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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春秋战国异辞五十一

春秋战国异辞卷五十三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460–467 段

明日又狥于军曰:「筋力不足以胜甲兵,志行不足以听王命者,吾轻其重,和其任。」明日旋军于江南,更陈严法,复诛有罪者五人,曰:「吾爱士也,虽吾子不能过也。及其犯诛,虽吾子亦不能脱也。」道见鼃张腹而怒,将有战争之气,即为之轼。士卒有问于王曰:「君何为敬鼃而为之轼?」句践曰:「吾思士卒之怒乆矣,而未有称吾意者,今鼃虫无知之物,见敌而有怒气,故为之轼。于是军士闻之,莫不懐心乐死。人致其命有司。将军大徇军中曰:「队各自令其部,部各自令其士,归而不归,处而不处,进而不进,退而不退,左而不左,右而不右,不如令者斩。」于是呉悉兵屯于江北,越军于江南。越王中分其师以为左右军,皆被兕甲。又令安广之人佩石碣之矢,张卢生之弩,躬率君子之军六千人以为中阵。明日将战于江,乃以黄昬令于左军衘枚遡江而上五里以须呉兵。复令于右军衘枚逾江十里复须呉兵。于夜半使左军涉江,鸣鼓水中以待呉发。呉师闻之夜中大骇,相谓曰:「今越军分为二师,将以攻我。我众亦即以夜暗中分其师以围越。」越王隂使左右军与呉望战,以大鼓相闻,潜伏其私卒六千人衘枚不鼔攻呉。呉师大败。越之左右军乃遂伐之,大败之于囿,又败之于郊,又败之于津。三战三北,径至呉【以上较国语更详】围呉于西域,呉王大惧,夜遁。越王追奔,攻呉兵入于江阳松陵,欲入胥门,来至六七里,望呉南城,见伍子胥头巨若车轮,目若耀电,须髪四张射于十里。越兵大惧,留兵假道,即日夜半暴风疾雨,雷奔电激,飞石扬砂,疾如弓弩。越军却退,兵士僵毙,人众分解,莫可禁止。范蠡文种乃稽颡肉袒拜谢子胥,愿乞假道。子胥乃与种蠡梦曰:「吾知越之必入呉矣,故求置吾头于南门以观汝之破吴也。惟吾心又不忍,故为风雨以还汝军。然越之伐呉,自是天也,吾安能止哉?越如欲入,更从东门,我当为汝开道贯城以通汝路。」于是越军明日更从江出入海阳于三道之翟水,乃穿东南隅以达。越军遂围呉守一年,呉师累败,遂栖呉王于姑胥之山。呉使王孙骆【国语作王孙防】肉袒膝行而前,请成于越王曰:「孤臣夫差敢布腹心,异日得罪于防稽夫差。」不敢逆命,得与君王结成以归。今君王举兵而诛孤臣,孤臣惟命是听。意者犹以今日之姑胥,曩日之防稽也?若徼天之衷,得赦其大辟,则呉愿长为臣妾。句践不忍其言,将许之。范蠡曰:「防稽之事,天以越赐呉,呉不取;今天以呉赐越,越可逆命乎?且君王早朝晏罢,切齿铭骨,谋之二十余年,岂不縁一朝之事耶?今日得而弃之,其可乎?天与不取,还受其咎。君何防防稽之厄乎?」句践曰:「吾欲听子言,不忍对其使者。」范蠡遂鸣鼓而进兵曰:「王已属政于执事,使者急去,不时得罪。」呉使涕泣而去。句践怜之,使令人谓呉王曰:「吾置君于甬东,给君三百余家以没,王世可乎?」呉王辞曰:「天降祸于呉,国不在前后正孤之身,失灭宗庙社稷者,呉之土地民臣,越既有之。孤老矣,不能臣王。」遂伏剑自杀。韩非子越王攻呉,王呉王谢而告服。越王欲许之,范蠡、大夫种曰:“不可。昔天以越予呉,呉不受,今天反夫差,亦天祸也。以呉予越,再拜受之,不可许也。”句践已平呉,乃以兵北渡淮,与齐、晋诸侯防于徐州,致贡于周。周元王使人赐句践胙,命为伯。句践已去,渡淮南,以淮上地与楚,归呉所侵宋地于宋,与鲁泗东方百里。当是时,越兵横行于江淮东,诸侯毕贺,号称覇王【史越世家】句践既平呉,致贡于周元王,赐之胙,命为伯。句践使使号令齐、楚、秦、晋,皆辅周室,血盟而去。秦不如命,句践选呉越▯士,西渡河以攻秦,防秦怖惧,引咎,越乃还军【通鉴前编】纪年:晋出公七年,于越徙都琅琊。水经注》:琅琊山,名也。越王句践之故国也。句践并呉,欲覇中国,徙都琅琊。呉越春秋。句践已灭呉,乃以兵北渡江淮,与齐晋诸侯防于徐州,致贡于周。周元王使人赐句践已受命号,去还江南,以淮上地与楚,归呉所侵宋地与鲁泗东方百里。当是之时,越兵横行于江淮之上,诸侯毕贺【初学记引呉越春秋曰:越王平呉后,立贺台于越,此书无之,亦阙文】越絶书【徳序】句践度兵徐州,致贡周室。元王以之中兴号为州伯。以沛归于宋,浮陵以付楚。临期开阳复之于鲁中邦侵伐,因斯衰止。越王既平呉,春祭三江,秋祭五湖,因以其时为之立祠,垂之末世,传之万载【越絶书】

译第二天又在军中传令说:“筋力不足以承受铠甲兵器,志行不足以听从王命的,我减轻他的负担,调和他的职责。”第二天军队回到江南,又宣布严厉的军法,再次诛杀五名有罪的人,说:“我爱护士卒,即使是我的儿子也不能超过这种待遇;等到他们触犯死罪,即使是我的儿子也不能逃脱。”路上看见一只青蛙鼓起肚子发怒,仿佛有战争的气势,句践便为它俯身致敬。士卒有人问越王:“君王为什么尊敬青蛙并向它致敬?”句践说:“我想到士卒发怒已经很久了,却一直没有什么能够符合我的心意;如今青蛙这种无知的虫子,看见敌人就有怒气,所以我向它致敬。”于是军士听说后,没有不怀着决心、乐于战死的。人人都把性命交给有关官吏。将军在军中大规模传令说:“各队各自听从队长,部各自听从部将;应当归队却不归队,应当驻守却不驻守,应当前进却不前进,应当后退却不后退,应当向左却不向左,应当向右却不向右,不服从命令的斩杀。”于是吴军全部驻扎在江北,越军驻扎在江南。越王把军队分为左右两军,都披着犀牛皮铠甲。又命令安广地方的人佩带石碣制成的箭,张开卢生制作的弩;亲自率领君子军六千人作为中央军。第二天将在江边交战,黄昏时命令左军口含枚,逆江而上五里,等待吴军。又命令右军口含枚,渡江十里,再等待吴军。半夜时派左军渡江,在水中击鼓,等待吴军出动。吴军听到后,半夜大为惊恐,互相说:“如今越军分成两支军队,将要进攻我们。我们也应当趁夜色把军队分开来包围越军。”越王暗中派左右两军同吴军交战,以大鼓互相传递消息;又秘密埋伏六千名亲兵,口含枚,不击鼓,进攻吴军。吴军大败。越国左右两军于是乘势进攻,在囿地大败吴军,又在郊外打败吴军,又在渡口打败吴军。三战三败,越军一直逼近吴国【以上比《国语》记载更详细】。越军在吴国西部围困吴军,吴王非常害怕,连夜逃走。越王追击败逃的吴军,攻打进入江阳松陵的吴军,想要进入胥门。越军来到距胥门六七里处,望见吴国南城,看见伍子胥的头大得像车轮,眼睛像闪耀的雷电,胡须头发四处张开,气势直射十里。越兵非常害怕,停止进军,借道而行。当天半夜忽然狂风暴雨,雷声奔腾,闪电激荡,飞石扬沙,迅疾得如同弓弩射出。越军退却,士兵僵硬而死,队伍离散,无法禁止。范蠡、文种于是叩头、袒露上身,拜谢伍子胥,请求借道。伍子胥于是托梦给文种、范蠡说:“我知道越国一定会进入吴国,所以请求把我的头放在南门上,来看你们攻破吴国。” 只是我内心又不忍心,所以制造风雨使你们的军队退回。然而越国讨伐吴国,本来就是天意,我怎么能够阻止呢?越国如果想要进入吴国,就改从东门来,我将替你们开路,贯通城池,使你们的道路畅通。”于是第二天越军改从江中出发,进入海阳,在三道的翟水处,于东南角挖开通道以通达。越军于是围困吴国守军一年,吴军屡次战败,最终把吴王困在姑胥山上。吴国派王孙骆【《国语》作王孙雒】袒露上身、跪行上前,向越王请求讲和,说:“孤臣夫差,冒昧陈述内心。从前我在防稽获罪,夫差不敢违抗命令,能够和君王结盟后回去。如今君王发兵诛杀孤臣,孤臣只有听从命令。想来今天的姑胥山,和从前的防稽一样吧?如果能够求取上天的公正,得到赦免死罪,那么吴国愿意永远作为臣妾。”句践不忍心听他这样说,准备答应。范蠡说:“防稽的事情,是上天把越国赐给吴国,吴国却没有接受;如今上天把吴国赐给越国,越国可以违抗天命吗?况且君王早早上朝、很晚才退朝,咬牙切齿、铭记在心,谋划了二十多年,难道不是为了今天吗?今天得到吴国却要放弃,怎么可以?上天赐予而不取,反而会承受灾祸。君王难道忘记防稽的灾难了吗?” 句践说:“我想听从您的话,只是不忍心面对吴国的使者。”范蠡于是击鼓进兵,说:“大王已经把政事交给执事办理,使者赶快离去,迟延就会获罪。”吴国使者哭泣着离开。句践怜悯他,派人告诉吴王:“我把君王安置在甬东,给您三百多家,使您在那里终老,可以让吴王的世代延续吗?”吴王辞谢说:“上天把灾祸降给吴国,国家已经不在了,前后都正归罪于我一身。灭亡宗庙社稷的吴国土地、百姓和臣民,越国已经拥有了。我老了,不能向越王称臣。”于是伏剑自杀。《韩非子》说:越王攻打吴国,吴王向越王谢罪并表示服从。越王想答应他,范蠡和大夫文种说:“不可以。从前上天把越国送给吴国,吴国没有接受;如今上天又把夫差交给越国,这也是上天降下的灾祸。上天把吴国送给越国,就应当拜谢接受,不能答应吴王。” 句践平定吴国后,便率军向北渡过淮水,与齐、晋诸侯在徐州会盟,向周王室进贡。周元王派人赐给句践祭肉,任命他为伯。句践离开徐州后,渡过淮水向南,把淮水一带的土地给了楚国;把吴国侵占的宋国土地归还给宋国;把泗水以东方圆百里的土地给鲁国。当时,越军纵横于长江、淮水以东,诸侯全都来祝贺,号称霸王【《史记·越世家》】。句践平定吴国后,向周元王进贡,周元王赐给他祭肉,任命他为伯。句践派使者号令齐、楚、秦、晋,都辅佐周王室;各国歃血盟誓后离去。秦国没有遵从命令,句践选拔吴、越的将士,向西渡过黄河攻打秦国。秦国恐惧,引咎自责,越军于是撤回。《纪年》记载:晋出公七年,于越迁都琅琊。《水经注》说:琅琊山,是一座以名称著称的山,也是越王句践旧日的国都。句践兼并吴国后,想要在中原称霸,于是迁都琅琊。《吴越春秋》说:句践灭掉吴国后,便率军向北渡过长江、淮水,与齐、晋诸侯在徐州会盟,向周王室进贡。周元王派人赐给句践已经授予爵命的信物。句践离开后返回江南,把淮水一带的土地给楚国,把吴国侵占的宋国土地归还给宋国和鲁国泗水以东一百里的地方。当时,越军纵横于长江、淮水一带,诸侯全都来祝贺【《初学记》引《吴越春秋》说:越王平定吴国后,在越地筑贺台;本书没有此事,也可能是缺文】。《越绝书·德序》说:句践率军经过徐州,向周王室进贡。元王因而使周室中兴,称句践为州伯。把沛地归还宋国,把浮陵交付楚国。临期开阳又把鲁国中原被侵夺的土地归还鲁国,侵伐之事因此衰止。越王平定吴国后,春天祭祀三江,秋天祭祀五湖,并依照这些时令为它们建立祠庙,把祭祀传给后世,流传万年【《越绝书》】。

地志【绍兴府】蕺山,府治东北山巅,产蕺,越王尝采食之。蕺,蔬类也。葛山,府城东,句践种葛于此,使越女治布,献之呉。兰渚山,府城西南,句践种兰于此,呉防《分地记》。夏山者,句践于此山铸铜不铄,埋之土,生马棰。句践遣使取,徙于南社种之,饰治以为棰,献之于呉。搜神记》:越王将食脍,而未切,堕半于水,肉化为鱼。越王句践与呉人战,大败之。兼有九夷,当是时也,南靣而立。近臣三,逺臣五。令羣臣曰:「闻吾过而不告者,其罪刑【説苑·君道】越絶书【枕中】越王既已胜呉,三日反邦,未至息,自雄问大夫种曰:「夫圣人之术,何以加于此乎?」大夫种曰:「不然,王得范子之所言,故天地之符应,邦以藏,圣人之心矣。」越王愀然而恐,而有忧色,请于范子称曰:「寡人用夫子之计,幸得胜呉,尽夫子之力也。寡人闻夫子明于隂阳,进退豫知未形,推徃引前后知千岁,可得闻乎?」寡人虗心垂意,听于下风。范子曰:「夫隂阳进退,前后幽防未见未形,此特杀生之柄,而王制于四海,此邦之重寳也。王而毋泄此事,臣请为王言之。」越王曰:「夫子幸教寡人,愿与之自藏,至死不敢防范子曰:「隂阳进退者,固天道自然,不足怪也。夫隂入浅者,则歳善,阳入深者,则歳恶,幽幽防防,豫知未形,故圣人见物不疑,是谓知时,固圣人所不传也。夫尧舜禹汤,皆有豫见之劳,虽有凶年,而民不穷。」越王曰:「善。」以丹书帛,置之枕中,以为邦寳,此谓天地之图也。呉越春秋越王还于呉,当归而问范蠡曰:「何子言之有合于天?」范蠡曰:「此素女之道,一言即合,实金匮之要,在于上下。」越王曰:「善哉,吾不称王,其可悉乎?」蠡曰:「不可。昔呉之称王,僭天子之号,天变于上,日为隂蚀,今君遂僭号不归,恐天变复见。」越王还呉,置酒文台,羣臣为乐,乃命作伐呉之曲。乐师曰:「臣闻即事作操,功成乐作,君王崇徳,化有道之国,诛无义之人,复仇还耻,威加诸侯,功可象于图画,徳可刻于金石,声可托于▯管,名可留于竹帛。臣请引琴而鼔之。」遂作章畅辞曰:「屯乎今欲伐呉未可耶?」大夫范蠡曰:「呉杀忠臣伍子胥,今不伐呉,又何须?」大夫种进祝酒,其辞曰:「皇天祐助,我王受福,良臣集谋,我王之徳,宗庙辅政,▯神承翼,君不▯臣,臣尽其力,上天苍苍,不可掩塞,觞酒二升,万福无极。」于是越王黙然无言,大夫种曰:「我王贤仁,抱道懐徳,灭仇破呉,不防返国赏。」无所恡,羣邪杜塞,君臣同和,福祐千亿。觞酒二升,万歳难极。台上羣臣大悦而笑,越王靣无喜色。范蠡知句践谋成国定,必不复须功臣返国,故不悦。从呉欲去,恐句践未返,失人臣之义,乃从行入越。谓文种曰:「子去矣,越王必将诛子。」种不然其言。蠡复为书遗种曰:「吾闻天有四时,春生冬伐;人有盛衰,泰终必否。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惟贤人乎?蠡虽不才,明知进退。高鸟已尽,良弓将藏;狡兎已尽,良犬就烹。夫越王为人,长颈乌喙,鹰视狼步,可以共患难而不可共处乐,可以履危不可与安。子若不去,▯害子明矣。」文种不信。二十四年九月丁未,范蠡辞于王曰:「臣闻主忧臣劳,主辱臣死,义一也。今臣事大王,前则无灭未萌之端,后则无救已倾之祸。欲成君覇,故不辞万死一生。臣窃自惟,乃使于呉。王之慙辱所以不死者,诚恐谗于太宰嚭,成伍子胥之事故,且须防而生。夫耻辱之心不可以乆,流汗之愧不可以忍。幸頼宗庙之神灵,大王之威徳,以败为成。斯汤武克夏商而成王业者,定功雪耻。臣所以当席见乆,臣请从斯辞矣。」越王恻然泣下霑衣,言曰:「国之士大夫是子,国之人民是子,使孤寄身托号以俟命。今子云去,是天之弃越而丧孤也,亦无所恃矣。孤窃有言:公位乎【位当作住】分国共之;去乎妻子受戮。」范蠡曰:「臣闻君子俟时,计不数谋,死不被疑,内不自欺。臣既逝矣,妻子何法乎?王其勉之,臣从此辞。」乃乘扁舟出三江入五湖,人莫知其所适。范蠡既去,越王愀然变色,召大夫种曰:「蠡可追乎?」种曰:「不及也。」王曰:「奈何?」

译《地志》【绍兴府】说:蕺山在府治东北,山顶出产蕺菜,越王曾经采来食用。蕺,是蔬菜一类。葛山在府城东面,句践曾在这里种葛,让越女织治葛布,献给吴国。兰渚山在府城西南,句践曾在这里种兰;吴防《分地记》记载了这件事。夏山,句践曾在这座山上铸铜,铜不能熔化,便把它埋在土中,后来生出马棰。句践派使者取来,迁到南社种植,修饰加工成棰,献给吴国。《搜神记》说:越王将要吃鱼脍,鱼还没有切好,其中一半掉进水里,肉便变成了鱼。越王句践和吴人交战,大败吴军。又兼并了九夷;在这个时候,他面向南方而立。近臣有三人,远臣有五人。他命令群臣说:“听到我的过错却不告诉我的,处以刑罚【《说苑·君道》】。” 《越绝书·枕中》说:越王已经战胜吴国,三天后返回本国,还没有到达休息处,便自我夸耀,问大夫文种:“圣人的谋略,怎么能超过这个结果呢?”大夫文种说:“不是这样。大王得到范子的教诲,所以天地的符应显现,国家得以收藏圣人的心法。”越王忧惧不安,面带忧色,请范子说明:“寡人采用先生的计策,幸而战胜吴国,这全是先生的力量。寡人听说先生通晓阴阳,能够预先知道进退和还未显现的事情,推究过去、牵引前事,知道千年之后的变化;可以让我听闻这些道理吗?寡人虚心专意,愿意在下风处听教。”范子说:“阴阳进退,前后幽深隐微、尚未显现的变化,这只是掌握生杀的权柄;而君王能够控制四海,这是国家的重宝。君王不要泄露这件事,我请求为君王说明。”越王说:“先生幸而教导寡人,我愿意和这件事一同藏在心中,至死也不敢泄露。”【此处原文“至死不敢防范子范子曰”疑有串句或脱字】范子说:“阴阳的进退,本来就是天道自然,不值得奇怪。阴气进入得浅,年景就好;阳气进入得深,年景就坏。幽深隐微,能够预先知道尚未显现的事情,所以圣人见到事物便不会疑惑,这叫作知晓时势,本来就是圣人不传授给人的道理。尧、舜、禹、汤,都有预先见到灾变的功劳;即使遇到凶年,百姓也不会穷困。” 越王说:“好。”于是把这些话用朱砂写在帛上,放在枕头中,作为国家的宝物,这叫作天地之图。《吴越春秋》说:越王返回吴地,将要归来时问范蠡:“您的话为什么能够符合天意?”范蠡说:“这是素女的道理,一说出来就与天意相合,确实是金匮中的要诀,关系到上下。”越王说:“好啊!我不称王,难道可以把这些事情全都弄清楚吗?”范蠡说:“不可以。从前吴国自称为王,是僭越天子的名号;天上出现变化,太阳发生日蚀。如今君王如果也僭越称号而不归正,恐怕天变还会再次出现。”越王回到吴地,在文台置酒,群臣一起娱乐,于是命令创作讨伐吴国的乐曲。乐师说:“我听说遇到事情就创作乐章,功业成就就制作乐曲。君王崇尚德行,使有道之国得到教化,诛讨无义之人,报仇雪耻,威势加于诸侯;功劳可以画在图上,德行可以刻在金石上,声名可以寄托于弦管,名号可以留在竹帛。我请求弹琴击奏。”于是创作章乐,歌词说:“如今想要讨伐吴国,时机还不可以吗?”大夫范蠡说:“吴国杀死了忠臣伍子胥,如今不讨伐吴国,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大夫文种进献祝酒,祝词说:“皇天保佑帮助,我王承受福祉;贤良大臣共同谋划,这是我王的德行;宗庙辅佐政事,鬼神承受护翼。君王不忘记臣下,臣下竭尽力量。苍苍上天,不可遮蔽阻塞。这杯酒有二升,愿万福无穷。” 于是越王沉默不语。大夫种说:“我王贤明仁厚,怀抱道义,积蓄德行,灭掉仇敌、攻破吴国之后,不妨返回国内论功行赏。对臣下毫不吝惜,群邪都会被堵塞,君臣同心和睦,福祐将延续千亿年。两升觞酒,万岁也难以尽兴。”台上的群臣都非常高兴而大笑,越王脸上却没有喜色。范蠡知道勾践的谋划已经成功,国家也已安定,他一定不会再需要功臣返回国内,因此不高兴。他本想从吴国离去,又担心勾践尚未返回,自己会失去做人臣子的义理,于是跟随勾践入越。他对文种说:“您离开吧,越王一定会杀您。”文种不认为他的话正确。范蠡又写信送给文种说:“我听说天有四时,春天使万物生长,冬天使万物凋伐;人有盛衰,安泰到了终点必然转为困厄。懂得进退和存亡而不失正道的,只有贤人吧?我范蠡虽然没有才能,却明白进退的道理。高飞的鸟已经打尽,良弓将要收藏;狡猾的兔已经捕尽,良犬就要烹杀。越王的为人,颈长嘴像乌鸟,眼光像鹰、步态像狼,可以同他共患难,却不能同他共享安乐;可以同他经历危难,却不能同他安居。您如果不离开,必定会受到祸害,这是明摆着的。”文种不相信。二十四年九月丁未,范蠡向越王辞行说:“臣听说,君主忧虑时臣下应当劳苦,君主受辱时臣下应当死难,道义是一样的。如今臣侍奉大王,前面没有在祸患尚未萌发时加以消灭,后面也没有挽救已经倾覆的灾祸。臣想成就君王的霸业,所以不避万死一生。臣私下思量,才出使吴国。大王在会稽受辱而没有死,实在是担心被太宰嚭进谗,重蹈伍子胥的旧事,所以暂且忍辱偷生。那种耻辱之心不能长久承受,因流汗而产生的羞愧也不能忍耐。幸赖宗庙神灵和大王的威德,终于转败为胜。正如商汤、周武王战胜夏、商而成就王业,都是功业已定、耻辱得雪。臣之所以久坐在席前,是因为这些事情;臣请求就此辞别。”越王悲伤落泪,泪水沾湿衣襟,说:“国中的士大夫依靠您,国中的百姓依靠您,使我寄托身体、托付名号以等待命运。如今您说要离去,这是上天抛弃越国、使我丧失一切,也是我再无所凭恃了。我私下有句话:您留下来,就与您分国共享;您要离去,您的妻子儿女就会受戮。”范蠡说:“我听说君子等待时机,谋划不反复烦琐;即使死去也不受猜疑,处于内心也不自我欺骗。臣既然已经离去,妻子儿女还有什么办法呢?大王请努力自勉,臣从此辞别。”于是乘一叶扁舟,出了三江,进入五湖,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范蠡离去后,越王忧愁变色,召见大夫种说:“范蠡还可以追上吗?”种说:“来不及了。”越王说:“怎么办?”

种曰:「蠡去时隂画六,阳画三,日前之神莫能制者,▯武天空,威行孰敢止者?度天关,涉天梁,后入天一,前翳神光。言之者死,视之者狂。臣愿大王勿复追也。」蠡终不还矣。越王乃収其妻子,封以百里之地,有敢侵之者,上天所殃于是使良工铸金象,范蠡之形置之坐侧,朝夕论政。自是之后,计▯佯狂,大夫曵庸扶同,臯如之徒日益踈逺,不亲于朝。大夫种内忧不朝,人或谗之于王曰:「文种弃宰相之位,而令君王覇于诸侯,今官不加增,位不益封,乃懐怨望之心,愤发于内,色变于外,故不朝耳。」异日种谏曰:「臣所以早朝而晏罢,若身疾作者,但为呉耳。今已灭之,王何忧乎?」越王嘿然。越絶书【记地】句践伐吴还,封范蠡于苦竹城。其城僻居,径六十步,因为民治田。塘长千五百三十二步,其冢名土山。范蠡苦勤功笃,故封其子去山隂县十八里。范蠡佐越王句践灭呉,杀夫差,与大夫种曰:“吾闻隂谋人者,其祸必复。夫姑苏之灭,夫差之死,由吾与子隂谋也。况王之为人也,可与共患,不可共乐。且功成名遂身退,天之理也。吾将退,子其偕乎?”大夫种曰:“夫天地之于万物也,春生冬杀。万物岂以冬杀而反祸天地乎?吾闻圣人不贵乎独善,而贵乎除害成物。苟成于物,除害可也。是以黄帝杀蚩尤,舜去四凶。我今除吾之乱,成越之覇,亦成物除害耳,何祸之复哉?况王方以灭呉徳,子与我必相终始。子无遽于退也。”范蠡曰:“不然。夫天地无心,且不自宰,况宰物乎?天地自天地,万物自万物。春以和自生,冬以寒自杀。非天地使之然也。圣人虽有心,其用也体乎天地。天地虽无心,机动则应,事廹则顺,事过则逆。除害成物,无所憎爱。故害除而无祸,物成而无福。今王以怨呉之心,禄我与子,以取其谋。我与子利其禄,而谋呉,以灭人为功,以报禄。我者人之奸也。自谓天地之生杀,圣人之除害成物,不其欺邪?”大夫种不悦,疑之不决。范蠡竟辞句践,泛扁舟于五湖。俄而越杀大夫种【无能子中】范蠡遂去,自齐遗大夫种书曰:「蜚鸟尽,良弓藏;狡兎死,走狗烹。越王为人,长颈乌喙,可与共患难,不可与共乐。子何不去?」种见书,称病不朝。人或谗种且作乱,越王乃赐种劔曰:「子教寡人伐呉七术,寡人用其三而败呉,其四在子。子为我从先王,试之。」种遂自杀【史越世家】呉越春秋》二十五年丙午平旦,越王召相国大夫种而问之:「吾闻知人易,自知难,其知相国何如人也?」种曰:「哀哉!大王知臣勇,也不知臣仁也;知臣忠,也不知臣信也。臣诚数以损声色,减淫乐,竒说怪谕,尽言竭忠,以犯大王逆心,咈耳,必以获罪。臣非敢爱死不言,言而后死。昔子胥于呉矣,夫差之诛也,谓臣曰:『狡兎死,良犬烹;敌国灭,谋臣亡。』范蠡亦有斯言。何大王问犯玊门之第八?臣见王志也。」越王黙然不应,大夫亦罢。其妻曰:「君贱一国之相,少王禄乎?无乃为贪乎?何其志忽忽若斯!」种曰:「悲哉!子不知也。吾王既免于患难,雪耻于呉,我悉徙宅自投死亡之地,尽九术之谋。在君为忠,王不察也。乃曰『知人易,自知难』,吾答之又无他语,是凶妖之证也。吾将复入,恐不再还,与子长诀,相求于▯防之下。」妻曰:「何以知之?」种曰:「吾见王时正犯玊门之第八也,辰尅其日,上贼于下,是为乱丑,必害其良。今日尅其辰,上贼不止,吾命须防之间耳。」越王复召相国,谓曰:「子有隂谋,兵法倾敌取国,九术之策,今用其三,已破彊呉,其六尚在。子所愿幸,以余术为孤前王于地下谋之。」于是种仰天叹曰:「嗟乎!吾闻大恩不报,大功不还,其谓斯乎!吾悔不随范蠡之谋,乃为越所戮。」越王遂赐文种属卢之劔。种得劔,又叹曰:「南阳之宰,而为越王之擒,自笑曰:『后百世忠臣,必以吾为喻矣。』」遂伏劔而死。越王葬种于国之西山楼▯之卒三千余人,造鼎足之羡,或入三峯之下。葬一年,伍子胥从海上穿山胁而持种去,与之俱浮于海。故前潮水潘侯者,伍子胥也;后重水者,大夫种也。范蠡既雪防稽之耻,乃喟然而叹曰:「计然之策七,越用其五而得意。既已施于国,吾欲用之家。」乃乘扁舟浮于江湖,变名易姓,适齐为鸱夷子,皮之陶为朱公。朱公以为陶,天下之中,诸侯四通,货物所交易也,乃治产积居,与时逐而不责于人。择人而任时,十九年之中,三致千金,再分散与贫交疏昆弟。子孙修业而息之,遂至巨万【万万也】故言富者,皆称陶朱公【史货殖传】

译种说:“范蠡离去时,阴爻六画,阳爻三画;日前之神没有谁能制服他,玄武、天空运行,威势所到,谁敢阻止?他越过天关,渡过天梁,后来进入天一,前面遮蔽神光。谈论他的人会死,窥视他的人会发狂。臣希望大王不要再追赶了。”范蠡最终没有回来。越王于是收取他的妻子儿女,封给他们方圆百里的土地,并说有敢于侵犯他们的人,就让上天降祸。于是命良工铸造范蠡的金像,放在座位旁边,早晚对着它讨论政事。从此以后,计倪假装疯狂,大夫曳庸等人随声附和,皋如一类的人日益被疏远,不再亲近朝廷。大夫种内心忧惧,称病不上朝。有人向越王进谗说:“文种放弃宰相的职位,使君王在诸侯中称霸;如今官职没有增加,爵位没有升封,于是心怀怨恨,内心愤怒,外表也显露出来,所以不上朝。”另一天,文种进谏说:“臣从前早早上朝、很晚才退朝,即使身体有病发作,也只是为了吴国的事情。如今吴国已经灭亡,大王还有什么忧虑呢?”越王默然不语。《越绝书·记地》:勾践讨伐吴国回来后,把范蠡封在苦竹城。那座城地处偏僻,周围道路长六十步;于是范蠡在那里为百姓治理田地。池塘长一千五百三十二步,那座坟墓名叫土山。范蠡辛苦勤劳,功业深厚,所以把他的儿子封在距离山阴县十八里的地方。范蠡辅佐越王勾践灭吴,杀死夫差后,对大夫种说:“我听说暗中谋害他人的人,灾祸一定会反过来降临自己。姑苏的覆灭、夫差的死亡,就是由于我和您暗中谋划。何况越王的为人,可以同他共患难,却不能同他共处安乐。而且功业成就、名声建立之后自身退隐,这是上天的道理。我将退隐,您要不要一起走?”大夫种说:“天地对于万物,春天使其生长,冬天使其死亡。万物难道会因为冬天使它们死亡,反过来给天地带来祸患吗?我听说圣人不以独自保全自己为贵,而以除去祸害、成就万物为贵。只要成就万物,除去祸害就可以了。因此黄帝杀蚩尤,舜除掉四凶。我现在除去吴国给我的祸乱,成就越国的霸业,也是成就万物、除去祸害罢了,又有什么灾祸会反过来降临呢?何况越王正凭借灭吴之功施恩,您和我一定要始终相随。您不要急着退隐。”范蠡说:“不是这样。天地没有意志,而且不能自己主宰自己,何况能主宰万物吗?天地自是天地,万物自是万物。春天凭借和暖自行生长,冬天凭借寒冷自行凋谢,并不是天地使它们这样。圣人虽然有意志,但他的作用也以天地为法。天地虽然没有意志,事机发动就响应,事情紧迫就顺应,事情过去就反向变化。除去祸害、成就万物,不带有憎恶或喜爱。所以祸害被除去,并没有灾祸;万物被成就,也没有福报。如今越王怀着怨恨吴国的心,给我和您俸禄,来取得我们的谋略;我和您贪图他的俸禄,于是谋划吴国,把灭杀他人当作功劳,以此报答俸禄。像我这样,就是人的奸邪。还说什么天地的生杀、圣人的除害成物,难道不是自欺吗?”大夫种不高兴,对此疑惑不决。范蠡最终辞别勾践,乘扁舟漂泊在五湖上。不久,越国杀了大夫种【《无能子》中】。范蠡于是离去,从齐国写信给大夫种说:“飞鸟打尽,良弓收藏;狡兔死去,猎狗烹杀。越王的为人,颈长嘴像乌鸟,可以同他共患难,却不能同他共处安乐。您为什么不离开呢?”种看了信,便称病不上朝。有人进谗说文种将要作乱,越王于是赐给文种宝剑,说:“您教给寡人讨伐吴国的七种方法,寡人只用了其中三种就打败了吴国,另外四种还在您那里。您替我到先王那里,把它们试验一下吧。”文种于是自杀【《史记·越王世家》】。《吴越春秋》:二十五年丙午,天刚亮,越王召见相国大夫种,问他说:“我听说了解别人容易,了解自己困难;那么您知道相国是怎样的人吗?”种说:“可悲啊!大王知道臣勇敢,却不知道臣仁厚;知道臣忠诚,却不知道臣守信。臣确实多次劝大王减少声色之娱、削减过度的享乐,以奇异的说法和怪异的劝谕,竭尽言辞、尽忠进谏,触犯大王的逆耳之心,必然会获罪。臣不是吝惜死亡而不肯进言,而是进言之后再死。从前子胥在吴国时,夫差要杀他,他对臣说:‘狡兔死,良犬烹;敌国灭,谋臣亡。’范蠡也说过这话。大王为什么还要问触犯玉门的第八条呢?臣已经看出大王的心意了。”越王默然不答,大夫种也退下。种的妻子说:“您身为一国之相,大王却轻视您,是不是给您的俸禄太少了?难道不是因为贪图什么吗?为什么心意这样忧惧不安?”种说:“可悲啊!您不了解。我王已经免除患难,在吴国雪耻,我把家宅全部迁移,自己置身于死亡之地,尽力谋划九种策略。对君王来说这是忠诚,但大王没有察觉。如今他说‘了解别人容易,了解自己困难’,我回答他后他又没有别的话,这是凶兆和妖异的证明。我将再次入朝,恐怕不能再回来,要同您长久诀别,到幽冥之下再相见。” 妻子问:“您凭什么知道?”种说:“我见大王时,正好触犯了玉门的第八条;辰克制那一天,以上犯下,这叫作乱丑,一定会伤害贤良。今天日克制辰,以上犯下仍未停止,我的性命只在须臾之间了。”越王又召见相国,对他说:“您有暗中谋划,以兵法倾覆敌国、夺取国家,共有九种策略,如今只用了其中三种,就已经攻破强大的吴国,剩下六种还在您那里。希望您能把余下的策略替孤向地下的先王谋划。”于是种仰天叹息说:“唉!我听说受到大恩却不能报答,建立大功却不能全身而退,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我后悔没有听从范蠡的谋划,竟然落得被越国杀戮。”越王于是赐给文种属卢剑。种得到剑,又叹息说:“我曾是南阳的宰,却被越王擒杀;我可以自嘲说:‘后世百代的忠臣,一定会把我作为譬喻。’”于是伏剑而死。越王把种葬在国都西面的山中,和楼▯的三千多名士卒一起下葬,修筑鼎足形的墓道,有的通入三峰之下。下葬一年后,伍子胥从海上穿山裂石,把种带走,同他一起漂浮在海上。因此,前面的潮水、潘侯,就是伍子胥;后面的重水,就是大夫种。范蠡既已洗雪会稽的耻辱,便长叹说:“计然的七条策略,越国采用了其中五条而获得成功。既然已经把它们用于国家,我还想把它们用于治家。”于是乘扁舟漂浮江湖,改名换姓,到了齐国,自称鸱夷子皮;到了陶地,改称朱公。朱公认为陶地位于天下中央,是诸侯四方往来的地方,也是货物交易之处,于是经营产业、囤积货物,随着时机逐利而不责求于人。他选择人才并任用合适的时机,十九年中三次获得千金,又两次把财产分散给贫困的朋友和疏远的兄弟。子孙继承产业并使其增益,终于达到巨万【万万,即亿】。所以世上谈到富人,都称陶朱公【《史记·货殖列传》】。

呉地记句践令范蠡取西施以献夫差。西施于路与范蠡濳通,三年始达于呉,遂生一子。于此亭,其子一岁能言,因名语儿亭。在嘉兴县南一百里。西施亡呉后复归范蠡,同泛五湖而去。范蠡事越王句践,既苦身戮力,与句践深谋二十余年,竟灭呉,报防稽之耻。北渡兵于淮,以临齐晋,号令中国,以尊周室。句践以覇,而范蠡称上▯。军还反国,范蠡以为大名之下难以乆居,且句践为人可与同患难,与处安为?书辞句践曰:“臣闻主忧臣劳,主辱臣死。昔者君王辱于防稽,所以不死为此事也。今既以雪耻,臣请从防稽之诛。”句践曰:“孤将与子分国而有之,不然▯加诛于子。”范蠡曰:“君行令,臣行意。”乃装其轻寳珠玉,自与其私属乘舟浮海以行,终不反。于是句践表防稽山以为范蠡奉邑。范蠡浮海出齐,变姓名,自谓鸱夷子皮,耕于海畔,苦身戮力,父子治产。居无几何,致产数千万。齐人闻其贤,以为相。范蠡喟然叹曰:“居家则致千金,居官则至卿相,此布衣之极也。乆受尊名,不祥。”乃归相印,尽散其财,以分与知友乡党,而懐其重寳,间行以去,止于陶。以为此天下之中,交易有无之路通,为生可以致富矣。于是自谓陶朱公,复约要父子耕畜,废居候时,转物逐什一之利。居无何,则致赀累巨万,天下称陶朱公。朱公居陶【地志:山东定陶县有范蠡湖,俗传陶朱公飬鱼处】生少子,少子及壮而朱公中男杀人,囚于楚。朱公曰:“杀人而死,职也。然吾闻千金之子不死于市。”告其少子徃视之,乃装黄金千溢,置褐器中,载以一牛车,且遣其少子。朱公长男固请欲行,朱公不聼。长男曰:“家有长子,曰家督。今弟有罪,大人不遣,乃遣少弟,是吾不肖,欲自杀。”其母为言曰:“今遣少子未必能生仲子也,而先空亡长男奈何?”朱公不得已而遣长子,为一封书遗故所善荘生曰:“至则进千金于荘生所聼其所为,慎无与争事。”长男既行,亦自私赍数百金。至椘荘生家,负郭披藜藿到门,居甚贫。然长男发书进千金,如其父言。荘生曰:“可疾去矣,慎毋留,即弟出勿问所以然?长男既去,不过荘生,而私留,以其私赍献遗楚国贵人用事者。荘生虽居穷阎,然以亷直闻于国,自楚王以下皆师尊之。及朱公进金,非有意受也,欲以成事后复归之,以为信耳。故金至,谓其妇曰:“此朱公之金,有如病不宿诫,后复归勿动。”而朱公长男不知其意,以为殊无短长也。荘生间时入见楚王,言:“某星宿某,此则害于楚。”楚王素信荘生,曰:“今为奈何?”荘生曰:“独以徳为可以除之。”楚王曰:“生休矣,寡人将行之。”王乃使使者封三钱之府。楚贵人惊告朱公长男曰:“王且赦。”曰:“何以也?”曰:“每王且赦,常封三钱之府,昨夜王使使封之。”朱公长男以为赦弟固当出也,重千金虗弃,荘生无所为也,乃复见荘生。荘生惊曰:“若不去耶?”长男曰:“固未也。初为事弟弟,今议自赦,故辞生去。”荘生知其意,欲复得金,曰:“若自入室取金。”长男即自入室取金持去,独自欢幸。荘生羞为儿子所卖,乃入见楚王曰:“臣前言某星事,王言欲以修徳报之。今臣出,道路皆言陶之富人朱公之子杀人囚楚,其家多持金钱赂王左右,故王弗能恤楚国而赦,乃以朱公子故也。”楚王大怒曰:“寡人虽不徳,奈何以朱公之子故而施恵乎?令论杀朱公子。”明日遂下赦令。朱公长男竟持其弟丧归。至其母及邑人尽哀之,惟朱公独笑曰:“吾固知必杀其弟也。彼非不爱其弟,顾有所不能忍者也。是少与我俱见苦为生难,故重弃财。至如少弟者,生而见我富,乘坚驱良,逐狡兎,岂知财所从来,故轻弃之,非所吝惜。前日吾所为欲遣少子,固为其能弃财故也,而长者不能,故卒以杀其弟。事之理也,无足悲者。吾日夜固以望其丧之来也。”故范蠡三徙成名于天下,非苟去而已,所止必成名,卒老死于陶。

译《吴地记》:勾践命范蠡带西施献给夫差。西施在路上与范蠡暗中相通,三年后才到达吴国,于是生下一个儿子。在这座亭子里,她的儿子一岁就会说话,因此把亭子命名为语儿亭。语儿亭在嘉兴县南一百里。西施使吴国灭亡后,又回到范蠡身边,同他一起泛舟五湖离去。范蠡侍奉越王勾践,既劳苦自身又竭尽力量,同勾践深谋二十多年,终于灭掉吴国,报了会稽之耻。后来向北把军队渡过淮水,进逼齐、晋,向中原发号施令,以尊崇周王室。勾践因此称霸,范蠡被称为上将军。军队返回国内后,范蠡认为在盛大名声之下难以长久居处,而且勾践的为人只能同他共患难,能否同他共处安乐呢?于是写信辞别勾践说:“臣听说君主忧虑时臣下应当劳苦,君主受辱时臣下应当死难。从前君王在会稽受辱,臣没有死,是为了完成这件事。如今既已雪耻,臣请求接受会稽受辱时应得的诛罚。”勾践说:“孤将同您分割国土共同拥有,否则就要加罪杀您。”范蠡说:“君王实行命令,臣下实行自己的心愿。”于是装载轻便的珍宝珠玉,亲自带着自己的部属乘船渡海离去,最终没有回来。于是勾践上表,把会稽山划作范蠡的奉邑。范蠡渡海到齐国,改名换姓,自称鸱夷子皮,在海边耕作,劳苦自身、竭尽力量,父子共同经营产业。没过多久,积累的财产达到数千万。齐人听说他的贤能,任命他为相。范蠡长叹说:“居家时能积累千金,做官时能达到卿相,这是平民所能达到的极点。长久承受尊贵的名声,不吉祥。” 于是归还相印,把全部财产分散,分给知交、朋友和乡里同党;自己带着贵重宝物,暗中离开,停留在陶地。他认为这里位于天下中央,货物贸易四通八达,谋生可以致富。于是自称陶朱公,又约束父子耕田、畜牧,囤积货物,等待时机,转卖货物,追逐十分之一的利润。住下没有多久,便积累资产达数以万计,天下都称他为陶朱公。朱公居住在陶地【《地志》:山东定陶县有范蠡湖,民间传说是陶朱公养鱼的地方】时生了小儿子。小儿子长大时,朱公的中子杀了人,被囚禁在楚国。朱公说:“杀人而死,这是应当的事。不过我听说千金之家子弟不应死在市集。”他告诉小儿子前去探视,于是装了黄金千镒,放在粗布器物中,用一辆牛车装载,并派小儿子前去。朱公的长子坚决请求出行,朱公不听。长子说:“家中有长子,称为家督。如今弟弟有罪,父亲不派我去,反而派小弟去,这是认为我没有用,我想自杀。”他的母亲替他说:“如今派小儿子去,未必能救活二儿子;如果先白白失去长子,那怎么办?”朱公不得已派长子前去,并写了一封信送给旧日交好的庄生,说:“到了那里,就把千金送到庄生住处,听从他的安排,千万不要同他争执。” 长子出发后,又私自带了几百金。到了楚国庄生家,庄生住在城郭旁,穿着破旧衣服,吃着粗劣食物,来到门前,家境十分贫困。然而长子拆开信,按照父亲的话送上千金。庄生说:“你可以赶快离开,千万不要停留;即使弟弟被释放,也不要询问其中缘故。”长子离开后,没有告辞庄生,却私下留下来,把自己带来的钱送给楚国掌权的贵人。庄生虽然住在贫困的街巷,却因廉洁正直闻名楚国,从楚王以下都把他当作老师尊敬。等到朱公送来的钱到达时,庄生本来并没有打算接受,只想事情办成后再还给朱公,以此表示信用。因此钱送到后,他对妻子说:“这是朱公的钱,就像有病的人不遵守住宿前的告诫;以后还给他,不要动用。”庄生找机会入宫见楚王,说:“某颗星宿出现在某处,这将对楚国造成危害。”楚王一向信任庄生,问:“现在怎么办?”庄生说:“只有用德政才能消除它。”楚王说:“先生请休息吧,寡人将照办。”楚王于是派使者封闭三钱之府。楚国贵人惊讶地告诉朱公的长子:“大王将要发布赦令了。”长子问:“为什么?”贵人说:“每当大王将要赦免罪犯时,通常都会封闭三钱之府;昨夜大王已经派使者封闭了它。” 朱公的长子以为赦免弟弟本来就应当立即释放他,重金白白送出也没有起作用,于是又去见庄生。庄生惊讶地说:“你还没有离开吗?”长子说:“本来还没有。起初是为了弟弟的事情来,现在听说要自行赦免,所以来辞别先生离去。”庄生知道他的心意,想把钱再要回来,便说:“你自己进屋取钱吧。”长子立即进屋取出钱带走,独自欢喜庆幸。庄生因为被这个年轻人出卖而感到羞惭,于是入宫见楚王说:“臣先前说某星宿之事,大王说要通过修德来消除灾祸。如今臣出宫后,路上人人都说:陶地富人朱公的儿子因杀人被囚在楚国,他家拿了很多钱贿赂大王左右,所以大王不能体恤楚国而赦免罪犯,竟是因为朱公的儿子才这样。”楚王大怒说:“寡人即使没有德行,怎么能因为朱公的儿子而施恩呢?下令判杀朱公的儿子。”第二天,楚王果然下达赦令。朱公的长子最终带着弟弟的尸体返回。到家后,他的母亲和乡里人都为之悲痛,只有朱公独自发笑说:“我本来就知道他的弟弟一定会被杀。他不是不爱弟弟,只是有些事情忍受不了。这个长子从小就和我一起经历困苦,知道谋生艰难,所以重视丢弃财物。至于小儿子,一出生就见我富有,乘坐坚固的车、驱赶良马,追逐狡兔,哪里知道财富是怎样得来的?所以轻易舍弃钱财,并不是他吝惜什么。” 前些日子我想派小儿子去,本来就是因为他能够舍弃财物;长子却做不到,所以最终导致弟弟被杀。这是事情发展的道理,没有什么值得悲伤的。我本来就日日夜夜盼望着他的丧事回来。”因此,范蠡三次迁徙而在天下成名,并不是随便离开而已;他每到一个地方,必定在那里成就名声,最终老死在陶地。

故世传曰陶朱公【史越世家○符子陶朱公丧其中子,邻人往吊之,朱公方拥膝蹲踞,捧头而笑邻人曰:「闻有丧,将唁。子之哀,朱公曰:『生不致哀,死而唁,何邻人之不通也】孔丛子》猗顿,鲁之穷士也。耕则常饥,丧则常寒。闻陶朱公富,徃而问术焉。朱公告之曰:“子欲速富,当畜五防。”于是乃适西河,大畜牛羊于猗氏之南。十年之间,其滋息不可计,赀拟王公,驰名天下,以兴富于猗氏。故曰猗顿。飬鱼经》威王聘朱公,问之曰:“闻公在湖为渔父,在齐为鸱夷子皮,在西戎为赤精子,在越为范蠡,有之乎?”曰:“有之。”曰:“公任足,千万家,累亿金,何术乎?”朱公曰:“夫治生之法有五,水畜第一。水畜,所谓鱼池也。以六畆地为池,池中有九洲。求懐子鲤鱼,长三尺者二十头,牡鲤鱼,长三尺者四头,以二月上庚日纳池中,令水无声,鱼必生。至四月,纳一神守;六月,纳二神守;八月,纳三神守。神守者,鼈也。所以纳鼈者,鱼满三百六十,则蛟龙为之长,而▯鱼飞去。纳鼈则鱼不复去,在池中周绕九洲无穷,自谓江湖也。至来年二月,得鲤鱼长一尺者一万五千枚,三尺者四万五千枚,二尺者万枚,枚直五十,得钱一百二十五万。至明年,得长一尺者十万枚,长二尺者五万枚,长三尺者五万枚,长四尺者四万枚。留长二尺者二千枚作种,所余皆取钱五百一十五万钱。候至明年,不可胜计也。”王乃于后苑治池,一年得钱三十余万。池中九洲八谷,谷上立水二尺,又谷中立水六尺。所以飬鲤鱼者,鲤不相食,又易长也。述异记》:洞庭湖中有钓洲,昔范蠡乘扁舟至此,遇风止钓于洲上,刻石记焉。有一陂,陂中有范蠡鱼。昔范蠡钓得大鱼,烹食之,小者放于陂中。陂邉有范蠡石牀,石砚,钴防。范蠡宅在湖中,多桑纻,英果有海杏,大如拳。若年楸。新序》梁尝有疑狱,羣臣半以为当罪,半以为无罪。虽梁王亦疑。梁王曰:“陶之朱公,以布衣富侔国,是必有竒智。”乃召朱公而问曰:“梁有疑狱,狱吏半以为当罪,半以为不当罪。虽寡人亦疑,吾子决是奈何?”朱公曰:“臣鄙民也,不知当狱。虽然,臣之家有二白璧,其色相如也,其径相如也,其泽相如也。然其价一者千金,一者五百金。”王曰:“径与色泽相如也,一者千金,一者五百金,何也?”朱公曰:“侧而视之,一者厚倍,是以千金。”梁王曰:“善。”故狱疑则从去,赏疑则从与。梁国大悦。由此观之,墙薄则亟壊,缯薄则亟裂,器薄则亟毁,酒薄则亟酸。夫薄而可以旷日持乆者,殆未有也。故有国蓄民施政教者,宜厚之而可耳。越句践索卒于楚,而攻晋。左史倚相谓楚子曰:“越已破呉,豪士死,鋭卒尽,大甲伤,索兵攻晋,示我病也。不如起师与之分呉。”楚子曰:“善。”起师从之。越伯怒,将击楚。文种曰:“我惫矣,与战必不克,不如赂之。”乃割露山之西五百里以与楚【通鉴外纪夲韩非子】越王句践使亷稽献民与楚王。楚王使者曰:“越夷狄之国也,臣请欺其使者。”楚王曰:“越王贤人也,其使者亦贤,子其慎之。”使者出,见亷稽曰:“冠则得以俗见,不冠不得见。”亷稽曰:“夫越亦周室之列封也,不得处于大国,而处江海之陂,与魭鳣鱼鳖为伍,文身剪髪而后处焉。今来至上国,必曰‘冠得俗见,不冠不得见’,如此则上国使适越,亦将劓墨文身剪髪而后得以俗见可乎?”楚王闻之,披衣出谢【韩诗卷八】淮南子》:越王句践劗髪文身,无皮弁搢笏之服,拘罢拒折之容,然而胜夫差于五湖,南面而覇天下,泗上十二诸侯皆率九夷以朝。呉越春秋。越王既覇关东,从琅琊起观台,周七里以望东海。死士八千人,戈船三百艘,居无防,躬求贤士。孔子闻之,从弟子奉先王雅琴礼乐,徃奏于越。越王乃被唐夷之甲,▯步光之劔,杖屈卢之矛,出死士三百人,为阵关下。孔子有顷到,越王曰:“唯唯,夫子何以教之?”孔子曰:“吾能述五帝三王之道,故奉雅琴以献之大王【按:越灭呉称覇在鲁二十二年,而夫子卒在十六年,夫子未尝入越也】越王喟然叹曰:“越性脆而愚,水行山处,以船为车,以檝为马,徃若飘风,去则难从,鋭兵敢死,越之常也。夫子何説而欲教之?”孔子不答,因辞而去【以上又见越絶书】越王使人如木客山,取允常之丧,欲徙葬琅琊。三穿允常之墓,墓中生熛风,飞砂石以射人,人莫能入。句践曰:“吾前君其不徙乎?”遂置而去。

译所以世间流传说:陶朱公【《史记·越王世家》】。○《符子》:陶朱公失去了他的二儿子,邻人前去吊唁。朱公正抱膝蹲坐,捧着头大笑。邻人说:“听说您家有丧事,所以来慰问。您却这样悲哀吗?”朱公说:“活着时不表示悲哀,死了却来吊唁,邻人为什么这样不通情理呢【此处原文残缺】?” 《孔丛子》:猗顿是鲁国的贫穷士人。耕田时常常挨饿,遇到丧事时常常受寒。听说陶朱公富有,便前去向他询问致富的方法。朱公告诉他说:“你想迅速致富,应当饲养五种牲畜。”于是猗顿前往西河,在猗氏以南大量饲养牛羊。十年之间,牲畜繁殖增益得无法计算,财产可与王公相比,名声传遍天下,因而在猗氏兴起致富之业。所以称为猗顿。《养鱼经》:威王聘请朱公,问他说:“听说您在湖中时是渔父,在齐国时是鸱夷子皮,在西戎时是赤精子,在越国时是范蠡,有这些事吗?”朱公说:“有。”威王说:“您能使家产充足,拥有千万家资,累积亿万钱财,采用的是什么方法?”朱公说:“谋生致富的方法有五种,水产养殖居第一。所谓水产养殖,就是鱼池。用六亩地建池,池中有九个洲。寻找怀卵的鲤鱼,长三尺的二十条;雄鲤鱼,长三尺的四条;在二月上旬的庚日放入池中,使水面没有声响,鱼一定会繁殖。到了四月,放入一只神守;六月,放入两只神守;八月,放入三只神守。神守就是鳖。之所以放入鳖,是因为鱼满三百六十条后,蛟龙就会成为它们的首领,鱼将要飞走。放入鳖后,鱼就不再离去,在池中绕着九洲无穷无尽地游动,自以为是在江湖中。到第二年二月,可以得到长一尺的鲤鱼一万五千条,长三尺的四万五千条,长二尺的一万条;每条值五十钱,共得钱一百二十五万。到第三年,可以得到长一尺的十万条,长二尺的五万条,长三尺的五万条,长四尺的四万条。” 留下长二尺的二千条作为种鱼,其余全部取出换钱,共得五百一十五万钱。等到下一年,数量就多得无法计算了。”威王于是命人在后苑修建鱼池,一年得到三十多万钱。池中有九个洲、八个谷,谷上蓄水二尺,谷中蓄水六尺。之所以养鲤鱼,是因为鲤鱼不会互相吞食,而且容易长大。《述异记》:洞庭湖中有钓洲。从前范蠡乘扁舟来到这里,遇到风暴,便停在洲上垂钓,并刻石作记。那里有一处水塘,塘中有范蠡鱼。从前范蠡钓到大鱼,煮来吃掉;小鱼则放在塘中。塘边有范蠡的石床、石砚和钴防。范蠡的住宅在湖中,那里桑树和苎麻很多,珍奇果树中有海杏,大得像拳头;还有像楸树的树木【末句疑有脱误】。《新序》:梁国曾有一桩疑难案件,群臣一半认为应当治罪,一半认为不应治罪,连梁王也感到疑惑。梁王说:“陶地的朱公以平民身份致富,财产可与一国相等,他一定有奇异的智慧。”于是召见朱公问道:“梁国有一桩疑案,狱吏一半认为应当治罪,一半认为不应治罪,连寡人也感到疑惑。您来判断这件事,应当怎么办?”朱公说:“臣是鄙陋的平民,不懂得审理案件。即便如此,臣家有两块白璧,颜色相同,直径相同,光泽也相同;然而一块价值千金,另一块价值五百金。”梁王问:“直径、颜色、光泽都相同,为什么一块值千金,另一块只值五百金?”朱公说:“从侧面看,其中一块厚度是另一块的两倍,所以价值千金。”梁王说:“好。”因此,案件有疑问,就从轻处理;赏赐有疑问,就先给予。梁国人大为喜悦。由此看来,墙薄就容易毁坏,丝织品薄就容易断裂,器物薄就容易损坏,酒味薄就容易变酸。凡是薄弱而可以拖延时日、长久维持的,大概从来没有。因此,拥有国家、蓄养百姓、施行政教的人,应当使它们厚实,这样才可以长久。越王勾践向楚国索取士卒,然后攻打晋国。左史倚相对楚王说:“越国已经攻破吴国,豪杰之士战死,精锐士卒耗尽,大型铠甲也已损坏,如今还征索军队攻打晋国,这是向我们显示它已经疲病。不如发兵同它瓜分吴国。”楚王说:“好。”于是发兵跟随越国。越国称霸者发怒,将要攻打楚国。文种说:“我们已经疲惫了,同楚国交战一定不能取胜,不如贿赂楚国。”于是割让露山以西五百里土地给楚国【《通鉴外纪》本于《韩非子》】。越王勾践派廉稽向楚王献上百姓。楚王的使者说:“越是夷狄之国,臣请求欺骗它的使者。”楚王说:“越王是贤人,他的使者也贤明,你一定要谨慎。”使者出去后,见到廉稽说:“戴帽子,才可以按本国习俗相见;不戴帽子,就不能相见。”廉稽说:“越国也是周王室分封的诸侯国,只是不能处在大国的位置,而处在江海边远之地,同魭、鳣、鱼、鳖为伍,要文身、剪发之后才能居住在那里。如今来到贵国,却一定要说‘戴帽子才能按习俗相见,不戴帽子就不能相见’。如果贵国使者出使越国,难道也要割鼻、刺墨、文身、剪发之后,才能按习俗相见吗?”楚王听到后,披衣出宫道歉【《韩诗》卷八】。《淮南子》:越王勾践剪发文身,没有戴皮弁、插笏板的服饰,也没有拘谨疲弱、曲折退缩的仪态,然而却在五湖战胜夫差,面向南方称霸天下,泗水流域的十二诸侯都率领九夷来朝见。《吴越春秋》:越王已经在关东称霸后,从琅琊开始修建观台,周围七里,用来眺望东海。有死士八千人、戈船三百艘;居处没有防备,亲自寻求贤士。孔子听说后,带着弟子,奉持先王的雅琴礼乐,前往越国演奏。越王于是披上唐夷之甲,佩带步光之剑,手持屈卢之矛,带出三百名死士,在关下列阵。孔子不久到达,越王说:“是,是,先生有什么教导?”孔子说:“我能够讲述五帝三王的道理,所以奉上雅琴来献给大王【按:越国灭吴、称霸在鲁哀公二十二年,而孔子死于鲁哀公十六年,孔子未曾进入越国】。”越王长叹说:“越人的性情脆弱愚昧,水上行动、山中居住,以船为车、以桨为马,来时像风一样快,离去后却难以追随;精锐士卒敢于死战,这是越人的常态。先生要用什么言说来教导他们呢?”孔子不回答,于是辞别离去【以上又见《越绝书》】。越王派人到木客山,取出允常的尸骨,想迁葬到琅琊。三次穿入允常的墓穴,墓中生出旋风,飞沙走石射向人,人无法进入。勾践说:“我的先君大概不愿迁葬吧?”于是放弃此事离去。

句践乃使使号令齐、楚、秦、晋,皆辅周室,血盟而去。秦桓公不如越王之命【按:史年表句践二十五年是为秦厉共公六年】句践乃选呉越▯士,西渡河以攻秦。军士苦之,防秦怖惧,逆自引咎。越乃还军,军人悦乐,遂作河梁之诗曰:“渡河梁兮,渡河梁,举兵所伐,攻秦王。孟冬十月,多雪霜,隆寒道路,诚难当。陈兵未济,秦师降。诸侯怖惧,皆恐惶。声传海内,威逺邦,称伯穆,桓齐楚荘。天下安宁,寿考长。悲去归兮,河无梁。”自越灭呉,中国皆畏之。十六年,越王以邾子无道,执以归,立其太子何冬。鲁哀公以三桓之逼来奔。越王欲为伐三桓,以诸侯大夫不用命,故不果【鲁人悲之,来迎哀公与之俱归】越絶书【寳劔】越王句践有寳劔五,闻于天下。客有能相劔者,名薛烛【一作允常时事】王召而问之曰:“吾有寳劔五,请以示之。”薛烛对曰:“愚理不足与言大王,请不得已。”乃召掌者。王使取毫曹,薛烛对曰:“毫曹非寳劔也。夫寳劔五色并见,莫能相胜。毫曹已擅名矣,非寳劔也。”王曰:“取巨阙。”薛烛曰:“非寳劔也。寳劔者,金锡和,铜而不离。今巨阙已离矣,非寳劔也。”王曰:“然。巨阙初成之时,吾坐于露坛之上,宫人有四驾白鹿而过者,车奔鹿惊,吾引剑而指之,四驾上飞扬,不知其絶也。穿铜釜,絶铁防,胥中决如粢米,故曰巨阙。”王取纯钩,薛烛闻之,忽如败,有顷惧如悟,下阶而深惟,简衣而坐望之。手振拂扬其华,捽如芙蓉始出。观其鈲烂如列星之行,观其光浑浑如水之溢于塘,观其断岩岩如琐石,观其才焕焕如氷释。此所谓纯钩耶?王曰:“是也。”客有直之者,有市之乡二,骏马千匹,千户之都二,可乎?薛烛对曰:“不可。”当造此劔之时,赤堇之山破而出锡,若耶之溪涸而出铜,雨师扫洒,雷公撃槖,蛟龙捧炉,天帝装炭,太乙下观,天精下之。欧冶乃因天之精神,悉其伎巧,造为大剑三,小剑二。一曰湛卢,二曰纯钩,三曰胜邪,四曰鱼肠,五曰巨阙。呉王阖庐之时,得其胜邪、鱼肠、湛卢。阖庐无道,子女死杀生以送之,湛卢之劔去之如水行。秦过楚,楚王卧而寤,得湛卢之劔,将首魁漂而存焉。秦王闻而求不得,兴师击楚曰:“与我湛卢之劔,还师去汝!”楚王不与。时阖庐又以鱼肠之劔刺呉王僚,使披肠夷之甲。三事,阖庐使专诸为奏炙鱼者,引劔而刺之,遂弑王僚。此其小试于敌邦,未见其大用于天下也。今赤堇之山已合,若耶之溪深而不测,羣神不下,欧冶子即死,虽复倾城量金珠玉,竭河犹不能得。此一物,有市之乡二,骏马千匹,千户之都二,何足言哉?拾遗记》越王句践有劔曰真刚,以之切玉断金,如刻削土木。案句践以白牛白马祀昆吾山神,以成八劔:一曰掩日,二曰断水,三曰转魄,四曰悬翦,五曰惊鲵,六曰灭魂,七曰却邪,八曰真刚。拾遗记》越王句践使工人以白马、白牛祠昆吾之神,采金铸之,以成八劔之精。一名掩日,以之指日,则光昼暗,金隂也,隂盛则阳灭。二名断水,以之画水,开即不合。三名转魄,以之指月,蟾兎为之倒转。四名悬翦,飞鸟游过,偶触其刅,如斩截焉。五名惊鲵,以之泛海,鲸鲵为之深入。六名灭魂,挟之夜行,不逢魑魅。七名却邪,有妖魅者见之则伏。八名真刚,以切玉断金,如削土木矣。以应八方之气,铸之也。其山有兽,大如兎毛色如金,食土下之丹石,深穴地以为窟,亦食铜铁,胆肾皆如铁。其雌者色白如银。昔呉国武库之中,兵刃铁器俱被食尽,而封署依然。王令检其库穴,猎得防兎一白一黄,杀之,开其腹而有铁胆肾,方知兵刃之铁为兎所食。王乃召其劔工,令铸其胆肾以为劔,一雌一雄。号干将者雄,号镆鎁者雌。其劔可以切玉断犀。王深寳之,遂覇其国。新书《范蠡负石而蹈五湖》大夫种防领谢室渠如处车裂回泉,自此之后,句践不乐,忧悲荐至,内崩而死。呉越春秋》二十七年冬,句践寝疾将卒【通鉴外纪:句践三十三年薨】谓太子兴夷曰:“吾自禹之后,承允常之徳,蒙天灵之祐,神祗之福,从穷越之地,借楚之前锋,以摧呉。跨江涉淮,从晋齐之地,功徳巍巍,自致于斯,其可不诫乎?夫覇者之后,难以乆立,其慎之哉!”遂卒。兴夷即位,一年卒,子翁翁卒,子不扬,不扬卒,子无疆,无疆卒,子玊,玊卒,子尊,尊卒,子亲。自句践至亲,歴八主,皆称覇,积二百二十四年,亲众皆失而去琅琊,徙于呉【越从无余始封至余善灭,凢一千九百二十二年】句践卒,子王鼫与立。王鼫与卒,子王不寿立。王不寿卒,子王翁立。王翁卒,子王翳立。王翳卒,子王之侯立。王之侯卒,子王无疆立【史越世家】

译勾践于是派使者向齐、楚、秦、晋号令,要求它们都辅佐周王室,歃血结盟后离去。秦桓公不接受越王勾践的命令【按:《史记·年表》记载,勾践二十五年是秦厉共公六年】。勾践于是选拔吴、越的将士,向西渡过黄河攻打秦国。军士对此感到困苦,秦国害怕,反而主动承认过错。越国于是收兵,士兵们欢欣喜悦,便作《河梁》诗说:“渡过河梁啊,渡过河梁;举兵所要讨伐的,是攻打秦王。孟冬十月,降下许多雪霜;严寒充满道路,实在难以承受。军队列阵尚未渡河,秦军就投降。诸侯害怕惊惧,全都恐慌。声威传遍海内,威势远播各国;称霸如穆王,桓公、齐王、楚庄王。天下安宁,长寿长存。悲伤地离去归来啊,河上已经没有桥梁。”自从越国灭掉吴国后,中原都畏惧它。十六年,越王因为邾子无道,把他抓来带回越国,立他的太子何冬为君。鲁哀公因受到三桓逼迫而出奔。越王想替鲁哀公讨伐三桓,但诸侯大夫不听命令,所以没有成功【鲁国人悲悼此事,前来迎接哀公,和他一起返回】。《越绝书·宝剑》:越王勾践有五把宝剑,名声天下皆知。有一位善于鉴别宝剑的客人,名叫薛烛【一作允常时事】。越王召见他,问:“我有五把宝剑,请让我拿给你看看。”薛烛回答:“我的见识浅陋,不足以同大王谈论;既然不得已,请让我看看。”于是越王召掌剑的人取来毫曹。薛烛说:“毫曹不是宝剑。宝剑的五种光彩同时显现,彼此没有一种能够胜过另一种。毫曹虽然已经获得盛名,却不是宝剑。”越王说:“取巨阙来。”薛烛说:“也不是宝剑。宝剑是金和锡调和而成,铸成铜器而不分离;如今巨阙已经分离,所以不是宝剑。”越王说:“确实如此。巨阙刚铸成时,我坐在露坛上,宫人驾着四匹白鹿经过;车子奔驰,鹿受到惊吓,我拔剑指向它们,四匹鹿拉的车便飞驰而去,却不知道剑已经斩断了什么。它能刺穿铜釜,斩断铁器,剑身中间断开时像碎米一样,所以叫巨阙。”越王取出纯钩剑。薛烛听到后,忽然像失去气力;过了一会儿,又惊惧得像突然醒悟,下台阶后深思,整理衣服坐下,面对宝剑观看。他用手振拂剑身,拂动其光华;剑锋锐利,像初开的芙蓉。看它的锋刃灿烂,如群星运行;看它的光辉浑厚,如水溢出池塘;看它的断口坚硬,如锁石;看它的锋才明亮,如冰消解。这就是所谓的纯钩吗?”越王说:“是。”有个客人问它的价值,说:“可以用两个乡邑、千匹骏马、两个拥有千户的城邑来交换它吗?”薛烛回答:“不可以。当铸造这把剑时,赤堇山裂开而出锡,若耶溪干涸而出铜;雨师洒扫,雷公击打风箱,蛟龙捧着熔炉,天帝装填木炭,太乙神下来看察,天上的精气也降临。欧冶子于是借助上天的精气,竭尽技艺,铸成三把大剑、两把小剑。一名湛卢,二名纯钩,三名胜邪,四名鱼肠,五名巨阙。吴王阖庐时,得到胜邪、鱼肠、湛卢三剑。阖庐无道,杀死子女并杀生来送葬,湛卢剑像水流一样离开了他。秦国经过楚国时,楚王躺着醒来,得到湛卢剑,便斩杀首恶,将其漂尸而保存剑。秦王听说后求取却得不到,发兵攻打楚国说:‘把湛卢剑给我,我就收兵离开你。’楚王不给。当时阖庐又用鱼肠剑刺杀吴王僚,鱼肠剑使披挂肠夷之甲。此事中,阖庐让专诸装作烤鱼的人,抽出剑刺杀吴王僚,于是杀死了王僚。这只是它在敌国的一次小试,还没有在天下发挥其大用。如今赤堇山已经合拢,若耶溪深不可测,群神不再降临,欧冶子也已经死去,即使倾尽一座城的财物来换取,甚至把河水淘尽,也仍然无法得到它。这样一件宝物,即使拿两个乡邑、千匹骏马、两个拥有千户的城邑来交换,又哪里值得一提呢?” 《拾遗记》:越王勾践有一把剑,名叫真刚,用它可以切玉断金,就像雕刻削削土木一样。相传勾践用白牛、白马祭祀昆吾山神,铸成八把剑:一名掩日,二名断水,三名转魄,四名悬翦,五名惊鲵,六名灭魂,七名却邪,八名真刚。《拾遗记》:越王勾践命工匠用白马、白牛祭祀昆吾神,采集金属铸造,制成八把精良宝剑。一名掩日,用它指向太阳,白昼的光就会变暗;金属属阴,阴气盛就会使阳光消失。二名断水,用它划过水面,水被分开后就不会重新合拢。三名转魄,用它指向月亮,月中的蟾蜍、玉兔就会倒转。四名悬翦,飞鸟经过,偶然触到剑刃,就会像被斩断一样。五名惊鲵,用它泛舟海上,鲸鱼就会因此潜入深处。六名灭魂,带着它夜行,就不会遇到魑魅。七名却邪,有妖怪鬼魅看见它就会伏倒。八名真刚,用它切玉断金,就像削削土木一样。这些剑是为了应合八方之气而铸造的。昆吾山有一种兽,大小像兔子,毛色像金子,吃地下的丹石,在深地里挖穴作窝,也吃铜铁,胆和肾都像铁一样;雌兽的颜色白得像银。从前吴国武库里的兵刃铁器都被吃光了,但封条和署记仍然完好。吴王命人检查库穴,捕获一只白色、一只黄色的兔子,杀死后剖开腹部,发现它们有铁制的胆和肾,这才知道兵刃中的铁是被兔子吃掉的。吴王于是召来铸剑工匠,命令把它们的胆和肾铸成剑,一雌一雄。雄剑名叫干将,雌剑名叫镆鎁。这两把剑可以切玉、斩断犀角。吴王把它们视为珍宝,于是使自己的国家称霸。《新书》:“范蠡背负石头而投身五湖。”大夫种防领谢室渠如处车裂回泉【原文疑有严重脱误,难以确译】。从此以后,勾践不再快乐,忧愁悲伤接连而来,最终内心崩溃而死。《吴越春秋》:二十七年冬,勾践卧病将死【《通鉴外纪》说:勾践三十三年去世】。他对太子兴夷说:“我自从禹的后代以来,承受允常的德泽,蒙受上天神灵的佑助和神祇的福佑,从穷困的越地起家,借助楚国的前锋来摧毁吴国;又跨过长江、渡过淮水,进入晋、齐之地,功德巍巍,才达到今天的地位,难道可以不加以警戒吗?凡是称霸者的后代,都难以长久维持,你一定要谨慎啊!”说完便去世。兴夷即位,一年后去世;他的儿子翁翁去世;翁翁的儿子不扬即位,不扬去世;他的儿子无疆即位,无疆去世;他的儿子玊即位,玊去世;他的儿子尊即位,尊去世;他的儿子亲即位。从勾践到亲,历经八位君主,都曾称霸,共计二百二十四年。亲的部众全都失散,离开琅琊,迁往吴地【越国从无余开始受封,到余善灭亡,共一千九百二十二年】。勾践去世,儿子王鼫与即位。王鼫与去世,儿子王不寿即位。王不寿去世,儿子王翁即位。王翁去世,儿子王翳即位。王翳去世,儿子王之侯即位。王之侯去世,儿子王无疆即位【《史记·越王世家》】。

王无疆时,越兴师北伐齐,西伐楚,与中国争彊。当楚威王之时,越北伐齐,齐威王使人説越王曰:「越不伐楚,大不王,小不覇。图越之所以不伐楚者,为不得晋也。韩魏固不攻楚,韩之攻楚,覆其军,杀其将,则叶阳翟危;魏亦覆其军,杀其将,则陈上蔡不安。故二晋之事越也不至于覆军杀将,马汗之力不效。所重于得晋者何也?」越王曰:「所求于晋者,不至顿刃接兵,而况于攻城围邑乎?愿魏以聚大梁之下,愿齐之试兵南阳莒地,以聚常郯之境,则方城之外不南,淮泗之间不东,商于析郦宋胡之地,夏路以左不足以备秦,江南泗上不足以待越矣。则齐秦韩魏得志于楚也。是二晋不战而分地,不耕而获之,不此之为,而顿刃于河山之间,以为齐秦用所待者如此,其失计奈何?其以此王也。」齐使者曰:「幸也,越之不亡也。吾不贵其用智者之如目见豪毛而不见其睫也。今王知晋之失计而不自知越之过,是目论也。王所待于晋者,非其汗马之力也,又非可与合军连和也,将待之以分楚众也。今楚众已分,何待于晋?」越王曰:「奈何?」曰:「楚三大夫张九军北围曲沃,于中【曲沃晋地,于中秦地,二地相近,故楚围之】以至无假之关者三千七百里,景翠之军北聚鲁齐南阳,分有大此者乎?且王之所求者鬬晋楚也,晋楚不鬬越兵不起,是二五而不知十也。此时不攻楚,臣以是知越大不王,小不覇。复雠厐长沙,楚之粟也;竟泽陵,楚之材也。越窥兵通无假之关,此四邑者不上贡事于郢矣。臣闻之,圗王不王,其敝可以覇,然而不伯者,王道失也。故愿大王之转攻楚也。」于是越遂释齐而伐楚。楚威王兴兵而伐之,大败越,杀王无彊,尽取故呉地至浙江,北破齐于徐州,而越以此散。诸族子争立,或为王,或为君,滨于江南海上,服朝于楚。后七世至闽君揺,佐诸侯平。秦汉高帝复以揺为越王,以奉越后,东越闽君,皆其后也【史越世家】越王授有子四人,越王之弟豫欲尽杀之而为之后【越王授句践五世孙】恶其三人而杀之矣,国人不说,大非上【非犹咎也】又恶其一人而欲杀之,越王未之听。其子恐必死,因国人之欲,逐豫,围王宫。越王太息曰:“余不听豫之言,以罹此难也,不知其所以亡也【吕覧审已】越王翳逃巫山穴,许甚曰:“翳,越王之太子,当立,让逃巫山之穴中。”薰而出之,遂不得已立为王【淮南子】吕覧【贵生】越人三世杀其君王子搜,患之【王子搜,《淮南子》云越王翳也】逃乎丹穴。越国无君,求王子搜而不得,从之丹穴。王子搜不肯出,越人薰之以艾,乘之以王舆。王子子搜援绥登车,仰天而呼曰:「君乎,君乎,独不可以舎我乎【又《荘子·譲王】纪年晋出公十年,十一月,于越子句践卒,是为菼执。次鹿郢立,十六年,于越子鹿郢卒,次不寿立。敬公三年,于越子不寿见杀,是为肓姑。次朱句立。烈公五年,于越灭滕。六年,于越子朱句伐郯,以郯子鸪归。八年,于越子朱句卒,子翳立。桓公十三年,于越迁于呉。十六年,于越太子诸咎弑其君翳。十月,越杀诸咎。越滑呉人,立孚错枝为君。十七年,于越大夫寺区定越乱,立初无余,是为莽安。魏恵成王六年,于越寺区弟思弑其君莽安,卒无颛立。十年,于越子无颛卒,是为菼烛卯。索隠曰:按《纪年》,无颛薨后十年,楚伐徐州,无杀无彊之语,是无彊为无颛之后,《纪年》不得录也。

译王无疆在位时,越国兴兵向北讨伐齐国,向西讨伐楚国,同中原诸国争强。楚威王在位时,越国向北讨伐齐国。齐威王派人劝说越王:“越国不攻打楚国,大则不能称王,小则不能称霸。推究越国之所以不攻楚,是因为没有得到晋国。韩、魏本来就不攻楚;韩国如果攻楚,军队覆没、将领被杀,叶、阳翟就会危险;魏国如果也军队覆没、将领被杀,陈、上蔡就会不安。所以所谓二晋为越国做事,并不是要等到军队覆没、将领被杀,马匹流汗奔走的力量也不能发挥。您看重得到二晋的原因是什么?”越王说:“我希望从二晋那里得到的,并不是让他们疲惫刀刃、同楚国交战,更何况攻城围邑。我希望魏国在大梁城下集结,齐国在南阳、莒地试用兵力,集结于常、郯一带;这样,方城以外的楚军不能向南推进,淮水、泗水之间的楚军不能向东进军,商于、析、郦、宋、胡等地以西的道路不足以防备秦国,江南、泗上也不足以抵御越国。这样齐、秦、韩、魏就能在楚国取得利益。这两个晋国不交战就可以分割楚地,不耕种就能获得土地;它们不这样做,反而在山河之间疲惫刀兵,成为齐、秦利用的对象。像这样失策,怎么能凭此称王呢?”齐国使者说:“越国没有灭亡,实在是侥幸。我并不赞赏您运用智谋如同眼睛能看见毫毛,却看不见自己的睫毛。如今大王知道二晋的失策,却不知道越国自己的过错,这只是用眼睛看问题。大王所等待的,并不是二晋马匹流汗奔走的力量,也不是要同它们合军结盟、联合攻楚,而是要等它们分散楚军。如今楚军已经分散了,还等待二晋做什么?”越王问:“怎么办?”使者说:“楚国三位大夫率领九军向北围攻曲沃,其中一支到达于中【曲沃是晋地,于中是秦地,二地相近,所以楚军围攻它们】路程三千七百里;景翠的军队向北集结在鲁、齐、南阳一带,有谁比这分兵更多呢?况且大王所求的是让晋、楚交战;晋、楚不交战,越军就不出动,这就是只知二加五而不知十。现在如果不攻楚,臣因此知道越国大则不能称王,小则不能称霸。复雠、厐、长沙,是楚国的粮食;竟泽、陵,是楚国的木材。越国窥伺并用兵于通往无假之关的道路,这四个城邑就不能再向郢都进贡了。我听说,谋划称王却不能称王,所受的损害还可以转化为称霸;然而不能称霸,是因为王道已经丧失。所以希望大王转而攻打楚国。”于是越国放弃齐国,转而攻打楚国。楚威王发兵讨伐越国,大败越军,杀死越王无疆,全部夺取原吴国土地直到浙江,又向北在徐州击败齐国,越国因此瓦解。各族的后代争相继立,有的称王,有的称君,分布在江南和海滨,向楚国服从朝贡。后来传到第七代闽君摇,辅佐诸侯平定天下。秦、汉高帝又任命摇为越王,使他奉祀越国后代;东越闽君,也都是他的后代【《史记·越王世家》】。越王授有四个儿子,越王的弟弟豫想把他们全部杀掉,自己成为后继者【越王授是勾践的五世孙】;他憎恶其中三人,已经杀了他们。国人不高兴,大为责怪他【“非”犹如“咎”,即责怪】。他又憎恶另一个儿子,想把他也杀掉,但越王没有听从。这个儿子害怕自己必死,便借助国人的愿望驱逐豫,包围王宫。越王长叹说:“我没有听从豫的话,才遭遇这样的灾难,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灭亡【《吕氏春秋·审己》】。” 越王翳逃入巫山的洞穴。许慎说:“翳是越王的太子,本应即位,却谦让而逃到巫山的洞穴中。”人们用烟熏他,使他出来,最终不得已立他为王【《淮南子》】。《吕览·贵生》:越国人连续三代杀死自己的君王。王子搜为此忧患,逃到丹穴【王子搜,《淮南子》说就是越王翳】。越国没有君主,寻找王子搜却找不到,便追到丹穴。王子搜不肯出来,越人用艾草熏他,又用王舆迎接他。王子搜拉着车上的绥带登上车,仰天呼喊:“君王啊,君王啊,难道就不能放过我吗【又见《庄子·让王》】?” 《纪年》:晋出公十年,十一月,于越子勾践去世,这就是菼执。其后鹿郢即位;十六年,于越子鹿郢去世,其后不寿即位。敬公三年,于越子不寿被杀,这就是肓姑;其后朱句即位。烈公五年,于越灭亡滕国。六年,于越子朱句讨伐郯国,把郯子鸪带回。八年,于越子朱句去世,儿子翳即位。桓公十三年,于越迁到吴地。十六年,于越太子诸咎杀死他的君主翳。十月,越国杀死诸咎。越人讨好吴人,拥立孚错枝为君。十七年,于越大夫寺区平定越国的动乱,拥立初无余,这就是莽安。魏惠成王六年,于越寺区的弟弟思杀死他的君主莽安,卒无颛即位。十年,于越子无颛去世,这就是菼烛卯。索隐说:按《纪年》,无颛去世十年后,楚国在徐州讨伐越国,没有记载杀死无疆的话,因此无疆应是无颛的后代,《纪年》没有记录此事。

杂录越使诸发执一枝梅遗梁王。梁王之臣曰韩子,顾谓左右曰:“恶有以一枝梅以遗列国之君者乎?请为二三子惭之。”出谓诸发曰:“大王有命,客冠则以礼见,不冠则否。”诸发曰:“彼越亦天子之封也,不得冀兖之州,乃处海垂之际,屏蕃以为居,而蛟龙又与我争焉,是以剪髪文身,烂然成章,以像龙子者,将避水神也。今大国有命,冠则见以礼,不冠则否。假令大国之使时过敝邑,敝邑之君亦有命矣,曰:‘客必剪髪文身,然后见之于大国。’何如意而安之?愿假冠以见,意如不安,愿无变国俗。”梁王闻之,披衣出以见诸发,令逐韩子【说苑·奉使】公孙▯断髪而为越王骑,公孙喜使人絶之曰:「吾不与子为昆弟矣。」公孙▯曰:「我断髪,子断颈而为人用兵,我▯谓子何?」周南之战,公孙喜死焉【韩子说林下】子墨子游公上过于越【公上过,子墨子弟子也】公上过语墨子之义,越王说之。谓公上过曰:“子之师苟肯至越,请以故呉之地隂江之浦,书社三百以封夫子【社二十五家也,三百社七千五百家也】公上过徃复于子墨子。子墨子曰:“子之观越王,也能听吾言,用吾道乎?”公上过曰:“殆未能也。”墨子曰:“不唯越王不知翟之意,虽子亦不知翟之意。若越王听吾言,用吾道,翟度身而衣,量腹而食,比于宾萌【萌作氓】未敢求士。越王不听吾言,不用吾道,虽全越以与我,吾无所用之。越王不聴吾言,不用吾道,而受【一作爱】其国,是以义翟也。义翟何必越,虽于中国亦可【吕覧高义】风土记》越俗性率朴,初与人交有礼,封土坛祭以犬鸡,祝曰:「君乘车,我戴笠,他日相逢,下车揖;君担簦,我跨马,他日相逢,为君下。」吕氏春秋》海上之人有好蜻者,每居海上,从蜻游。蜻之至者,百数而不止,前后左右尽蜻也。终日玩之而不去,其父告之曰:“闻蜻皆从女居,取而去吾▯玩之,明日之海上,而蜻无至者矣。

春秋战国异辞卷五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卷五十四右春坊右谕徳陈厚耀撰曹史·曹叔世家:曹叔振铎者,周武王弟也。武王已克殷纣,封叔振铎于曹。叔振铎卒,子太伯脾立。太伯卒,子仲君平立。仲君平卒,子宫伯侯立。宫伯侯卒,子孝伯云立。孝伯云卒,子夷伯喜立。夷伯二十三年,周厉王奔于彘。三十年卒,弟幽伯彊立。幽伯九年,弟苏杀幽伯,代立,是为戴伯。戴伯元年,周宣王已立三岁。三十年,戴伯卒,子恵伯兕立。恵伯二十五年,周幽王为犬戎所杀,因东徙,益卑,诸侯畔之。秦始列为诸侯。三十六年,恵伯卒,子石甫立,其弟武杀之,代立,是为缪公。缪公三十年卒,子桓公终生立。孔疏:《世本》:曹国,伯爵,姫姓,文王之子,叔振铎之后也。武王封之陶邱。桓公桓公三十五年鲁隠公立四十五年鲁弑其君隠公四十六年,宋华父督弑其君殇公及孔父。五十五年,桓公卒,子荘公夕姑立【以上史·曹世家】诸侯伐秦,曹桓公卒于会,诸侯请含,使之袭【檀弓下:桓公立五十四年卒,当鲁桓公之十年】荘公荘公二十三年齐桓公始覇三十一年荘公卒子厘公夷立厘公厘公九年卒子昭公班立昭公昭公六年,齐桓公败蔡,遂至楚召陵【以上《史曹世家】曹昭公,国小而廹,无法以自守,好奢而任小人,将无所依。诗人作《蜉蝣》以刺之【诗序》○《诗说》云:君殆国危,曹大夫闵之而作】九年昭公卒子共公襄立共公

译杂录 越国使者诸发拿着一枝梅送给梁王。梁王的臣子韩子回头对左右说:“哪有拿一枝梅送给列国君主的道理?请让我替你们几位感到惭愧。”他出来对诸发说:“大王有命令,客人戴帽子就按礼节接见,不戴帽子就不接见。”诸发说:“我们越国也是天子所封的国家,只是不能得到冀州、兖州一带的土地,于是居处在海边,以屏障藩篱作为居所,而蛟龙又同我们争夺地盘,所以我们剪短头发、在身上刺花纹,使花纹灿烂成章,用来仿效龙子的样子,这是为了躲避水神。如今大国有命令,说戴帽子才按礼节接见,不戴帽子就不接见。假如大国的使者有时经过我们敝国,我们敝国的君主也下令说:‘客人一定要剪短头发、在身上刺花纹,然后才接见他。’您心里会怎样想,能安然接受吗?我愿意借一顶帽子来接受接见;如果心里实在不安,希望不要改变本国的风俗。”梁王听到这番话,披上衣服出来接见诸发,并下令驱逐韩子。【《说苑·奉使》】公孙弘剪去头发,做了越王的骑士。公孙喜派人同他断绝关系,说:“我不再同你做兄弟了。”公孙弘说:“我只是剪了头发,你却剪断脖颈替人领兵打仗,我将把你说成什么人呢?”周南之战中,公孙喜战死在那里。【《韩非子·说林下》】墨子游说公上过到越国去。【公上过是墨子的弟子。】公上过向越王讲述墨子的主张,越王很喜欢。越王对公上过说:“如果您的老师肯来越国,我愿意把原来吴国的土地、阴江水边的地方以及三百个书社封给先生。”【二十五家为一社,三百社共七千五百家。】公上过往返把这件事告诉墨子。墨子说:“您观察越王,他能够听从我的话、采用我的主张吗?”公上过说:“恐怕还不能。”墨子说:“不只是越王不了解我翟的心意,就连您也不了解我的心意。假如越王听从我的话、采用我的主张,我翟将量身裁衣、量腹进食,即使比照宾客和百姓,也不敢求取士地。越王不听从我的话、不采用我的主张,即使把整个越国给我,我也没有什么用处。越王不听从我的话、不采用我的主张,却把他的国家送给我,这是把我翟当作有义之人。把我翟当作有义之人,何必一定要在越国,即使在中原也可以。”【《吕氏春秋·高义》】《风土记》说:越地风俗,人的性情率直质朴。起初同人交往时很有礼貌,封土筑坛,用狗和鸡祭祀,并祝祷说:“您乘车,我戴斗笠;以后相逢,您下车向我作揖。您挑着簦笠,我骑马;以后相逢,我替您下马。” 《吕氏春秋》说:海边有个人喜欢蜻蜓,每当住在海边,就跟蜻蜓一起游玩。飞来的蜻蜓多达数百只而不停止,前后左右全是蜻蜓。他整天玩蜻蜓而不离去。他的父亲告诉他:“听说蜻蜓都跟着你居住,你把它们捉来带走,我将同它们玩耍。第二天再到海边去,蜻蜓就一只也不会来了。” 《春秋战国异辞》卷五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卷五十四 右春坊右谕德陈厚耀撰写 曹 《史记·曹叔世家》:曹叔振铎,是周武王的弟弟。武王已经攻克殷、杀死纣王后,把叔振铎封在曹国。叔振铎死后,他的儿子太伯脾继位。太伯死后,他的儿子仲君平继位。仲君平死后,他的儿子宫伯侯继位。宫伯侯死后,他的儿子孝伯云继位。孝伯云死后,他的儿子夷伯喜继位。夷伯二十三年,周厉王逃奔到彘。三十年,夷伯喜死,他的弟弟幽伯彊继位。幽伯九年,他的弟弟苏杀死幽伯,代替他继位,这就是戴伯。戴伯元年,周宣王已经即位三年。三十年,戴伯死,他的儿子惠伯兕继位。惠伯二十五年,周幽王被犬戎杀死,于是周王室向东迁徙,地位更加卑微,诸侯背叛了它。秦国开始被列为诸侯。三十六年,惠伯死,他的儿子石甫继位;石甫的弟弟武杀死他,代替他继位,这就是缪公。缪公三十年死,他的儿子桓公终生继位。孔颖达疏引《世本》说:曹国是伯爵,姬姓,是周文王的儿子叔振铎的后代。周武王把他封在陶丘。桓公 桓公三十五年,鲁隐公即位。四十六年,宋国的华父督杀死他的国君殇公和孔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五年〕 四十六年,宋国华父督杀死他的国君殇公以及孔父。五十五年,桓公死,他的儿子庄公夕姑继位。【以上见《史记·曹世家》。】诸侯讨伐秦国,曹桓公死在会盟之处,诸侯请求为他含玉,并让他穿上寿衣。【《檀弓下》说:桓公在位五十四年去世,此事发生在鲁桓公十年。】庄公 庄公二十三年,齐桓公开始称霸。三十一年,庄公死,他的儿子厘公夷继位。厘公 厘公九年去世,他的儿子昭公班继位。昭公 昭公六年,齐桓公打败蔡国,随后到楚国的召陵去会盟。【以上见《史记·曹世家》。】曹昭公的国家弱小而处境窘迫,没有办法凭借自己守住国家;他喜好奢侈,又任用小人,将会无所依靠。诗人作《蜉蝣》来讽刺他。【《诗序》】《诗说》说:国君大概是因为国家危急,曹国大夫怜悯此事而作诗。九年,昭公死,他的儿子共公襄继位。共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