齐为一,不足患也。二国事毕,则韩可以移书定也。是我一举,二国有亡形,则荆魏又必自服矣。故曰:兵者凶器也,不可不审用也。以秦与赵敌衡,加以齐,今又背韩而未有以坚荆魏之心,夫一战而不胜,则祸搆矣。计者所以定事也,不可不察也。韩秦强弱在今年耳。且赵与诸候隂谋久矣,夫一动而弱于诸侯,危事也。为计而使诸侯有意伐之心,至殆也。见二疎,非所以强于诸侯也。臣窃愿陛下之熟图之。秦王诏以韩客所上书言韩之不可举,下臣斯。斯其以为不然曰:秦之有韩,若人之有心腹之病也。处虚则防然【喻秦虚心待韩韩终为妨】若居湿地,着而不去,以极走则发矣。

译赵襄主用龟甲和蓍草占卜,观察利害,考虑哪个国家可以降服,于是派臣子张孟谈暗中出城,反过来破坏智伯的盟约,取得另外两国的军队来攻打智伯,擒获智伯本人,使赵襄主重新恢复原有局面。如今秦国土地取长补短,方圆数千里,精锐军队数十万、上百万。秦国的号令赏罚、地形利弊,天下没有比得上的。凭借这些条件同天下争战,天下可以兼并而拥有。臣冒死希望能够拜见大王,陈说如何攻破天下的合纵,攻取赵国、灭亡韩国,使楚国和魏国臣服,使齐国亲近燕国,以成就霸王的名声,使四邻诸侯朝见。大王如果确实听从臣的说法,却一举不能攻破天下的合纵,不能攻破赵国,不能攻破韩国,不能灭亡楚、魏,不能使齐、燕臣服,不能使霸王的名声亲近、成就,不能使四邻诸侯朝见,那么大王就斩杀臣,以示国人,作为替大王谋划却不忠的人【《韩非子》】。又有一篇书说【这也是韩非第一次拜见秦王时的言辞】:臣韩非并不是不善于说话,之所以难以说话,是因为言辞顺畅华丽、洋洋洒洒,就会被认为华而不实;言辞敦厚恭敬、刚直谨慎,就会被认为笨拙而不合事理;说得多、称述繁复,连续类比事物,就会被认为空虚无用;概括细微道理、言辞简约直截而不加修饰,就会被认为尖刻而缺乏辩才;激发感情、接近亲信、探察人情,就会被认为是在进谗而不知谦让;宏大广博、精妙深远而不可测度,就会被认为夸张而无用;只谈细小计策,以具体数字说明,就会被认为是浅陋之言、迎合近世;言辞不悖逆,就会被认为贪生怕死、谄媚君上;言语远离世俗、怪异躁急,就会被认为荒诞妄言;机敏善辩、文辞繁丽,就会被认为像史官而怪异;抛开文学修辞而用质朴可信的话,就会被认为鄙陋;时时称述《诗》《书》、道术和古代法则,就会被认为只是在背诵这些东西。这些就是臣韩非难以进言而且深感忧患的地方。因此,即使衡量得正确,也未必会被听取;即使义理完备,也未必会被采用。大王如果因此不相信臣,小的会认为这是毁谤诽谤,大的则会使祸患、灾害和死亡降临自身。所以伍子胥善于谋划却被吴国杀死,孔仲尼善于游说却被围困于匡地,管夷吾确实贤能却被鲁国囚禁。所以这三位大夫难道不贤能吗?只是三位君主不明智罢了。上古有商汤,是最圣明的人;伊尹,是最有智慧的人。最有智慧的人游说最圣明的人,尚且七十次游说而不被接受,只能亲自扛着鼎俎充任厨师,亲近、熟习并接近商汤,商汤才勉强知道他的贤能并任用他。所以说,以最高的智慧游说最圣明的人,也未必能及时被接受,伊尹游说商汤就是这样;以智慧游说愚昧的人,必定不会听从,周文王游说商纣就是这样。因此周文王游说纣王,反而被纣王囚禁。翼侯被炙烤,鬼侯被制成肉干,比干被剖心,梅伯被制成肉酱,夷吾被捆绑,曹羁逃奔陈国,伯里子沿路乞讨,傅说转卖为奴,孙子在魏国被砍断膝盖,吴起在临武君门下收泪,痛惜西河被秦国夺去,最终在楚国被肢解,公叔痤进言说某人是国家栋梁,反而被认为悖逆,公孙鞅逃奔秦国,关龙逄被斩杀,苌弘被剖腹,尹子被陷入棘地的坑中,司马子期死后尸体漂浮在江中,田明被车裂,宓子贱、西门豹没有争斗却死于他人之手,董安于死后陈尸于市,宰予不能免于田常之祸,范睢在魏国被折断肋骨。这十几个人,都是当世仁德贤能、忠良而有道术的人,却不幸遇到悖乱昏惑的君主而死。既然如此,即使贤人圣人也不能逃避死亡、躲开杀戮和羞辱,为什么呢?”},{ 因为愚昧的人难以劝说。所以君子也难以进言。况且至理之言逆耳而违心,除了贤人圣人,没有人能够听进去。希望大王仔细考察【《韩非子》】。韩非游说秦国,希望秦国保存韩国,说:“韩国侍奉秦国三十多年,对秦国来说,出兵时韩国可以作为屏障,入境时韩国只能充当席垫。秦国只是特意出动精锐军队夺取韩国土地,随后又离开,怨恨悬挂于天下,功劳归于强大的秦国。况且韩国向秦国进贡履行职务,与秦国的郡县没有什么不同。今天臣私下听说贵国大臣的计策,要出兵攻打韩国。赵氏正在聚集士卒、豢养合纵党徒,想联合天下军队,显示秦国并不强大;如果这样,诸侯一定会灭掉秦国的宗庙。想向西实行他们的意图,并不是一天两天的谋划。如今放下赵国的祸患,却排除内部臣属韩国的忧患,天下就会看清赵氏的计策。韩国是小国,却要应对天下四面攻击;君主受辱、臣民困苦,上下共同忧患已经很久了。韩国修整守备,警戒强敌,积蓄粮食,修筑城池以求坚固。如今攻打韩国,不能在一年之内灭亡它;攻下一座城就退兵,那么秦国的权势会在天下减轻,天下就会摧毁秦军。韩国叛变,魏国就会响应;赵国占据齐国,把它作为依托【像山原一样】。这样就是拿韩国、魏国资助赵国,借助齐国巩固合纵,再同秦国争强,这是赵国的福分、秦国的祸患。向前进攻赵国,不能攻取;后退攻打韩国,也不能攻下,那么陷入锐利战斗的士卒会疲劳于野战,背负军需的队伍会疲惫于内部攻城;这样就会使群国联合起来,以疲弱之势对抗秦国,共同对付万乘之秦,这不是消除赵国意图的办法。”},{ 如果完全按照贵国大臣的计策行事,秦国必定成为天下军队攻击的对象。陛下即使用金石般坚固的力量与天下相抗,也还不到兼并天下的时候。如今臣卑微,进献一个愚计:派人出使楚国,带厚重的财币贿赂楚国掌权的大臣,说明赵国欺骗秦国的原因;再同魏国交换人质以安定其心,联合韩国攻打赵国。赵国即使与齐国联合,也不足以忧虑。两国的事情办完后,韩国就可以用书信安定。这样一次行动,两个国家已经显出灭亡的形势,那么楚国、魏国又一定会自行服从。因此说,军队是凶器,不可不慎重使用。以秦国和赵国对抗,再加上齐国,如今又背弃韩国,却没有办法坚定楚国、魏国的心,一旦交战不能胜利,祸患就会酿成。计谋是用来决定事情的,不可不察看。韩国和秦国的强弱,就在今年决定。况且赵国与诸侯暗中谋划已经很久,一旦行动而使秦国在诸侯面前示弱,是危险的事。制定计策却使诸侯产生攻打秦国的意图,那就接近危亡了。显出两方面的疏漏,不是用来在诸侯中增强实力的办法。臣私下希望陛下认真谋划。秦王下诏,把韩国宾客上书中所说韩国不可攻取的言论交给李斯。李斯认为并非如此,说:“秦国拥有韩国,就像人有心腹之病。处在空虚状态时,病势会暂时缓解【比喻秦国空出心力等待韩国,韩国终将成为秦国的妨害】;如果处在湿地,病邪滞留不去,一旦极力奔走,病就会发作。”

夫韩虽臣于秦,未甞不为秦。病今若有卒报之事,韩不可信也。秦与赵为难,荆苏使齐,未知何如。以臣观之,则齐赵之交,未必以荆苏絶也。若不絶,是悉赵而应二万乗也。夫韩不服秦之义而服于强也。今专于齐赵,则韩必为腹心之病而发矣。韩与荆有谋,诸侯应之,则秦必复见崤塞之患。非之来也,未必不以其能存韩也为重于韩也。辩説属辞,饰非诈谋,以钓利于秦,而以韩利闚陛下。夫秦韩之交亲,则非重矣。此自便之计也。臣恐陛下淫非之辩,而听其盗心,因不详察事情。今以臣愚议,秦发兵而未名所发,则韩之用事者以事秦为计矣。臣斯请往见韩王,使来入见大王,见之因内其身而勿遣,稍召其社稷之臣,以与韩王为市,则韩可深割也。因令象武发东郡之卒,闚兵于境上而未名所之,则齐人惧而从苏之计,是我兵未出而劲韩以威擒强齐以义从矣。闻于诸侯,赵氏破胆,荆人狐疑,必有忠计。荆人不动,魏不足患也,则诸侯可蚕食而尽。赵氏可得与敌矣。愿陛下幸察愚臣之计,无忽。秦遂遣斯使韩【韩非子】韩非子【存韩】李斯往诏韩王,未得见,因上书曰:昔秦、韩戮力一意,以不相侵,天下莫敢犯。如此者数世矣。前世五诸侯相与共伐韩,秦发兵以救之。韩居中国,地不能满千里,而所以得与诸侯班位于天下,君臣相保者,以世世相教事秦之力也。先时五诸侯共伐秦,韩反与诸侯先为鴈行,以向秦军于闗下矣。诸侯兵困力极,无柰何。诸侯兵罢,杜仓相秦,起兵发将以报天下之怨,而失攻荆。荆令尹患之曰:夫韩以秦为不义,而与秦兄弟共苦天下已,又背秦先为鴈行以攻闗。韩则居中国,展转不可知,天下共割韩上地十城以谢秦,解其兵。夫韩甞一背秦而国迫地侵,兵弱至今,所以然者,听奸臣之浮説,不权事实,故虽杀戮奸臣,不能使韩复强。今赵欲聚兵士卒,以秦为事,使人来借道,言欲伐秦。欲伐秦,其势必先韩而后秦。且臣闻之,唇亡则齿寒。夫秦、韩不得无同忧,其形可见。魏欲发兵以攻韩,秦使人将使者于韩。今秦王使臣斯来,而不得见,恐左右袭曩奸臣之谋,使韩复有亡地之患。臣斯不得见,请归报秦,韩之交必絶矣。斯之来使,以奉秦王之欢,心愿効便计,岂陛下所以逆贱臣者耶?臣斯愿一得见,前进道愚计,退就葅戮,愿陛下有意焉。今杀臣于韩,则大王不足以强。若不听臣之计,则祸必搆矣。秦发兵不留行,而韩之社稷忧矣。臣斯暴身于韩之市,则虽欲察贱臣愚忠之计,不可已。邉鄙残国,固守,鼓铎之声闻于耳,而乃用臣斯之计晚矣。且夫韩之兵于天下可知也。今又背强秦,夫弃城而败军,则反掖之冦必袭城矣。城尽则聚散,聚散则无军矣。使城固守,则秦必兴兵而围王一都,道不通则难必谋,其势必不救。左右计之者不用,愿陛下熟图之。若臣斯之所言有不应事实者,愿大王幸使得毕辞于前,乃就吏诛,不晚也。秦王饮。食不甘,游观不乐,意专在图赵。使臣斯来言,愿得身见,因急与陛下有计也。今使臣不通,则韩之信未可知也。夫秦必释赵之患,而移兵于韩,愿陛下幸复察图之,而赐臣报决【按:非既入秦,李斯忌而间之,并载斯语,然不宜在韩非书中】大梁人尉缭来説秦王曰:「以秦之强,诸侯譬如郡县之臣,但恐诸侯合从翕而出不意,此乃智伯、夫差、湣王之所以亡也。愿大王毋爱财物,赂其豪臣以乱其谋,不过亡三十万金,则诸侯可尽。」秦王从其计,见尉缭亢礼,衣服食饮与缭同。缭曰:「秦王为人,蜂凖,长目,挚鸟膺,豺声,少恩而虎狼心。居约易出人下,得志亦轻食人。我布衣,然见我常身自下。我诚使秦王得志于天下,天下皆为虏矣,不可与久游。」乃亡去。秦王觉,固止之,以为秦国尉,卒用其防【秦始皇本纪】十一年,吕不韦之河南【六国年表】以李斯为丞相,王翦攻阏与、橑杨,皆并为一军。剪将十八日军归,斗食以下【斗食官秩也】什推二人从军,取邺、安阳。王翦、桓齮、杨端和攻赵,邺取九城【以上《秦始皇本纪】十二年,吕不韦徙蜀,自杀【通鉴纲目】史【吕不韦传】文信侯就国河南,嵗余,诸侯賔客使者相望于道,请文信侯。秦王恐其为变,乃赐文信侯书曰:「君何功于秦,秦封君河南,食十万户?君何亲于秦,号称仲父?其与家属徙处蜀。」吕不韦自度稍侵,恐诛,乃饮酖而死。史【始皇本纪】文信侯不韦死,窃▯其舍人。临者,晋人也,皆逐出之。秦人六百石以上夺爵迁,五百石以下不临迁,勿夺爵。令自今以来,操国事不道,如嫪毐、不韦者,籍其门,视此。秋,复嫪毐舍人迁蜀者。天下大旱,六月至八月乃雨。

译韩国虽然臣服于秦国,却未必不替秦国效力;一旦有突然发生的事情,韩国就不可信。秦国与赵国发生争端,楚国派苏代出使齐国,不知道结果会怎样。臣看来,齐国和赵国的交往未必会因苏代而断绝;如果不能断绝,赵国就会全部出动,联合两万乘之国来应战。韩国并不是出于义理服从秦国,而是服从强者。如今秦国专心对付齐国、赵国,韩国一定会成为心腹之病并发作。韩国与楚国有谋划,诸侯响应,秦国就一定会再次遭遇崤山关塞的祸患。韩非此次来秦,未必不是因为他把保存韩国看得比韩国本身还重要。他铺陈辩说、修饰错误和欺诈的谋略,是想从秦国钓取利益,并借韩国的利益窥探陛下。秦、韩关系亲近,韩非的地位就会更重要。这只是使自己便利的计策。臣恐怕陛下沉溺于韩非的辩说,听信他窃取私利的内心,因而不能详察事情。现在依臣愚见,秦国发兵,却不说明出兵的目标,那么韩国掌权的人就会把侍奉秦国作为计策。臣李斯请求前往拜见韩王,使他来入朝拜见大王;见到他后,就把他留在秦国,不要遣返,逐渐召来韩国掌握社稷的大臣,与韩王进行交易,这样韩国就可以被深深割取。再让象武调发东郡士卒,在边境上陈列军队,却不说明要进攻哪里,那么齐人就会害怕而接受苏代的计策;这样秦军尚未出动,就能以威势迫使韩国强力归附,以义理使强大的齐国服从。如果这些情况被诸侯听闻,赵氏就会吓破胆,楚人也会狐疑不定,其中必定会出现忠诚的计策。楚人不采取行动,魏国就不值得忧虑了;这样,诸侯便可以像蚕食桑叶一样逐步消灭。赵氏也就可以取得并与之抗敌了。希望陛下幸加察看愚臣的计策,不要忽视。于是秦国派李斯出使韩国。《韩非子·存韩》:李斯前往韩国,奉秦王诏令,却没有能够见到韩王,于是上书说:从前秦、韩合力同心,为了互不侵犯,天下没有谁敢进犯。这样已经有好几代了。前代五国诸侯曾共同攻打韩国,秦国出兵救援。韩国处在中原,土地不足千里之广,但之所以能够与诸侯并列于天下,君臣能够相互保全,是因为世世代代相互教导、侍奉秦国的力量。先前五国诸侯共同攻打秦国时,韩国反而先同诸侯排成雁行,在函谷关下迎击秦军。诸侯军队困乏、力量耗尽,实在无可奈何。诸侯退兵后,杜仓任秦相,起兵派将,以报天下的怨恨,却没有能够攻打楚国。楚国令尹忧虑此事,说:韩国认为秦国不义,已经与秦国像兄弟一样共同承受天下的困苦,却又背叛秦国,先同诸侯排成雁行攻打函谷关。韩国处在中原,反复无常,实在难以预料;天下各国共同割让韩国上党的十座城邑来向秦国谢罪,使秦国解除兵力。韩国曾经有一次背叛秦国,国家便受到压迫、土地受到侵夺,兵力衰弱直到今天,原因就在于听信奸臣的浮泛言论,不根据事实权衡,所以即使杀了奸臣,也不能使韩国重新强盛。如今赵国想要聚集兵力,以对付秦国为要务,派人来借道,说要攻打秦国。既然想攻打秦国,按形势必定先攻韩国,然后才攻秦国。况且臣听说,嘴唇没有了,牙齿就会感到寒冷。秦、韩两国不可能不共同忧患,彼此的形势是很明显的。魏国想要发兵攻打韩国,秦国已经派人带着使者来到韩国。如今秦王派臣李斯前来,却不能见到韩王,恐怕大王左右近臣又沿袭先前奸臣的谋略,使韩国再次遭受丧失土地的祸患。臣李斯不能见到大王,只好回去向秦王报告,韩国与秦国的交往一定会断绝。李斯此次出使,是为了奉承秦王的心意;臣心中愿意献上有利的计策,难道这就是陛下拒绝、轻视臣的原因吗?臣李斯希望能够见大王一面,当面进献愚计;即使退下来接受刑戮,也心甘情愿,希望陛下能够考虑。如今如果在韩国杀掉臣,韩王也不能因此而变强;如果不听臣的计策,祸患必定形成。秦国一旦发兵,必将迅速前进而不停留,韩国的社稷就要忧虑了。臣李斯若暴尸于韩国市集,即使大王想察看臣这个卑微之臣的愚忠之计,也来不及了。边境残破,国家只能固守,鼓铎的声音传到耳中,那时才采用臣李斯的计策,就已经晚了。况且韩国的兵力在天下间是有目共睹的。如今又背叛强大的秦国,如果弃城而军队败散,那么反掖之寇必定会袭击城池。城池全失,军队就会聚散;军队聚散,就没有军队了。假如坚守城池,秦国必定发兵包围韩国都城;道路不通,灾难必然接踵而来,形势决定了秦国不会救援。左右谋划此事的人若不被采用,希望陛下深思熟虑。如果臣李斯所说的有不符合事实之处,希望大王幸许臣在您面前把话说完,然后再交给执法官诛杀,也还不晚。秦王因此饮食不香,游览观赏也不快乐,心意专门放在谋划攻打赵国上。他派臣李斯前来传话,希望亲自见到韩王,以便急切地同陛下商议计策。如今使臣不能通达,那么韩国的诚信就无法知道了。秦国一定会放下赵国的祸患,把兵力转移到韩国,希望陛下再次察看并谋划此事,并赐臣一个答复。大梁人尉缭来游说秦王说:“凭秦国的强大,诸侯就好比郡县的臣属;只是担心诸侯联合起来,突然发动出人意料的行动,这正是智伯、夫差、湣王灭亡的原因。希望大王不要吝惜财物,用财物贿赂诸侯的豪臣来扰乱他们的谋划,不过损失三十万金,诸侯就可以全部消灭。”秦王听从了他的计策,接见尉缭时行抗礼,衣服、饮食都与尉缭相同。尉缭说:“秦王这个人,鼻头像蜂,眼睛细长,胸部像猛禽,声音像豺狼,缺少恩德而怀有虎狼之心。他处在困厄时容易屈居人下,一旦得志也会轻视供养他的人。我是平民,但他平常见到我,总是亲自对我谦下。我如果真让秦王在天下得志,天下人都会成为俘虏,不能同他长久相处。”于是逃走了。秦王察觉后,坚持挽留他,任命他为秦国尉,最终采用了他的防备之策。十一年,吕不韦迁居河南。秦王任命李斯为丞相。王翦攻打阏与、橑杨,两支军队合并为一军。王翦率军十八日后回军,挑选斗食以下官员,每十人推举两人随军,攻取邺、安阳。王翦、桓齮、杨端和攻打赵国,攻取邺地九座城池。十二年,吕不韦迁往蜀地,自杀。《史记·吕不韦传》:文信侯前往自己的封国河南居住。一年多以后,诸侯的宾客和使者在道路上络绎不绝,都来请见文信侯。秦王害怕他发生变乱,于是赐给文信侯一封书信说:“您对秦国有什么功劳,秦国封您在河南,给您十万户的食邑?您同秦国有什么亲属关系,竟号称仲父?您应当同家属迁居蜀地。”吕不韦估量自己逐渐受到侵逼,害怕被诛杀,于是饮毒酒而死。《史记·始皇本纪》:文信侯吕不韦死后,有人偷偷埋葬了他的舍人。前来吊丧的人是晋地人,全都被驱逐出去。秦人中六百石以上的官员夺去爵位并迁徙,五百石以下的官员不许前来吊丧,迁徙但不夺爵。命令从今以后,掌握国事而行为不正,像嫪毐、吕不韦这样的人,抄没其家族,按照此例办理。秋季,又将嫪毐的舍人中被迁往蜀地的人召回。天下发生大旱,从六月到八月才下雨。

十三年,桓齮攻赵平阳,杀赵将扈輙,斩首十万。王之河南,赵以李牧为大将军,击秦军于宜安,大破之,走桓齮。正月,彗星见东方。十四年,桓齮攻赵,军于平阳,取宜安,破之,杀其将军。定平阳、武城。秦攻赵,李牧与秦战肥下,却之。韩非使秦,秦用李斯谋,留非死云阳。韩王请为臣【以上《秦始皇本纪】史【韩非子传】韩非使秦,王秦王悦之,未信用。李斯、姚贾害之,毁之曰:「韩非,韩之诸公子也。今王欲并诸侯,非终为韩,不为秦,此人之情也。今王不用,久留而归之,此自遗患也。不如以过法诛之。」秦王以为然,下吏治非。李斯使人遗非药,使自杀。韩非欲自陈,不得见秦王,后悔之,使人赦之,非已死矣【国防秦王谏非与此不同】其著书传于后世。十五年,大兴兵。一军至邺,一军至太原,取狼孟。攻番吾,李牧击破秦军,南距韩、魏。地动。燕太子丹质于秦,自秦亡归。十六年九月,发卒受地,韩南阳假守腾。初令男子书年。魏献地于秦,秦置丽邑。代地大动,自乐徐以西北至平隂,台屋墙垣大半壊,地坼,东西百三十步。十七年,内史腾攻韩,得韩王安,尽纳其地,以其地为郡,名曰頴川。地动。华阳太后卒。民大饥。十八年,大兴兵攻赵,王剪将,上地下井陉,端和将河内,羗瘣伐赵,端和围邯郸城。十九年,王剪、羗瘣尽定取赵地东阳,得赵王。引兵欲攻燕,屯中山。秦王之邯郸,诸甞与王生赵时母家有仇怨,皆阬之。秦王还,从太原、上郡归。秦王母太后崩,赵公子嘉率其宗数百人之代,自立为代王,东与燕。兵合,军上谷。大饥【以上秦始皇夲纪】史【吕不韦传】始皇太后薨,与庄襄王防▯茝阳。二十年,燕太子丹患秦兵至国,恐,使荆轲刺秦王。秦王觉之,体解轲以狥。而使王剪、辛胜攻燕。燕、代发兵撃秦军,秦军破。燕易水之西【秦始皇本纪】史【刺客传】荆轲至秦,持千金之资币物,厚遗秦王宠臣中庶子▯嘉。嘉为先言于秦王曰:“燕王诚振怖大王之威,不敢举兵以逆军吏,愿举国为内臣,比于诸侯之列,给贡职如郡县,而得奉守先王之宗庙。恐惧不敢自陈,谨斩樊于期之头及献燕督亢之地图,函封燕王拜送于庭,使使以闻大王。唯大王命之。”秦王闻之,大喜,乃朝服,设九賔,见燕使者咸阳宫。荆轲奉樊于期头函,而秦舞阳奉地图匣,以次进至陛。秦舞阳色变振恐,君臣怪之。荆轲顾笑舞阳,前谢曰:“北番蛮夷之鄙人,未甞见天子,故振慴。愿大王少假借之,使得毕使于前。”秦王谓轲曰:“取舞阳所持地图。”轲既取图奏之,秦王发图,图穷而匕首见。因左手把秦王之袖,而右手持▯首揕之,未至身。秦王惊,自引而起,袖絶拔剑,剑长操其室,时惶急剑坚,故不可立拔。荆轲逐秦王,秦王环柱而走。羣臣皆愕,卒起不意,尽失其度。而秦法,羣臣侍殿上者不得持尺寸之兵,诸郎中执兵皆陈殿下,非有诏召不敢上。方急时,不及召下兵,以故荆轲乃逐秦王。而卒惶急无以击轲,而以手共抟之。是时,侍医夏无且以其所奉药囊提荆轲也。秦王方环柱走,卒惶急不知所为,左右乃曰:“王负剑!负剑!”遂拔以击荆轲,防其左股。荆轲废,乃引其匕首以擿秦王,不中,中铜柱。秦王复击轲,轲被八创。轲自知事不就,倚柱而笑,箕倨以骂曰:“事所以不成者,以欲生刼之,必得约契以报太子也。”于是左右既前杀轲,秦王不怡者良久。已而论功赏羣臣及当坐者,各有差。而赐夏无且黄金二百镒,曰:“无且爱我,乃以药囊提荆轲也【燕丹子】荆轲刺秦王,右首执匕首,左首揕其袖。秦王曰:“今日之事,从子计矣,乞听琴声而死。”琴女鼔琴,琴声曰:“罗谷单衣可裂而絶,三尺屏风可超而越,鹿庐之剑可负而拔。”王于是奋袖超屏风,走之。轲不解琴,故及于难。荆轲拔▯首,掷秦王,不中,中铜柱,入尺。荆轲为燕太子丹刺秦王,后诛轲九族。其后恚怒不已,复夷轲之一里,一里皆灭。故曰町町】鲁。句践已闻荆轲之刺秦王,私曰:「嗟乎!惜哉!其不讲于刺剑之术也。甚矣,吾不知人也。曩者吾叱之,彼乃以我为非人也。」于是秦王大怒,益发兵诣赵,诏王翦军以撃燕。十月而拔蓟城,燕王喜、太子丹等尽率其精兵,东保于辽东。二十一年,王贲攻蓟,乃益发卒诣王翦军,遂破燕太子军,取燕蓟城,得太子丹之首。燕王东収辽东而王之【史·秦始皇本纪】史【刺客传】秦李信追撃燕王急,代王嘉乃遗燕王喜书曰:“秦所以尤追燕急者,以太子丹故也。今王诚杀丹献之秦王,秦王必解,而社稷幸得血食。”其后李信追丹,丹匿衍水中,燕王乃使使斩太子丹欲献之秦,秦复进兵攻之。王翦谢病老归,新郑反,昌平君徙于郢。大雨雪,深二尺五寸。

译十三年,桓齮攻打赵国平阳,杀死赵将扈辄,斩首十万人。秦王前往河南。赵国任用李牧为大将军,在宜安攻击秦军,大败秦军,桓齮败逃。正月,彗星出现在东方。十四年,桓齮攻打赵国,在平阳驻军,攻取宜安并击破赵军,杀死赵国将军。平定平阳、武城。秦国攻打赵国,李牧在肥下与秦军交战,将秦军击退。韩非出使秦国,秦国采用李斯的谋划,把韩非扣留在云阳,后来韩非死在那里。韩王请求成为秦国的臣属。《史记·韩非子传》:韩非出使秦国,秦王很喜欢他,却没有任用他。李斯、姚贾嫉恨韩非,诋毁他说:“韩非是韩国的公子。如今大王想要吞并诸侯,韩非终究会站在韩国一边,不会站在秦国一边,这是人之常情。如今大王不任用他,长久扣留后又放他回去,这是自己留下祸患。不如用违法的罪名把他杀掉。”秦王认为有理,就把韩非交给狱吏审治。李斯派人送给韩非毒药,让他自杀。韩非想要亲自申辩,却不能见到秦王。秦王后来后悔,派人赦免他,但韩非已经死了。韩非所著的书流传于后世。十五年,大规模兴兵。一支军队到达邺地,另一支军队到达太原,攻取狼孟。秦军攻打番吾,李牧击破秦军,向南抵御韩国、魏国。发生地震。燕太子丹作为人质在秦国,从秦国逃亡回燕。十六年九月,征发士卒接受土地,韩国任命南阳郡的假守腾。开始命令男子登记年龄。魏国向秦国献出土地,秦国设置丽邑。代地发生强烈地震,从乐徐以西北直到平阴,楼台、房屋、墙壁大半倒塌,地面裂开,东西长一百三十步。十七年,内史腾攻打韩国,俘获韩王安,把韩国全部土地交纳给秦国,并把这片土地设置为郡,命名为颍川。发生地震。华阳太后去世。百姓发生大饥荒。十八年,大规模兴兵攻打赵国。王翦率领上党一带的军队攻下井陉,杨端和率领河内军队,羌瘣攻伐赵国,杨端和包围邯郸城。十九年,王翦、羌瘣全部平定并攻取赵国东阳之地,俘获赵王。秦军引兵想要攻打燕国,在中山驻屯。秦王前往邯郸,曾经在秦王还是赵国人时与其母族有仇怨的人,全部被活埋。秦王返回,从太原、上郡回去。秦王的母亲太后去世,赵国公子嘉率领宗族数百人前往代地,自立为代王,向东与燕国联合。军队会合后,驻扎在上谷。发生大饥荒。《史记·吕不韦传》:始皇的太后去世,与庄襄王合葬在茝阳。二十年,燕太子丹担心秦军攻至燕国,十分恐惧,派荆轲刺杀秦王。秦王察觉了这件事,把荆轲肢解后示众。又派王翦、辛胜攻打燕国。燕国、代国发兵攻击秦军,秦军将其击破,燕军退到易水以西。《史记·刺客列传》:荆轲到达秦国,带着价值千金的财物礼品,丰厚地赠送给秦王的宠臣、中庶子蒙嘉。蒙嘉先在秦王面前替他说:“燕王确实震恐于大王的威势,不敢发兵抵抗秦国的军官,希望举全国成为秦国的内臣,列于诸侯之中,像郡县一样供给贡赋和职事,同时能够奉守先王的宗庙。只是恐惧,不敢亲自陈述,谨慎地斩下樊于期的头以及献上燕国督亢的地图,用匣子封好,由燕王在朝廷上拜送,派使者把这些事报告给大王,一切听凭大王吩咐。”秦王听了非常高兴,于是穿上朝服,设置九宾之礼,在咸阳宫接见燕国使者。荆轲捧着装有樊于期头颅的匣子,秦舞阳捧着地图匣,依次前进到达台阶。秦舞阳脸色变了,身体发抖恐惧,秦王君臣都对此感到奇怪。荆轲回头对秦舞阳笑了笑,上前谢罪说:“北方蛮夷中的粗鄙之人,从来没有见过天子,所以害怕发抖。希望大王稍加宽容,使他能够在您面前完成使命。”秦王对荆轲说:“取来秦舞阳所拿的地图。”荆轲取出地图呈上,秦王展开地图,地图展开到尽头,匕首显露出来。荆轲于是左手抓住秦王的衣袖,右手拿匕首刺秦王,但还没有刺到身体。秦王惊慌,自己挣脱站起,衣袖被扯断,拔剑;剑很长,紧贴在剑鞘中,当时情势惶急,剑卡得很紧,所以不能立即拔出。荆轲追赶秦王,秦王绕着铜柱逃跑。群臣都惊愕不已,事情突然发生、出乎意料,全都失去了常态。按照秦国法律,侍立在殿上的群臣不得携带哪怕一寸长的兵器;其他郎中拿着兵器,都排列在殿下,没有诏令召唤不敢上殿。事情正紧急时,来不及召唤殿下的卫士,因此荆轲才能追赶秦王。卫士们仓促惊慌,无法用兵器攻击荆轲,只能一起用手搏斗。当时,侍医夏无且用自己所奉持的药囊投击荆轲。秦王正绕柱逃跑,仓促惊慌,不知道怎么办,左右近臣便说:“大王把剑背在背上!”秦王于是拔剑击荆轲,砍伤他的左大腿。荆轲行动不便,便拿起匕首掷向秦王,没有击中,击中了铜柱。秦王又攻击荆轲,荆轲身受八处创伤。荆轲知道事情不能成功,靠着铜柱大笑,像簸箕一样张开双腿坐着,骂道:“事情之所以没有成功,是因为我想活捉秦王,必定要先得到契约来报答太子。”这时左右近臣上前杀死荆轲,秦王很久都不高兴。后来评定功劳,赏赐群臣以及应当获罪的人,各有不同。又赐给夏无且黄金二百镒,说:“夏无且爱护我,所以用药囊投击荆轲。《燕丹子》:荆轲刺秦王时,右手拿着匕首,左手刺向秦王的衣袖。秦王说:‘今天的事情,就依从您的谋划了,请让我听一听琴声再死。’ 弹琴的女子弹奏琴曲,琴声说:“罗谷的单衣可以撕裂断开,三尺高的屏风可以跃过,鹿庐之剑可以背负并拔出。”秦王于是奋力挥袖跃过屏风,继续逃跑。荆轲不懂琴曲的意思,所以遭遇了祸难。荆轲拔出匕首,掷向秦王,没有击中,击中铜柱,插入一尺。荆轲替燕太子丹刺杀秦王,后来秦王诛灭荆轲九族。此后秦王仍然愤怒不止,又把荆轲所居的里夷灭,整个里的人都被杀尽。因此有“町町”之说。《鲁》:越王句践已经听说荆轲刺秦王的事情,私下说:“唉,可惜啊!他没有学会用剑刺杀的技术。太过分了,我真不了解人。先前我呵斥他,他竟然因此认为我不是人。”于是秦王大怒,更加发兵前往赵国,命令王翦的军队攻打燕国。十个月后攻下蓟城,燕王喜、太子丹等人率领全部精锐部队,向东退守辽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里〕 二十一年,王贲攻打蓟城,于是又增派士卒到王翦的军中,终于击破燕太子的军队,攻取燕国蓟城,得到太子丹的首级。燕王向东收取辽东之地,并在那里称王。《史记·刺客列传》:秦将李信紧急追击燕王,代王嘉于是送信给燕王喜说:“秦国之所以尤其急切地追赶燕国,是因为太子丹的缘故。如今大王如果确实杀死太子丹,把他的首级献给秦王,秦王一定会解除怒意,燕国的社稷或许还能得到祭祀。”后来李信追捕太子丹,太子丹藏在衍水中。燕王于是派使者斩杀太子丹,想把他的首级献给秦王,秦国又进兵攻打燕国。王翦以有病年老为由辞职归乡。新郑反叛,昌平君迁居郢地。下了大雪,积雪深二尺五寸。

二十二年,王贲攻魏,引河沟灌大梁,大梁城壊,魏王请降,尽取其地【以上《秦始皇本纪】史【魏世家】太史公曰:吾适故大梁之墟,说者皆曰:「魏以不用信陵君,故削弱至于亡。」余以为不然。天方令秦平海内,其业未成,魏虽得阿衡之佐,曷益乎?二十三年,秦王复召王翦,强起之,使击荆,取陈以南至平舆,虏荆王【史·秦始皇本纪】王翦者,频阳东乡人也。少而好兵,事秦始皇。始皇既灭三晋,走燕王,而数破荆师。秦将李信者,年少壮勇,甞以兵数千逐燕太子丹,至于衍水中,卒破得丹。始皇以为贤勇,于是始皇问李信:“吾欲攻取荆,将军度用几何人而足?”李信曰:“不过用二十万人。”始皇问王翦,王翦曰:“非六十万人不可。”始皇曰:“王将军老矣,何怯也?李将军果势壮勇【势一作新】其言是也。”遂使李信及防恬将二十万,南伐荆。王翦言不用,因谢病归老于频阳。李信攻平与,防恬攻寝,大破荆军。信又攻鄢郢,破之,于是引兵而西,与▯恬防城父。荆人因随之,三日三夜不顿舍,大破李信军,入两壁,杀七都尉。秦军走。始皇闻之,大怒,自驰如频阳,见谢王翦曰:“寡人以不用将军计,李信果辱秦军。今闻荆兵日进而西,将军虽病,独忍弃寡人乎?”王翦谢曰:“老臣罢病悖乱,唯大王更择贤将。”始皇谢曰:“已矣,将军勿复言。”王翦曰:“大王必不得已用臣,非六十万人不可。”始皇曰:“为听将军计耳。”于是王翦将兵六十万人,始皇自送至灞上。王翦行,请美田宅园池甚众。始皇曰:“将军行矣,何忧贫乎?”王翦曰:“为大王将,有功终不得封侯,故及大王之向臣,臣亦及时以请园池为子孙业耳。”始皇大笑。王翦既至闗,使使还请善田者五辈。或曰:“将军之乞贷亦已甚矣。”王翦曰:“不然,夫秦王怛而不信人,今空秦国甲士而专委于我,我不多请田宅为子孙业以自坚,顾令秦王坐而疑我耶?”王翦果代李信击荆。荆闻王翦益军而来,乃悉国中兵以拒秦。王翦至,坚壁而守之,不肯战。荆兵数出挑战,终不出。王翦日休士洗沐,而善饮食抚循之,亲与士卒同食。久之,王翦使人问军中:“戏乎?”对曰:“方投石超距。”于是王翦曰:“士卒可用矣。”荆数挑战而秦不出,乃引而东。翦因举兵追之,令壮士击,大破荆军至蕲南,杀其将军项燕,荆兵遂败走。秦因乗胜畧定荆地城邑,嵗余虏荆王负刍,竟平荆地为郡县。因南征百越之君,而王翦子王贲与李信破定燕齐地【史王翦传】秦王以五百里地易鄢陵,鄢陵君辞而不受。使唐且谢秦王,秦王曰:“秦破韩灭魏,鄢陵君独以五十里地存者,吾岂畏其威哉?吾多其义耳。今寡人以十倍之地易之,鄢陵君辞而不受,是轻寡人也。”唐且避席对曰:“非如此也。夫不以利害为趣者,鄢陵也。夫鄢陵君受地于先君而守之,虽复千里,不得当,岂独五百里哉?”秦王忿然作色怒曰:“公亦曽见天子之怒乎?”唐且曰:“主臣未曽见也。”秦王曰:“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唐且曰:“大王亦甞见夫布衣韦带之士怒乎?”秦王曰:“布衣韦带之士怒也,解冠徒跣,以头顿地耳,何难知者?”唐且曰:“此乃匹夫愚人之怒耳,非布衣韦带之士怒也。夫专诸刺王僚,彗星袭月;奔星昼出,要离刺王子庆忌,苍隼击于台上;聂政刺韩王之季父,白虹贯日。此三人皆夫布衣韦带之士怒矣。与臣将四士含怒未发,搢厉于天下,无怒即已,一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即案匕首起,视秦王曰:‘今将是矣。’”秦王变色长跪曰:“先生就坐,寡人喻矣。秦破韩灭魏,鄢陵独以五十里地存者,徒用先生之故耳【説苑奉使】秦王游至郢,陈荆将项燕立昌平君为荆王,反秦于淮南。二十四年,王翦、防武攻荆,破荆军,昌平君死,项燕遂自杀【以上《史秦始皇本纪】

译二十二年,王贲攻打魏国,引黄河水灌入大梁,大梁城毁坏,魏王请求投降,秦国把魏国的全部土地都攻取了。《史记·魏世家》:太史公说:我曾到大梁的废墟,游说者都说:“魏国因为不任用信陵君,所以削弱直到灭亡。”我认为不是这样。上天正要让秦国平定天下,在事业尚未完成之时,魏国即使得到阿衡那样的辅佐,又有什么益处呢?二十三年,秦王再次召回王翦,强行起用他,让他攻打楚国,攻取陈地以南直到平舆,俘获楚王。王翦是频阳东乡人。年轻时喜爱军事,侍奉秦始皇。始皇灭亡三晋、使燕王逃亡之后,又多次击败楚军。秦将李信年轻而强壮勇猛,曾经率领数千军队追赶燕太子丹,追到衍水,最终击破并俘获太子丹。始皇认为他贤能勇敢,于是问李信:“我想攻取楚国,将军估计用多少人足够?”李信说:“不过二十万人。”始皇又问王翦,王翦说:“非六十万人不可。”始皇说:“王将军老了,怎么这样胆怯?李将军果然势头强盛而勇敢,他的话是对的。”于是派李信和蒙恬率领二十万人,向南攻打楚国。王翦的意见没有被采用,于是称病辞职,回频阳养老。李信攻打平舆,蒙恬攻打寝地,大败楚军。李信又攻打鄢郢,击破楚军,于是引兵向西,与蒙恬会合于城父。楚人乘机跟踪追击他们,三天三夜不停驻,大败李信的军队,攻入秦军两座营垒,杀死七名都尉。秦军逃走。始皇听到消息后大怒,亲自驰马到频阳,见到王翦后道歉说:“寡人因为没有采用将军的计策,李信果然使秦军蒙受耻辱。如今听说楚军日益向西推进,将军即使有病,难道忍心抛弃寡人吗?” 王翦辞谢说:“老臣疲惫多病,昏乱糊涂,只请大王另选贤能的将领。”始皇道歉说:“够了,将军不要再说了。”王翦说:“大王如果一定不得已要任用臣,非六十万人不可。”始皇说:“只是听从将军的计策罢了。”于是王翦率领六十万人,始皇亲自送到灞上。王翦出发时,请求很多肥沃的田地、住宅、园林和池苑。始皇说:“将军出征吧,为什么还担心贫穷呢?”王翦说:“替大王率军,即使有功,最终也未必能封侯,所以趁大王现在厚待臣,臣也及时请求园林池苑,作为子孙的产业。”始皇大笑。王翦到了函谷关,又派使者回来,请求良田,前后五次。有人说:“将军求取财物,也太过分了。”王翦说:“不是这样。秦王性情多疑而不信任人,如今把全国的武装士卒都空出来,专门交给我;我如果不多请求田宅作为子孙的产业来使自己坚定,难道反而让秦王坐在那里怀疑我吗?”王翦果然代替李信攻打楚国。楚国听说王翦增兵前来,于是出动全国军队抵抗秦军。王翦到达后,坚守营垒,不肯交战。楚军多次出兵挑战,他始终不出战。王翦每天让士卒休息、洗浴,并给他们丰厚的饮食,抚慰安抚他们,亲自同士卒一起吃饭。过了很久,王翦派人询问军中:“士卒们在做游戏吗?”回答说:“正在投石、跳远。”于是王翦说:“士卒可以使用了。”楚军多次挑战,而秦军不出战,楚军于是领兵向东撤退。王翦乘机发兵追赶,命令壮士攻击,在蕲地以南大败楚军,杀死楚国将军项燕,楚军于是败退逃走。秦军乘胜攻取并平定楚国的城邑。一年多以后俘获楚王负刍,最终把楚地平定为郡县。于是向南征讨百越的君长,王翦的儿子王贲又与李信攻破并平定燕国、齐国的土地。《史记·王翦传》:秦王想用方圆五百里的土地交换鄢陵,鄢陵君推辞不接受。秦王派唐且向秦王解释,秦王说:“秦国攻破韩国、灭掉魏国,鄢陵君唯独凭五十里土地保存下来,难道我是害怕他的威势吗?我只是赞许他的义气罢了。如今寡人用十倍的土地交换,鄢陵君却推辞不接受,这是轻视寡人。”唐且离开座位回答说:“不是这样。鄢陵君是不把利害得失作为取舍标准。鄢陵君从先君那里接受土地并守护它,即使再增加到千里,也不能交换,难道只是五百里吗?”秦王愤怒地变了脸色,说:“先生也曾见过天子发怒吗?”唐且说:“臣从未见过。” 秦王说:“天子一发怒,就会有百万具尸体倒下,鲜血流淌千里。”唐且说:“大王也曾见过那些平民百姓中的有志之士发怒吗?”秦王说:“平民有志之士发怒,不过是摘下帽子、光着脚,把头撞在地上罢了,这有什么难以知道的?”唐且说:“这只是普通愚人的怒气,并不是平民有志之士的怒气。从前专诸刺杀王僚时,彗星逼近月亮;要离刺杀王子庆忌时,流星白天出现,苍隼在台上扑击;聂政刺杀韩王的叔父时,白虹贯穿太阳。这三个人,都是平民有志之士发怒了。我和另外四个人正怀着怒气而未发作,在天下磨砺锋芒;如果不发怒就罢了,一旦发怒,就会让两个人倒尸,五步之内血流满地。”说完便按住匕首起身,看着秦王说:“现在就要这样做了。”秦王变了脸色,长跪着说:“先生请坐下,我明白了。秦国攻破韩国、灭掉魏国,鄢陵却只凭五十里土地得以保存,完全是因为先生的缘故。” 秦王游行到郢地时,陈荆的将领项燕拥立昌平君为荆王,在淮南反叛秦国。二十四年,王翦、防武进攻荆国,击破荆军,昌平君战死,项燕于是自杀。

风俗通》王负刍为秦所灭,百姓哀之,为之语曰:『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史注:「秦灭去楚名,以楚地为三郡。」二十五年,大兴兵,使王贲将,攻燕辽东,得燕王喜,还攻代,虏代王嘉。王翦遂定荆江南地,降越君【楚威王已灭,其余自称君长,今降秦】置防稽郡。五月,天下大酺【秦既平韩、赵、魏、燕、楚五国,故天下大酺也】二十六年,齐王建与其相后胜发兵守西界,不通秦。秦使将军王贲从燕南攻齐,得齐王建。秦初并天下,采上古帝位号,号曰皇帝【以上《秦始皇本纪】地志【延庆州】有王仲者,弱冠变仓颉旧文为今▯书。秦始皇甞徴仲,不至,大怒,诏槛车送之。仲化为大鸟,飞去,落二翮于此,因名大翮山。秦王政立二十六年,初并天下,为三十六郡,号为始皇。帝始皇帝五十一年而崩【史·秦始皇本纪】杂録楚王使人之秦,秦王甚礼之。王曰:“敌国有贤者,国之忧也。今楚王之使者甚贤,寡人患之。”羣臣曰:“以王之贤圣与国之资厚,愿楚王之贤人,王何不深知之而隂有之?”楚以为外用也,则必诛之【韩子内储下】秦楚毂兵。秦王使人使楚,楚王使人戏之曰:「子来亦卜之乎?」对曰:「然,卜之谓何?」对曰:「吉。」楚人曰:「噫!甚矣,子之国无良▯也。王方杀子以衅钟,其吉如何?」使者曰:「秦楚毂兵,吾王使我先窥。我死而不还,则吾王知警戒,整齐兵以备楚,是吾所谓吉也。且使死者而无知也,又何衅于钟?死者而有知也,吾岂错秦相楚哉?我将使楚之钟鼔无声。钟鼔无声,则将无以整齐其士卒而理君军。夫杀人之使,絶人之谋,非古之通议也。子大夫试熟计之。」使者以报楚王,楚王赦之【说苑·奉使】秦牛缺径于山中【牛缺,隐士】而遇盗,夺之车马,解其槖笥,拖其衣。被盗还反顾之,无惧色,忧志驩然,有以自得也。盗遂问之曰:“吾夺子财货,刦子以刀,而志不动,何也?”秦牛缺曰:“车马所以载身也,衣服所以揜形也。圣人不以所飬害其养。”盗相视而笑曰:“夫不以欲伤生,不以利累形者,世之圣人也。以此而见王者,必且以我为事矣。”还反杀之【淮南子·人间】薛谭学讴于秦青,未穷音之防,一日遂辞归。秦青乃饯于郊衢,抚节悲歌,声振林木,向遏行云。薛谭乃谢求返,终身不敢言归。秦青顾谓其友曰:「昔韩娥东之齐,遗粮过雍门,鬻歌假食而去,余响绕梁三日不絶。左右以其人弗去过,逆旅凡人辱之。韩娥因曼声哀哭,一里老幼俱悲愁垂涕,三日不食,遽追之。韩娥还为曼声长歌,一里复喜跃忭舞,弗能自禁,乃厚赂而遣之。故雍门人至今善歌哭,效娥之遗声也【博物志】

春秋战国异辞卷二十五下<史部,别史类,春秋战国异辞>

译《风俗通》说:王负刍被秦国灭掉后,百姓为他悲哀,编了这样的歌谣说:‘楚国即使只剩下三户人家,灭亡秦国的也一定是楚国。’ (引文结束) 史书注文说:“秦国灭掉楚国,去除了楚的名号,把楚地设置为三郡。” 二十五年,大规模征发军队,派王贲统率军队,进攻燕国的辽东,俘获燕王喜;随后回军进攻代国,俘获代王嘉。王翦于是平定荆国江南的土地,使越君投降秦国【楚威王已经灭亡,其余的人自行称为君长,这时投降秦国】;设置防稽郡。五月,天下举行大规模的宴饮庆贺【秦国已经平定韩国、赵国、魏国、燕国、楚国五国,所以天下举行大规模宴饮】。二十六年,齐王建和他的相国后胜发兵守卫西部边界,不与秦国往来。秦国派将军王贲从燕国南面进攻齐国,俘获齐王建。秦国最初兼并天下,采纳上古帝王的名号,称作皇帝【以上内容见《秦始皇本纪》】。《地志》【延庆州】记载:有个叫王仲的人,在二十岁时把仓颉的旧文字改成了今天的▯书。秦始皇曾征召王仲,他没有到,秦始皇大怒,下诏用槛车把他押送来。王仲变成一只大鸟飞走,掉落两根翅羽在这里,于是此地命名为大翮山。秦王政即位二十六年,开始兼并天下,设置三十六郡,号称始皇帝。秦始皇帝在位五十一年后去世【《史记·秦始皇本纪》】。杂录 楚王派人出使秦国,秦王对他非常礼遇。秦王说:“敌国有贤能的人,是国家的忧患。如今楚王的使者非常贤能,我担心他。”群臣说:“凭借大王的贤明圣哲和国家的富足强盛,假如大王希望得到楚王的贤能之人,为什么不深入了解他,并暗中把他收为己用呢?”楚国认为这是把人派到国外任用,那么一定会杀掉他。秦国和楚国交战。秦王派人出使楚国,楚王派人戏弄他说:“您来这里,难道也占卜过了吗?”使者回答:“是的。占卜的结果怎么样?”楚国人回答:“吉利。”楚国人说:“唉,太严重了,您的国家竟然没有好的龟来占卜。大王正要杀您,用您的血来祭钟,这个吉利又怎么样呢?”使者说:“秦、楚两国交战,我的国王派我先来窥探情况。如果我死后没有回去,我的国王就会知道应当警戒,整顿军队来防备楚国,这就是我所说的吉利。况且,如果死者没有知觉,又何必用他的血来祭钟?如果死者有知觉,我难道会丢下秦国而帮助楚国吗?我将使楚国的钟鼓无法发出声音。钟鼓无声,就将无法整顿并统率你们的士卒,也无法治理你们的军队。杀死别国使者,断绝别人的谋略,这并不是古代共同认可的道理。大夫您还是试着仔细考虑这件事吧。”使者把这些话报告给楚王,楚王便赦免了他。秦国的牛缺在山中走小路【牛缺,是隐士】时遇到了盗贼。盗贼抢走他的车马,解开他的囊袋和箱笥,撕扯他的衣服。牛缺任由盗贼施行,回头看着他们,脸上没有恐惧的神色,心情反而欢悦,显出自得之意。盗贼于是问他:“我们抢走你的财物,用刀劫持你,而你的心志却不动摇,这是为什么?”牛缺说:“车马只是用来承载身体的,衣服只是用来遮蔽形体的。圣人不会因为供养身体的物品而损害自己的本性。”盗贼互相看着笑道:“不因欲望伤害生命,不因利益拖累形体的人,才是世上的圣人。凭借这一点去见君王,君王一定会把我们当作事情来办理了。”盗贼回去后,反而把牛缺杀死了。薛谭向秦青学习唱歌,还没有学尽歌唱的音律规律,有一天便告辞回家。秦青于是到郊外的道路上为他饯行,打着节拍悲歌,歌声震动林木,响亮得仿佛能阻遏行云。薛谭便向秦青道歉,请求回来,从此一生不敢再说回去。秦青回头对他的朋友说:“从前韩娥向东到齐国去,经过雍门时粮食吃完了,便卖唱换取食物后离开,歌声的余韵在屋梁间环绕了三天仍未断绝。身边的人认为她这个人还没有离开,便责怪旅舍中的普通人。韩娥于是放开声音悲哀地哭泣,一个里中的老少全都悲伤忧愁、流下眼泪,三天不吃饭,赶紧追赶她。韩娥回来后又放声长歌,一个里的人又都欢喜跳跃、击掌起舞,不能自我控制,于是送给她丰厚的财物,让她离开。所以雍门人直到今天还擅长歌唱和哭泣,都是仿效韩娥留下的声调。” 《春秋战国异辞》卷二十五下。史部,别史类,《春秋战国异辞》。

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卷二十六右春坊右谕徳陈厚耀撰宋史宋世家防子启者,殷帝乙之首子,而纣之庶兄也。纣既立,不明,淫乱于政,防子数諌,纣不听。防子曰:“父子有骨肉,而臣主以义属。故父有过,子三諌不听,则随而号之。人臣三諌不听,则其义可以去矣。”于是太师、少师乃劝防子去,遂行。周武王伐纣,克殷,防子乃持其祭器,造于军门。武王乃释防子,复其位如故。武王封纣子武庚禄父,以续殷祀,使管叔、蔡叔傅相之。武王崩,成王少,周公旦代行政当国,管蔡疑之,乃与武庚作乱。周公既承成王命,诛武庚,杀管叔,放蔡叔,乃命防子启代殷后,奉其先祀,作防子之命,以申之,国于宋。防子仁贤,故殷之余民甚戴爱之。防子启卒,立其弟衍,是为微仲。防仲卒,子宋公稽立。宋公稽卒,子丁公申立。丁公申卒,子湣公共立。湣公共卒,弟炀公熙立。炀公即位,湣公子鲋祀弑炀公而自立,曰:“我当立。”是为厉公。厉公卒,子厘公举立。厘公十七年,周厉王出奔彘。二十八年,厘公卒,子惠公覸立。惠公四年,周宣王即位。三十年,惠公卒,子哀公立。哀公元年,卒,子戴公立。戴公戴公二十九年,周幽王为犬戎所杀,秦始列为诸侯。三十四年,戴公卒,子武公司空立【史宋世家】武公武公生女,为鲁惠公夫人,生鲁桓公。十八年,武公卒,子宣公力立【史宋世家】宣公宋宣公有太子与夷。宣公病【十九年】让其弟和曰:“父死子继,兄死弟及,天下通义也。我其立和。”和亦三让而受之。宣公卒,弟和立,是为穆公【史宋世家】穆公穆公九年,病,召大司马孔父,谓曰:“先君宣公舎太子与夷而立我,我不敢忘。我死,必立与夷也。”孔父曰:“羣臣皆愿立公子冯。”穆公曰:“毋立冯,吾不可以负宣公。”于是使冯出居于郑。八月,穆公卒,兄宣公子与夷立,是为殇公。君子曰:“宋宣公可谓知人矣,立其弟以成义,然卒其子复享之【史宋世家】殇公殇公元年,卫公子州吁弑其君完,自立。欲得诸侯,使告于宋曰:「冯在郑,必为乱,可与我伐之。」宋许之,与伐郑,至东门而还。二年,郑伐宋,以报东门之役。其后诸侯数来侵伐。九年,大司马孔父嘉妻好,出道遇太宰华督,督説目而观之。督利孔父妻,乃使人宣言国中曰:「殇公即位十年耳,而十一战,民苦不堪,皆孔父为之。我且杀孔父以宁民。」十年,华督攻杀孔父,取其妻。殇公怒,遂弑殇公,而迎穆公子冯于郑而立之,是为庄公【以上《史宋世家】庄公庄公元年华督为相九年,执郑之祭仲,要以立突为郑君,祭仲许,竟立突。十九年,庄公卒,子湣公捷立【以上《史宋世家】湣公七年齐桓公即位九年,宋水,鲁使臧文仲往吊。水,湣公自罪曰:“寡人以不能事▯神,政不修,故水。”臧文仲善此言。此言乃公子子鱼教湣公也【史宋世家】宋大水,鲁人吊之曰:“天降淫雨,害于粢盛,延及君地,以忧执政,使臣敬吊。”宋人应之曰:“寡人不仁,斋戒不修,使民不时,天加以灾,又遗君忧,拜命之辱。”孔子闻之曰:“宋国其庶防乎?昔桀纣不任其过,其亡也忽焉;成汤、文王知任其过,其兴也勃焉。过而改之,是不过也。”宋人闻之,乃夙兴夜寐,吊死问疾,戮力宇内。三嵗,年丰政平【讳诗卷三左传庄十一年宋闵公九年宋大水鲁人吊之宋公御説应之云云孔子语作臧文仲语】説苑【君道】宋大水,鲁人吊之曰:“天降淫雨,谿谷满盈,延及君地,以忧执政,使臣敬吊。”宋人应之曰:“寡人不佞,斋戒不谨,邑封不修,使人不时,天加以殃,又遗君忧,拜命之辱。”君子闻之曰:“宋国其庶防乎?”问曰:“何谓也?”昔者夏桀、殷纣不任其过,其亡也忽焉;成汤、文武知任其过,其兴也勃焉。夫过而改之,是犹不过也。故曰:“其庶防乎?”宋人闻之,夙兴夜寐,早朝晏退,吊死问疾,戮力宇内。三年嵗丰,政平。十年,宋伐鲁,战于乘丘,鲁生虏宋南宫万,宋人请万,万归宋【史·宋世家】宋闵公臣长万以勇力闻。万与鲁战,师败,为鲁所获,囚之宫中数月,归之宋。宋闵公博妇人在侧,公谓万曰:“鲁君孰与寡人美?”万曰:“鲁君美,天下诸侯惟鲁君耳,宜其为君也【鲁君庄公】闵公矜妇人妬,因言曰:“尔,鲁之囚虏,尔何知?”万怒,遂搏闵公颊,齿落于口,絶吭而死。仇牧闻君死,趋而至,遇万于门,携剑而叱之。万臂击仇牧而杀之,齿着于门阖【新序卷八与公羊畧同】

译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卷二十六。右春坊右谕德陈厚耀撰。宋。《史记·宋世家》:微子启是殷帝乙的长子,也是纣的庶兄。纣即位后,昏暗无道,在政事上荒淫混乱;微子多次进谏,纣不听。微子说:“父子之间有骨肉关系,君臣之间则凭道义相联系。所以父亲有过错,儿子三次进谏而父亲不听,儿子就应当跟随父亲号哭。臣下三次进谏而君主不听,按道义就可以离去了。”于是太师、少师劝微子离开,微子便离去。周武王讨伐纣,攻克殷,微子便拿着殷的祭器,来到周军军门。武王于是释放微子,恢复他原来的职位。武王封纣的儿子武庚禄父,继续奉祀殷的祖先,并派管叔、蔡叔辅佐他。武王去世,成王年幼,周公旦代替成王处理政事、主持国政。管叔、蔡叔怀疑周公,于是与武庚发动叛乱。周公接受成王的命令后,诛杀武庚,杀死管叔,放逐蔡叔,于是命微子启代替殷的后裔,奉行殷的先祖祭祀,作《微子之命》申明此事,把他封在宋国。微子仁慈贤能,所以殷朝遗民非常拥戴爱护他。微子启去世,立他的弟弟衍为君,这就是微仲。微仲去世,儿子宋公稽即位。宋公稽去世,儿子丁公申即位。丁公申去世,儿子湣公共即位。湣公共去世,弟弟炀公熙即位。炀公即位后,湣公的儿子鲋祀杀死炀公而自立,说:“我本来就应当即位。”这就是厉公。厉公去世,儿子厘公举即位。厘公十七年,周厉王逃亡到彘。二十八年,厘公去世,儿子惠公覸即位。惠公四年,周宣王即位。三十年,惠公去世,儿子哀公即位。哀公元年去世,儿子戴公即位。戴公。戴公二十九年,周幽王被犬戎杀死,秦国开始列为诸侯。三十四年,戴公去世,儿子武公司空即位。武公。武公生了女儿,成为鲁惠公的夫人,生下鲁桓公。十八年,武公去世,儿子宣公力即位。宣公。宋宣公有太子与夷。宣公患病时,让位给弟弟和,说:“父亲死后由儿子继承,兄长死后由弟弟继承,这是天下通行的道义。我应当让和即位。”和也推让了三次,才接受君位。宣公去世,弟弟和即位,这就是穆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九年〕 穆公。穆公九年,穆公患病,召见大司马孔父,对他说:“先君宣公舍弃太子与夷而立我,我不敢忘记。我死后,一定要立与夷为君。”孔父说:“群臣都希望立公子冯。”穆公说:“不要立冯,我不能辜负宣公。”于是让冯出居郑国。八月,穆公去世,宣公的儿子与夷即位,这就是殇公。君子说:“宋宣公可以说是了解人的人,他立弟弟而成全道义;然而最终他的儿子又享有了君位。” 殇公。殇公元年,卫国公子州吁杀死他的国君完,自立为君。他想取得诸侯的支持,便派人告诉宋国说:“冯在郑国,必定会制造乱事,可以同我一起攻打他。”宋国答应了,和卫国一起攻打郑国,到了郑国东门便退兵回来。二年,郑国攻打宋国,以报复东门之战。此后诸侯多次前来侵伐。九年,大司马孔父嘉的妻子很美,出行途中遇到太宰华督,华督斜着眼睛看她。华督贪图孔父嘉的妻子,于是派人在国内公开宣称:“殇公即位才十年,却已经打了十一仗,百姓苦不堪言,都是孔父造成的。我将杀死孔父来使百姓安宁。” 十年,华督攻打并杀死孔父,夺取了他的妻子。殇公发怒,于是华督杀死殇公,从郑国迎接穆公的儿子冯回来立为君,这就是庄公。庄公。庄公元年,华督担任相国。九年,庄公拘捕郑国的祭仲,以立突为郑国国君相要挟,祭仲答应了,最终立突为君。十九年,庄公去世,儿子湣公捷即位。湣公。七年,齐桓公即位。九年,宋国发生水灾,鲁国派臧文仲前往吊问。水灾发生后,湣公自责说:“寡人因为不能侍奉好鬼神,政事没有修治,所以发生了水灾。”臧文仲认为这话说得好。这番话是公子子鱼教湣公说的。宋国发生大水,鲁国人前来吊问说:“上天降下过量的雨水,损害了祭祀用的黍稷,并蔓延到君王的土地,使执政者忧虑,谨派臣来恭敬吊问。”宋国人回答说:“寡人不仁,斋戒不够严谨,使百姓不能按时生产,上天因此降下灾害,又给贵君增添忧虑,谨拜受您的命令,并承受这份屈辱。”孔子听说后说:“宋国大概有希望了吧?从前夏桀、商纣不肯承担自己的过错,所以灭亡得很快;成汤、周文王知道承担自己的过错,所以兴盛得迅速。犯了过错而能够改正,就等于没有犯过错。”宋人听说后,于是早起晚睡,吊唁死者,慰问病人,齐心协力治理国内。三年后,年成丰收,政事平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年、九年〕 《说苑·君道》:宋国发生大水,鲁国人前来吊问说:“上天降下过量的雨水,溪谷充满盈溢,蔓延到君王的土地,使执政者忧虑,谨派臣来恭敬吊问。”宋国人回答说:“寡人没有才德,斋戒不谨慎,城邑疆界没有修治,使百姓不能按时生产;上天因此降下灾殃,又给贵君增添忧虑,谨拜受您的命令,并承受这份屈辱。”君子听说后说:“宋国大概有希望了吧?”有人问:“这是什么意思?”君子说:“从前夏桀、商纣不肯承担自己的过错,所以灭亡得很快;成汤、周文王知道承担自己的过错,所以兴盛得迅速。犯过错而能够改正,就如同没有犯过错一样。因此说:‘大概有希望了吧?’宋人听说后,早起晚睡,早晨上朝,晚上退朝,吊唁死者,慰问病人,齐心协力治理国内。三年后年成丰收,政事平稳。” 十年,宋国攻打鲁国,在乘丘交战,鲁国俘获宋国的南宫万。宋人请求归还南宫万,鲁国把他送回宋国。宋闵公的臣子南宫万以勇力著称。南宫万与鲁国交战,宋军战败,他被鲁国俘获,囚禁在鲁宫中数月后,鲁国将他送回宋国。宋闵公与妇人下棋,妇人在身旁。闵公对南宫万说:“鲁君和寡人相比,谁更英俊?”南宫万说:“鲁君英俊,天下诸侯中只有鲁君如此,难怪他能做国君。”闵公在妇人面前逞强并心生嫉妒,便说:“你不过是鲁国的囚虏,你懂什么?”南宫万发怒,于是打闵公的脸,打落了他的牙齿,击断咽喉而死。仇牧听说国君死了,快步赶来,在门口遇到南宫万,便拿剑斥责他。南宫万用手臂击杀仇牧,仇牧的牙齿粘在门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