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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春秋战国异辞十

春秋战国异辞卷八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69–73 段

晋献公五年,伐骊戎,得骊姬,与其弟俱爱幸之【史·晋世家】八年,士蒍说公曰:“故晋之羣公子多不诛,乱且起。”乃使尽杀羣公子,而城聚都之,命曰绛。始都绛,九年,晋羣公子多亡奔虢,虢以故再伐晋,弗克【史·晋世家】十年,晋欲伐虢,士蔿曰:“且待其乱。”至十九年,献公曰:“始吾先君庄伯、武公之诛晋乱,而虢常助晋伐我,又匿晋亡公子,果为乱,弗诛,后为子孙忧。”乃使荀息以屈产之乘假道于虞【地志:今大原府静乐县有峡山,晋假道于虞出此】遂伐虢,取其下阳以归【史:晋世家】韩子晋献公欲伐虞,乃遗之屈产之乘、垂棘之璧、女乐六,以荣其意而乱其政。晋献公十二年,骊姬生奚齐。献公有意废太子,乃曰:“曲沃,吾先祖宗庙所在,而蒲边秦,屈边翟,不使诸子居之,我惧焉。”于是使太子申生居曲沃,公子重耳居蒲,公子夷吾居屈。献公与骊姬、奚齐居绛。晋国以此知太子不立也。太子申生,其母齐桓公女也【与左氏异】曰:“齐姜早死,申生同母女弟为秦穆公夫人,重耳母翟之狐氏女也,夷吾母重耳母女弟也。”献公子八人,而太子申生、重耳、夷吾皆有贤行。及得骊姬,乃逺此三子。十六年,作二军,公将上军,太子将下军,赵夙御戎,毕万为右,以灭霍、魏、耿。还,为太子城曲沃,赐赵夙耿,赐毕万魏,以为大夫。士蔿曰:“太子不得立矣,分之都城而位以卿,先为之极,又安得立?不如逃之,无使罪至,为吴太伯,不亦可乎?犹有令名。”太子不从【史晋世家】卜偃曰:「毕万之后必大,万盈数也。魏,大名也。以是始赏,天开之矣。天子曰『兆民』,诸侯曰『万民』,今命之大以从盈数,其必有众。初,毕万卜仕于晋,国遇屯之比,辛廖占之曰:『吉,屯固,比入,吉孰大焉?』其后必蕃昌【史晋世家】十七年,晋侯使太子申生伐东山。里克谏献公曰:“太子奉冡祀,社稷之粢盛,以朝夕视君膳者也,故曰冡子。君行则守,有守则从,从曰抚军,守曰监国,古之制也。夫率师,专行谋也;誓军旅,君与国政之所图也,非太子之事也。师在制命而已,禀命则不威,专命则不孝。故君之嗣适,不可以帅师。君失其官,率师不威,将安用之?”公曰:“寡人有子,未知其太子谁立。”里克不对而退,见太子。太子曰:“吾其废乎?”里克曰:“太子勉之!教以军旅,不共是惧,何故废乎?且子惧不孝,毋惧不得立。脩已而不责人,则免于难。”太子帅师,公衣之偏衣,佩之金玦。里克谢病不从太子。太子遂伐东山【史晋世家】献公私谓骊姬曰:“吾欲废太子,以奚齐代之。”骊姬泣曰:“太子之立,诸侯皆已知之,而数将兵,百姓附之,奈何以贱妾之故废适立庶?君必行之,妾自杀也。”骊姬佯誉太子,而隂令人譛恶太子,而欲立其子。二十一年,骊姬谓太子曰:“君梦见齐姜。”太子速祭曲沃,归厘于君。太子于是祭其母齐姜于曲沃,上其荐胙于献公。献公时出猎,置胙于宫中。骊姬使人置毒药胙中。居二日,献公从猎来还,宰人上胙。献公公欲享之,骊姬从旁止之曰:“胙所从来逺,冝试之。”祭地,地坟;与犬,犬死;与小臣,小臣死。骊姬泣曰:“太子何忍也?其父而欲弑代之,况他人乎?且君老矣,旦暮之人曽不能待,而欲弑之。”谓献公曰:“太子所以然者,不过以妾及奚齐之故。妾愿子母辟之他国,若早自杀,毋徒使母子为太子所鱼肉也。”始君欲废之,妾犹恨之,至于今妾殊自失于此。太子闻之,奔新城。公怒,乃诛其傅杜原欵。或谓太子曰:“为此药者乃骊姬也。”太子何不自辞明之?太子曰:“吾君老矣,非骊姬寝不安,食不甘,即辞之,君且怒之,不可或。”谓太子曰:“可奔他国。”太子曰:“被此恶名以出,人谁内我?我自杀耳。”十二月戊申,申生自杀于新城【史晋世家约左氏文】晋献公将杀其世子申生,公子重耳谓之曰:「子盍言子之志于公乎?」世子曰:「不可,君安骊姬,是我伤公之心也。」曰:「然则盍行乎?」世子曰:「不可,君谓我欲弑君也,天下岂有无父之国哉?吾何行如之?」使人辞于狐突曰:「申生有罪,不念伯氏之言也,以至于死。申生不敢爱其死。虽然,吾君老矣,子少,国家多难,伯氏不出而图吾君,伯氏茍出而图吾君,申生受赐而死。」再拜稽首,乃卒。是以为恭世子也【檀弓上】

译晋献公五年,攻打骊戎,得到骊姬;骊姬和她的弟弟都受到献公的宠爱〔《史记·晋世家》〕。八年,士蒍劝献公说:“过去晋国的许多公子没有被诛杀,动乱将要发生。”于是献公派人把群公子全部杀掉,并筑城安置聚邑,命名为绛。晋国开始以绛为都城。九年,晋国许多公子逃亡投奔虢国,虢国因此两次攻打晋国,都没有取胜〔《史记·晋世家》〕。十年,晋国想攻打虢国,士蒍说:“暂且等它发生内乱。”到了十九年,献公说:“起初我的先君庄伯、武公诛除晋国的乱党时,虢国常常帮助晋国攻打我们,又藏匿晋国逃亡的公子。它果然成为祸乱的根源,若不诛灭它,日后将成为子孙的忧患。”于是派荀息带着屈地产的良马,向虞国借道〔《地志》说:今大原府静乐县有峡山,晋国借道虞国就是从这里经过〕。随后攻打虢国,夺取下阳后返回〔《史记·晋世家》〕。《韩非子》说:晋献公想攻打虞国,于是送给虞国屈地产的良马、垂棘的璧玉和六名歌舞女子,以此满足虞君的虚荣心,扰乱他的政事。晋献公十二年,骊姬生下奚齐。献公有意废掉太子,便说:“曲沃是我先祖宗庙所在之地,蒲地靠近秦国,屈地靠近翟国;如果不让诸子居住在那里,我就感到害怕。”于是让太子申生住在曲沃,公子重耳住在蒲,公子夷吾住在屈。献公和骊姬、奚齐住在绛。晋国因此知道太子不会被立为国君。太子申生的母亲是齐桓公的女儿〔这与《左传》的记载不同〕。又说:“齐姜早死,申生同母的妹妹嫁给秦穆公为夫人;重耳的母亲是翟国狐氏的女儿;夷吾的母亲是重耳母亲的妹妹。”献公有八个儿子,其中太子申生、重耳、夷吾都有贤德的行为。献公得到骊姬后,便疏远了这三个儿子。十六年,晋国编成两军,献公统率上军,太子统率下军,赵夙驾车,毕万任车右,因此灭掉霍、魏、耿三国。回来后,献公为太子在曲沃筑城,把耿地赐给赵夙,把魏地赐给毕万,任命他们为大夫。士蒍说:“太子不能即位了。把都城分给他,又让他处在卿的位置,先把他的地位推到了极点,他怎么还能即位?不如逃走,不要让罪祸降临到自己身上,效法吴太伯,不也可以吗?还可以留下美好的名声。”太子没有听从〔《史记·晋世家》〕。卜偃说:“毕万的后代一定会兴盛。‘万’是满数,‘魏’是大名。以这两个名字作为最初的封赏,是上天在为他开路。他一定会拥有众多人口。起初,毕万占卜自己是否能在晋国做官,晋国得到《屯》卦变为《比》卦,辛廖为他占断说:‘吉利。《屯》象征坚固,《比》象征亲附,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吉利呢?’他的后代一定会繁衍昌盛〔《史记·晋世家》〕。” 十七年,晋侯派太子申生攻打东山。里克劝谏献公说:“太子主持先祖的祭祀,掌管社稷的祭品,早晚侍奉并照看国君的膳食,所以称为太子。国君出行,太子就留守;有留守之责,便是监军;国君留在国内,太子随行,便是抚军;太子留守,便是监国,这是古代的制度。统率军队,是专门决定军事谋略的事;向军队发誓,是国君和国家政事共同谋划的事,都不是太子的职责。军队在于服从命令,接受命令就没有威严,擅自发布命令又是不孝。所以国君的嫡长继承人,不可以统率军队。国君如果让太子失去本职,太子统军又没有威信,那还任用他做什么?”献公说:“我有几个儿子,还不知道将来立谁为太子。”里克没有回答,退下后去见太子。太子说:“我大概会被废掉吧?”里克说:“太子努力吧!国君教你军事,你若不接受才应当害怕,为什么会被废掉呢?况且你只应害怕不孝,不必害怕不能即位。修养自己而不责怪别人,就可以免除灾难。”太子统率军队时,献公给他穿上偏衣,佩戴金玦。里克借口有病,没有跟随太子。太子于是攻打东山〔《史记·晋世家》〕。献公私下对骊姬说:“我想废掉太子,让奚齐取代他。”骊姬哭着说:“太子被立为继承人,诸侯都已经知道了,而且他多次统率军队,百姓也归附他。难道要因为我这个卑贱妾妇而废掉嫡子、立庶子吗?君主若一定要这样做,我就自杀。”骊姬表面上称赞太子,暗中却派人诬陷、诋毁太子,想立自己的儿子。二十一年,骊姬对太子说:“国君梦见了齐姜。”太子赶快到曲沃祭祀,回来后把祭肉进献给献公。太子于是到曲沃祭祀他的母亲齐姜,把祭祀用的胙肉送给献公。献公当时外出打猎,胙肉被放在宫中。骊姬派人把毒药放进胙肉里。过了两天,献公打猎回来,宰人把胙肉献上。献公正要享用,骊姬从旁阻止说:“胙肉送来的地方很远,应该先试一试。”把肉祭在地上,地面隆起;给狗吃,狗死了;给小臣吃,小臣也死了。骊姬哭着说:“太子怎么忍心这样做?他连自己的父亲都想杀掉而取代他,何况别人呢?况且君主已经老了,早晚就会死的人,他竟然一刻也不能等待,却想杀死君主。”她又对献公说:“太子这样做,不过是因为我和奚齐的缘故。我愿意和儿子离开这里,逃往别国;如果不能,就早早自杀,不要白白让我们母子被太子宰割。” “起初君主想废掉太子时,我还为此怨恨;直到今天,我反而完全陷入了这种处境。”太子听说后,逃到新城。献公大怒,杀死了太子的师傅杜原欵。有人对太子说:“下毒的人就是骊姬。太子为什么不亲自申辩,把真相说明白呢?”太子说:“我的君主已经老了,如果没有骊姬,他连睡觉都不安稳,吃饭也没有滋味。我若申辩,君主必然更加愤怒,这不可以。”那人又对太子说:“可以逃往别国。”太子说:“我带着这个恶名出逃,谁会接纳我?我还是自杀吧。”十二月戊申日,申生在新城自杀〔《史记·晋世家》大致据《左传》文句〕。晋献公将要杀死世子申生时,公子重耳对他说:“你为什么不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国君呢?”世子说:“不可以。国君安宠骊姬,我这样做就是伤害国君的心。”重耳说:“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逃走呢?”世子说:“不可以。国君会认为我想弑君。天下哪里有不敬父亲的国家?我逃到哪里去呢?”他派人向狐突辞别说:“申生有罪,没有听从伯氏您的劝告,以至于走到死地。申生不敢吝惜自己的生命。虽然如此,我的君主年老,儿子年幼,国家多难;伯氏如果不出面谋划以辅佐我的君主,伯氏若能出面谋划以辅佐我的君主,申生即使死了也会受到恩赐。”他拜了两拜,叩头至地,便死去了。因此谥为恭世子〔《檀弓上》〕。

晋骊姬谮太子申生于献公。献公将杀之。公子重耳谓申生曰:“为此者非子之罪也。子胡不进辞?辞之必免于罪。”申生曰:“不可。我辞之,骊姬必有罪矣。吾君老矣,微骊姬,寝不安席,食不甘味。如何使吾君以恨终哉?”重耳曰:“不辞则不若速去矣。”申生曰:“不可。去而免于死,是恶吾君也。夫彰父之过而取美诸侯,孰肯纳之?入困于宗,出困于逃,是重吾恶也。吾闻之:忠不暴君,智不重恶,勇不逃死。如是者,吾以身当之。”遂伏劒死【说苑立莭】晋献公太子之至灵台,虵绕左轮。御曰:“太子下拜!吾闻国君之子,虵绕左轮者,速得国。”太子遂不行,返乎舍。御人见太子,太子曰:“吾闻为人子者,尽和顺君,不行私欲,恭严承命,不逆君安。今吾得国,是失君安也。见国之利而忘君安,非子道也。”闻得国而拜,其声非君欲也。废子道不孝,逆君欲不忠,防劔将死。御止之曰:“夫禨祥妖孽,天之道也。拜祥戒孽,礼也。严恭承命,不以身恨君,孝也。今太子见福不拜,失礼;杀身恨君,失孝。从僻心,弃正行,非臣之所闻也。”太子曰:“不然,我得国君之孽也。拜君之孽,不可谓礼。见禨祥而忘君之安,国之贼也。懐贼心以事君,不可谓孝。挟僞意以御天下,懐贼心以事君,邪之大者也。而使我行之,是欲国之危明也。”遂伏劔而死【新序》卷七】又《论衡·语少畧》作卫献公太子事。晋献公之时,有士焉,曰狐突。▯太子申生,公立骊姬为夫人,而国多忧。狐突称疾不出。六年,献公以谮诛太子。太子将死,使人谓狐突曰:“吾君老矣,国家多难,傅一出以辅吾君,申生受赐以死,不恨。”再拜稽首而死。狐突乃复事献公三年。献公卒,狐突辞于诸大夫曰:“突受太子之诏,今事终矣。与其久生乱世,也不若死而报太子。”乃归自杀【说苑·立节据《左传》懐公立,乃杀狐突】狐突曰:“国君好内,则太子危;好外,则相室危【韩子·内储下】列仙传》马丹,耿人也。当晋文侯时,为大夫。至献公,复为幕府正。献公灭耿,杀共太子丹,乃去。至赵宣子时,乘安车入晋都,候诸大夫。灵公欲仕之,逼不以礼。有迅风发屋,丹入回风中而去。北方人尊而祠之。晋献公信谗,晋人谏之。赋《采苓【申公诗说,诗传同。诗序亦云刺晋献公也,献公好听谗焉】纪年献公十九年,公命瑕父、吕甥邑于国都。二十二年,晋复假道于虞以伐虢。虞之大夫宫之竒谏虞君曰:“晋不可假道也,是且灭虞。”虞君曰:“晋,我同姓,不冝伐我。”宫之奇曰:“太伯、虞仲,太王之子也。太伯亡去,是以不嗣。虢仲、虢叔,王季之子也,为文王卿士,其记勳在王室,藏于盟府。将虢是灭,何爱于虞?且虞之亲,能亲于桓庄之族乎?桓庄之族何罪,尽灭之?虞之与虢,唇之与齿,唇亡则齿寒。”虞公不聼,遂许晋。宫之奇以其族去虞。其冬,晋灭虢,虢公丑奔周。还袭灭虞,虏虞公及其大夫井伯、百里奚以媵秦穆姬,而脩虞祀。荀息牵曩所遗虞屈产之乘马,奉之献公。献公笑曰:“马则吾马,而齿亦老矣【史晋世家】晋献公之时,东郭民有祖朝者,上书献公曰:“草茅臣东郭民祖朝,愿请闻国家之计。”献公使使出告之曰:“肉食者已虑之矣,藿食者尚何与焉?”祖朝对曰:“大王独不闻古之将曰桓司马者,朝朝其君,举而晏御,呼车骖亦呼车御,肘其骖曰:‘子何越云为乎?何为借呼车骖?’谓其御曰:‘当呼者呼,乃吾事也。子当御正子之辔衘耳。子今不正辔衘,使马卒然惊,妄轹道中行人,必逢大敌,下车免劒,渉血履肝者,固吾事也。子宁能辟子之辔下佐我乎?其祸亦及吾身与有深忧,吾安得无呼车哉?’今大王曰:‘食肉者已虑之矣,霍食者尚何与焉?’设使肉食者一旦失计于庙堂之上,若臣等之霍食者,宁得无肝胆涂地于中原之野?与其祸亦及臣之身,臣与有其忧深,臣安得无与国家之计乎?”献公召而见之,三日与语,无复忧者,乃立以为师也【説苑·善说】晋献公之时,国人久于征役,室家念之,赋《葛生【申公诗説诗传畧同】诗序》:「葛生,刺晋献公也好攻战,则国人多丧矣。」晋献公筑九层台,荀息谏曰:“臣能累十二碁子,加卵于上。”公曰:“危哉!”遂止其役【説苑或作晋灵公事地志今平阳府太平县台址尚存】重耳、夷吾来朝,人或告骊姬曰:“二公子怨姬,谮杀太子。”骊姬恐,因谮二公子,申生之药胙。二公子知之,二子闻之,恐。重耳走蒲,夷吾走屈,保其城,自备守【史晋世家】

译晋国骊姬向献公诬陷太子申生。献公将要杀死他。公子重耳对申生说:“做这件事的不是你的罪过,你为什么不进见申辩?申辩了就一定可以免罪。”申生说:“不可以。我一旦申辩,骊姬就必然获罪。我的君主已经老了,如果没有骊姬,他睡觉不能安席,吃饭没有滋味。怎么能让我的君主带着怨恨死去呢?”重耳说:“既然不申辩,就不如赶快离开。”申生说:“不可以。逃走而免于死亡,就是把罪过归给我的君主。揭露父亲的过错而在诸侯那里求取美名,谁肯接纳这样的人?留在国内会困于宗族,逃到国外又困于逃亡,这只会加重我的罪过。我听说:忠臣不揭露君主,智者不使罪过加重,勇者不逃避死亡。既然如此,我就用自己的身体承担这一切。”于是伏剑而死〔《说苑·立节》〕。晋献公时,太子来到灵台,蛇缠绕在车的左轮上。车夫说:“太子快下车行拜礼!我听说,国君的儿子如果有蛇缠绕左轮,就会很快得到国家。”太子于是没有继续前行,返回住处。车夫见到太子,太子说:“我听说做人儿子的,应当完全以和顺之道侍奉君主,不行私欲,恭敬严肃地接受命令,不违背君主的安宁。如今我得到国家,就是损害君主的安宁。看见国家的利益而忘记君主的安宁,不是做儿子的道理。听说得到国家便下拜,这种声音并不是君主所希望听到的。废弃做儿子的道义,是不孝;违背君主的愿望,是不忠。我将拿剑自杀。”车夫阻止他说:“吉凶征兆和妖孽,是上天运行的常理。见到吉祥而行拜礼,见到妖孽而有所警戒,是礼。严肃恭敬地接受命令,不因为自身而使君主抱恨,是孝。如今太子见到福兆却不拜,是失礼;自杀而使君主抱恨,是失孝。听从偏邪的内心,抛弃正当的行为,不是我所听说过的。”太子说:“不是这样。我得到的是国君的灾祸。对君主的灾祸行拜礼,不能说是礼。看见吉凶征兆而忘记君主的安宁,是国家的贼害。怀着贼害之心侍奉君主,不能说是孝。挟持虚伪的意图来治理天下,怀着贼害之心侍奉君主,是最大的邪恶。你却让我这样做,这明显是想使国家陷入危难。”于是伏剑而死〔《新序》卷七〕。又,《论衡·语少略》把它写作卫献公太子的故事。晋献公时,有一个士人,名叫狐突。他担任太子申生的师傅。献公立骊姬为夫人,晋国多有忧患,狐突称病不出。六年,献公因听信诬陷而杀死太子。太子将死时,派人对狐突说:“我的君主年老,国家多难,师傅如果出面辅佐我的君主,申生即使死去也会受到恩赐,没有遗憾。”太子拜了两拜,叩头至地而死。狐突于是又侍奉献公三年。献公去世后,狐突向诸大夫辞别说:“我接受了太子的嘱托,如今事情已经完成。与其长久活在乱世,不如死去报答太子。”于是回家自杀〔《说苑·立节》据《左传》;《左传》作怀公即位后杀狐突〕。狐突说:“国君喜好内宠,太子就危险;喜好外臣,卿大夫就危险〔《韩非子·内储说下》〕。”《列仙传》记载:马丹是耿国人。晋文侯时,任大夫。到献公时,又担任幕府正。献公灭掉耿国,杀死耿国太子丹,马丹于是离去。到赵宣子时,他乘坐安车进入晋都,拜候诸大夫。晋灵公想任用他,但逼迫他做官而不合礼法。忽然大风刮起屋顶,马丹进入旋风中离去。北方人尊奉他并祭祀他。晋献公听信谗言,晋人劝谏他。于是作《采苓》〔申公《诗说》、 《诗传》相同;《诗序》也说这是讽刺晋献公的,因为献公喜欢听信谗言〕。《竹书纪年》记载:献公十九年,献公命瑕父、吕甥在国都分封采邑。二十二年,晋国再次向虞国借道来攻打虢国。虞国大夫宫之奇劝虞君说:“不能借道给晋国,这样下去晋国也会灭掉虞国。”虞君说:“晋国与我们同姓,不应该攻打我。”宫之奇说:“太伯、虞仲是太王的儿子。太伯逃走,所以没有继承王位。虢仲、虢叔是王季的儿子,担任文王的卿士,他们的功勋记载在王室,收藏在盟府。晋国将要灭掉虢国,哪里还会爱惜虞国?况且虞国与虢国的亲近关系,能比桓叔、庄伯一族更亲近吗?桓叔、庄伯一族有什么罪,晋国却把他们全部消灭了。虞国和虢国,如同嘴唇和牙齿;嘴唇没有了,牙齿就会寒冷。”虞公不听,最终答应了晋国。宫之奇带着自己的族人离开虞国。当年冬天,晋国灭掉虢国,虢公丑逃奔周王室。晋军返回时袭击并灭掉虞国,俘虏虞公及其大夫井伯、百里奚,把他们作为陪嫁臣妾送给秦穆姬,同时修复虞国的祭祀。荀息牵着先前送给虞国的屈地产良马,献给献公。献公笑着说:“马还是我的马,只是牙齿也已经老了〔《史记·晋世家》〕。” 晋献公时,东郭百姓中有个叫祖朝的人,上书献公说:“我是东郭的平民祖朝,愿意请教国家的谋划。”献公派使者出来告诉他说:“吃肉的人已经替国家考虑了,吃藿食的人还参与什么呢?”祖朝回答说:“大王难道没有听说古代有一位将领,名叫桓司马吗?他每天早晨朝见君主,举止迟缓而驾车。他呼喊车右,也呼喊车夫;他用手肘碰车右说:‘你为什么越过职分说话?为什么要代我呼喊车右?’又对车夫说:‘该呼喊的时候呼喊,是我的职责;你只应当端正地掌握缰绳。你现在不能端正地掌握缰绳,若使马突然受惊,胡乱踩踏道路上的行人,必然会遇到强敌;那时下车拔剑,踏着鲜血和肝脏而战,本来就是我的职责。你难道能避开自己的职责、放下缰绳来帮助我吗?祸患也会波及我自身,我同样深深忧虑,我怎么能不呼喊车右呢?’如今大王说:‘吃肉的人已经考虑过了,吃藿食的人还参与什么?’假如吃肉的人一旦在朝廷上谋划失误,那么像我们这些吃藿食的人,难道能不在中原野外让肝胆涂地吗?祸患也会波及我的自身,我同样深深忧虑,我怎么能不参与国家的谋划呢?”献公召见祖朝,同他交谈了三天,献公不再忧虑,于是立祖朝为师〔《说苑·善说》〕。晋献公时,晋国人长期服征役,家中的妻室思念他们,于是作《葛生》〔申公《诗说》与《诗传》大致相同〕。《诗序》说:“《葛生》是讽刺晋献公的,因为他喜好攻战,使晋国人死伤众多。” 晋献公修筑九层高台,荀息劝谏说:“我能把十二枚棋子叠起来,再在上面放一枚鸡蛋。”献公说:“危险啊!”于是停止了这项工程〔《说苑》有的版本作晋灵公的事;《地志》说今平阳府太平县仍有台址〕。重耳、夷吾来朝见献公,有人告诉骊姬说:“两个公子怨恨夫人,正是夫人诬陷并害死太子的。”骊姬害怕,于是诬陷两个公子,说他们参与了给申生下毒的祭肉之事。两个公子知道后都感到害怕。重耳逃到蒲,夷吾逃到屈,守住城池,自行准备防守〔《史记·晋世家》〕。

初,献公使士蔿为二公子筑蒲、屈城,弗就。夷吾以告公,公怒士蔿。士蔿谢曰:“边城少冦,安用之?”退而歌曰:“狐裘防茸,一国三公,吾谁适从?”卒就城。及申生死,二子亦归保其城【史晋世家】二十二年,献公怒,二子不辞而去,果有谋矣。乃使兵伐蒲,蒲人之宦者勃鞮命重耳促自杀,重耳逾垣,宦者追斩其衣袪,重耳遂奔翟。使人伐屈,屈城守不可下。二十三年,公遂发贾华等伐屈,屈溃。夷吾将奔翟,冀芮曰:“不可,重耳已在矣。今徃晋,必移兵伐翟,翟畏晋,祸且及,不如走梁。梁近于秦,秦强,吾君百歳后可以求入焉。”遂奔梁。二十五年,晋伐翟,翟以重耳故,亦击晋于齧桑,晋兵解而去。当此时,晋彊,西有河西,与秦接境,北边翟,东至河内。骊姬弟生悼子【左作卓子史晋世家约左氏文】二十六年,齐桓公防诸侯于葵丘。晋献公病,行后未至,周宰孔止之。献公亦病,复还归。病甚,乃谓荀息曰:“吾以奚齐为后,年少,诸大臣不服,恐乱起,子能立之乎?”荀息曰:“能。”公曰:“何以为騐?”对曰:“使死者复生,生者不慙,谓之騐。”于是遂属奚齐于荀息。荀息为相,主国政。秋九月,献公卒。里克、邳郑欲纳重耳,以三公子之徒作乱,谓荀息曰:“三怨将起,秦、晋辅之,子将何如?”荀息曰:“吾不可负先君言。”十月,里克杀奚齐于丧次,献公未葬也。荀息将死之,或曰:“不如立奚齐弟悼子而▯之。”荀息立悼子而葬献公。十一月,里克弑悼子于朝,荀息死之。初,献公将伐骊戎,卜曰:“齿牙为祸。”及破骊戎,获骊姬,爱之,竟以乱晋。里克等已杀奚齐、悼子,使人迎公子重耳于翟,欲立之。重耳谢曰:“负父之命,出奔,父死,不得修人子之礼侍丧,重耳何敢入?大夫其更立他子。”还报里克。里克使迎夷吾于梁。夷吾欲往,吕省、郤芮曰:“内犹有公子可立者,而外求难信,计非之。秦辅彊国之威以入,恐危。”乃使却芮厚赂秦,约曰:“即得入,请以晋河西之地与秦。”及遗里克书曰:“诚得立,请遂封子于汾阳之邑。”秦穆公乃发兵送夷吾于晋。齐桓公闻晋内乱,亦率诸侯如晋。秦兵与夷吾亦至晋,齐乃使隰朋防秦俱入,夷吾立为晋君,是为惠公。齐桓公至晋之高梁而还【史晋世家列女传乃约左氏文戮骊姬鞭而杀之】晋献公之丧,秦穆公使人吊公子重耳,且曰:“寡人闻之,亡国恒于斯,得国恒于斯。虽吾子俨然在忧服之中,丧亦不可久也,时亦不可失也。孺子其图之。”以告舅犯。舅犯曰:“孺子其辞焉。丧人无宝,仁亲以为宝。父死之谓何?又因以为利,而天下其孰能说之?孺子其辞焉。”公子重耳对客曰:“君惠吊亡,臣重耳身丧父死,不得与于哭泣之哀,以为君忧。父死之谓何?或敢有他志以辱君义?”稽颡而不拜,哭而起,起而不私。子显【使者名】以致命于穆公。穆公曰:“仁夫公子重耳!夫稽颡而不拜,则未为后也,故不成拜;哭而起,则爱父也;起而不私,则逺利也【檀弓下】惠公惠公夷吾元年,使邳郑谢秦曰:「始夷吾以河西地许君,今幸得入立,大臣曰:『地者先君之地,君亡在外,何以得擅许秦者?』寡人争之弗能得,故谢秦。」亦不与里克汾阳邑而夺之权。四月,周襄王使周公忌父、防齐、秦大夫共礼晋惠公【史晋世家】晋君改葬恭太子申生,秋狐突之下,国遇申生。申生与载而告之曰:「夷吾无礼,余得请于帝,将以晋与秦。秦将祀余。」狐突对曰:「臣闻神不食非其宗,君之祀毋乃絶乎?君其图之。」申生曰:「诺,吾将复请。」帝后十日,新城西偏将有巫者见我焉。许之,遂不见。及期而往,复见申生,告之曰:「帝许罚有罪矣,弊于韩。」儿乃谣曰:「恭太子更葬矣。」后十四年,晋亦不昌,昌乃在兄【史·晋世家】惠公以重耳在外,畏里克为变,赐里克死,谓曰:「微里子,寡人不得立。虽然,子亦杀二君,一大夫,为子君者,不亦难乎?」里克对曰:「不有所废,君何以兴?欲诛之,其无辞乎?」乃言:「为此臣闻命矣。」遂伏劔而死。于是邳郑使谢秦未还,故不及难【史晋世家】二年,周使召公过礼晋惠公,惠公礼倨,召公讥之。纪年晋惠公二年,雨金于晋。邳郑在秦,闻里克诛,乃说秦缪公曰:「吕省却,称冀芮,实为不从。若重赂与谋,出晋君,入重耳,事必就。」秦缪公许之,使人与归。报晋,厚赂三子。三子曰:「币重,言甘,此必邳郑卖我于秦。」遂杀邳郑及里克,邳郑之党七舆大夫。邳郑子豹奔秦,言伐晋。缪公弗聼【详《左传·僖十年】

译起初,献公派士蒍为两个公子修筑蒲、屈的城池,士蒍没有完成。夷吾把这件事告诉献公,献公大怒,责备士蒍。士蒍谢罪说:“边境城邑盗寇很少,哪里用得着修筑城池呢?”退下后歌唱道:“狐裘毛茸茸,一国有三个公子,我究竟该听从谁呢?”最终还是把城池修成了。等到申生死后,两个公子也各自回去守卫自己的城池〔《史记·晋世家》〕。二十二年,献公发怒,两个公子不辞而别,果然是有谋划了。献公于是派兵攻打蒲,蒲地的宦者勃鞮命令重耳赶快自杀。重耳翻墙逃走,宦者追上去砍断了他的衣袖,重耳于是逃奔翟国。献公又派人攻打屈,屈城守军坚守不降。二十三年,献公又派贾华等攻打屈,屈城溃败。夷吾准备逃往翟国,冀芮说:“不可以,重耳已经在那里了。如今你前往晋国,晋国必然调兵攻打翟国;翟国害怕晋国,祸患将会波及我们。不如逃往梁国。梁国靠近秦国,秦国强大;等晋君百年之后,我们可以请求回国。”于是夷吾逃奔梁国。二十五年,晋国攻打翟国,翟国因为重耳的缘故,也在齧桑攻击晋军,晋军解围离去。这时晋国强盛,西面拥有河西之地,与秦国接壤;北面与翟国相邻;东面到达河内。骊姬的弟弟生下悼子〔《左传》作卓子,《史记·晋世家》大致据《左传》〕。二十六年,齐桓公在葵丘会合诸侯。晋献公生病,出发迟了,尚未到达,周宰孔劝止他。献公病情加重,又返回晋国。病重时,他对荀息说:“我想立奚齐为继承人。他年纪小,诸位大臣不会服从,我怕会发生动乱。你能拥立他吗?”荀息说:“能。”献公说:“用什么来验证?”荀息回答:“让死者复生,让活人不感到惭愧,才叫验证。”于是献公把奚齐托付给荀息。荀息担任相国,主持国家政务。秋九月,献公去世。里克、邳郑想迎立重耳,并与三个公子的党徒发动动乱,对荀息说:“三方怨恨将要一起发作,秦国、晋国的外部力量也会帮助他们,你将怎么办?”荀息说:“我不能辜负先君的话。”十月,里克在丧礼场所杀死奚齐;献公还没有下葬。荀息准备随之死去,有人说:“不如立奚齐的弟弟悼子,辅佐他。”荀息于是立悼子,并安葬献公。十一月,里克在朝廷杀死悼子,荀息为之死去。起初,献公将要攻打骊戎时,占卜说:“牙齿会带来祸患。”等到攻破骊戎,俘获骊姬,献公宠爱她,最终因而使晋国发生动乱。里克等人杀死奚齐、悼子后,派人到翟国迎接公子重耳,想立他为君。重耳辞谢说:“我违背父亲的命令而出逃,父亲去世后,又不能按照做人儿子的礼节侍奉丧事,我重耳哪里敢回去?大夫还是另立其他公子吧。”使者回去报告里克。里克派人到梁国迎接夷吾。夷吾想前往,吕省、郤芮说:“国内还有可以拥立的公子,却到国外寻找一个难以信任的人,这个谋划不对。若借助秦国强国的威势让他入晋,恐怕会造成危险。”于是派郤芮用厚重的财物贿赂秦国,约定说:“如果能够入晋即位,请把晋国河西的土地送给秦国。”又给里克写信说:“如果确实能够拥立我,请把汾阳的采邑封给您。”秦穆公于是发兵护送夷吾进入晋国。齐桓公听说晋国内乱,也率领诸侯前往晋国。秦军和夷吾也抵达晋国,齐国便派隰朋防备秦军,与他们一同进入晋国。夷吾即位为晋君,这就是惠公。齐桓公到达晋国的高梁后返回〔《史记·晋世家》;《列女传》记载大致根据《左传》,说骊姬被杀时遭鞭打〕。晋献公的丧事期间,秦穆公派人吊唁公子重耳,并且说:“寡人听说,亡国常在这种时候,得到国家也常在这种时候。虽然您正庄严地穿着丧服、处在忧伤之中,但丧事也不能拖得太久,时机也不能失去。您还是好好谋划吧。”重耳把这话告诉舅犯。舅犯说:“您还是辞谢吧。服丧的人没有宝物,只有以亲爱父亲为宝。父亲去世意味着什么?如果又借父亲去世来谋取利益,天下谁还能为您辩解?您还是辞谢吧。”公子重耳回答使者说:“君主惠然前来吊唁亡者,我重耳正因父亲去世而身处丧中,却不能参加哭泣的悲哀,使君主为我忧虑。父亲去世意味着什么?我哪里敢有其他志向来辱没君主的义举?”他叩额而不拜,哭泣后起身,起身后没有私下交谈。子显〔使者的名字〕把这些话报告给秦穆公。穆公说:“公子重耳真仁厚啊!他叩额却不拜,说明还没有把自己当作继承人,所以没有完成拜礼;他哭泣后起身,说明爱护父亲;起身后不私下交谈,说明他远离谋取私利〔《檀弓下》〕。” 惠公 惠公夷吾元年,派邳郑向秦国谢罪说:“起初夷吾把河西土地答应给您,如今有幸入晋即位,大臣们说:‘土地是先君的土地,君主逃亡在外,凭什么擅自答应把它送给秦国?’寡人争辩不过他们,所以向秦国谢罪。”惠公也没有把汾阳采邑给里克,反而夺去了他的权力。四月,周襄王派周公忌父,和防齐、秦国的大夫一起向晋惠公行礼〔《史记·晋世家》〕。晋君改葬恭太子申生。秋天,狐突下到地下,国家正好遇到申生。申生乘着车告诉他说:“夷吾无礼,我已经向上帝请求,准备把晋国交给秦国,秦国将会祭祀我。”狐突回答说:“臣听说神明不享用不是自己宗族的祭祀,您的祭祀恐怕要断绝吧?您还是好好谋划此事。”申生说:“好,我将再去请求。”上帝答应后的第十天,新城西边将有巫者看见我。狐突答应了,后来却没有看见。到了约定的日期,狐突前往,又见到申生。申生告诉他说:“上帝已经答应惩罚有罪之人,惩罚将在韩地降临。”儿童于是唱道:“恭太子重新安葬了。”此后十四年,晋国仍不昌盛,昌盛最终应在他的哥哥身上〔《史记·晋世家》〕。惠公因为重耳流亡在外,害怕里克发动变乱,便赐里克自杀,对他说:“如果没有里克您,寡人不能即位。虽然如此,您又杀死两位国君和一位大夫,作为您的君主,我难道不是很难办吗?”里克回答说:“如果不废掉旧君,您凭什么兴起?您想诛杀我,难道会没有理由吗?”于是说:“为这件事,臣已经听从命令了。”便伏剑而死。这时邳郑出使秦国谢罪尚未回来,所以没有赶上这场祸难〔《史记·晋世家》〕。二年,周王派召公过来向晋惠公行礼,惠公行礼傲慢,召公讥刺他。《竹书纪年》记载:晋惠公二年,晋国下了金雨。邳郑在秦国听说里克被诛杀,于是劝秦穆公说:“吕省、郤芮、冀芮,实际上都是不肯顺从的人。如果用厚礼贿赂他们并与他们谋划,赶走晋君,迎入重耳,事情一定能成功。”秦穆公答应了,派人和邳郑一起回晋。邳郑回报晋国后,用厚礼贿赂三人。三人说:“礼物这么重,话又说得这么甜,这一定是邳郑把我们出卖给秦国了。”于是杀死邳郑和里克,以及邳郑的党羽七舆大夫。邳郑的儿子豹逃到秦国,劝秦国攻打晋国。秦穆公没有听从〔详见《左传·僖公十年》〕。

惠公之立,倍秦地及里克诛七舆大夫,国人不附。四年,晋饥,乞籴于秦。缪公问百里奚,百里奚曰:“天菑流行,国家代有,救菑恤邻国之道也。”与之。邳郑子豹曰:“伐之。”缪公曰:“其君是恶,其民何罪?”卒与之。自雍属绛。五年,秦饥,请籴于晋。晋君谋之。庆郑曰:“以秦得立,已而倍其地约。晋饥而秦贷我,今秦饥请籴,与之何疑?而谋之。”虢射曰:“往年天以晋赐秦,秦弗知取而贷我。今天以秦赐晋,晋其可以逆天乎?”遂伐之。惠公用虢射谋,不与秦粟而发兵,且伐秦。秦大怒,亦发兵伐晋。六年春,缪公伐晋。晋惠公谓庆郑曰:“秦师深矣,奈何?”郑曰:“秦内君,君倍其赂。晋饥,秦输粟;秦饥而晋倍之,乃欲因其饥而伐之,其深不亦冝乎?”晋卜御右庆郑皆吉。公曰:“郑不逊。”乃更令步阳御戎,家仆徒为右。九月壬戌,秦晋合战于韩原。晋惠公马騺不行。秦兵至,公窘,召庆郑为御。郑曰:“不用卜,败不亦当乎?”遂去。更令梁繇靡御,虢射为右,辂秦缪公【辂迎也】缪公壮士冐败晋军。晋军败,遂失秦。缪公反,获惠公以归。秦将以祀上帝。晋君姊为缪公夫人,衰绖涕泣。公曰:“得晋侯,将以为乐,今乃如此。且吾闻箕子见唐叔之初封,曰其后必当大矣,晋庸可灭乎?”乃与晋侯盟王城,而许之归。晋侯亦使吕省等报国人曰:“孤虽得归,毋面目见社稷。”卜日立子圉。晋人闻之,皆哭。秦缪公问吕省:“晋国和乎?”对曰:“不和。小人惧失君亡亲,不惮立子圉曰:‘必报雠,宁事戎狄。’其君子则爱君而知罪,以待秦命曰:‘必报德。’有此二故,不和。”于是秦缪公更舍晋惠公,餽之七牢。十一月,归晋侯。晋侯至国,诛庆郑,修政教,谋曰:“重耳在外,诸侯多利内之,欲使人杀重耳于狄。”重耳闻之,如齐。八年,使太子圉质秦【史晋世家】初,惠公亡在梁,梁伯以其女妻之,生一男一女。梁伯卜之,男为人臣,女为人妾,故名男为圉,女为妾【史晋世家】十年,秦灭梁。梁伯好土功,治城沟,民力罢,怨其众,数相惊曰:“秦寇至!”民恐惑,秦竟灭之【史晋世家】十三年,晋惠公病,内有数子。太子圉曰:“吾母家在梁,今秦灭之。我外轻于秦,而内无援于国。君即不起,大夫轻更立他公子。”乃谋与妻俱亡归秦。女曰:“子一国太子,辱在此。秦使婢子侍,以固子之心。子亡矣,我不从。子亦不敢言。”子圉遂亡归晋。十四年九月,晋惠公卒,太子圉立,是为懐公。子圉之亡,秦怨之,乃迎公子重耳于楚,而妻以故子圉妻,欲内之。子圉之立,畏秦之伐也,乃令国中诸从重耳亡者与期,期尽不到者尽灭其家。狐突之子毛及偃从重耳在秦,弗肯召。懐公怒,囚狐突。突曰:“臣子事重耳有年数矣,今召之,是教之反君也,何以教之?”懐公卒杀狐突。秦缪公乃发兵送内重耳,使人告栾、却之党为内应,杀懐公于高梁。重耳立,是为文公【史晋世家约左氏文】晋惠公时童谣云:“恭太子更葬兮,十四年晋亦不昌,昌乃在其兄【汉书五行志】

春秋战国异辞卷八

译惠公即位后,背弃了割让土地给秦国的约定;又在诛杀里克时杀死七舆大夫,因此国人不归附他。四年,晋国发生饥荒,向秦国请求买粮。秦穆公询问百里奚,百里奚说:“上天降下灾害,天下各国轮流遭遇,救助灾民、抚恤邻国,是应有的道义。”秦国便把粮食给晋国。邳郑的儿子豹说:“应当攻打晋国。”穆公说:“晋国的君主可恶,百姓有什么罪?”最终仍然把粮食给了晋国,从雍地一直运送到绛。五年,秦国发生饥荒,请求从晋国买粮。晋君谋划此事。庆郑说:“晋国依靠秦国才得以即位,后来却背弃了割地的约定。晋国饥荒时秦国给我们粮食,如今秦国饥荒而请求买粮,有什么可疑的,还要谋划什么?”虢射说:“往年上天把晋国赐给秦国,秦国不知道夺取,反而给我们粮食;如今上天把秦国赐给晋国,晋国难道可以违背天意吗?”于是晋国攻打秦国。惠公采用虢射的谋划,不给秦国粮食,反而发兵并准备攻打秦国。秦国大怒,也发兵攻打晋国。六年春,秦穆公攻打晋国。晋惠公对庆郑说:“秦军深入我国境内,怎么办?”庆郑说:“秦国帮助您入晋,您却背弃了给秦国的贿赂;晋国饥荒时,秦国运粮给晋国;如今秦国饥荒,晋国却背弃约定,反而想趁它饥荒攻打它,秦军深入不是很应该吗?”晋国占卜,庆郑驾车、虢射任车右,都得到吉兆。惠公说:“庆郑不谦逊。” 于是改派步阳驾车,家仆徒任车右。九月壬戌日,秦、晋两军在韩原交战。晋惠公的马被绊住,不能前进。秦军逼近,惠公窘迫,召庆郑来驾车。庆郑说:“既然不采用占卜的结果,战败不是理所当然吗?”于是离开。惠公又命梁繇靡驾车,虢射任车右,迎击秦穆公〔“辂”就是迎击〕。穆公的勇士冒冲击晋军。晋军战败,穆公于是摆脱了险境。穆公回军,俘获惠公带回秦国。秦国准备把晋侯用于祭祀上帝。晋君的姐姐是秦穆公夫人,她穿着丧服,哭泣流泪。穆公说:“得到晋侯,本来是想以此为乐,如今却成了这样。而且我听说箕子见到唐叔刚受封时,说他的后代一定会非常强大,晋国难道可以灭掉吗?”于是与晋侯在王城结盟,并答应让他回国。晋侯又派吕省等人告诉晋国国人:“我虽然能够回去,却没有脸面再见社稷。”晋人占卜日期,准备立太子圉。晋人听说后都哭了。秦穆公问吕省:“晋国和睦吗?”吕省回答:“不和。小人害怕失去君主、失去亲人,不惜拥立太子圉,说:‘一定要报仇,宁可侍奉戎狄。’君子则爱护君主,也知道自己的罪过,等待秦国的命令,说:‘一定要报答秦国的恩德。’由于这两种想法并存,所以不和。”于是秦穆公改变主意,不再拘留晋惠公,给他七牢的馈食。十一月,秦国送晋侯回国。晋侯回到国内后,诛杀庆郑,整顿政事教化,并谋划说:“重耳流亡在外,许多诸侯都想帮助他回国,应该派人到翟国杀掉重耳。”重耳听说后,前往齐国。八年,晋国让太子圉到秦国做人质〔《史记·晋世家》〕。起初,惠公逃亡在梁国时,梁伯把女儿嫁给他,生下一男一女。梁伯为他们占卜,结果说男孩将来做臣,女孩将来做妾,所以给男孩取名圉,给女孩取名妾〔《史记·晋世家》〕。十年,秦国灭掉梁国。梁伯喜好修筑土地工程,整治城墙和沟渠,百姓力量耗尽,怨声载道;梁伯还多次惊扰他们说:“秦国的盗寇来了!”百姓惊恐迷乱,秦国最终灭掉了梁国〔《史记·晋世家》〕。十三年,晋惠公病重,国内还有几个儿子。太子圉说:“我的母亲家族在梁国,如今秦国灭掉了梁国。我在国外被秦国轻视,在国内又没有可以援助我的力量。君主如果不起,我恐怕大夫们会轻视我,改立其他公子。”于是他谋划和妻子一起逃回秦国。妻子说:“您是一国太子,却受辱被拘留在这里。秦国派婢女侍奉您,是想稳固您的心。您逃走吧,我不跟随您;您也不敢把这件事说出去。”子圉于是逃回晋国。十四年九月,晋惠公去世,太子圉即位,这就是怀公。子圉逃回晋国后,秦国怨恨他,于是到楚国迎接公子重耳,并把原来子圉的妻子嫁给重耳,想让重耳回到晋国。子圉即位后,害怕秦国攻打晋国,于是命令国内所有跟随重耳逃亡的人限期回来;到期不能回来的人,全部诛灭其家族。狐突的儿子狐毛、狐偃跟随重耳在秦国,不肯奉召回国。怀公大怒,囚禁狐突。狐突说:“我的儿子侍奉重耳已经多年,如今召他们回来,就是教他们背叛所侍奉的君主,我怎么能这样教他们?”怀公最终杀死狐突。秦穆公于是发兵护送重耳回晋,派人通知栾氏、郤氏的党羽作为内应,在高梁杀死怀公。重耳即位,这就是文公〔《史记·晋世家》大致据《左传》〕。晋惠公时有童谣说:“恭太子重新安葬了,十四年后晋国仍不昌盛,昌盛最终在他的哥哥身上〔《汉书·五行志》〕。” 《春秋战国异辞》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卷九右春坊右谕德陈厚耀撰晋文公文公重耳自少好士,年十七,有贤士五人,曰赵衰、狐偃、咎犯、文公舅也、贾佗、先轸、魏武子。自献公为太子时,重耳固已成人矣。献公即位,重耳年二十一。献公二十一年,杀太子申生,骊姬防之,恐不辞献公而守蒲城。二十二年,献公使宦者履鞮趣杀重耳【履鞮即勃鞮也】重耳逾垣,宦者逐,斩其衣袪。重耳奔狄,狄其母国也。是时重耳年四十三,从者五士,其余不名者数十人。至狄,狄伐咎如,得二女,以长女妻重耳,生伯儵、叔刘;以少女妻赵衰,生盾。居狄五嵗,而晋献公卒。里克己杀奚齐,悼子乃使人迎,欲立重耳。重耳畏杀,因固谢,不敢入。已而晋更迎其弟夷吾立之,是为惠公。惠公七年,畏重耳,乃使宦者履鞮与壮士欲杀重耳。重耳闻之,乃谋赵衰等曰:「始吾奔狄,非以为可用,兴以近易通,故且休足。休足久矣,固愿徙之大国。夫齐桓公好善,志在霸王,收恤诸侯。今闻管仲、隰朋死,此亦欲得贤佐,盍往乎?」于是遂行。重耳谓其妻曰:「待我二十五年不来,乃嫁。」其妻笑曰:「犂二十五年,吾冢上栢大矣。」虽然,妾待子。重耳居狄凡十二年而去。过卫,衞文公不礼去过五鹿,饥而从野人乞食,野人盛土器中进之,重耳怒。赵衰曰:「土者有土也,君其拜受之。」至齐,齐桓公厚礼而以宗女妻之,有马二十乘,重耳安之。重耳至齐二歳,而桓公卒,防竪刁等为内乱。齐孝公之立,诸侯兵数至,留齐凡五岁。重耳爱齐女,毋去心。赵衰、咎犯乃于桑下谋行。齐女侍者在桑上闻之,以告其主。其主乃杀侍者,劝重耳趣行。重耳曰:「人生安乐,孰知其他?必死于此,不能去。」齐女曰:「子一国公子,穷而来此,数士者以子为命。子不疾反国,报劳臣,而懐女德,窃为子羞之。且不求,何时得功?」乃与赵衰等谋,醉重耳,载以行。行逺而觉,重耳大怒,引戈欲杀咎犯。咎犯曰:「杀臣,成子偃之愿也。」重耳曰:“事不成,我食舅氏之肉。”咎犯曰:“事不成,犯肉腥臊,何足食?”乃止,遂行【符子公子重耳奔齐,与五臣游乎大泽之中,见蜘蛛网曵绳,执豸而食之。公子重耳乃抚仆之手,驻驷而观之,顾谓咎犯曰:“此虫也,知之徳薄矣,而犹役其智,布其网,曵其绳,执豸以食之。况乎人之智而不能廓垂天之网,布络地之绳,以御方丈之御,是曽不如蜘蛛之智也?可谓之人乎?”咎犯曰:“公子愼勿言也,君终行之,则有邦有嗣也】过曹,曹共公不礼,欲观重耳骈脇【淮南子重耳过曹,曹君欲见其骈胁,使之袒而捕鱼】曹大夫厘负覊曰:“晋公子贤,又同姓,穷来过我,奈何不礼?”共公不从其谋,负羁乃私遗重耳食,置璧其下。重耳受其食,还其璧。去过宋,宋襄公新困兵于楚,伤于▯,闻重耳贤,乃以国礼礼于重耳。宋司马公孙固善于咎犯曰:“宋小国,新困,不足以求入,更之大国。”乃去过郑,郑文公弗礼。郑叔瞻谏其君曰:“晋公子贤,而其从者皆国相,且又同姓。郑之出自厉王,而晋之出自武王。”郑君曰:“诸侯亡公子过此者众,安可尽礼?”叔曕曰:“君不礼,不如杀之,且后为国患。”郑君不聼,重耳去之。楚,楚成王以适诸侯礼待之。重耳谢不敢当。赵衰曰:“子亡在外十余年,小国轻子,况大国乎?今楚大国而固遇子,子其母让此天开子也。”遂以客礼见之。成王厚遇重耳,重耳甚卑。成王曰:“子即反国,何以报寡人?”重耳曰:“羽毛齿角,玉帛,君王所余,未知所以报。”王曰:“虽然,何以报不谷?”重耳曰:“即不得已,与君王以兵车防平原广泽,请辟王三舍。”楚将子玉怒曰:“王遇晋公子至厚,今重耳言不孙,请杀之。”成王曰:“晋公子贤,而困于外久,从者皆国器,此天所置,庸可杀乎?且言何以易之?”居楚数月,而晋太子圉亡秦,秦怨之,闻重耳在楚,乃召之。成王曰:“楚逺,更数国乃至晋,秦晋接境,秦君贤,子其勉行厚送重耳。重耳至秦,缪公以宗女五人妻重耳,故子圉妻与往。重耳不欲受,司空季子曰:“其国且伐,况其故妻乎?且受以结秦亲而求入,子乃拘小礼,忘大丑乎?”遂受。缪公大欢,与重耳饮。赵衰歌《黍苗》诗,缪公曰:“知子欲急反国矣。”赵衰与重耳下再拜曰:“孤臣之仰君,如百谷之望时雨。”是时晋惠公十四年秋,惠公以九月卒,子圉立。

译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卷九 右春坊右谕德陈厚耀撰写。晋。文公。文公重耳从小就喜爱贤士。十七岁时,已有五位贤士相从,分别是赵衰、狐偃、咎犯(是文公的舅舅)、贾佗、先轸、魏武子。晋献公还是太子时,重耳已经成年。献公即位时,重耳二十一岁。献公二十一年,杀死太子申生;骊姬从中阻挠,担心重耳不向献公辞别而据守蒲城。二十二年,献公派宦者履鞮催促杀死重耳【履鞮就是勃鞮】。重耳翻墙逃走,宦者追赶,斩断了他的衣袖。重耳逃往狄国,狄国是他母亲的祖国。当时重耳四十三岁,随从中有五位士,其余没有记名的有几十人。到达狄国后,狄国讨伐咎如,得到两个女子,便把长女嫁给重耳,生下伯儵、叔刘;把小女嫁给赵衰,生下赵盾。在狄国居住了五年,晋献公去世。里克已经杀了奚齐,悼子于是派人迎接重耳,想立他为君。重耳害怕被杀,因而坚决推辞,不敢入晋。不久,晋国改而迎接他的弟弟夷吾,立他为君,这就是晋惠公。惠公七年,害怕重耳,于是派宦者履鞮和壮士想杀死重耳。重耳听说后,便对赵衰等人谋划说:‘当初我逃到狄国,并不是认为这里可以作为根据地,只是因为距离近、容易通达,所以暂且在这里歇脚。’ 休足已经很久了,本来就希望迁往大国。齐桓公喜好善事,志在成就霸王之业,收容抚恤诸侯。如今听说管仲、隰朋已经去世,这也正是想得到贤能辅佐的时候,何不前往呢?」于是便出发了。重耳对他的妻子说:「等我二十五年还不回来,你就嫁人吧。」妻子笑着说:「等二十五年,我坟上的柏树都长大了。」即便如此,我还是等着您。重耳在狄国一共住了十二年才离开。经过卫国时,卫文公没有以礼相待;离开卫国经过五鹿时,他因饥饿而向乡野之人乞食,乡野之人把土盛在器物中送给他,重耳大怒。赵衰说:「土就是有土地的意思,您应该拜谢后接受。」到了齐国,齐桓公以厚礼相待,并把宗室女子嫁给他,送给他马二十乘,重耳便安居在齐国。重耳到齐国两年后,齐桓公去世,防竖刁等人发动内乱。齐孝公即位后,诸侯的军队多次到来,重耳留在齐国一共五年。重耳宠爱齐国女子,完全没有离开的心思。赵衰、咎犯于是谋划在桑树下离开。齐国女子的侍女正在桑树上,听到了他们的谋划,便告诉了主人。她的主人于是杀了侍女,并劝重耳赶快离开。重耳说:「人生能够安乐,谁还知道其他事情?即使死在这里,我也不能离开。」齐国女子说:「您是一国的公子,困顿而来到这里,几位士人都把您的性命当作自己的性命。您不赶快回到自己的国家,报答劳苦的臣下,却留恋女子的恩德,我私下替您感到羞耻。况且您不去求取功业,什么时候才能得到成功?」于是她和赵衰等人谋划,把重耳灌醉,装载着他上路。走了很远重耳才醒来,大怒,拔出戈来要杀咎犯。咎犯说:「杀了我,正好成全子偃的愿望。」重耳说:「事情如果不能成功,我就吃舅氏的肉。」咎犯说:「事情如果不能成功,我的肉又腥又臊,有什么值得吃的?」重耳这才作罢,于是继续前行。【《符子》:公子重耳逃亡到齐国,和五位臣子在大泽中游玩,看见蜘蛛结网牵引绳索,捕捉小虫来吃。公子重耳于是抚着车夫的手,停下四匹马观看,回头对咎犯说:“这种虫子,知道自己的德行浅薄,却还运用自己的智慧,布置它的网,牵引它的绳,捕捉小虫来吃。何况人的智慧却不能张开垂挂如天的网,布下包罗大地的绳索,用来控制四方一丈之内的事物,这难道还不如蜘蛛的智慧吗?这样还能称作人吗?”咎犯说:“公子请慎言,您最终实行这件事,就会拥有国家和后嗣。”】经过曹国,曹共公不以礼相待,想看看重耳的骈胁。【《淮南子》:重耳经过曹国,曹君想见他的骈胁,便让他袒露上身捕鱼。】曹国大夫厘负覊说:“晋国公子贤能,又与我们同姓,如今困顿而来经过我国,怎么能不以礼相待?” 共公没有采纳他的谋议,负羁于是私下送给重耳食物,并把玉璧放在食物下面。重耳接受了食物,却把玉璧退还。离开曹国后经过宋国,宋襄公刚刚在泓地被楚军击败受困,又在泓地受伤;听说重耳贤能,便按照接待国君的礼节来礼待重耳。宋国司马公孙固和咎犯交好,说:“宋国是小国,刚刚遭受困厄,不足以求取您入国,更应前往大国。”于是离开宋国经过郑国,郑文公没有以礼相待。郑国叔瞻劝谏国君说:“晋国公子贤能,他的随从都是国相一类的人,而且又与我们同姓。郑国出自厉王,晋国出自武王。”郑君说:“诸侯逃亡的公子经过这里的很多,怎么能一一厚礼相待?”叔瞻说:“君王如果不以礼相待,不如杀掉他;否则将来会成为国家的祸患。”郑君不听,重耳便离开郑国。到了楚国,楚成王按照接待诸侯的礼节接待他。重耳辞谢说不敢当。赵衰说:“您逃亡在外十多年,小国都轻视您,何况大国呢?如今楚国是大国,却诚心礼遇您,您不要再谦让了,这是上天为您开启机会啊。”于是重耳便以宾客之礼拜见楚成王。成王厚待重耳,重耳却非常谦卑。成王说:“您如果回到本国,将用什么报答我?”重耳说:“羽毛、齿角、玉帛,都是君王所剩余的东西,我不知道拿什么来报答。” 楚王说:“即使如此,您将用什么报答我这个不才之君呢?”重耳说:“如果万不得已和君王交战,我就让军车退避三舍。”楚国将领子玉大怒说:“大王对晋国公子如此厚待,如今重耳出言不逊,请杀掉他。”成王说:“晋国公子贤能,困顿在外已经很久了,他的随从都是国家的栋梁,这是上天安排的,怎么可以杀他呢?况且只凭言语,怎么能改变什么?”重耳在楚国住了几个月,晋太子圉逃往秦国,秦国怨恨他;听说重耳在楚国,便召请重耳。成王说:“楚国距晋国遥远,要经过几个国家才能到达;秦、晋两国接壤,秦君贤明,您应当努力前往。我要厚礼送行重耳。”重耳到了秦国,秦穆公把五名宗室女子嫁给重耳,太子圉的原妻也随同前往。重耳不想接受,司空季子说:“他的国家将要讨伐他,何况是他的旧妻呢?况且接受她可以结交秦国,并求得进入晋国,您却拘泥于小礼节而忘了大耻辱吗?”于是重耳接受了。秦穆公非常高兴,和重耳饮酒。赵衰吟唱《黍苗》诗,秦穆公说:“我知道您希望尽快回到本国了。”赵衰和重耳下拜两次说:“孤立无援的臣子仰望君主,就像百谷盼望应时的雨水。”这时是晋惠公十四年秋季,惠公在九月去世,太子圉即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