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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春秋战国异辞十四

春秋战国异辞卷十二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101–116 段

庄公有宠妾,生州吁【史衞世家○约左氏文】列女传》齐女为衞庄公夫人,号曰庄姜。始往,操行衰惰,心淫佚,冶容。傅母见其妇道不正,谕之云:「子之家,世世尊荣,当为民法则;子之质,聪达于事,当为人表式。仪貎庄丽,不可不脩整。衣锦防裳,饰在舆马,是不贵徳也。」乃作诗曰:「硕人其颀,衣锦防衣。卫侯之妻,东宫之妹,邢侯之姨,谭公维私。」砥厉女以髙节,女遂感而自修。君子善傅母之防,未然也【与毛诗异见下】十八年,州吁长,好兵。庄公使将,石碏谏庄公曰:「庶子好兵,使将,乱将自此起。」不聼【史衞世家约左氏文】衞庄公之嬖人生州吁,好兵。庄姜忧之,赋菉衣【诗传诗説同】诗序:緑衣,衞庄姜伤已也。妾上僭,夫人失位,而作是诗。庄姜见怒于公,赋《终风【诗传】诗》説:「庄姜戒州吁,公不悦,姜忧而作此诗。」诗序》:终风,庄姜伤已也。遭州吁之暴,见侮而不能正也。衞庄公惑于嬖妾,使骄上僭。庄姜贤而不答,终以无子。国人闵而忧之,赋《硕人【诗序诗传诗说畧同】二十三年,庄公卒,太子完立,是为桓公【史·衞世家】桓公  州吁桓公二年,弟州吁骄奢,桓公绌之,州吁出奔【史衞世家】史记十三年,郑伯弟叚攻其兄,不胜,亡而州吁求与之友。十六年,州吁收聚卫亡人,以袭杀桓公,州吁自立为卫君。为郑伯弟段欲伐郑,请宋、陈、蔡与俱,三国皆许。州吁【史·衞世家】衞州吁弑其君桓公,庄姜归于齐,赋「日月【诗传】诗説》:「州吁弑桓公,庄姜大归而作。」诗序》:「日月,衞庄姜伤已也。遭州吁之难,伤已,不见荅于先君,以至困穷之诗。」戴妫归于陈,庄姜赠之于野,赋《燕燕【诗传诗説云:燕燕,庄姜与弟戴妫皆为州吁所逐,同出衞野而别,荘姜作诗以赠妫焉】诗序 燕燕衞庄姜送归妾也州吁求宠于诸侯,使公孙文仲帅师,及宋公、陈侯、鲁人、蔡人伐郑。衞人怨之,赋撃鼔【诗传诗说畧同】诗序》:「击鼓,怨州吁也。州吁用兵暴乱,使公孙文仲将而平陈与宋,国人怨其勇而无礼也【事见《春秋》隠四年】州吁新立,好兵,弑桓公,衞人皆不爱。石碏乃因桓公母家于陈,佯为善州吁。至郑郊,石碏与陈侯共谋,使右宰丑进食,因杀州吁于濮,而迎桓公弟晋于邢而立之,是为宣公【史衞世家约左氏文】宣公衞宣公为子伋娶妇,而美,作新台于河上而要之。国人恶之,作《新台》之诗【诗序、诗传、诗说亦同。新作亲】衞宣公淫乱,不恤国事,军旅数起,大夫久役,男女怨旷,国人患之,而作《雄雉》之诗【诗序、诗传、诗説皆以为▯之臣谏管叔而作此诗也】衞宣公与夫人并为淫乱,作《匏有苦叶》刺之【诗序、诗传、诗説皆以为▯人刺管叔之诗】宣姜不闲于礼,衞人风之赋《君子偕老【诗传诗説亦云刺宣姜之诗】诗序》:「衞夫人淫乱失事君之道,故陈人君之徳,服饰之盛,宜与君子偕老也。」宣公之时,礼义消亡,淫风大行,男女无别,遂相奔诱。华落色衰,复相弃背,或乃困而自悔,丧其配耦。故作《氓》诗,以序其事而讽焉。美反正,刺淫佚也【诗序】诗传 女归无礼衰而见弃赋氓诗説,淫妇为人所弃,鄘人述其事以刺之。衞人化其上,淫于新昏,而弃其旧室,夫妇离絶,国俗伤败,作《谷风》以刺之【诗序】诗传 良妇弃于夫赋谷风诗説,谷风,▯之良妇见弃于夫而作。衞之男女失时,丧其配耦,故赋《有狐》以刺之【诗序】诗传:「国乱民贫,君子伤之,赋《有狐》。」子曰:「见恻隠之仁焉。」诗説。君子于寒夜见贫民与狐渉水而伤之。衞宣公之子伋也,寿也,朔也。伋前母子,寿与朔后母子。后母与朔欲杀太子伋而立寿,使人与伋乘舟于河中,将沈而杀之。寿知不能止也,因与之同舟。舟人不得杀伋。方乘舟时,伋傅母恐其死也,闵而作诗《二子乘舟》之诗是也。其诗曰:二子乗舟,泛泛其景。愿言思子,中心养养。于是寿闵其兄之且见害,作忧思之诗《黍离》之诗是也。其诗曰:行迈靡靡,中心揺揺。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又使伋之齐,将使盗见载旌要而杀之。寿止伋,伋曰:弃父之命,非子道也。不可。寿又与之偕行。寿之母知不能止也,因戒之曰:寿无为前也。寿又窃伋旌以先行,防及齐,盗见而杀之。伋至,见寿之死,痛之,遂载其尸还至境而自杀【新序》卷七以《黍离》为寿所作,大异】

译庄公有一位宠妾,生下州吁【《史记·卫世家》】。【大致依据《左传》文字】。《列女传》:齐女是卫庄公的夫人,称为庄姜。她刚嫁过去时,操守和品行衰懒放纵,内心沉溺逸乐,刻意修饰容貌。傅母见她妇道不正,便劝她说:“您的家族世世代代尊贵荣耀,应当成为百姓的法则;您的资质聪明通达,明白事务,应当成为众人的表率。仪容端庄美丽,不能不加以修整。穿着锦绣衣裳,乘坐装饰华丽的车马,这些都不是尊重德行的表现。”于是作诗说:“硕人身材高,穿着锦绣衣。她是卫侯的妻子,东宫太子的妹妹,邢侯的姨母,谭公是她的姻亲。”用高尚的节操磨砺她,女子终于受到感动而自行修养。君子称赞傅母能够在事情尚未发生前加以防范【与《毛诗》说法不同,见下文】。十八年,州吁长大,喜好武力。庄公让他领兵,石碏劝庄公说:“庶子喜好武力,却让他统兵,祸乱将从这里开始。”庄公不听【《史记·卫世家》,大致据《左传》文字】。卫庄公的宠妾生下州吁,州吁喜好武力。庄姜为此忧虑,作《绿衣》诗【《诗传》《诗说》相同】。《诗序》: 《绿衣》,是卫庄姜为自己悲伤而作。妾的地位僭越,夫人失去正位,因此作了这首诗。庄姜被庄公恼怒,作《终风》诗【《诗传》】。《诗说》:“庄姜告诫州吁,庄公不高兴,庄姜忧虑,于是作了这首诗。” 《诗序》: 《终风》,是庄姜为自己悲伤而作。她遭受州吁的暴虐,被侮辱却不能纠正,因此作了这首诗。卫庄公受宠妾迷惑,放任她骄横僭越。庄姜贤德却得不到庄公回应,最终没有儿子。国人怜悯并忧虑她,于是作《硕人》诗【《诗序》《诗传》《诗说》大致相同】。二十三年,庄公去世,太子完继位,这就是桓公【《史记·卫世家》】。桓公 州吁。桓公二年,他的弟弟州吁骄横奢侈,桓公斥退他,州吁逃奔在外【《史记·卫世家》】。《史记》记载:十三年,郑伯的弟弟段进攻他的哥哥,不能取胜,逃亡后,州吁请求同他结交。十六年,州吁聚集卫国的逃亡者,袭击并杀死桓公,州吁自立为卫君。他像郑伯的弟弟段想攻打郑国一样,请求宋、陈、蔡三国与他一同出兵,三国都答应了。州吁【《史记·卫世家》】。卫州吁弑杀他的君主桓公,庄姜回到齐国,作《日月》诗【《诗传》】。《诗说》:“州吁弑杀桓公,庄姜被正式遣归而作了这首诗。” 《诗序》:“《日月》,是卫庄姜为自己悲伤而作。她遭遇州吁造成的祸难,悲伤自己不被先君回应,以至于陷入困穷。” 戴妫回到陈国,庄姜在郊野为她送行,作《燕燕》诗【《诗传》《诗说》说:戴妫和庄姜都被州吁驱逐,一同从卫国郊野出发而分别,庄姜作诗赠给戴妫】。《诗序》: 《燕燕》,是卫庄姜送别被遣归的妾所作。州吁想从诸侯那里求得宠信,派公孙文仲统率军队,和宋公、陈侯、鲁国人、蔡国人一起攻打郑国。卫人怨恨此事,作《击鼓》诗【《诗传》《诗说》大致相同】。《诗序》:“《击鼓》,是怨恨州吁的诗。州吁用兵暴乱,派公孙文仲统兵,使陈国和宋国出兵,国人怨恨他勇武却没有礼义【事情见《春秋》隐公四年】。” 州吁刚刚即位,喜好武力,又弑杀桓公,卫人都不爱戴他。石碏于是借助桓公母亲在陈国的关系,假装与州吁友善。到了郑国郊外,石碏与陈侯共同谋划,让右宰丑进献食物,趁机在濮地杀死州吁;又迎接桓公的弟弟晋,从邢地接回来拥立他,这就是宣公【《史记·卫世家》,大致依据《左传》文字】。宣公。卫宣公为儿子伋娶妻,见女子美貌,便在黄河岸边修筑新台来邀取她。国人厌恶这件事,作《新台》诗【《诗序》《诗传》《诗说》也都这样说;“新”作“亲”】。卫宣公淫乱,不顾国家政事,军队屡次出动,大夫长期服役,男女因分离而怨恨,国人忧患此事,于是作《雄雉》诗【《诗序》《诗传》《诗说》都认为这是鄘地臣子劝谏管叔而作的诗】。卫宣公和夫人都淫乱,作《匏有苦叶》诗讽刺他们【《诗序》《诗传》《诗说》都认为这是鄘人讽刺管叔的诗】。宣姜不熟悉礼法,卫人作诗讽刺她,作《君子偕老》诗【《诗传》《诗说》也说这是讽刺宣姜的诗】。《诗序》:“卫夫人淫乱,失去侍奉君主的道义,所以陈述国君的德行和服饰的盛美,说明她本应与君子共同偕老。” 宣公在位时,礼义消亡,淫乱的风气大为流行,男女之间没有分别,于是互相私奔诱拐。等到容貌衰老、颜色衰退,又互相抛弃背离,有的人困苦不堪而悔恨,失去了配偶。因此作《氓》诗,叙述这件事并加以讽谏;赞美改邪归正,讽刺淫逸【《诗序》】。《诗传》:女子无礼出嫁,年老色衰后被抛弃,作《氓》。《诗说》:淫乱的妇人被人抛弃,鄘地人叙述这件事来讽刺她。卫人受到上层的影响,迷恋新婚妻子而抛弃旧妻,夫妻离散断绝,国家风俗受到损害,于是作《谷风》诗加以讽刺【《诗序》】。《诗传》:贤良的妇人被丈夫抛弃,作《谷风》。《诗说》:《谷风》,是鄘地贤良妇人被丈夫抛弃后作的诗。卫国男女婚嫁失时,失去了各自的配偶,所以作《有狐》诗加以讽刺【《诗序》】。《诗传》:“国家混乱,百姓贫困,君子为此悲伤,于是作《有狐》。”孔子说:“从中可以看出恻隐的仁心。” 《诗说》:君子在寒冷的夜晚看见贫民和狐狸一起涉水,因而为他们悲伤。卫宣公的儿子有伋、寿、朔。伋是宣公前妻的儿子,寿和朔是后妻的儿子。后妻与朔想杀太子伋而拥立寿,便派人和伋一起乘船到黄河中,准备让船沉没来杀死他。寿知道无法阻止这件事,于是也和他同船,船夫便不能杀伋。刚上船时,伋的傅母担心他会死,怜悯他,于是作《二子乘舟》诗,就是这件事。诗说:“两个孩子乘船,船影漂荡。愿意想念你们,心中忧伤。”寿怜悯哥哥将要被害,作了忧思之诗《黍离》,就是这件事。诗说:“行走缓慢无力,心中摇荡不安。了解我的人说我心中忧愁,不了解我的人问我有什么追求。苍天悠悠,这究竟是谁造成的呢?”后来又派伋到齐国,准备让盗贼看见他所携带的白旄,在边界拦截并杀死他。寿劝阻伋,伋说:“违背父亲的命令,不是为子之道,不能这样做。”寿又和他一同前往。寿的母亲知道无法阻止他,便告诫他说:“寿,不要走在前面。”寿又偷偷拿走伋的白旄,先赶到边界。盗贼看见白旄作为凭证,便杀死了他。寿已经死了,太子伋又到达,对盗贼说:“你们应该杀的人是我。”盗贼于是把太子伋也杀死,用来向宣公复命【《新序》卷七认为《黍离》是寿所作,与此说大不相同】。

初,衞宣公爱夫人夷姜,生子伋,以为太子,而令右公子傅之。右公子为太子取齐女,未入室,而宣公见所欲为太子妇者好,説而自取之,更为太子取他女。宣公得齐女生子寿、子朔,令左公子傅之【左右媵之子,因以为号】太子伋母死,宣公正夫人【即齐女】与朔共谗恶太子伋。宣公自以其夺太子妻也,心恶太子,欲废之。及闻其恶,大怒,乃使太子伋于齐,而令盗遮界上杀之,与太子白旄,而告界盗:「见持白旄者杀之。」且行,子朔之兄寿,太子异母弟也,知朔之恶太子而君欲杀之,乃谓太子曰:「太子可毋行。」太子曰:「逆父命,求生,不可。」遂行。寿乃盗其白旄,而先驰至界,界盗见其騐,即杀之。寿已死,而太子伋又至,谓盗曰:「所当杀乃我也。」盗并杀太子伋以报宣公【宣公十八年事】宣公乃以子朔为太子【史衞世家】衞宣公之二子争相为死,国人伤而思之,作《二子乘舟》之诗【诗序】诗传》:宣公杀其世子伋及母弟寿,衞人伤之,赋「二子乘舟」。诗説》:「宣公欲立少子朔,使伋、寿如齐,而沈之于河。衞人伤之,而作是诗。」十九年,宣公卒,太子朔立,是为惠公【史衞世家】惠公宣姜召公子顽于公桑,久处而逺送之,国人刺之,作《采唐【诗説】诗序》:「桑中,刺奔也。衞之公室淫乱,男女相奔,至于世族在位,相窃妻妾,期于幽逺,政散民离而不可止【诗传亦云:「公室无礼,衞人刺之】公子顽通乎君母,国人疾之。而不可道,作墙有茨【诗序、诗传、诗説皆以为鄘人刺三监之诗】衞昭伯无礼于宣姜,国人恶之。作《鹑之奔奔【诗传诗説亦云刺宣姜与公子顽之诗】诗序》:「鹑之奔奔,刺衞宣姜也。衞人以为宣姜,鹑鹊之不若也。」惠公骄而无礼,大夫刺之,赋《芄兰【诗序:《诗説》云“刺霍叔也,以童子偕成人之服,比其不度德量力而助武庚作乱”;《诗传》云“童子不逊,鄘人刺之,赋《芄兰】左右公子不平朔之立也,惠公四年乃作乱,攻惠公,立太子伋之弟黔牟为君,惠公奔齐。黔牟立八年,齐襄公率诸侯奉王命共伐衞,纳惠公,诛左右公子。衞君黔牟奔周,惠公复立。惠公立三年,出亡;亡八年,复入,与前通,凡十三年矣【史衞世家】绎史》:春秋诸侯逆王命,此云奉王命,误也。又按左氏,朔立四年出亡,亡八年复入,通年十二年,此云十三年,既与左氏不同,复与上数不合。年表十年复入也。石骀【音苔】仲子卒,无嫡子,有庶子六人。▯所以为后者,曰【▯人之言】沐浴佩玉,则兆。五人皆沐浴佩玉。石祁子曰:「孰有执亲之防而沐浴佩玉者乎?」不沐浴佩玉。石祁子兆。衞人以▯为有知也【檀弓下石祁子见左庄公十二年,当衞惠公十八年】二十五年,惠公怨周之容舎黔牟,与燕伐周,周惠王奔温,衞、燕立惠王弟頺为王。二十九年,郑复纳惠王。三十一年,惠公卒,子懿公赤立【史衞世家】懿公懿公即位,好鹤,淫乐奢侈。九年,翟伐衞,衞懿公欲发兵,兵或畔。大臣言曰:「君好鹤,鹤可令击翟。」于是遂入,杀懿公【史衞世家】衞懿公喜鹤。鹤有餙,以文绣而乘轩者,赋敛繁多而不顾其民。贵优而轻大臣,群臣或谏,则面叱之。及翟伐衞,冦挟城堞矣。衞君垂泣而拜其臣民曰:「冦廹矣,士民其勉之!」士民曰:「君亦使君之贵优将君之爱鹤以为君战矣。我侪弃人也,安能守战?」乃溃门而出走。翟冦遂入衞,君奔死,遂防其国【新书卷之六】衞懿公之时,有臣曰▯演者,受命而使,未反而,狄人攻衞。于是懿公欲兴师迎之,其民皆曰:“君之所贵而有禄位者,鹤也;所爱者,宫人也。亦使鹤与宫人战,余安能战?”遂溃而皆去。狄人至,攻懿公于荧泽,杀之,尽食其肉,独舎其肝。▯演至,报使于肝,辞毕,呼天而号,尽哀而止,曰:“臣请为表【表一作襮】遂自刳出腹,实内懿公之肝,乃死。桓公闻之,曰:“衞之亡也,以无道也,今有臣若此,不可不存。”于是复立衞于楚丘【韩诗卷七又新序卷八又吕览忠防】戴公  文公

译当初,卫宣公宠爱夫人夷姜,夷姜生下伋,宣公立他为太子,并命右公子辅导他。右公子为太子迎娶齐国女子,女子还没有进门,宣公见到这个本来要做太子妻子的女子很美,便高兴地把她自己娶了,又替太子另娶女子。宣公得到齐女,生下寿、朔,命左公子辅导他们【二人的母亲都是左右媵妾,所以以左右公子为称号】。太子伋的母亲去世后,宣公的正夫人【即齐女】与朔一起诬陷、诋毁太子伋。宣公自认为夺取了太子的妻子,心中厌恶太子,想废掉他。后来听到有关太子的恶言,宣公大怒,就派太子伋到齐国,并命盗贼在边界拦截杀死他,同时给太子一根白旄,并告诉边界的盗贼:“看见拿白旄的人就杀掉。”临行时,子朔的哥哥寿,是太子的异母弟,知道朔诋毁太子而国君又想杀太子,便对太子说:“太子可以不去。”太子说:“违背父亲的命令来求生,不能这样做。”于是出发。寿便偷走太子的白旄,先骑马赶到边界。盗贼看见他拿着凭证,就杀死了他。寿死后,太子伋又到了,对盗贼说:“你们应该杀的人是我。”盗贼于是把太子伋也杀死,向宣公复命【宣公十八年的事】。宣公于是立子朔为太子【《史记·卫世家》】。卫宣公的两个儿子争着替对方去死,国人为此悲伤怀念,作《二子乘舟》诗【《诗序》】。《诗传》:宣公杀死他的世子伋和同母弟寿,卫人为此悲伤,于是作《二子乘舟》。《诗说》:“宣公想立小儿子朔,派伋、寿到齐国,并准备把他们沉入河中。卫人为此悲伤,于是作了这首诗。” 十九年,宣公去世,太子朔继位,这就是惠公【《史记·卫世家》】。惠公。宣姜在公桑召见公子顽,与他长久相处,又远道送他,国人讽刺此事,作《采唐》诗【《诗说》】。《诗序》:“《桑中》,是讽刺私奔的诗。卫国公室淫乱,男女相互私奔,甚至世族中在位的人也私下夺取别人的妻妾,相约到幽僻遥远的地方;政治涣散,百姓离散,已经无法制止【《诗传》也说:‘公室没有礼法,卫人因此讽刺它’】。” 公子顽与君主的母亲私通,国人憎恨这件事,却无法公开说出,于是作《墙有茨》诗【《诗序》《诗传》《诗说》都认为是鄘人讽刺三监的诗】。卫昭伯对宣姜无礼,国人厌恶此事,于是作《鹑之奔奔》诗【《诗传》《诗说》也说这是讽刺宣姜与公子顽的诗】。《诗序》:“《鹑之奔奔》,是讽刺卫宣姜的诗。卫人认为宣姜还不如鹑鸟和喜鹊。” 惠公骄横而无礼,大夫讽刺他,作《芄兰》诗。《诗序》说:《诗说》认为这是讽刺霍叔的诗,把他年幼却穿着成年人的服饰,比作他不能估量自己的德行和力量,却帮助武庚作乱;《诗传》说:“童子无礼,鄘人讽刺他,于是作《芄兰》。” 左右公子对朔继位不满,惠公四年便发动叛乱,攻打惠公,拥立太子伋的弟弟黔牟为君,惠公逃奔齐国。黔牟在位八年,齐襄公率诸侯奉周王命令共同攻打卫国,接纳惠公回国,并诛杀左右公子。卫君黔牟逃奔周地,惠公重新即位。惠公在位三年,出逃;逃亡八年后重新入卫,加上此前的年数,共十三年【《史记·卫世家》】。《绎史》:春秋时期诸侯反而违背周王命令,这里说奉王命,是错误的。又按《左传》,朔即位四年后出逃,逃亡八年后重新入卫,合计十二年;这里说十三年,既与《左传》不同,又与上文的数字不相合。《年表》记为十年后重新入卫。石骀【音苔】仲子去世,没有嫡子,只有六个庶子。有人说,▯决定继承人的方法是:“沐浴并佩戴玉饰,就表示有征兆。”五个人都沐浴并佩戴玉饰。石祁子说:“哪有在承担为亲人守丧的职责时,还沐浴佩玉的呢?”于是他不沐浴、不佩玉。结果出现了石祁子的征兆。卫人认为龟是有智慧的【《檀弓下》;石祁子见《左传》庄公十二年,当时为卫惠公十八年】。二十五年,惠公怨恨周王室收容黔牟,于是与燕国一同攻打周,周惠王逃奔温地,卫、燕拥立惠王的弟弟頺为王。二十九年,郑国重新接纳惠王。三十一年,惠公去世,儿子懿公赤继位【《史记·卫世家》】。懿公。懿公即位后,喜爱鹤,沉溺享乐,生活奢侈。九年,翟人攻打卫国,卫懿公想要发兵,但士兵有的背叛了他。大臣说:“君主喜欢鹤,鹤可以让它去攻打翟人。”于是士兵进入宫中,杀死了懿公【《史记·卫世家》】。卫懿公喜爱鹤。鹤有装饰,有的披着文绣,乘坐轩车;懿公因此征收繁重的赋税,却不顾百姓。他尊贵优伶而轻视大臣,群臣有人进谏,便当面斥责。等到翟人攻打卫国,敌军已经逼近城墙。卫君流着泪向臣民拜谢说:“敌人逼近了,士人和百姓请努力作战!”士民说:“君主也该让您所宠贵的优伶和您所喜爱的鹤替您作战。我们是被抛弃的人,哪里还能守城作战?”于是打开城门溃散逃走。翟军于是进入卫国,卫君逃亡而死,翟人便灭亡了卫国【《新书》卷六】。卫懿公时期,有个臣子叫弘演,奉命出使,尚未回来,狄人就攻打卫国。懿公想要发兵迎战,百姓都说:“君主所珍视、并给它俸禄职位的,是鹤;所宠爱的是宫人。也让鹤和宫人去作战吧,我们怎么能作战?”于是军队溃散,众人都离去了。狄人到达后,在荧泽攻打懿公,杀死他,把他的肉几乎全吃掉,只留下他的肝。弘演到达后,向肝脏报告出使情况,禀报完毕,仰天号哭,尽情哀痛后才停止,说:“请让我替君主充当外表【‘表’一作‘襮’】。”于是亲自剖开腹部,把懿公的肝脏放入腹中,然后死去。齐桓公听说后说:“卫国灭亡,是因为没有道义;如今有这样的臣子,不能不保存卫国。”于是又在楚丘重建卫国【《韩诗》卷七、《新序》卷八、《吕览·忠廉》】。戴公 文公。

懿公之立也,百姓大臣皆不服。自懿公父惠公朔之谗杀太子伋代立,至于懿公,常欲败之,卒灭惠公之后,而更立黔牟之弟昭伯、顽之子申为君,是为戴公。戴公申元年卒,齐桓公以衞数乱,乃率诸侯伐翟,为衞筑楚丘,立戴公弟燬为君,是为文公【贾谊书曰:衞侯朝于周,周行人问其名,答曰:「衞侯辟疆」。行人还之曰:「启疆,辟疆天子之号,诸侯弗得用。」衞侯更其名曰燬,然后受之。又见《韩非子·外储右】文公以乱故犇齐,齐人入之。初,翟杀懿公也,衞人思复立前太子伋之后。伋子又死,而代伋死者子寿,又无子。太子伋同母弟二人,其一曰黔牟,黔牟尝代惠公为君八年,复去。其二曰昭伯。昭伯、黔牟皆已前死,故立昭伯子申为戴公。戴公卒,复立其弟燬为文公。文公立,轻赋平罪,身自劳,与百姓同苦,以收衞民【史·衞世家】衞懿公为狄人所灭,国人分散,露于漕邑。许穆公夫人闵衞之亡,伤许之小,力不能救,思归唁其兄,又义不得,故赋《载驰》之诗【诗序、诗说同】诗传》狄入衞,衞戴公次于漕。许穆姬闵之,赋《载驰》。诗序《载驰》:许穆夫人作也。闵其宗国颠覆,自伤不能救也。衞懿公为狄人所灭,国人分散,露于漕邑。许穆夫人闵衞之亡,伤许之小,力不能救,思归唁其兄,又义不得,故赋是诗也。列女传》许穆夫人者,衞懿公之女。初,许求之齐,亦求之。懿公将与许女,因其傅母而言曰:「古者诸侯之有女子也,所以系援于大国也。今许小而逺,齐大而近。如使边境有冦戎之事,控告大国,妾在不犹愈乎?」衞侯不聼。其后翟人攻衞,大破之,而许不能救。许夫人驰驱而吊唁衞侯,因疾之而作诗。君子善其慈惠而逺识也【许穆夫人非懿公女】衞有狄人之难,出处于漕,齐桓公救而封之,遗之车马器服焉。衞人思之,欲厚报之,赋《木▯【诗序」:「诗传云,朋友相赠,赋《木▯》。子曰:见苞苴之礼行焉。」《诗説》亦同】衞为狄所灭,东徙渡河,野处漕邑。齐桓公攘戎狄而封之。文公徙居楚丘,始建城市而营宫室,得其时制,百姓説之,国家殷富焉。作《定之方中》美文公也【诗序诗传诗説以为美鲁僖公之诗曰楚宫入鲁颂】衞文公臣子多好善贤者乐告以善道国人赋干旄以美之【诗序:诗传衞武公好贤与善国人美之赋干旄」《诗说同】衞文公能以道化其民,淫奔之耻,国人不齿也。作《蝃蝀【诗序、诗传、诗説皆谓刺灵公为南子召宋朝之事】衞文公能正其群臣,作《相鼠》以刺在位,承先君之化,无礼义也【诗序、诗传、诗説皆以为鄘人刺三叔之诗】文公十六年,晋公子重耳过无礼【史衞世家】十七年,齐桓公卒【史衞世家】二十五年,文公卒,子成公郑立【史衞世家】成公成公三年,晋欲假道于衞救宋,成公不许。晋更从南河渡救宋,徴师于衞。衞大夫欲许,成公不肯。大夫元咺攻成公,成公出奔。晋文公伐衞,分其地予宋,讨前过无礼及不救宋患也【元咺立公子瑕】成公遂出奔陈,二岁如周求入,与晋文公防。晋使人鸩成公,成公私于周主鸩,令薄得不死。已而周为请于晋文公,卒入之衞,而诛元咺。衞君瑕出奔【史衞世家约左氏文小异】成公六年,徙濮阳【世本】七年,晋文公卒。十二年,成公朝晋襄公【史·卫世家】三十五年,成公卒,子穆公遫立【史·衞世家】穆公狄人廹逐黎侯,黎侯寓于衞【衞穆公时】衞不能修方伯连率之职,黎之臣子作《旄丘》之诗以责之。黎侯寓于衞,其臣劝之以归,作《式微》之诗【诗序】诗序式微,黎侯寓于衞,其臣劝以归也。旄丘,责衞伯也。狄人迫逐黎侯,黎侯寓于衞,衞不能修方伯连率之职,黎之臣子以责于衞也【按左传鲁宣公十六年,晋灭赤狄,数之以其夺黎氏地,与此脗合,但彼在衞穆公时,去宣公逺矣,或黎氏世受狄害,不得强合为一事也】诗传狄逐黎侯,黎侯出奔衞,衞穆公不礼焉,黎人怨之,赋旄丘。黎大夫劝其君以归国,赋式微【诗説畧同】衞侯之女为黎荘公夫人,既徃而不同欲,未尝得见,甚不得意。其傅母悯夫人之贤而不见纳,又恐其已见遣而不以时去,谓夫人曰:「夫妇之道,有义则合,无义则去。今不得意,胡不去乎?」乃作诗曰:「式微式微,胡不归?」夫人曰:「妇人之道,一而已矣。彼虽不吾以,吾何可以离于妇道乎?」乃作诗曰:「微君之故,胡为乎中路?」终执贞一,不违妇道,以俟君命【列女传与诗序别】穆公十一年,孙良夫救鲁,伐齐,复得侵地。穆公卒,子定公臧立【史·衞世家】

译懿公即位时,百姓和大臣都不服。从懿公的父亲惠公朔因谗言杀死太子伋、取代他即位,到懿公时期,卫人一直想要推翻惠公一系,最终灭绝惠公的后代,改立黔牟的弟弟、顽的儿子申为君,这就是戴公。戴公申元年去世,齐桓公因为卫国屡次发生内乱,于是率诸侯攻打翟人,为卫国修筑楚丘,拥立戴公的弟弟燬为君,这就是文公【贾谊《新书》说:卫侯朝见周王,周王的行人问他的名字,他回答说:“卫侯辟疆。”行人退还他说:“启疆、辟疆是天子的称号,诸侯不能使用。”卫侯便改名为燬,行人才接受他。又见《韩非子·外储说右》】。文公因国内混乱逃奔齐国,齐人接纳他。当初翟人杀死懿公后,卫人想重新拥立前太子伋的后代。伋的儿子也死了,代替伋去死的寿又没有儿子。太子伋的同母弟弟有二人,一人叫黔牟,黔牟曾代替惠公做了八年国君,后来又被赶走;另一人叫昭伯。昭伯、黔牟都已先死,所以立昭伯的儿子申为戴公。戴公去世后,又立他的弟弟燬为文公。文公即位后,减轻赋税,公平判罪,亲自劳作,与百姓共同承担苦难,以此收拢卫国百姓【《史记·卫世家》】。卫懿公被狄人灭国后,国人四散,露宿在漕邑。许穆公夫人为卫国灭亡而忧伤,又感叹许国弱小、力量不足以救援,想回国慰问她的兄长,但按礼义又不能这样做,因此作《载驰》诗【《诗序》《诗说》相同】。《诗传》:狄人进入卫国,卫戴公驻扎在漕邑。许穆姬为此忧伤,于是作《载驰》。《诗序》: 《载驰》是许穆夫人所作。她怜悯自己的宗国覆亡,又为自己无力救援而悲伤。卫懿公被狄人灭国后,国人四散,露宿在漕邑。许穆夫人为卫国灭亡而忧伤,又感叹许国弱小、力量不足以救援,想回去慰问她的兄长,但按礼义又不能这样做,因此作了这首诗。《列女传》:许穆夫人是卫懿公的女儿。当初,齐国和许国都来求婚。懿公准备把女儿嫁给许国,她便通过傅母说道:“古代诸侯有女儿,是为了同大国建立联系、得到援助。现在许国弱小而遥远,齐国强大而且邻近。如果边境发生敌寇入侵的事情,向大国求救时,有我在齐国,难道不比在许国更好吗?”卫侯不听。后来翟人攻打卫国,大败卫军,而许国不能救援。许穆夫人驱车赶去慰问卫侯,并因这件事悲愤而作诗。君子称赞她慈爱惠厚而且有远见【许穆夫人并非懿公之女】。卫国遭遇狄人的灾难,君民逃出后住在漕邑;齐桓公出兵救援并为卫国重新划定封地,还赠送车马、器物和服饰。卫人想念他的恩德,想厚重地报答他,于是作《木瓜》诗【《诗序》:“《诗传》说,朋友之间互相赠送,于是作《木瓜》。孔子说:‘可以看出赠送礼物的礼仪在实行。’《诗说》也相同】。卫国被狄人灭亡后,向东迁徙,渡过黄河,露宿在漕邑。齐桓公排斥戎狄,为卫国重新封地。文公迁居楚丘,开始修建城邑、营造宫室,符合当时的制度,百姓对此喜悦,国家因此富足。于是作《定之方中》诗来赞美文公【《诗序》《诗传》《诗说》认为这是赞美鲁僖公的诗,说楚宫后来归入鲁国颂诗】。卫文公的臣子大多喜好行善,贤能的人乐于把善道告诉他,国人作《干旄》诗来赞美他【《诗序》: 《诗传》说卫武公喜爱贤能、亲近善人,国人赞美他,于是作《干旄》;《诗说》相同】。卫文公能够用正道教化百姓,私奔之事被国人视为可耻,国人不把私奔者当作同类。于是作《蝃蝀》诗【《诗序》《诗传》《诗说》都认为这是讽刺灵公宠召南子、召宋朝的事情】。卫文公能够整肃群臣,于是作《相鼠》诗讽刺在位者,说他们承受先君的教化,却没有礼义【《诗序》《诗传》《诗说》都认为这是鄘人讽刺三叔的诗】。文公十六年,晋国公子重耳经过卫国,卫国对他无礼【《史记·卫世家》】。十七年,齐桓公去世【《史记·卫世家》】。二十五年,文公去世,儿子成公郑继位【《史记·卫世家》】。成公。成公三年,晋国想借道卫国去救宋国,成公不答应。晋国改从南河渡过前去救宋,又向卫国征调军队。卫国大夫想答应,成公不肯。大夫元咺攻打成公,成公逃亡。晋文公攻打卫国,把卫国的土地分给宋国,以惩罚卫国先前无礼以及不救宋国之患的过错【元咺拥立公子瑕】。成公于是逃奔陈国,两年后到周王室请求回国,并与晋文公会盟。晋国派人给成公送毒酒,成公私下向周王室求情,周王室让毒酒药力减弱,使他没有死。不久周王室替成公向晋文公请求,最终让他回到卫国,并诛杀元咺。卫君瑕逃亡【《史记·卫世家》,大致依据《左传》,但有小异】。成公六年,迁都濮阳【《世本》】。七年,晋文公去世。十二年,成公朝见晋襄公【《史记·卫世家》】。三十五年,成公去世,儿子穆公遫继位【《史记·卫世家》】。穆公。狄人逼迫并驱逐黎侯,黎侯寄居在卫国【卫穆公时期】。卫国不能履行方伯、连率的职责,黎国的臣子作《旄丘》诗来责备卫国。黎侯寄居在卫国,他的臣子劝他回国,于是作《式微》诗【《诗序》】。《诗序》: 《式微》,是黎侯寄居卫国时,他的臣子劝他回国而作的诗。《旄丘》,是责备卫伯的诗。狄人逼迫并驱逐黎侯,黎侯寄居卫国,卫国不能履行方伯、连率的职责,黎国臣子因此责备卫国【按《左传》宣公十六年,晋国灭赤狄时,列举其罪状,说它夺取黎氏的土地,与这里的记载相合;但那是在卫穆公时期之后很久的宣公时期,或许黎氏世代受到狄人侵害,不能勉强把它们合并为同一件事】。《诗传》:狄人驱逐黎侯,黎侯逃奔卫国,卫穆公没有以礼相待,黎人怨恨他,于是作《旄丘》。黎国大夫劝他的君主回国,于是作《式微》。《诗说》大致相同。卫侯的女儿是黎庄公的夫人,嫁过去后却不能与丈夫同心,始终没有得到召见,内心十分不得意。她的傅母怜悯夫人贤德却不被接纳,又担心她已经被遣还却没有及时离去,便对夫人说:“夫妇之道,有义便结合,没有义便离开。如今你不得意,为什么不离开呢?”于是作诗说:“式微啊式微,为什么不回去?”夫人说:“妇人的道义,只有专一这一条。他虽然不把我当作妻子,我怎么可以违背妇道而离开呢?”于是作诗说:“若不是因为君主的缘故,我为什么还要走在半路上?”最终坚持贞洁专一,不违背妇道,以等待君主的命令【《列女传》的说法与《诗序》不同】。穆公十一年,孙良夫援救鲁国,攻打齐国,收复了齐国侵占的土地。穆公去世,儿子定公臧继位【《史记·卫世家》】。

新书礼,天子之乐宫县,诸侯之乐轩县,大夫直县,士有琴瑟。叔于奚者,衞之大夫也。曲县者,衞君之乐礼也。繁缨者,君之驾餙也。齐人攻衞,叔于奚率师逆之【衞穆公十一年】大败齐师。衞于是赏以温,叔于奚辞温,而请曲县繁缨以朝。衞君许之。孔子闻之曰:「惜也!不如多与之邑。夫乐者,所以载国;国者,所以载君。彼乐亡而礼从之,礼亡而政从之,政亡而国从之,国亡而君从之。惜也!不如多与之邑。」定公定公十二年卒,子献公衎立【史衞世家】定姜者,衞定公之夫人,公子之母也。公子既娶而死,其妇无子。定姜归其妇,而自送之,至于野,乃赋诗曰:「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逺送于野。瞻望不及,泣涕如雨。」送去归,泣而望之,又作诗曰:「先君之思,以朂寡人。」君子谓定姜为慈姑【列女传》《坊记注》亦以为定姜诗,与毛传异。释文曰:「此是鲁诗,非卫诗】献公十三年,公令师曹教宫妾鼓琴,妾不善,曹笞之,妾以幸恶曹于公,公亦笞曹三百。十八年,公戒孙文子、▯惠子食,皆徃日旰,不召而去,射鸿于囿,二子从之,公不释射服,与之言,二子怒,如宿【亦音戚】孙文子子数侍公饮,使师曹歌《巧言》之卒章,师曹又怒公之尝笞三百,乃歌之,欲以怒孙文子,报衞献公。文子语蘧伯玉,伯玉曰:“臣不知也。”遂攻出献公,献公奔齐,齐置献公于聚邑。孙文子、▯惠子共立定公弟秋为衞君,是为殇公【左传作公孙剽,又徐广云献公弟焱】殇公立,封孙文子林父于宿【史·衞世家】吕览【慎小】衞献公戒孙林父▯殖食鸿集于囿,虞人以告。公如囿射鸿,二子待君。日宴,公不至。来,不释皮冠而见二子。二子不説,逐献公立公子黚【公子黚乃灵公太子蒯聩之弟,于献公为曾孙。黚字误】孔丛子》子贡问曰:「昔孙文子以衞侯哭之不哀,知其将为乱,不敢舎其重器而行,尽寘诸戚,而善晋大夫二十人【详《左传》成公七年】或称其知,何如?孔子曰:「人知其为知也,吾未知其为知也。」子贡曰:「敢问何谓也?」子曰:「食其禄者,必死其事。孙子知衞君之将不君,不念伏死以争,而累规去就,尸利携贰,非人臣也。臣而有不臣之心,明君所不赦。幸哉,孙子之以此免戮也。」殇公十二年,▯喜与孙林父争宠,相恶。殇公使▯喜攻孙林父,林父奔晋。复求入,故衞献公。献公在齐,齐景公闻之,与衞献公如晋求入。晋为伐衞,诱与盟。衞殇公防晋平公,平公执殇公与▯喜而复入衞献公。献公亡在外十二年而入【史衞世家约左氏文】衞献公出奔,反于衞,及郊,将班邑于从者,而后入。柳庄曰【柳庄衞太史】如皆守社稷,则孰执羁靮而从?如皆从,则孰守社稷?君反其国而有私也,毋乃不可乎?」弗果班【以上亦见韩诗卷七】及柳庄寝疾,公曰:「若疾革,虽当祭,必告【及其死也,果当祭时】公再拜稽首,请于尸曰:「有臣柳庄也者,非寡人之臣,社稷之臣也。闻之死,请往。」不释服而往,遂以禭之,与之邑裘氏与县潘氏,书而纳诸棺曰:「世世万子孙,毋变也【檀弓下】献公后元年,诛▯喜【史衞世家】新语春秋书衞侯之弟鱄出奔晋【衞献公后元年】书鱄絶骨肉之亲,弃大夫之位,越先人之境,附他人之域,穷涉寒饥,织履而食,不明之效也。衞献公后三年,吴延陵季子使过衞,见蘧伯玉、史防,曰:「衞多君子,其国无故。」过宿,孙林父为击磬,曰:「不乐,音大悲,使衞乱乃此矣。」是年,献公卒,子襄公恶立【史衞世家】襄公六年,楚灵王防诸侯,襄公称病不往【史衞世家】九年,襄公卒。初,襄公有贱妾,幸之,有身。梦有人谓曰:「我康叔也,令若子必有衞名。」而子曰元。妾怪之,问孔成子。成子曰:「康叔者,衞祖也。」及生,子男也,以告襄公。襄公曰:「天所置也。」名之曰元。襄公夫人无子,于是乃立元为嗣,是为灵公【史衞世家】灵公五年,朝晋昭公。六年,楚公子弃疾弑灵王,自立为平王。十一年,火【史衞世家】衞灵公问于史防曰:“政孰为务?”对曰:“大理为务。聼狱不中,死者不可生也,断者不可属也。故曰大理为务。”少焉,子路见公,公以史防言告之。子路曰:“司马为务。两国有难,两军相当,司马执枹以行之。一鬭不当,死者数万,以杀人为非也,此其为杀人亦众矣。故曰司马为务。”少焉,子贡入见,公以二子言告之。子贡曰:“不识哉!昔禹与有扈氏战,三陈而不服。禹于是修教一年,而有扈氏请服。故曰‘去民之所事,奚狱之所聼;兵革之不陈,奚鼓之所鸣’。故曰教为务也【説苑·政理】

译《新书·礼》:天子的乐舞使用宫县,诸侯的乐舞使用轩县,大夫使用判县,士有琴瑟。叔于奚是卫国的大夫。曲县,是卫君才可使用的乐礼;繁缨,是国君车驾上的装饰。齐人攻打卫国,叔于奚率军迎战【卫穆公十一年】,大败齐军。卫国于是赏赐他温地,叔于奚辞谢温地,却请求使用曲县的乐舞和繁缨的车饰在朝廷行礼。卫君答应了。孔子听说后说:“可惜啊!不如多赏给他一些封邑。乐,是用来承载国家的;国家,是用来承载君主的。乐亡了,礼就会随之消亡;礼亡了,政事就会随之败坏;政事亡了,国家就会随之灭亡;国家亡了,君主也会随之灭亡。可惜啊!不如多赏给他一些封邑。” 定公。定公十二年去世,儿子献公衎继位【《史记·卫世家》】。定姜是卫定公的夫人,也是公子的母亲。公子娶妻后去世,他的妻子没有儿子。定姜让这位媳妇回娘家,亲自送她,送到郊野时作诗说:“燕子飞翔,羽翼参差。这个女子出嫁,我远送她到郊野。远望直到看不见她,眼泪像下雨一样。”送她离去后,定姜哭泣着远望,又作诗说:“思念先君的缘故,来勉励我这个寡妇。”君子称定姜为慈爱的婆母【《列女传》《坊记注》也认为这是定姜的诗,与《毛传》不同。《释文》说:“这是鲁诗,不是卫诗。”】。献公。十三年,献公命师曹教宫中的妾弹琴,妾学不好,师曹鞭打她。妾便向献公进谗言,使献公厌恶师曹,献公也打了师曹三百下。十八年,献公邀请孙文子、宁惠子吃饭,两人都到了日暮时分,献公没有召见,他们便离去,在园囿中射鸿雁;献公的两个大夫跟随他们。献公不脱射猎服就与他们交谈,二人很生气,如同戚地人一样【“宿”也音戚】。孙文子的儿子多次陪献公饮酒,便让师曹唱《巧言》的最后一章。师曹又恼恨献公曾经打他三百下,于是唱了这一章,想借此激怒孙文子,报复卫献公。孙文子把这件事告诉蘧伯玉,蘧伯玉说:“我不知道。”于是孙文子等攻打并驱逐献公,献公逃奔齐国,齐国把献公安置在聚邑。孙文子、宁惠子共同拥立定公的弟弟秋为卫君,这就是殇公【《左传》作公孙剽,徐广说献公的弟弟名焱】。殇公即位后,把宿地封给孙文子林父【《史记·卫世家》】。《吕览·慎小》:卫献公邀请孙林父、宁殖吃饭,鸿雁聚集在园囿中,虞人把这件事报告给国君。献公到园囿射鸿雁,两个大夫等待国君。天色已晚,献公仍未到。献公来了,却没有脱下皮帽就会见两个大夫。两人不高兴,驱逐献公,拥立公子黚【公子黚是卫灵公太子蒯聩的弟弟,对献公来说是曾孙;“黚”字有误】。《孔丛子》:子贡问:“从前孙文子因为卫侯哭泣时不悲哀,知道他将要作乱,便不敢舍弃自己的重器离开,把重器全都安置在戚地,并结交晋国二十位大夫【详见《左传》成公七年】。有人称赞他有智慧,这怎么样?”孔子说:“别人知道的只是把这当作智慧,我却不知道这是否是智慧。”子贡问:“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吃了国家俸禄的人,必须为国家的事务而死。孙文子知道卫君将要做不合君道的事,却不想着冒死进谏,反而多次进谏后考虑去留,携带财利,怀有二心,这不是人臣。身为臣子却存有不臣之心,是明君所不能赦免的。孙文子能因此免于诛戮,真是侥幸。” 殇公十二年,宁喜与孙林父争宠,彼此憎恶。殇公派宁喜攻打孙林父,林父逃奔晋国。后来林父又请求回国,因此牵涉到卫献公。献公当时在齐国,齐景公听说后,便与卫献公一起到晋国请求让他回国。晋国出兵攻打卫国,又诱使卫国与它结盟。卫殇公迎见晋平公,晋平公扣押殇公和宁喜,重新让卫献公入卫。献公流亡在外十二年后回国【《史记·卫世家》,大致依据《左传》文字】。卫献公出逃后返回卫国,到了郊外,准备先把封邑分给随从,然后再入国。柳庄说【柳庄是卫国太史】:“如果他们都守卫国家,那么谁来拿着马缰跟随您?如果他们都跟随您,又由谁来守卫国家?君主回到自己的国家却有所偏私,恐怕不可以吧?”于是没有分封。柳庄卧病不起时,献公说:“如果他的病情危急,即使正逢祭祀,也一定要告诉我【他死时,果然正逢祭祀】。”献公拜了两拜,叩头向祭尸请求说:“有个臣子叫柳庄,他不只是我的臣子,也是国家的臣子。听说他死了,请让我去。”献公没有脱下祭服就前往,并为他举行赠襚之礼,把裘氏、潘氏两邑赏给他,在木简上写道,放入棺中:“世世代代直到万子万孙,不得改变【《檀弓下》】。”献公后元年,诛杀宁喜【《史记·卫世家》】。《新语》: 《春秋》记载卫侯的弟弟鱄逃奔晋国【卫献公后元年】。记载鱄断绝骨肉亲情,舍弃大夫职位,越过先人的疆界,投附他人的地域,困苦地涉水跋涉,忍受寒冷饥饿,靠编织鞋子谋生;这是不明智的结果。卫献公后三年,吴国延陵季子出使经过卫国,见到蘧伯玉、史防,说:“卫国有很多君子,它的国家不会有祸乱。”他经过宿地时,孙林父为他击磬,说:“声音不快乐,音调非常悲伤,卫国将要发生祸乱,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的。”这一年,献公去世,儿子襄公恶继位【《史记·卫世家》】。襄公。六年,楚灵王会合诸侯,襄公称病不去【《史记·卫世家》】。九年,襄公去世。当初,襄公有一位地位低下的妾,受到宠幸而怀孕。她梦见有人对她说:“我是康叔,我让你的儿子一定有卫国君主的名号。”孩子出生后取名为元。妾觉得奇怪,便询问孔成子。孔成子说:“康叔是卫国的祖先。”孩子出生后是男孩,她把这件事告诉襄公。襄公说:“这是上天所安排的。”于是给他取名元。襄公夫人没有儿子,于是立元为继承人,这就是灵公【《史记·卫世家》】。灵公。五年,朝见晋昭公。六年,楚国公子弃疾弑杀灵王,自立为平王。十一年,发生火灾【《史记·卫世家》】。卫灵公问史防:“治理国家应以什么为要务?”史防回答:“以审理案件为要务。听讼断狱如果不公,死者不能复生,被割断肢体的人也不能重新接续。所以说,审理案件是要务。”不久,子路拜见卫灵公,灵公把史防的话告诉了他。子路说:“以司马职掌的军事为要务。两国发生战事,两军相对,司马执着鼓槌指挥作战。一旦交战失当,死者就有数万人;既然把杀人视为罪恶,那么司马所造成的杀人也太多了。所以说,司马职掌的军事才是要务。”不久,子贡进来拜见,灵公又把两人的话告诉了他。子贡说:“他们都没有说到要害。过去禹同有扈氏交战,列阵三次,有扈氏仍不降服。禹于是整修教化一年,有扈氏便请求降服。所以说:‘去除百姓所从事的战事,还有什么案件需要审理?不陈列兵革,还有什么鼓需要敲响?’因此说,应以教化为要务。”【《说苑·政理》】

王孙子,衞灵公坐重华之台,侍御数百随后照日,罗衣从风。仲叔敖入谏曰:“昔桀纣行此而亡,今四境内侵,诸侯加兵,土地日削,百姓乖离。今君内宠,无乃太盛与?”灵公再拜曰:“寡人过矣,微子之言,社稷几倾。”于是出宫女之不进者数百人,百姓大説。王孙子昔衞君【衞灵公】重裘累茵而坐,见路有负薪而哭之者,问曰:“何故也?”对曰:“雪下,衣薄,是以哭之。”于是衞君惧,见于顔色,曰:“为君而不知民,孰以我为君?”于是开府金,出仓粟,以赈贫穷。衞灵公天寒凿池,宛春谏曰:「天寒起役,恐伤民。」公曰:「天寒乎?」宛春曰:「公衣狐裘,坐熊席,陬隅有灶,是以不寒。今民衣敝不补,履决不组【一作苴】君则不寒矣,民则寒矣。」公曰:「善。」令罢役。左右谏曰:「君凿池,不知天之寒也,而春也知之。以春之知之也,而令罢之,德将归于春也,而怨将归于君。」公曰:「不然。夫春也,鲁国之匹夫也,而我举之,民未有见焉。今将令民以此见之,曰:『春也有善,寡人有春之善,非寡人之善欤【吕览·分职》又《新序》卷六】衞灵公之时,蘧伯玉贤而不用,弥子瑕不肖而任事。衞大夫史防患之,数以谏灵公而不聼。史防病且死,谓其子曰:「我即死,治丧于北堂。吾不能进蘧伯玉而退弥子瑕,是不能正君也。生不能正君者,死不当成礼,置尸北堂于吾足矣。」史防死,灵公徃吊,见丧在北堂,问其故,其子以其父言对。灵公蹴然易容,寤然失位,曰:「夫子生欲进贤而退不肖,死且不懈,又以尸谏,可谓忠而不衰矣。」乃召蘧伯玉而进以为卿,退弥子瑕。徙丧正堂,成礼而后返【新序卷一】韩诗【卷七】云:「生以身谏,死以尸谏,可谓直矣。」家语》史鱼病将卒,命其子曰:“吾在衞朝,不能进蘧伯玉,退弥子瑕,是吾为臣不能正君也。生而不能正君,则死无以成礼。我死,汝置尸牖下,于我毕矣。”其子从之。灵公吊焉,怪而问焉。其子以其父言告公。公愕然失容,曰:“是寡人之过也。”于是命之殡于客位,进蘧伯玉而用之,退弥子瑕而逺之。孔子闻之曰:“古之列谏者,死则已矣,未有若史鱼死而尸谏感其君者也,不可谓直乎?”淮南子》:蘧伯玉为相,子贡徃观之,曰:“何以治国?”曰:“以弗治。”治之。简子欲伐衞,使史黯徃觌焉,还报曰:“蘧伯玉为相,未可以加兵。”固塞险阻,何足以致之?《淮南子》:蘧伯玉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非,何者?先者难为之,而后者易为攻也。庄子蘧伯玉行年六十而六十化,未尝不始于是之而卒诎之以非也。未知今之所谓是之非,五十九非也。万物有乎生而莫见其根,有乎出而莫见其门。人皆尊其知之所知,而莫知恃其知之所不知。而后知可不谓大疑乎?已乎,已乎!且无所逃,此则所谓然与然乎?韩诗外传》:外寛而内直,自设于隠括之中,直已不直人,善废而不悒悒,蘧伯玉之行也。故为人父者,则愿以为子;为人子者,则愿以为父;为人君者,则愿以为臣;为人臣者,则愿以为君。名昭诸侯,天下愿焉。《诗》曰:「彼其之子,邦之彦兮。」此君子之行也。説苑》鲁哀公问于孔子曰:“当今之时,君子谁贤?”对曰:“衞灵公。”公曰:“吾闻之,其闺门之内,姑姊妹无别。”对曰:“臣观于朝廷,未观于堂陛之间也。”灵公之弟曰:“公子渠牟,其知足以治千乘之国,其信足以守之,而灵公爱之。”又有士曰:“王林,国有贤人,必进而任之,无不达也。不能达,退而与分其禄,而灵公尊之。”又有士曰:“庆足,国有大事,则进而治之,无不济也,而灵公説之。”史防去衞,灵公邸舎三月,琴瑟不御,待史防之入也,而后入臣,是以知其贤也。説苑》蘧伯玉使至楚,逢公子晳濮水之上,子晳接草而待,曰:“敢问上客将何之?”蘧伯玉为之轼车。公子晳曰:“吾闻上士可以托色,中士可以托辞,下士可以托财,三者固可得而托邪?”蘧伯玉曰:“谨受命。”蘧伯玉见楚王,使事毕,坐谈语,从容言至于士。楚王曰:“何国最多士?”蘧伯玉曰:“楚最多士。”楚王大悦。蘧伯玉曰:“楚最多士,而楚不能用。”王造然曰:“是何言也?”蘧伯玉曰:“伍子胥生于楚,逃之吴,吴受而相之,发兵攻楚,堕平王之墓。伍子胥生于楚,吴善用之。衅蚠黄生于楚,走之晋,治七十二县,道不拾遗,民不妄得,城郭不闭,国无盗贼。蚠黄生于楚,而晋善用之。今者臣之来,逢公子晳濮水之上,辞言‘上士可以托色,中士可以托辞,下士可以托财’,以言三者固可得而托身邪?

译《王孙子》说:卫灵公坐在重华台上,数百名侍从和嫔妾跟随在后,光彩照得如同太阳,罗绮衣裳随风飘动。仲叔敖进谏说:“从前桀、纣这样做而灭亡,如今四境受到侵扰,诸侯不断用兵,土地日益削减,百姓离心离德。现在君王在宫内宠爱姬妾,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灵公拜了两拜说:“这是我的过错。若没有您的话,国家几乎就要倾覆了。”于是遣出数百名没有被召幸的宫女,百姓非常高兴。《王孙子》说:从前卫君卫灵公穿着厚重的皮裘,坐在层层铺叠的褥垫上,看见路上有个背柴哭泣的人,便问:“你为什么哭?”那人回答:“下着雪,衣服又单薄,所以哭了。”卫君于是感到恐惧,脸色也显露出来,说:“我做君主却不知道百姓的疾苦,谁还会把我当作君主?”于是打开府库,拿出金钱和仓中的粮食,用来赈济贫困者。卫灵公在寒冷的天气里开凿池塘,宛春进谏说:“天气寒冷时兴起劳役,恐怕会伤害百姓。”灵公说:“天气很冷吗?”宛春说:“君王穿着狐裘,坐在熊皮席上,角落里还有炉灶,所以不觉得冷。如今百姓的衣服破了也不能缝补,鞋子裂了也不能缝合【一作‘苴’】,君王当然不冷,百姓却冷了。”灵公说:“说得好。”于是下令停止劳役。左右近臣进谏说:“君王开凿池塘,却不知道天气寒冷,反而宛春知道。因为宛春知道寒冷,君王便下令停止劳役,这样恩德将归于宛春,而怨恨将归于君王。”灵公说:“不是这样。宛春只是鲁国的一个平民,是我提拔了他,百姓还没有看见他的才能。现在我将让百姓因此认识他,说:‘宛春有善行,而我有宛春的善行,难道不就是我的善行吗?’”【《吕览·分职》,又见《新序》卷六】卫灵公时,蘧伯玉贤能却没有得到任用,弥子瑕不肖却掌管政事。卫国大夫史防为此忧虑,多次向卫灵公进谏,灵公却不听。史防病重将死时,对他的儿子说:“我死以后,把丧事办在北堂。我不能使蘧伯玉得到进用、使弥子瑕退职,这是不能匡正君主。活着不能匡正君主,死后就不应按正常礼制办丧事,把我的尸体放在北堂,让双脚朝着我就够了。”史防死后,灵公前往吊丧,看见丧事设在北堂,便问原因。他的儿子把父亲的话告诉了灵公。灵公惊惶地变了脸色,猛然醒悟,惭愧得失去了常态,说:“先生活着时想进用贤人、斥退不肖之人,死后仍不懈怠,还用尸体进谏,可以说忠诚而始终不衰了。”于是召见蘧伯玉,提拔他为卿,斥退弥子瑕;又把灵柩移到正堂,按礼制办完丧事才离开。【《新序》卷一】《韩诗》卷七说:“活着用自身进谏,死后用尸体进谏,可以说是正直了。” 《孔子家语》说:史鱼病重将死,吩咐他的儿子:“我在卫国朝廷任职,不能使蘧伯玉得到进用、使弥子瑕退职,这是我做臣子却不能匡正君主。我活着不能匡正君主,死后便无法按礼制办丧事。我死后,你把我的尸体放在窗下,这对我来说就完成了。”他的儿子照办了。灵公前来吊丧,感到奇怪,便询问原因。他的儿子把父亲的话告诉灵公。灵公惊愕失色,说:“这是我的过错。”于是下令把史鱼的灵柩停放在客位,提拔蘧伯玉任用,斥退并疏远弥子瑕。孔子听说后说:“古代直言进谏的人,死了也就结束了,没有像史鱼这样死后还用尸体进谏、感动君主的,难道不能说是正直吗?” 《淮南子》说:蘧伯玉做相国时,子贡前去观察他,问:“您凭什么治理国家?”蘧伯玉说:“以不刻意治理来治理。”于是国家得到了治理。简子想攻打卫国,派史黯前去探察,史黯回来报告:“蘧伯玉做相国,现在还不能对卫国用兵。”(难道只要)坚固地堵塞险要之处,就足以使蘧伯玉屈服吗?《淮南子》又说:蘧伯玉到了五十岁,才知道过去四十九年的错误。为什么呢?因为先前的错误难以改变,后来再去纠正就容易了。《庄子》说:蘧伯玉活到六十岁,思想和行为随着六十年而不断变化,没有一次不是开始时认为正确,到了最后又认为不对的。现在还不知道今天所认为正确的事是否真的正确,那么前五十九年也都可能是错误的。万物有产生,却没有人看见它的根源;有出现,却没有人看见它的门户。人们都尊重自己所知道的知识,却不知道应当凭借自己所不知道的知识。这样以后才知道,难道不能说是最大的疑惑吗?算了,算了!而且无处可逃,这就是所谓的‘然而真的是这样吗’吗?《韩诗外传》说:外表宽厚而内心正直,自己置身于规矩的约束之中;只使自己正直,不要求别人正直;善于废止不合宜之事,却不因此郁郁不乐——这就是蘧伯玉的品行。因此,做父亲的愿意把他当作儿子,做儿子的愿意把他当作父亲,做君主的愿意把他当作臣子,做臣子的愿意把他当作君主。他的名声显扬于诸侯之间,天下人都仰慕他。《诗经》说:“那个人啊,是国家的俊彦。”这就是君子的品行。《说苑》说:鲁哀公问孔子:“在当今这个时代,君子中谁最贤能?”孔子回答:“卫灵公。”鲁哀公说:“我听说,他在闺门之内,姑母、姐姐、妹妹等女性都没有区别。”孔子回答:“我所观察的是朝廷上的政事,还没有观察宫闱内的事情。”灵公的弟弟说:“公子渠牟,他的智慧足以治理拥有千乘的国家,他的信用足以守住国家,而灵公很爱重他。”又有一个士人说:“王林,国家有贤人,必定推荐并任用他们,没有不能显达的;如果不能使他们显达,就退下来与他们分食自己的俸禄,而灵公尊重他。”又有一个士人说:“庆足,国家有大事,就推荐他出来治理,没有不能成功的,而灵公喜欢他。”史防离开卫国后,灵公在馆舍停留了三个月,不听琴瑟之乐,等待史防回来;史防入朝之后,灵公才重新入朝任事,因此知道他是贤能的。《说苑》说:蘧伯玉出使到楚国,在濮水边遇见公子晳。子晳接着水草迎候,说:“请问上等宾客将要到哪里去?”蘧伯玉为他扶轼致敬。公子晳说:“我听说,上士可以把自己的容色托付给人,中士可以把言辞托付给人,下士可以把财物托付给人;这三样确实都可以用来托身吗?”蘧伯玉说:“谨遵您的教诲。”蘧伯玉拜见楚王,办完出使之事后,坐下来交谈,渐渐谈到士人。楚王说:“哪个国家的士人最多?”蘧伯玉说:“楚国的士人最多。”楚王非常高兴。蘧伯玉说:“楚国士人最多,可是楚国不能任用他们。”楚王惊疑地说:“这是什么话?”蘧伯玉说:“伍子胥出生在楚国,逃到吴国,吴国接纳他并任用他为相;他发兵攻打楚国,毁坏了楚平王的坟墓。伍子胥生于楚国,而吴国善于任用他。蚠黄生于楚国,逃到晋国,治理七十二县,路不拾遗,百姓不妄取财物,城郭不关闭,国内没有盗贼。蚠黄生于楚国,而晋国善于任用他。今天我来时,在濮水边遇见公子晳,他说‘上士可以托付容色,中士可以托付言辞,下士可以托付财物’,这是在说这三类人确实都可以用来托身吗?”

又不知公子晳将何治也。”于是楚王发使一驷,副使二乘,追公子晳濮水之上。子晳还重于楚,蘧伯玉之力也。故《诗》曰:“谁能烹鱼,溉之釜鬵?谁将西归,懐之好音?”此之谓也,物之相得,固微甚矣【与声子、椒举事同,疑即其事而误也,声子事详《左传】顔阖将傅衞灵公太子而问于蘧伯玉曰:「其徳天杀【音晒】,所赋最薄】与之为无方,则危吾国;与之为有方,则危吾身【与许也方正则也】其知适足以知人之过,而不知其所以过。若然者,吾奈之何?」蘧伯玉曰:「善哉问乎!戒之慎之,正汝身哉!形莫若就【将顺于外】心莫若和【调停于内】虽然,之二者有患:就,不欲入;和,不欲出。形就而入,且为颠、为灭、为崩、为蹶;心和而出,且为声、为名、为妖、为孽。彼且为婴儿,亦与之为婴儿;彼且为无町畦,亦与之为无町畦;彼且为无崖,亦与之为无崖【婴儿童心好防也,无町畦不循法制也,无崖甘处卑汚也。六句是就而不入妙用】达之入于无疵【此句是和而不出妙用】汝不知夫螳螂乎?怒其臂以当车辙,不知其不胜任也。是其才之美也。戒之慎之,积伐而美者以犯之,几矣。汝不知夫飬虎者乎?不敢以生物与之,为其杀之之怒也;不敢全物与之,为其决之之怒也。时其饥饱,达其怒心。虎之与人异类,而媚养已者顺也,故其杀者逆也。夫爱马者,以筐盛矢【粪也】以蜄盛溺。适有蚉防仆縁而拊之,不时则缺衘、毁首、碎胷。意有所至而爱有所亡,可不慎邪【庄子·人间世】衞灵公之时,弥子瑕有宠,専于衞国。侏儒有见公者曰:“臣之梦,践矣。”公曰:“何梦?”对曰:“梦见灶,为见公也。”公怒曰:“吾闻见人主者梦见日,奚为见寡人而梦见灶?”对曰:“夫日兼烛天下,一物不能拥也;人主兼烛一国,一人不能拥也。故将见人主者梦见日。夫灶,一人炀焉,则后人无从见矣。今或者一人有炀君者乎?则臣虽梦见灶,不亦可乎?”遂退雍鉏,弥子瑕而用司空徇【韩子内储上又韩子难四与国防稍异】韩非子侏儒善假于梦以见主道矣。然灵公不知侏儒之言也,去雍鉏,退弥子瑕,而用司空徇者,是去所爱而用所贤也。郑子都贤,庆建而壅焉;燕之哙贤子之,而壅焉。夫去所爱而用所贤,未免使一人炀已也。不肖者炀主,不足以害明;今不加知而使贤者炀已,则必危矣。或曰:屈到嗜芰,文王嗜菖蒲葅,非正味也,而二贤尚之。所味不必美,晋灵侯説参无恤,燕哙贤子之,之非正士也,而二君尊之。所贤不必贤也,非贤而用之,与爱而用之同;贤诚贤而举之,与用所爱异状。故楚庄举孙叔而霸,商辛用费仲而灭,此皆用所贤而事相反也。燕哙虽举所贤,而同于用所爱,衞奚距然哉?则侏儒之未见也。君壅而不知其壅也,已见之后而知其壅也,故退壅臣是加知之也。曰:不加知而使贤者炀已,则必危;而今已加知矣,则虽炀已,必不危矣。弥子瑕有宠于衞君。衞国之法,窃驾君车者罪刖。弥子瑕母病人,闻徃夜告弥子。弥子矫驾君车以出。君闻而贤之,曰:“孝哉!为母之故,防其则罪。”异日与君游于果园,食桃而甘,不尽,以其半防君。君曰:“爱我哉!▯其口味以防寡人。”及弥子色衰爱弛,得罪于君。君曰:“是固尝矫驾吾车,又尝防我以余桃。”故弥子之行未变于初也,而前之见贤,而后获罪者,爱憎之变也【韩子説难,又说苑难言】蘧伯玉为人恭俭笃礼,夜行过公门必下。灵公尝与夫人夜坐,闻车声辚辚,至阙而止,过阙复有声。公谓夫人曰:“知车为谁?”夫人曰:“必蘧伯玉也。”公曰:“何以知之?”夫人曰:“伯玉,衞之笃礼者也。夫礼下公门,式路马,今车当阙无声,是下公门也。敬于事上,必不闇行废礼。”公使问之,果伯玉也【孟仪同载合列女传见类函防敬下】列女传》衞灵公与夫人夜坐,闻车声辚辚,至阙而止,过阙复有声。公问夫人曰:“知此为谁?”夫人曰:“此蘧伯玉也。”公曰:“何以知之?”夫人曰:“妾闻礼,下公门式路马,所以广敬也。夫忠臣与孝子,不为昭昭变节,不为冥冥堕行。蘧伯玉,衞之贤大夫也,仁而有智,敬以事上,此其人必不以闇昧废礼,是以知之。”公使视之,果伯玉也。公反之以戏夫人曰:“非也。”夫人酌觞,再拜贺公。公曰:“子何以贺寡人?”夫人曰:“始妾独以衞为有蘧伯玉尔,今衞复有与之齐者,是君有二臣也,国多贤臣,国之福也,妾是以贺。”公惊曰:“善哉!”遂语夫人其实焉【按:夫人即南子耳。

译“我又不知道公子晳将要治理什么。”于是楚王派一辆驷马车和两辆副车,追赶到濮水边。公子晳因此重新受到楚王重视,这是蘧伯玉的力量。所以《诗经》说:“谁能烹鱼,就给他浇水加柴、准备好釜鬵?谁将要向西归去,就把美好的音信带给他?”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事物彼此相投合,本来就微妙得很。【此事与声子、椒举的故事相同,疑即同一故事而有讹误;声子的事详见《左传》。】颜阖将要做卫灵公太子的师傅,向蘧伯玉询问:“他的德性好像天生残缺,禀赋最为浅薄;若顺着他而没有原则,就会危害我国;若同他讲原则,又会危害自身。他的智慧只够用来知道别人的过错,却不知道别人为什么会有过错。像这样的人,我该怎么办?”蘧伯玉说:“问得好!要警戒,慎重啊,先端正你自己!外在形迹没有比顺势相就更好,内心没有比调和更好。不过,这两点也有隐患:相就,不可陷入其中;调和,不可流露出去。外形相就而陷入其中,就会颠覆、毁灭、崩溃、跌倒;内心调和而流露出去,就会招致声名、名誉、妖异和祸害。他将要像婴儿,你也就同他做婴儿;他将要不受界限拘束,你也就同他不受界限拘束;他将要无所顾忌,你也就同他无所顾忌。【婴儿,是说像儿童一样心中没有防备;无町畦,是说不拘守法制;无崖,是说甘愿处于卑下污秽之地。这六句是外形相就而不陷入其中的妙用。】通达事理而进入无过失的境地。【这是内心调和而不流露出去的妙用。】你不知道螳螂吗?它愤怒地举起前臂去抵挡车轮,不知道自己没有能力胜任。这正是因为它自以为才能美好。要警戒,慎重啊!不要凭借积累的功劳和自以为美好的才能去触犯他,差不多就要遭祸了。你不知道养虎的人吗?不敢把活物给虎吃,因为怕激起它撕杀活物的怒性;也不敢把完整的动物给它,因为怕激起它撕裂动物的怒性。要按时调节它的饥饱,使它的怒气得到舒展。虎与人属于不同的类别,但它对养育自己的人亲近顺从,所以杀死养育者就会违逆它的本性。爱马的人,用筐盛马粪【粪便】,用蚌壳盛马尿。恰好有蚊虫附着在马身上,爱马的人便随手拍打;如果时机不当,马就会咬断缰绳、撞破头、撞碎胸部。心意有所专注,爱护反而有所丧失,怎么能不谨慎呢?【《庄子·人间世》】卫灵公时,弥子瑕受到宠爱,专擅卫国政权。有个侏儒拜见灵公时说:“我的梦应验了。”灵公问:“梦见了什么?”他回答:“梦见了灶,所以才来拜见君王。”灵公大怒说:“我听说拜见人主的人梦见太阳,为什么拜见我却梦见灶?”侏儒回答:“太阳普照天下,不能被一个物体独占;人主照临一国,也不能被一个人独占。所以将要拜见人主的人应当梦见太阳。至于灶,一个人靠近它取暖,后面的人就无法靠近了。如今或许有一个人独占君王的恩宠吧?那么我虽然梦见灶,不也可以吗?”于是灵公斥退雍鉏,任用司空徇。【《韩非子·内储说上》,又见《韩非子·难四》,与《国防》所载略有不同。】《韩非子》说:侏儒善于借梦来说明君主之道。然而卫灵公并不明白侏儒的话。后来他除去雍鉏、斥退弥子瑕而任用司空徇,这是除去所宠爱的人而任用贤能的人。郑国的子都贤能,庆建却阻塞了他的进用;燕国的燕王哙认为子之贤能,却也被子之蒙蔽。除去所宠爱的人而任用所谓贤能的人,仍未免让一个人独占自己的恩宠。不肖之人独占君主的恩宠,不足以损害君主的明察;如今不增加明察,却让贤人独占自己的恩宠,就一定危险。有人说:屈到嗜好菱角,周文王嗜好菖蒲腌菜,这都不是正当的滋味,而两位贤人却偏爱它们。所喜爱的滋味未必美好。晋灵公喜欢参无恤,燕王哙认为子之贤能,但参无恤和子之都不是正直的士人,两位君主却尊重他们。所认为贤能的人未必真贤能。不贤而任用他,同宠爱而任用他没有区别;真正贤能而举用他,则与任用所宠爱的人情形不同。因此楚庄王举用孙叔敖而称霸,商纣任用费仲而灭亡,这些都是任用所谓贤能的人却导致相反结果的例子。燕王哙虽然举用了自己认为的贤人,却同于任用所宠爱的人,卫灵公怎么能避免这种情况呢?这就是侏儒还没有完全说明的地方。君主受到蒙蔽却不知道自己受到蒙蔽,后来才知道自己受到蒙蔽;所以斥退蒙蔽自己的臣子,正是增加了明察。也可以说:不增加明察而让贤人独占自己的恩宠,就一定危险;如今已经增加了明察,即使让贤人独占恩宠,也一定不会危险。弥子瑕受到卫君宠爱。卫国法律规定,偷驾君王车子的人要受刖刑。弥子瑕的母亲生病,有人连夜来告诉弥子瑕。弥子瑕假传君命,驾着君王的车出城。卫君听说后认为他贤能,说:“真孝顺啊!为了母亲的缘故,竟然忘了触犯君王车驾的罪刑。”另一天,弥子瑕陪君王游果园,吃桃子觉得甜美,没吃完,便把剩下的一半送给君王。君王说:“真爱我啊!把自己嘴里尝过的美味拿来给我。”等到弥子瑕容色衰退、宠爱减弱,得罪了君王,君王说:“他本来就曾经假驾我的车,也曾经把吃剩的桃子给我。”因此弥子瑕的行为并没有改变,起初却被认为贤能,后来反而获罪,这是因为君王的爱憎发生了变化。【《韩非子·说难》,又见《说苑·难言》。】蘧伯玉为人恭敬节俭,严格遵守礼仪,夜间经过君王宫门一定下车。卫灵公曾和夫人夜坐,听到车轮辚辚作响,车到宫阙便停下;经过宫阙后,又响起车声。灵公对夫人说:“知道这是谁的车吗?”夫人说:“一定是蘧伯玉。”灵公问:“你怎么知道?”夫人说:“蘧伯玉是卫国最守礼的人。礼法规定经过君王宫门要下车,经过路旁的路马要扶轼致敬。如今车到宫阙便没有声音,就是下车经过君王宫门;尊敬君上办事的人,一定不会在夜间行车而废弃礼仪。”灵公派人询问,果然是蘧伯玉。【《孟仪》同载,合见《列女传》,《太平御览》列女部敬下。】《列女传》说:卫灵公和夫人夜间同坐,听到车轮辚辚作响,车到宫阙便停下;经过宫阙后,又响起车声。灵公问夫人:“知道这是谁吗?”夫人说:“这是蘧伯玉。”灵公问:“你怎么知道?”夫人说:“我听说礼法规定,经过君王宫门要下车,经过路马要扶轼致敬,这是为了推广敬意。忠臣和孝子,不会因处在光明之处而改变节操,也不会因处在黑暗之中而败坏品行。蘧伯玉是卫国贤能的大夫,仁爱而有智慧,以恭敬侍奉君上,这个人一定不会因为处在昏暗之中就废弃礼仪,所以我知道是他。”灵公派人去看,果然是蘧伯玉。灵公回来故意戏弄夫人说:“不是他。”夫人斟酒,拜了两拜祝贺灵公。灵公说:“你为什么祝贺我?”夫人说:“起初我只是认为卫国有一个蘧伯玉,如今卫国又有一个能和他相等的人,这说明君王有两位贤臣。国家贤臣多,是国家的福气,所以我来祝贺。”灵公惊讶地说:“说得好!”于是把真实情况告诉了夫人。【按:这里的夫人就是南子。】

列传记此于仁智,而别记南子于嬖孽,则此夫人葢在南子前,非一人可知】师涓出于衞灵公之世,冩列代之乐,造新曲以代古乐,故有四时之乐:春有离鸿去鴈、应苹之歌,夏有明晨焦泉之华、流金之调,秋有商风白云、落叶吹蓬之曲,冬有凝河流隂、沈云之操。以此四时之声奏于灵公,灵公情湎心惑,忘于政事。蘧伯玉趋阶而谏曰:「此虽以发扬气律,终为沈湎淫漫之音,无合于风雅,非下臣宜荐于君也。」灵公乃去其声而亲政务,故衞人美其化焉。师涓悔其乖于雅颂,失为臣之道,乃退而隠迹。蘧伯玉焚其乐噐于九达之衢,恐后世传造焉【拾遗记·周灵王时事】北宫奢为衞灵公赋敛以为钟,为坛乎郭门之外,三月而成。上下之县,王子庆忌见而问焉,曰:「子何术之设?」奢曰:「一之间无敢设也。」奢闻之,既雕既琢,复归于朴。侗乎其无识,傥乎其怠疑,萃乎芒乎,其送往而迎来。来者勿禁,往者勿止,从其彊梁,随其曲附,因其自穷。故朝夕赋敛而毫毛不挫,而况有大涂者乎【庄子·山木】地志【开州】衞灵公尝坐重华台上,侍者数百人。仲叔圉谏曰:「昔桀纣行此而亡,今君宠妾,无乃盛欤?」灵公出之,民大悦。衞灵公有臣公孙吕,身长七尺,面长三尺,广三寸,鼻目耳具,而名动天下【荀子·非相篇】赵简子使成何渉他与衞灵公盟于剸泽【灵公三十一年】灵公未喋盟,成何渉他捘灵公之手而樽之。灵公怒,欲反。赵王孙商曰:「君欲反赵,不如与百姓同恶之。」公曰:「若何?」对曰:「请命臣令于国曰:『有姑姊妹女者,家一人质于赵。』百姓必怨君,因返之矣。」君曰:「善。」乃令之。三日遂徴之,五日而令毕,国人巷哭。君乃召国大夫而谋曰:「赵为无道,反之可乎?」大夫皆曰:「可。」乃出西门,闭东门。赵氏闻之,▯涉他而斩之,以谢于衞。成何走燕【説苑·权谋】説苑》:子贡曰:「王孙商可谓善谋矣。憎人而能害之,有患而能处之,欲用民而能附之。一举而三物俱至,可谓善谋矣。」赵简子使人以明白之乘六,先以一璧为遗于衞。衞叔文子曰:「见不意可以生,故此小之所以事大也。今我未以往,而简子先以来,必有故。」于是斩林除围,聚敛蓄积,而后遣使者。简子曰:「吾举也为不可知也,今既已知之矣。」乃辍围衞也【説苑·权谋】公叔文子问于史叟曰:「武子胜事赵简子久矣,其宠不解,奚也?」史叟曰:「武子胜博闻多能而位贱,君亲而近之,致敏以愻藐而防之,则恭而无怨色,入与谋国家,出不见其宠,君赐之禄,知足而辞,故能久也【説苑·臣术】公叔文子升于瑕丘,蘧伯玉从。文子曰:「乐哉,斯丘也!死则我欲葬焉。」蘧伯玉曰:「吾子乐之,则瑗请前【檀弓上·世本·衞公叔文子作輗轴】公叔文子卒【灵公三十八年】其子戌请諡于君【灵公】曰:“日月有时,将葬矣,请所以易其名者。”君曰:“昔者衞国凶饥,夫子为粥与国之饿者,是不亦惠乎?昔者衞国有难,夫子以其死衞,寡人不亦贞乎?夫子聼衞国之政,修其班制,以与四邻交,衞国之社稷不辱,不亦文乎?”故谓夫子贞惠文子【檀弓下】説苑》:衞叔孙文子问于王孙夏曰:「吾先君之庙小,吾欲更之,可乎?」对曰:「古之君子以俭为礼,今之君子以汰易之。夫衞国虽贫,岂无文履一竒,以易十稷之绣哉?」以为非礼也,文子乃止。三十八年,孔子来禄之,如鲁,后有隙,孔子去,后复来【史衞世家】孔子去鲁,遂适衞【灵公三十八年】主于子路妻兄顔浊邹家。衞灵公问孔子:“居鲁得禄几何?”对曰:“奉粟六万。”衞人亦致粟六万。居顷之,或譛孔子于衞灵公,灵公使公孙余假一出一入。孔子恐获罪焉,居十月,去衞。孔子去衞将适陈,过匡,顔刻为仆。以其防指之曰:“昔吾入此,由彼缺也。”匡人闻之,以为鲁之阳虎。阳尝暴匡人,孔子状类阳虎,匡人以甲士围孔子。子路怒,奋防,将与战。孔子止之曰:“恶有修仁义而不免世俗之恶者乎?夫诗书之不讲,礼乐之不习,是丘之过也。若以述先王、好古法而为咎者,则非丘之罪也。”命夫歌,予和汝。子路弹琴而歌,孔子和之。曲三终,匡人解甲而罢。五日遂去匡,即过蒲。月余反乎衞,主蘧伯玉家【灵公三十九年,《史记》及《家语】琴操》:孔子使顔渊执舆,到匡郭外。顔渊举防指匡穿垣曰:“往与阳虎正从此入。”匡人闻其言,孔子貎似阳虎,告匡君曰:“往者阳虎,今复来至。”乃令桓魋围孔子数日不解,弟子皆有饥色。孔子仰天而叹曰:“君子固亦穷乎!”子路闻孔子之言,悲感勃然大怒,张目奋剑,声如钟鼓,顾谓二三子曰:“使吾有此厄也!”

译《列传》把这件事记在仁智类中,而另书记载南子属于嬖宠和孽乱一类,因此这里的夫人应当在南子之前,二者不是同一个人,可以知道了。师涓生活在卫灵公时代,抄录历代音乐,创作新曲来代替古乐,因此有四时之乐:春季有《离鸿去雁》《应苹之歌》,夏季有《明晨焦泉之华》《流金之调》,秋季有《商风白云》《落叶吹蓬之曲》,冬季有《凝河流阴》《沉云之操》。他把这四时的乐声演奏给灵公听,灵公沉溺其中、心神迷乱,忘记了政事。蘧伯玉快步登上台阶进谏说:“这些乐曲虽然能够发扬气律,最终却是使人沉溺淫荡、放纵漫无节制的声音,与《风》《雅》不相合,不是臣下应该进献给君王的。”灵公于是停止听奏这些乐声,亲自处理政务,所以卫国人赞美他的教化。师涓后悔自己违背雅颂、失去了做臣子的道义,于是退隐而不再显露踪迹。蘧伯玉把他的乐器烧毁在九达之衢,恐怕后世有人仿造传播。【《拾遗记·周灵王时事》】北宫奢替卫灵公征收赋税来铸造钟,在城郭门外筑坛,三个月便完成了。钟的上下悬挂位置安排好后,王子庆忌看见了,问他:“您设置它用了什么方法?”北宫奢说:“其中没有什么敢于刻意设置的。”北宫奢听到这番话后,已经雕刻琢磨的,又复归于朴素。他显得浑然无知、仿佛懈怠而又迟疑,聚集在一起,茫然无定,送走过去、迎接未来。到来的人不禁止,离去的人不阻止,顺着强横者,随着曲意依附者,任其自行困顿。因此早晚征收赋税,百姓的丝毫利益也没有受损,更何况是处在通达的大道上呢?【《庄子·山木》】《地志》(开州)说:卫灵公曾坐在重华台上,身边有数百名侍从。仲叔圉进谏说:“从前桀、纣这样做而灭亡,如今君王宠爱妾媵,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灵公于是把她们遣出,百姓非常高兴。卫灵公有个臣子叫公孙吕,身高七尺,脸长三尺,宽三寸,鼻、眼、耳等器官都具备,而名声震动天下。【《荀子·非相篇》】赵简子派成何、涉他同卫灵公在剸泽结盟【卫灵公三十一年】。灵公还没有完成盟誓,成何、涉他便握住灵公的手并向他敬酒。灵公大怒,想返回卫国。赵王孙商说:“君王若想反抗赵国,不如先让百姓同您一起憎恨赵国。”灵公问:“怎么办?”王孙商回答:“请允许我下令全国说:‘家中有姑母、姐姐、妹妹或女儿的,每家派一人到赵国做人质。’百姓一定会怨恨君王,于是就会返还人质。”灵公说:“好。”便下令实行。三天后开始征取人质,五天便全部完成,国人哭声充满街巷。灵公于是召集国中的大夫商议说:“赵国无道,我们可以反抗吗?”大夫都说:“可以。”于是卫军从西门出兵,关闭东门。赵氏听说后,拘捕涉他并杀死他,以此向卫国谢罪。成何逃到燕国。【《说苑·权谋》】《说苑》说:子贡说:“王孙商可以说善于谋划。他憎恨一个人,却能借势加害于他;遇到祸患,却能设法处置;想要利用百姓,却能使百姓依附。一项举动而三件事情同时达到目的,可以说是善于谋划了。” 赵简子派人带着六辆饰有明白纹饰的车,先送给卫国一块玉璧。卫叔文子说:“看见出乎意料的事情,能够由此保全自己,所以这是小国侍奉大国的办法。如今我国还没有派人前往,简子却先送礼来,一定有原因。”于是砍伐树木、清除围障,聚集财物和储备,之后才派使者出发。简子说:“我的举动原本是让人无法猜知的,如今既然已经被知道了。”于是停止围攻卫国。【《说苑·权谋》】公叔文子问史叟:“武子胜侍奉赵简子已经很久了,他的宠信始终没有解除,为什么呢?”史叟说:“武子胜博闻多能而地位卑下,君主亲近他、接近他;他办事敏捷却又谦逊自抑,不显露自己而使君主放心,因此恭敬而没有怨恨的脸色。入朝便参与谋划国家大事,出外却不显出自己受宠;君主赐给他俸禄,他知道满足而推辞,所以宠信才能长久。”【《说苑·臣术》】公叔文子登上瑕丘,蘧伯玉跟随在后。文子说:“这座山丘真令人快乐啊!死后我想葬在这里。”蘧伯玉说:“您既然喜欢这里,那么请允许我先替您走一步。”【《檀弓上》《世本》:卫公叔文子作輗轴。】公叔文子去世【卫灵公三十八年】。他的儿子戌向君王卫灵公请求谥号,说:“日月运行有时,父亲将要下葬了,请您赐给他一个可以替换本名的称号。”灵公说:“从前卫国发生灾荒,先生煮粥救济国内的饥民,这不也是仁惠吗?从前卫国有危难,先生用自己的生命保卫卫国,我不也认为他贞正吗?先生听理卫国政事,整治等级制度,用它同四邻交往,使卫国的社稷不受辱,这不也是有文德吗?”因此称先生为贞惠文子。【《檀弓下》】《说苑》说:卫叔孙文子问王孙夏:“我们先君的宗庙太小了,我想改建,可以吗?”王孙夏回答:“古代君子以节俭为礼,今天的君子却用奢侈来改变它。卫国虽然贫穷,难道连一件有文饰的礼服、一件奇异的器物,也没有,竟要用它来替换十稷的刺绣吗?”认为这样不合礼制,文子于是停止了改建。三十八年,孔子来到卫国,卫国给他俸禄;他回到鲁国,后来与鲁国有了嫌隙,孔子离开鲁国,后来又回来。【《史记·卫世家》】孔子离开鲁国,便前往卫国【卫灵公三十八年】,住在子路妻兄颜浊邹家。卫灵公问孔子:“你住在鲁国时得到多少俸禄?”孔子回答:“奉粟六万。”卫国人也给他六万斛粮食。住了不久,有人向卫灵公诬陷孔子,灵公派公孙余假监视他,一出一入都跟随。孔子害怕获罪,住了十个月,离开卫国。孔子离开卫国将要前往陈国,经过匡地,颜刻驾车。他指着一个地方说:“从前我进入这里,是由那边的缺口进去的。”匡人听到后,以为他是鲁国的阳虎。阳虎曾经暴虐地对待匡人,孔子的相貌又像阳虎,于是匡人派甲士包围孔子。子路大怒,拿着盾牌奋勇向前,准备交战。孔子制止他说:“哪有修养仁义却不能免除世俗祸患的人呢?《诗》《书》没有讲习,礼乐没有学习,这是我的过错。如果因为传述先王、喜好古代法度而获罪,那就不是我的罪过。”孔子命令大家唱歌,说:“我唱,你来应和。”子路弹琴唱歌,孔子应和。歌曲唱完三遍,匡人脱下铠甲,停止围攻。五天后孔子离开匡地,随即经过蒲地;过了一个多月,又返回卫国,住在蘧伯玉家。【卫灵公三十九年,《史记》《孔子家语》。】《琴操》说:孔子让颜渊驾车,到了匡城外。颜渊举盾指着匡人挖开的墙,说:“过去阳虎就是从这里径直进去的。”匡人听到这话,又见孔子相貌像阳虎,便告诉匡君:“过去的阳虎,如今又来了。”于是命令桓魋包围孔子,几天不能解围,弟子们都露出饥色。孔子仰天叹息说:“君子也固然会陷于困厄吗?”子路听见后,悲愤交集,勃然大怒,睁大眼睛,拔剑而起,声音像钟鼓一样,回头对几个弟子说:“竟让我们遭遇这样的困厄!”

孔子曰:“由来今,汝欲鬭,名为戮于天下。我为汝悲歌而感之,汝皆和我。”由等唯唯。孔子乃引琴而歌,音曲甚哀。有暴风击拒,军士偃仆。于是匡人乃知孔子圣人,瓦解而去。孔子返衞,衞夫人南子使人谓之曰:「四方君子来者,必见寡小君。」孔子不得已见之。夫人在锦帷中,孔子北面稽首,夫人自帷中再拜,环佩之声璆然【典畧】诗説。蝃蝀,衞灵为南子召宋朝,国人讥之。衞灵公谓孔子曰:「有语寡人为国家者,谨之于庙堂之上,而国家治矣,其可乎?」孔子曰:「可爱人者,则人爱之;恶人者,则人恶之。知得之已者,亦知得之人。所谓不出于环堵之室而知天下者,知返之已者也【説苑·政理】孔丛子》孔子适衞,衞将军文子问曰:「吾闻鲁公父氏不能聼狱,信乎?」孔子答曰:「不知其不能也。夫公父氏之聼狱,有罪者惧,无罪者耻。」文子曰:「有罪者惧,是聼之察,刑之当也。无罪者耻,何乎?」孔子曰:「齐之以礼,则民耻矣。刑以止刑,则民惧矣。」文子曰:「今齐之以刑,刑犹弗胜,何礼之齐?」孔子曰:「以礼齐民,譬之于御,则辔也;以刑齐民,譬之于御,则鞭也。执辔于此,而动于彼,御之良也。无辔而用防则马失道矣。」文子曰:「以御言之,左手执辔,右手运防不亦速乎?若徒辔无防马何惧哉?」孔子曰:「吾闻古之善御者,执辔如组,两骖如舞,非防之助也。是以先王盛于礼而薄于刑,故民从命;今也废礼而尚刑,故民弥暴。」文子曰:「吴越之俗,无礼而亦治,何也?」孔子曰:「夫吴越之俗,男女无别,同厠而浴,民轻相犯,故其刑重而不胜,由无礼也。中国之教,为外内以别,男女异器服以殊等类,故其民笃而法,其刑轻而胜,由有礼也。」孔子居衞月余,灵公与夫人南子同车出,而令宦者雍梁【梁一作渠】参乘,使孔子为次乘,招揺过市。孔子耻之。顔刻曰【刻一作高】夫子何耻之?」孔子曰:「《诗》云:『觏尔新婚,以慰我心。』乃叹曰:『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于是去衞,适曹。曹人不答,乃适宋,与弟子习礼大树下。宋司马桓魋欲杀孔子,防其树。孔子去,适郑,因遂至于陈【合《史记》《家语】衞灵公昼寝而起,志气益衰,使人驰召勇士公孙悁。道遭行人卜商,卜商曰:“何驰之疾也?”对曰:“公昼寝而起,使我召勇士公孙悁。”子夏曰:“微悁而勇,若悁者可乎?”御者曰:“可。”子夏曰:“载我而反。”至君曰:“使子召勇士,何为召儒?”使者曰:“行人曰:‘微悁而勇,若悁者可乎?’臣曰‘可’,即载与来。”君曰:“诺。”延先生上,趣召公孙悁至,入门,仗剑疾呼曰:“商下,我存若头。”子夏顾咄之曰:“咄,内剑,吾将与若言勇。”于是君令内剑而上。子夏曰:“来,吾尝与子从君而西,见赵简子,简子披髪杖矛而见吾君,我从十三行之后趋而进曰:‘诸侯相见,不宜不朝服。不朝服,行人卜商将以颈血溅君之服矣。’使反朝服而见,吾君子耶?我耶?”悁曰:“子也。”子夏曰:“子之勇不若我一矣。”又与子从君而东至阿,齐君重鞇而坐,吾君单鞇而坐,我从十三行之后趋而进曰:“礼,诸侯相见,不宜相临以席,揄其一鞇而去之者,子耶?我耶?”曰:“子也。”子夏曰:“子之勇不若我二矣。”又与子从君于囿中,于是两防肩逐,我君防戈下格而还,子耶?我耶?悁曰:“子也。”子夏曰:“子之勇不若我三矣。所贵为士者,上摄万乘,下不敢敖乎匹夫,外立节矜而敌不侵扰,内禁残害而君不危殆,是士之所长,君子之所致贵也。若夫以长掩短,以众暴寡,凌轹无罪之民,而成威于闾巷之间者,是士之甚毒,而君子之所致恶也,众之所诛耡也。夫何以论勇于人主之前哉?”于是灵公避席抑手曰:“寡人虽不敏,请从先生之勇【韩诗卷六】衞灵公襜被以与妇人游,子贡见公。公曰:「衞其亡乎?」对曰:「昔者夏桀、殷纣不任其过,故亡;成汤、文武知任其过,故兴。衞奚其亡也【説苑·权谋】

译孔子说:“仲由,如今你想要交战,名声将成为天下人的耻辱。我为你悲歌,使你受到感动,你们都来应和我。”仲由等人连声答应。孔子于是弹琴歌唱,声音曲调非常悲哀。突然狂风猛烈撞击围军的栅拒,士兵纷纷倒伏。于是匡人知道孔子是圣人,便瓦解离去。孔子返回卫国,卫国夫人南子派人对他说:“四方来的君子,一定要拜见寡小君。”孔子不得已前去拜见。南子坐在锦帷之中,孔子面向北方稽首行礼,夫人也在帷中拜了两拜,环佩发出清脆的声响。【《典略》】《诗说》说:《蝃蝀》一诗,是讥刺卫灵公为南子召来宋朝,卫国人因此讥笑他。卫灵公对孔子说:“有人告诉我,治理国家,只要在宗庙朝堂之上谨慎行事,国家就能治理好,这可以吗?”孔子说:“爱护别人的人,别人就爱护他;憎恶别人的人,别人就憎恶他。知道从自己身上取得,也就知道如何从别人那里取得。所谓不走出狭小的屋子却能知道天下,说的就是懂得把事情返回自身来考察的人。”【《说苑·政理》】《孔丛子》说:孔子到卫国,卫国将军文子问:“我听说鲁国的公父氏不能审理案件,是真的吗?”孔子回答:“我不知道他不能。公父氏审理案件,有罪的人害怕,无罪的人羞惭。”文子说:“有罪的人害怕,是因为审理明察、刑罚适当。无罪的人为什么羞惭?”孔子说:“用礼来整治百姓,百姓就会感到羞耻;用刑罚来制止刑罚,百姓就会感到恐惧。”文子说:“如今用刑罚整治百姓,刑罚尚且不能胜任,还谈什么用礼整治呢?”孔子说:“用礼整治百姓,好比驾车,就是缰绳;用刑罚整治百姓,好比驾车,就是鞭子。在这里执掌缰绳,却能使马在那边行动,这是高明的驾车。没有缰绳而只用鞭子,马就会失去道路。”文子说:“按驾车来说,左手执缰绳,右手挥鞭子,不是更快吗?如果只有缰绳而没有鞭子,马又怕什么呢?”孔子说:“我听说古代善于驾车的人,执缰绳像编织丝带一样平稳,两匹骖马像跳舞一样协调,这并不是依靠鞭子的帮助。因此先王重视礼而轻视刑,所以百姓服从命令;如今废弃礼而崇尚刑,所以百姓更加暴乱。”文子说:“吴、越的风俗没有礼,却也能治理,为什么?”孔子说:“吴、越的风俗,男女没有区别,同厕而浴,百姓轻易互相侵犯,所以刑罚很重却仍不能制止,这是因为没有礼。” 中原的教化,使内外有所区别;男女使用不同的器物,穿不同的服装,以区别等级类别,所以百姓忠厚守法,刑罚较轻却能奏效,这是因为有礼。孔子在卫国住了一个多月,卫灵公和夫人南子同乘一辆车出行,让宦者雍梁【梁一作渠】陪乘,又让孔子乘次车,招摇过市。孔子对此感到羞耻。颜刻说【刻一作高】:“先生为什么羞耻?”孔子说:“《诗经》说:‘看见你的新婚,以此来安慰我的心。’于是我叹息说:‘我没有见过像喜爱美色一样喜爱道德的人。’”于是孔子离开卫国,前往曹国。曹国人没有礼遇他,他便前往宋国,和弟子们在大树下习礼。宋国司马桓魋想杀孔子,砍伐他所处的大树。孔子离开宋国,前往郑国,随后到达陈国。【合《史记》《孔子家语》。】卫灵公白天睡觉醒来,意气更加衰颓,派人骑马飞驰去召勇士公孙悁。使者在路上遇到行人卜商,卜商问:“为什么骑马这么快?”使者回答:“君王白天睡醒了,派我去召勇士公孙悁。”子夏说:“没有公孙悁那么勇敢,却像公孙悁一样的人,可以吗?”车夫说:“可以。”子夏说:“载我回去。”到了君王那里,子夏说:“君王让你召勇士,你为什么召来儒者?”使者说:“行人说‘没有公孙悁那么勇敢,像公孙悁一样的人可以吗?’我说‘可以’,于是就载着他来了。”灵公说:“好。”请先生上来,赶快召公孙悁。公孙悁到了,进门便拔剑大喊:“卜商下来,我要保住你的脑袋。”子夏回头斥责他说:“住口,把剑收起来,我将同你谈论勇。”于是君王命令公孙悁收剑上前。子夏说:“来,我曾同你随君王向西去,拜见赵简子。简子披散头发、手持长矛来见我君王,我跟在十三列人之后快步上前说:‘诸侯相见,不应不穿朝服。不穿朝服,行人卜商将用颈中的血溅到君王的衣服上。’于是赵简子回去穿朝服来相见。这个功劳是我君王的,还是我的?”公孙悁说:“是你的。”子夏说:“你的勇气第一点就不如我。” “又曾同你随君王向东到阿地,齐君铺着重重的褥垫坐着,我君王只铺一层褥垫。我跟在十三列人之后快步上前说:‘按礼法,诸侯相见,不应以坐席相欺凌。把齐君的一层褥垫抽走,这件事是你的功劳,还是我的?’你说:‘是你的。’子夏说:‘你的勇气第二点不如我。又曾同你随君王在苑囿中,当时两边的戈矛相互冲击,我君王用戈向下格挡后退,这件事是你的功劳,还是我的?’公孙悁说:‘是你的。’子夏说:‘你的勇气第三点不如我。士人所可贵之处,是对上能使拥有万乘的君主有所收敛,对下不敢傲慢地对待普通百姓;对外树立节操、保持自尊,使敌人不敢侵扰;对内禁止残害,使君主不陷于危险。这是士人的长处,也是君子获得尊贵的原因。至于凭长处掩盖短处,凭人多欺凌人少,欺压无罪的百姓,在乡里之间树立威势,这是士人最为恶毒的行为,也是君子最厌恶的,是众人所要诛除的。怎么能在君主面前同别人谈论勇力呢?”于是卫灵公离开坐席,按下手说:“我虽然不聪敏,请允许我跟从先生学习您的勇道。”【《韩诗》卷六】卫灵公穿着襜衣,和妇人游玩,子贡看见了灵公。灵公说:“卫国大概就要灭亡了吧?”子贡回答:“从前夏桀、殷纣不能承担自己的过错,所以灭亡;成汤、周文王、周武王知道承担自己的过错,所以兴盛。卫国怎么会灭亡呢?”【《说苑·权谋》】

孔子居陈三岁,防晋楚争强,更伐陈,及吴侵陈,陈常被冦。于是孔子去陈,适衞,路出于蒲。防公叔氏以蒲叛衞,蒲人止孔子。弟子有公良儒者,为人贤长有勇力,以私车从孔子行,喟然曰:“昔吾从夫子遇难于匡,伐树于宋,今又遇难于此,命也夫!与其见夫子仍遇于难,寜我鬭死。”挺剑而合众,将与之战。蒲人惧,谓孔子曰:“茍无适衞,吾出子与之盟。”出孔子东门,孔子遂适衞。子贡曰:“盟可负乎?”孔子曰:“要盟也,神不聼。”衞灵公闻孔子来,喜,郊迎,问曰:“蒲可伐乎?”对曰:“可。”公曰:“吾大夫以为蒲者衞之所以待晋楚也,伐之无乃不可乎?”孔子曰:“其男子有死之志【死不适他国也】妇人有保西河之志【无战心也】吾所伐者不过四五人。”灵公曰:“善。”然卒不伐蒲。灵公老,怠于政,不用孔子。孔子喟然叹曰:“茍有用我者,朞月而已,三年有成。”他日灵公又与夫子语,见飞雁过而仰视之,色不悦。孔子乃行,将西见赵简子,至于河而复还,息乎陬乡,作为《陬操》以哀之,而反乎衞,入主蘧伯玉家。他日灵公问陈,孔子不对。明日遂行,复如陈,而孔子年六十矣【合《史记》《家语】三十九年,太子蒯瞆与灵公夫人南子有恶,欲杀南子。蒯聩与其徒戏阳遫谋,朝使杀夫人。戏阳后悔,不果。蒯瞆数目之,夫人觉之,惧呼曰:“太子欲杀我!”灵公怒,太子蒯聩犇宋,已而之晋赵氏【史衞世家】四十二年春,灵公游于郊,令子郢仆。郢,公少子也,字子南。公怨太子,出奔,谓郢曰:“我将立若为后。”郢对曰:“郢不足以辱社稷,君更图之。”夏,灵公卒,夫人命子郢为太子,曰:“此公命也。”郢曰:“亡人太子蒯聩之子輙在,也不敢当。”于是衞乃以輙为君,是为出公。六月,赵简子欲入蒯瞆,乃令阳虎诈命衞十余人衰绖归。简子送蒯瞆,衞人闻之,发兵击蒯瞆,不得入,入宿而保。衞人亦罢兵【史衞世家】班固《幽通赋序》衞灵公太子蒯瞆好帯剑,长一丈,公谏,乃作短者,长一尺。公知不可以传国,乃逐之。《博物志》衞灵公葬,得石椁铭曰:“不逢箕子,灵公夺我里【一云“不冯其子,灵公夺而藏之】出公【出公先立十二年,庄公入立】庄公【庄公立三年弑,出公复入立二十一年】衞出公使人问孔子曰:「寡人之任臣,无大小,一一自观察之,犹复失人,何故?」答曰:「如君之言,此即所以失之也。人既难知,非言问所及,观察所尽。且人君之虑者多,多虑则意不精,以不精之意察难知之人,宜其有失也。君未之闻乎?昔者舜臣尧,官才任士,尧一从之。左右曰:「人君用士,当自任耳目,而取信于人,无乃不可乎?」尧曰:「吾之举舜,已耳目之矣。今舜所举人,吾又耳目之,是则耳目人,终无己已也。君苟付可付,则已,不劳而贤才不失矣【孔丛子·上】子贡既学于仲尼,退而仕于衞。废着【着亦作贮】鬻财于曹鲁之间。七十子之徒,赐最为饶益。原宪不厌糟糠,匿于穷巷。子贡结驷连骑,束帛之币以聘享诸侯。所至,国君无不分庭与之抗礼。孔子名布扬于天下者,子贡先后之也【史货殖列传】陈子车死于衞,其妻与其家大夫谋以殉▯【杀人以殉】定而后,陈子亢至,以告曰:“夫子疾,莫养于下,请以殉葬。”子亢曰:“以殉葬,非礼也。虽然,则彼疾,当养者孰若妻与宰?得已则吾欲已,不得已则吾欲以二子者之为之也。”于是弗果用【檀弓下】仲尼问于太史大弢、伯常骞、狶▯曰:「夫衞灵公饮酒湛乐,不聼国家之政,田猎毕弋,不应诸侯之际,其所以为灵公者,何邪?」大弢曰:「是因是也【言灵本非美谥,亦因其荒乱故名之耳】伯常蹇曰:「夫灵公有妻三人,同滥而浴,史防奉御而进,所抟币而扶翼,其慢若彼之甚也;见贤人若此其肃也,是其所以为灵公也。」狶▯曰:「夫灵公也死,卜葬于故墓不吉,卜葬于沙丘而吉,掘之数仭,得石椁焉,洗而视之,有铭焉曰:『不冯其子,灵公夺而里之。』夫灵公之为灵也,久矣,之二子何足以识之【庄子·则阳】

译孔子在陈国住了三年,正逢晋国、楚国争强,轮番攻打陈国;后来吴国又侵犯陈国,陈国经常遭受寇患。于是孔子离开陈国前往卫国,途中经过蒲地。公叔氏在蒲地反叛卫国,蒲人扣留孔子。弟子中有个叫公良儒的人,贤能而身材高大,有勇力,带着自己的车跟随孔子出行,长叹说:“过去我随先生在匡地遇难,在宋国被人砍伐大树,如今又在这里遇难,这是命运啊!与其看着先生一再遭遇灾难,不如让我拼死战斗。”他拔剑聚集众人,准备同蒲人交战。蒲人害怕了,对孔子说:“如果您答应不去卫国,我们就放您出来,并同您订盟。”他们把孔子从东门放出,孔子于是前往卫国。子贡说:“盟约可以背弃吗?”孔子说:“这是被迫订立的盟约,神明不会听取。”卫灵公听说孔子到来,非常高兴,到郊外迎接,问:“蒲地可以攻打吗?”孔子回答:“可以。”灵公说:“我的大夫认为,蒲地是卫国用来抵御晋、楚的地方,攻打它恐怕不可以吧?”孔子说:“那里的男子都有死守的意志【不愿逃往别国】,妇女有保卫西河的意志【没有作战之心】,我们所要攻打的不过四五个人。”灵公说:“好。”但最终没有攻打蒲地。灵公年老后,怠于政事,也不任用孔子。孔子长叹说:“如果有人任用我,一年就够了,三年一定会有成效。”后来有一天,灵公又同孔子交谈,看见飞雁经过,便抬头仰望,脸色很不高兴。孔子于是离开卫国,向西去拜见赵简子;走到黄河边又返回,在陬乡停息,作《陬操》来哀叹这件事,随后返回卫国,进去住在蘧伯玉家。后来灵公询问陈国的情况,孔子没有回答。第二天便离开卫国,再次前往陈国,这时孔子已经六十岁了。【合《史记》《孔子家语》。】三十九年,太子蒯瞆与卫灵公夫人南子关系恶劣,想杀死南子。蒯瞆同他的党徒戏阳遫谋划,早晨派人去杀夫人。戏阳遫后来后悔,没有成功。蒯瞆多次用眼色催促他,南子察觉后害怕地呼喊:“太子要杀我!”灵公大怒,太子蒯瞆逃奔宋国,不久又到了晋国赵氏那里。【《史记·卫世家》】四十二年春,灵公到郊外游玩,让子郢驾车。子郢是灵公的小儿子,字子南。灵公怨恨太子,太子出奔后,对子郢说:“我将立你为太子。”子郢回答:“我不足以使社稷蒙受羞辱,请君王另作打算。”夏天,灵公去世,夫人命子郢为太子,说:“这是君王的遗命。”子郢说:“流亡的太子蒯瞆的儿子辄还在,我不敢承担此位。”于是卫国便立辄为君,这就是出公。六月,赵简子想让蒯瞆进入卫国,便命阳虎假传命令,让十多个卫国人穿着丧服回国。简子护送蒯瞆,卫国人听说后,发兵攻击蒯瞆,使他不能进入;蒯瞆进入后留宿并据守。卫国人也停止了出兵。【《史记·卫世家》】班固《幽通赋序》说:卫灵公的太子蒯瞆喜欢佩带长剑,剑长一丈,灵公劝谏他,于是他制作短剑,长一尺。灵公知道不能把国家传给他,便将他驱逐。《博物志》说:卫灵公下葬时,得到石椁上的铭文:“若不是遇到箕子,灵公就夺去了我的里。”【一说:“不凭借他的儿子,灵公夺取而把它藏起来。”】出公【出公先在位十二年,庄公入国即位】庄公【庄公在位三年被杀,出公重新入国即位,在位二十一年】卫出公派人问孔子:“我任用臣子,不论职位大小,都一个个亲自观察,却还是不断失去人才,是什么缘故?”孔子回答:“正如君王所说,这正是您失去人才的原因。人本来就难以了解,不是仅凭言语询问能够完全了解,也不是仅凭观察能够穷尽。况且君主所忧虑的事情很多,忧虑多,心意就不专一;用不专一的心意去观察难以了解的人,当然会有所遗漏。君王没有听说过吗?从前舜做尧的臣子,尧任命有才能的人,舜一概听从。尧身边的人说:‘君主任用人才,应当亲自成为自己的耳目,然后听取别人的意见,难道不可以吗?’尧说:‘我举用舜时,已经亲自考察过他,成为自己的耳目了。如今舜所举荐的人,我又亲自去考察,那就会永远不停地考察别人的耳目。君王如果把事情交给值得托付的人,就可以了,不必劳神,也不会失去贤才。’【《孔丛子·上》】子贡向仲尼学习之后,退居出来在卫国做官。他在曹、鲁两国之间废置、囤积并贩卖财货。孔门七十弟子中,端木赐最为富足。原宪连粗糠都吃不饱,隐居在穷巷里。子贡驾着四匹马的车,车后连着许多骑从,带着成捆的束帛作为聘问和馈赠,去访问诸侯。他所到之处,国君没有不与他分庭而立、以平等礼节相待的。孔子的名声能够传播显扬于天下,是子贡前后推助的结果。【《史记·货殖列传》】陈子车死在卫国,他的妻子和家臣谋划用活人殉葬【杀人来陪葬】,事情已经决定后,陈子亢来到,听说此事便说:“先生病重时,没有人在下位奉养他,请用活人给他殉葬。”子亢说:“用活人殉葬不合礼制。即使如此,既然先生病重,应该奉养他的人,谁比妻子和家宰更合适?如果可以停止,我希望停止;如果不能停止,我希望让这两个人去做。”于是最终没有实行殉葬。【《檀弓下》】仲尼问太史大弢、伯常骞、狶▯:“卫灵公饮酒沉溺享乐,不听理国家政事,田猎射鸟,也不应酬诸侯之间的交往,他凭什么被称为‘灵公’呢?”大弢说:“就是因为这些事。【意思是说,‘灵’本来不是美谥,只是由于他荒乱,所以才用这个谥号。】”伯常骞说:“灵公有三个妻子,一起放纵地洗浴,史防侍奉进献,扶持护卫她们,那种轻慢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可是他见到贤人又如此严肃恭敬,这就是他被称为灵公的原因。”狶▯说:“灵公死后,占卜说葬在旧墓不吉,改占葬在沙丘却吉利。挖了几仞深,得到一具石椁,洗净后查看,上面有铭文说:‘不凭借他的儿子,灵公夺取而把我埋藏起来。’灵公成为‘灵’的原因由来已久,你们两人哪里足以认识这一点呢?”【《庄子·则阳》】

出公輙四年,齐田乞弑其君孺子。八年,齐鲍子弑其君悼公。孔子自陈入衞。九年,孔文子问兵于仲尼,仲尼不对其后鲁迎仲尼,仲尼反鲁。十二年,初,孔圉文子取太子蒯瞆之姊,生悝。孔氏之竖浑良夫,美好。孔文子卒,良夫通于悝母。太子在宿,悝母使良夫于太子。太子与良夫言曰:「茍能入我国,报之以乘轩,免子三死,毋所与。」与之盟,许以悝母为妻。闰月,良夫与太子入,舍孔氏之外圃。昬,二人防衣而乘,宦者罗御,如孔氏。孔氏之老栾甯问之,称姻妾以告,遂入适伯姫氏。既食,悝母杖戈而先,太子与五人介舆猳从之。伯姫刼悝于厠,彊盟之,遂刼以登台。栾甯将饮酒,炙未熟,闻乱,使告仲由,召防驾乘车,行爵食炙,奉出公辄犇鲁【史衞世家】衞出公辄奔鲁,仲由将入,遇子羔将出,曰:“门已闭矣。”子路曰:“吾姑至焉。”子羔曰:“不及,莫践其难。”子路曰:“食焉不辟其难。”子羔遂出,子路入,及门,公孙敢阖门曰:“毋入为也。”子路曰:“是公孙也,求利而逃其难,由不然,利其禄,必救其患。”有使者出,子路乃得入,曰:“太子焉用孔悝?虽杀之,必或继之。”且曰:“太子无勇,若燔台,必舎孔叔。”太子闻之,惧,下石乞、盂黡敌子路以戈击之,割缨。子路曰:“君子死,冠不免。”结缨而死。孔子闻衞乱,曰:“嗟乎!柴也其来乎?由也其死矣。”孔悝竟立太子蒯瞆,是为庄公。庄公蒯瞆者,出公父也,居外,怨大夫,莫迎立。元年即位,欲尽诛大臣,曰:“寡人居外久矣,子亦尝闻之乎?”羣臣欲作乱,乃止【史衞世家】子羔为衞政,刖人之足。衞之君臣乱,子羔走。郭门郭门闭,刖者守门曰:“于彼有缺。”子羔曰:“君子不逾。”曰:“于彼有窦。”子羔曰:“君子不遂。”曰:“于此有室。”子羔入,追者罢。子羔将去,谓刖者曰:“吾不能亏损主之法令,而亲刖子之足。吾在难中,此乃子之报怨时也,何故逃我?”刖者曰:“断足固我罪也,无可奈何。君之治臣也,倾侧法令先后。臣以法欲臣之免于法也,臣知之。狱决罪定,临当论刑,君愀然不乐,见于顔色,臣又知之。君岂私臣哉?天生仁人之心,其固然也。此臣之所以脱君也。”孔子闻之曰:“善为吏者树德,不善为吏者树怨,公行之也,其子羔之谓欤【説苑·至公】韩子【外储左】孔子相衞,弟子子臯为狱吏,刖人足。所跀者,守门人有恶孔子于衞君者,衞君欲执孔子,孔子走,弟子皆逃。子臯出门,跀危引之而逃之门下室中,吏追不得。夜半,子臯问跀危曰:“吾不能亏主之法令,而亲跀子之足,是子报仇之时也,而子何故乃肯逃我?我何以得此于子?”跀危曰:“吾断足也,固吾罪当之,不可奈何。然方公之欲治臣也,公倾侧法令先后,臣以言欲臣之免也甚,而臣知之。及狱决罪定,公憱然不悦,形于顔色,臣又知之。非私臣而然也,夫天性仁心,固然也。此臣之所以悦而徳公也【当从家语所载,此与家语殊异】衞孔悝之鼎铭曰:六月丁亥,公假于太庙【公庄公蒯瞆也】公曰:「叔舅,乃祖庄叔【七世祖孔达】左右成公。成公乃命庄叔随难于汉阳,即宫于宗周,奔走无射,啓右献公【成公曾孙】献公乃命成叔【庄叔之孙】纂乃祖服,乃考文叔【文子孔圉】兴旧嗜欲,作□庆士,躬恤衞国,其勤公家,夙夜不解。民咸曰休哉。」公曰:「叔舅,予汝铭。若纂乃考服。」悝拜稽首曰:「对扬以辟之,勤大命施于烝彛鼎【祭统】衞庄公立欲逐石圃登台以望见戎州而问之曰是何为者也侍者曰戎戎州也【戎州戎之邑也】庄公曰我姫姓也戎人安敢居国使夺之宅残其州晋人适攻衞戎州人因与石圃杀庄公立公子起【庄公之弟同起奔齐出公复入立」吕览慎小与左传】二年鲁孔丘卒庄公三年,庄公上城,见戎州,曰:“戎虏何为?”是戎州病之。十月,戎州告赵简子,简子围衞。十一月,庄公出奔【与左传别】衞人立公子班师为衞君,齐伐衞,虏班师,更立公子起为衞君。衞君起元年,衞石曼専逐其君起,起奔齐。衞出公辄自齐复归立【史衞世家与左氏小异】智伯欲袭衞,故遗之乘马,先之一璧。衞君大悦,酌酒诸大夫,皆喜。南文子独不喜,有忧色。衞君曰:“大国礼寡人,寡人故酌诸大夫酒,诸大夫皆喜,子独不喜,有忧色者,何也?”南文子曰:“无方之礼,无功之赏,祸之先也。我未有往,彼有以来,是以忧也。”于是衞君乃修梁津而拟边城。智伯闻衞兵在境上,乃还【説苑·权谋】

译出公辄四年,齐国田乞杀死他的君主孺子。八年,齐国鲍子杀死他的君主悼公。孔子从陈国进入卫国。九年,孔文子向仲尼询问军事,仲尼没有回答;后来鲁国迎接仲尼,仲尼返回鲁国。十二年,当初,孔圉文子娶太子蒯瞆的姐姐,生下悝。孔氏家臣浑良夫相貌俊美。孔文子死后,浑良夫与悝的母亲私通。太子住在戚地,悝的母亲派浑良夫去见太子。太子对浑良夫说:“如果你能让我进入卫国,我就用乘轩的车报答你,免除你三次死罪,不牵连你其他事情。”二人订盟,太子又答应把悝的母亲嫁给他。闰月,浑良夫和太子进入卫国,住在孔氏宅外的园圃里。天黑后,两人穿着妇女衣服乘车,由宦者罗驾车,来到孔氏家。孔氏的老人栾甯询问他们,浑良夫以姻亲家的妾身份回答,于是进入伯姬氏家。吃过饭后,悝的母亲手持戈走在前面,太子和五个披甲的人乘舆,带着公猪跟随。伯姬在厕所劫持了悝,强迫他订盟,随后劫持他登上高台。栾甯正准备饮酒,烤肉还没有熟,听到发生变乱,便派人告诉仲由,召来卫兵,驾车前往;途中还行酒、吃烤肉,护送出公辄逃奔鲁国。【《史记·卫世家》】卫出公辄逃到鲁国,仲由准备进去,遇见子羔正要出来,说:“门已经关了。”子路说:“我姑且到那里去。”子羔说:“来不及了,不要去遭受那场祸难。”子路说:“既然食君之禄,就不能躲避君国的祸难。”子羔于是出来,子路进去。到了门边,公孙敢关上门说:“不要进去了。”子路说:“这是公孙啊,只求获利却逃避祸难;我不是这样。既然享受他的俸禄,就一定要救他的灾患。”有使者出来,子路才得以进去,说:“太子怎么能使用孔悝?即使杀了他,也必定还会有人接替他。”又说:“太子没有勇气;如果烧掉高台,他一定会放弃孔叔。”太子听说后害怕了,派石乞、盂黡拿戈攻击子路,割断了他的帽带。子路说:“君子即使死,帽子也不能脱掉。”于是系好帽带而死。孔子听说卫国发生动乱,说:“唉!柴大概回来了吧?由恐怕已经死了。”孔悝最终拥立太子蒯瞆,这就是庄公。庄公蒯瞆,是出公的父亲,原来住在国外,怨恨大夫们,没有人迎接他回来即位。他即位第一年,想把大臣全部杀掉,说:“我长期住在国外,你们也曾听说过这件事吗?”群臣想发动叛乱,于是停止了行动【《史记·卫世家》】子羔担任卫国的政官时,砍断了一个人的脚。卫国君臣发生动乱,子羔逃走。郭门关闭了,那个被砍脚的人守门,说:“那边有个缺口。”子羔说:“君子不翻越城墙。”那人说:“那边有个洞。”子羔说:“君子不钻洞逃走。”那人说:“这里有一间屋子。”子羔便进入屋中,追赶的人停止追捕。子羔将要离开时,对那个被砍脚的人说:“我不能损害君主的法令,却亲自砍断了你的脚。现在我处在危难之中,正是你报仇的时候,你为什么反而逃避我?”被砍脚的人说:“砍脚本来就是我的罪,我也无可奈何。您审理我的时候,对法令的适用和先后次序有所斟酌,我从中知道您是想让我免于刑法。案件判决、罪名确定,临到定刑时,您神色忧愁,脸上显出不快乐,我又从中知道了这一点。您难道是偏爱我才这样吗?这是上天赋予仁人的心性,本来就是如此。这就是我救您的原因。”孔子听说后说:“善于做官吏的人为自己树立德行,不善于做官吏的人为自己树立怨恨,公正地施行职事,说的不就是子羔吗【《说苑·至公》】《韩非子·外储说左》:孔子担任卫国国相时,弟子子羔担任狱吏,砍断了一个人的脚。这个被砍脚的人是守门人,曾在卫君面前诋毁孔子。卫君想逮捕孔子,孔子逃走,弟子们也都逃散了。子羔出门时,被砍脚的人把他拉走,带他逃到门下的屋子里,狱吏追赶不及。半夜,子羔问被砍脚的人说:“我不能损害君主的法令,却亲自砍断了你的脚;现在正是你报仇的时候,你为什么反而肯逃救我?我凭什么能得到你这样的对待?”被砍脚的人说:“砍断我的脚,本来就是我的罪,我应当承受,也没有办法。然而当您要审治我的时候,您在法令的适用和先后上反复斟酌,我知道您极力想让我免罪。等到案件判决、罪名确定,您神色忧愁,脸上显出不快乐,我又知道了这一点。这并不是偏爱我才这样,而是人的天性本有仁爱之心,本来就是如此。这就是我因此感悦并感念您的原因【应当按照《孔子家语》的记载;此处与《家语》很不相同】卫国孔悝的鼎铭说:六月丁亥日,公到太庙举行祭祀【公,即卫庄公蒯瞆】。公说:“叔舅啊!您的祖先庄叔【七世祖孔达】辅佐成公。成公于是命令庄叔在汉阳跟随君主遭遇危难,进入宗周的宫室,奔走效劳而不知疲倦,辅佐献公【成公的曾孙】。献公于是命令成叔【庄叔的孙子】继承您的祖先的职事,又使您的父亲文叔【文子孔圉】振兴先人的旧业和志趣,任用□庆士,亲自体恤卫国;他为公家勤劳,早晚不懈,百姓都说:‘美好啊!’”公说:“叔舅啊!我赐给您这篇铭文,希望您继承您父亲的职事。”孔悝拜谢叩头说:“以此铭文答扬君命,来彰明您的大命,并把它施于祭祀用的彝鼎之上【《祭统》】卫庄公即位后想驱逐石圃,登上高台远望,看见戎州,便问:“那是什么地方?”侍者说:“是戎州【戎州,是戎人的城邑】。”庄公说:“我是姬姓,戎人怎么敢居住在我的国土上?”于是派人夺取戎人的住宅,残害戎州人。恰逢晋人攻打卫国,戎州人便联合石圃杀死庄公,拥立公子起【庄公的弟弟;起逃到齐国,出公又回来即位】。这一年鲁国孔丘去世【《吕氏春秋·慎小》与《左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庄公三年,庄公登上城墙,看见戎州,说:“戎人的俘虏在干什么?”戎州人因此怨恨他。十月,戎州向赵简子告状,赵简子包围卫国。十一月,庄公出逃【与《左传》记载不同】。卫人拥立公子班师为卫君。齐国攻打卫国,俘获班师,又改立公子起为卫君。卫君起元年,卫国的石曼专驱逐卫君起,起逃到齐国。卫出公辄从齐国回来复位【《史记·卫世家》与《左传》略有不同】智伯想袭击卫国,故意送给卫国一辆四马战车,先送去一块璧玉。卫君非常高兴,给大夫们斟酒,大家都很高兴,只有南文子不高兴,面带忧色。卫君说:“大国以礼相待寡人,所以寡人才给诸位大夫斟酒,诸位都很高兴,唯独您不高兴,面带忧色,为什么呢?”南文子说:“没有缘由的礼物、没有功劳的赏赐,是祸患的先兆。我还没有送去什么东西,对方却先送来了东西,因此我忧虑。”于是卫君修整桥梁渡口,并在边境城邑做好防备。智伯听说卫兵驻扎在边境上,便退兵了【《说苑·权谋》】

衞将军文子问子贡曰:「季文子三穷而三通,何也?」子贡曰:「其穷事贤,其通举穷;其富分贫,其贵礼贱。穷以事贤,则不侮;通而举穷,则忠于朋友;富而分贫,则宗族亲之;贵而礼贱,则百姓戴之。其得之固道也,失之命也。」曰:「失而不得者何也?」曰:「其穷不事贤,其通不举穷;其富不分贫,其贵不礼贱。其得之命也,其失之固道也【説苑·善说】衞将军文子见曾子,曾子不起而延于坐席,正身于奥。文子谓其御曰:「曾子愚人也哉!以我为君子也,君子安可毋敬也?以我为暴人也,暴人安可侮也?」曾子不僇命也【韩子·説林下】司冦惠子【衞将军文子弥牟之弟】之丧,子游为之麻衰,牡麻绖。文子辞曰:「子辱与弥牟之弟游,又辱为之服,敢辞。」子游曰:「礼也。」文子退,反哭。子游趋而就诸臣之位。文子又辞曰:「子辱与弥牟之弟游,又辱为之服,又辱临其丧,敢辞。」子游曰:「固以请。」文子退,扶适子南面而立曰:「子辱与弥牟之弟游,又辱为之服,又辱临其丧,虎也,敢不复位。」子游趋而就客位【檀弓上】将军文子之丧,既除丧,而后越人来吊。主人【文子之子】深衣练冦,待于庙,垂涕洟。子游观之曰:「将军文氏之子,其庶几乎?亡于礼者之礼也。其动也中【檀弓上】初出公立十二年,亡;亡在外四年,复入。出公后元年,赏从亡者。立二十一年卒【先立十二年,复立九年,通立二十一年也。合出亡四年,共二十五年而卒。或曰卒于越】出公季父黔攻出公子而自立,是为悼公【史衞世家】悼公悼公五年卒,子敬公弗立【世本云:名费。《史衞世家】敬公子思自齐反衞,衞君馆而问曰【衞敬公】先生鲁国之士,然不以衞之褊小,犹步玉趾而慰存之,愿有赐于寡人也。」子思曰:「臣羇旅于此,而辱君之威尊,亟临荜门,其荣多矣。欲报君以财币,则君之府藏已盈;而伋又贫。欲报君以善言,恐未合君志,而徒言不聼也。顾未有可以报君者,唯进贤耳。」衞君曰:「贤固寡人之所愿也。」子思曰:「未审君之愿将何以为?」君曰:「必用以治政。」子思曰:「君弗能也。」君曰:「何故?」答曰:「衞国非无贤才之士,而君未有善政,是贤才不见用故也。」君曰:「虽然,愿闻先生所以为贤者。」答曰:「君将以名取士耶?以实取士耶?」君曰:「必以实。」子思曰:「衞之东境有李音者,贤而有实者也。」君曰:「其父祖何也?」答曰:「世农夫也。」衞君乃胡卢大笑曰:「寡人不好农,农夫之子无所用之。且世臣之子未悉官之。」子思曰:「臣称李音,称其贤才也。周公大圣,康叔大贤,今鲁衞之君未必皆同其祖考。李音父祖虽善农,则音亦未必与之同也。君言世臣之子未悉官之,则臣所谓有贤才而不见用,果信矣。臣之问君,固疑君之取士不以实也。今君不问李音之所以为贤才,而闻其世农夫,因笑而不爱,则君取士果信名而不由实者也。」衞君屈而无辞【孔丛子上】子思居衞,言茍变于衞君曰:「其材可将五百乘,君任军旅,率得此人,则无敌于天下矣。」衞君曰:「吾知其材可将,然变也尝为吏,赋于民而食人二鸡子,以故弗用也。」子思曰:「夫圣人之官人,犹大匠之用木也,取其所长,弃其所短,故▯梓连抱而有数尺之朽,良工不弃,何也?知其所妨者细也,卒成不訾之器。今君处战国之世,选爪牙之士,而以二卵弃干城之将,此不可使闻于邻国者也。」衞君再拜曰:「谨受教矣【孔丛子上通鉴载此于显王时,当衞成侯之世,去孔子卒已两甲子矣,子思生于孔子未卒之先不应年永如此也。防孟子鲁穆公之时,子栁子思为臣,则子思当鲁穆公时,而孔丛子注衞君为敬公,敬公在鲁穆公之前,盖子思先仕衞,而后仕鲁也】衞君言计是非,而羣臣和者如出一口,子思曰:「以吾观所为,君不君,臣不臣者也。」公丘懿子曰:「何乃若是?」子思曰:「人主自臧,则众谋不进,事是而臧之,犹却众谋,况和非以长乎?夫不察事之是非,而悦人之讃已,闇莫甚焉;不度理之所在,而阿谀求容,謟莫甚焉。君闇臣謟,以居百姓之上,民弗与也。若此不已,国无类矣【孔丛子上】子思谓衞君曰:「君之国事将日非矣。」君曰:「何故?」对曰:「有由然焉。君出言皆自以为是,而卿大夫莫敢矫其非;卿大夫出言亦皆自以为是,而士庶莫敢矫其非。君臣既自贤矣,而羣下同声贤之。贤之则顺而有福,矫之则逆而有祸,故使如此。如此则善安从生?《诗》曰:『具曰予圣,谁知乌之雌雄』?抑亦似衞之君臣乎【孔丛子》上】

译卫国将军文子问子贡:“季文子三次陷于困穷,又三次通达富贵,为什么?”子贡说:“他困穷时侍奉贤人,通达时举荐困穷的人;富有时分给贫穷的人,尊贵时礼敬卑贱的人。困穷而侍奉贤人,就不会欺侮人;通达而举荐困穷者,就会忠于朋友;富有而分给贫穷者,宗族就会亲近他;尊贵而礼敬卑贱者,百姓就会拥戴他。他得到这些,是确实遵循了正道;失去这些,是命运使然。”文子问:“失去而不能得到的人,是为什么?”子贡说:“他困穷时不侍奉贤人,通达时不举荐困穷者;富有时不分给贫穷者,尊贵时不礼敬卑贱者。他得到这些是命运使然,失去这些则确实是由于背离正道【《说苑·善说》】。卫国将军文子拜见曾子,曾子不起身迎接,只请他到坐席上,并在室内深处正身而坐。文子对驾车人说:“曾子真是愚人啊!如果他把我当作君子,君子怎么可以不敬重?如果他把我当作暴人,暴人又怎么可以侮辱?”曾子没有屈从他的命令【《韩非子·说林下》】司寇惠子【卫国将军文子弥牟的弟弟】去世,子游为他穿麻衰服,系牡麻绖。文子辞谢说:“您屈尊同弥牟的弟弟交游,又屈尊为他穿丧服,我不敢当,请允许我辞谢。”子游说:“这是礼。”文子退下,返回哭泣。子游快步走到群臣的位置上。文子又辞谢说:“您屈尊同弥牟的弟弟交游,又屈尊为他穿丧服,又屈尊亲临他的丧事,我不敢当,请允许我辞谢。”子游说:“我本来已经请求过了。”文子退下,扶着嫡长子面向南站立,说:“您屈尊同弥牟的弟弟交游,又屈尊为他穿丧服,又屈尊亲临他的丧事,我是虎,怎敢不请您回到原来的位置?”子游快步走到宾客的位置上【《礼记·檀弓上》】将军文子去世,丧期已经结束后,越人才来吊丧。主人【文子的儿子】穿着深衣和练制的冠,在宗庙中等候,流着眼泪。子游看见后说:“将军文氏的儿子,大概近于合礼了吧?这是一个失去礼制的人所能做到的礼。他的举止都合乎礼【《礼记·檀弓上》】起初,出公即位十二年后逃亡;在国外四年,又回来复位。出公复位后的第一年,赏赐跟随他逃亡的人。他即位二十一年去世【先即位十二年,复位后九年,合计即位二十一年;加上出逃四年,共二十五年后去世。有人说他死在越国】。出公的叔父黔攻打出公的儿子,自立为君,这就是悼公【《史记·卫世家》】悼公 悼公在位五年去世,他的儿子敬公弗即位【《世本》说:名费。《史记·卫世家》】敬公 子思从齐国返回卫国,卫君安排他住在宾馆并问道【卫敬公】:“先生是鲁国的士人,却不因为卫国狭小,仍然亲自前来安慰存问我,希望先生能赐教寡人。”子思说:“我寄居在这里,却承蒙君主以尊贵身份屈临蓬门,这已经给了我很大的荣耀。想用财帛报答您,但您的府库已经充盈,而我子思又很贫穷;想用善言报答您,又恐怕不合您的心意,而且只是空谈,您也不会听取。只是我还没有可以报答您的东西,唯有进荐贤才罢了。”卫君说:“贤才本来就是寡人所希望得到的。”子思说:“还不知道君主想怎样使用贤才呢?”卫君说:“一定用来治理政事。”子思说:“君主做不到。”卫君说:“为什么?”子思回答:“卫国并非没有贤才之士,只是君主没有好的政绩,这是贤才没有被任用的缘故。”卫君说:“即使如此,愿意听听先生认为怎样才算贤才。”子思回答:“君主将根据名声选取士人,还是根据实际才干选取士人?”卫君说:“一定根据实际才干。”子思说:“卫国东部边境有个李音,是贤能而有实际才干的人。”卫君说:“他的父祖是什么人?”子思回答:“世代都是农夫。”卫君于是呵呵大笑,说:“寡人不喜欢农事,农夫的儿子没有什么可用之处。” “况且世代为臣的子弟还没有全部授予官职。”子思说:“我称说李音,是称赞他的贤能才干。周公是大圣人,康叔是大贤人,如今鲁国和卫国的君主也未必都和他们的祖先相同。李音的父祖虽然善于务农,李音也未必和他们相同。您说世臣的子弟尚未全部授官,那么我所说的有贤才而不被任用,果然得到了验证。我刚才问您,本来就怀疑您选取士人不是根据实际才干。现在您不问李音为什么贤能有才,只听说他世代务农,便发笑而不重视他,那么您选士果然是相信名声而不依据实际才干。”卫君惭愧得无话可说【《孔丛子·上》】。子思居住在卫国时,对卫君说起苟变:“他的才干可以统率五百乘兵车。君主掌管军旅,如果得到并任用这个人,就能无敌于天下。”卫君说:“我知道他的才干可以统兵,但苟变曾经做官吏,向百姓征收赋税时吃了人家两只鸡蛋,因此我没有任用他。”子思说:“圣人任用人,正如大木匠使用木材,取用它的长处,舍弃它的短处。因此,即使合抱粗的杞木、梓木有几尺腐朽,良工也不会丢弃它,为什么?因为知道它的妨害很小,最终仍能制成不可估量的器物。如今君主处在战国时代,选拔勇猛的将士,却因为两只鸡蛋而抛弃守卫国家的将领,这件事不能让邻国听见。” 卫君拜了两拜说:“我谨慎地接受您的教诲【《孔丛子·上》。《资治通鉴》把这件事记在周显王时,当时是卫成侯在位,距离孔子去世已经两甲子。子思出生在孔子去世以前,不应当活到这样的年纪。又据《孟子》,子思在鲁穆公时任臣,因而子思应当是在鲁穆公时期;而《孔丛子》注释说卫君是敬公,敬公在鲁穆公以前,大概子思先在卫国做官,后来又到鲁国做官】。卫君谈论计策的是非,群臣附和得像出自同一张嘴。子思说:“依我看来,君主不像君主,臣子不像臣子。”公丘懿子说:“为什么竟会这样?”子思说:“君主自我夸耀,众人的谋议就不能进言;事情正确还要自我夸耀,尚且会排斥众人的谋议,何况只是附和而不能使事情增长完善呢?不考察事情的是非,却喜欢别人赞美自己,这是昏暗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不衡量道理所在,却阿谀奉承以求得容纳,这是谄媚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君主昏暗、臣子谄媚,却处在百姓之上,百姓不会亲附他们。这样下去,国家就不像国家了【《孔丛子·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子思对卫君说:“君国的政事将会一天比一天坏了。”卫君说:“为什么?”子思回答:“是有原因的。君主说出的话都自以为正确,卿大夫没有人敢纠正他的错误;卿大夫说出的话也都自以为正确,士人和平民没有人敢纠正他们的错误。君臣都自以为贤能,而下属又异口同声地称赞他们贤能。称赞他们贤能就能顺从而得到福,纠正他们就会忤逆而遭受祸,所以造成了这种局面。这样一来,善政从哪里产生呢?《诗》说:‘都说我是圣人,谁知道乌鸦的雌雄?’难道不也像卫国的君臣吗【《孔丛子·上》】

衞君问子思曰:「寡人之政何如?」答曰:「无非君。」曰:「寡人不知其不肖,亦望其如此也。」子思曰:「希旨容媚,则君亲之;中正弼非,则君疏之。夫能使人富贵贫贱者,君也。在朝之士,孰肯舎所以见亲,而取其所以见疏者乎?是故竞求射君之心,而莫敢有非君之非者,此臣所谓无非也。」公曰:「然乎?寡人之过也,今知改矣。」答曰:「君弗能焉。口顺而心不怿者,临其事必疣。君虽有命,臣未敢受也【孔丛子上篇】衞君曰:「夫道大而难明,非吾所能也。今欲学术,何如?」子思曰:「君无然也。体道者逸而不穷,任术者劳而无功。古之笃道君子,生不足以喜之,利何足以动之,死不足以禁之,害何足以怨之【禁或作惧,怨或作忌】故明于死生之分,通于利害之变,虽以天下易其胫毛,无所槩于志矣。是以与圣人居,使穷士防其贫贱,使王公简其富贵。君无然也。衞君曰:「善【孔丛子上篇】衞公子交见于子思曰:「先生圣人之后,执清髙之操,天下之君子莫不服先生之大名也。交虽不敏,窃慕下风,愿师先生之行,幸顾恤之。」子思曰:「公子不宜也。夫清髙之节,不以私自累,不以利烦意,择天下之至道,行天下之正路。今公子绍康叔之绪,处战伐之世,当务收英雄,保其疆土,非所以明臧否,立规检修匹夫之行之时也【孔丛子·上】衞公子交馈马四乘于子思,曰:「交不敢以此求先生之欢,而辱先生之洁也。」先生久降于鄙土,葢为宾主之饩焉。子思曰:「伋寄命以来,度身以服衞之衣,量腹以食衞之粟矣。又且朝夕受酒脯及祭燔之赐,衣食已优,意气已定,以无行志,未尝当车马之贶。礼虽有爵赐,人不逾父兄。今重违公子之盛防,则有失礼之僭焉,若何?」公子曰:「交已言于君矣。」答曰:「不可为人子者,三赐不及车马。」公子曰:「我未之闻也。」谨受教【孔丛子·上】子思居于衞,緼袍无表,二旬而九食。田子方闻之,使人遗狐白之裘,恐其不受,因谓之曰:「吾假人,遂防之;吾与人,如弃之。」子思辞而不受【田子方当衞慎公时,子思犹在衞】子方曰:「我有子,无,何故不受?」子思曰:「伋闻之,妄与不如遗弃物于沟壑。伋虽贫,也不忍以身为沟壑,是以不敢当也【説苑·立节】子思居贫,其友有馈之粟者,受二车焉。或献樽酒束脩,子思弗受,曰:「费而无当也。」或曰:「子取人粟而辞酒,是辞少而受多也,于义无名,于分则不全,行之何也?」子思曰:「然,伋不幸而贫至及困乏,将絶先人之祀。夫所以受粟,为周之也;酒脯则所饮防也。方乏于食而乃饮防,非义也。吾岂以为分哉?度义而行之。」或担其酒脯以归【孔丛子】孔丛子卫将军文子之内子死,复者曰:「臯媚女复。」子思闻之曰:「此女氏之字,非夫氏之名也。妇人于夫氏以姓氏称,礼也。」孔丛子》胡母豹谓子思曰:「子好大,世莫能容子也,盍亦随时乎?」子思曰:「大非所病,所病不大也。凡所以求容于世,为行道也。毁道以求容,容何行焉?大不见容,命也;毁大而求容,罪也。吾弗改矣。」孔丛子》曾子谓子思曰:「昔者吾从夫子巡守于诸侯,夫子未尝失人臣之礼,而犹圣道不行。今吾观子有傲世主之心,无乃不容乎?」子思曰:「时移世异,人有宜也。当吾先君,周制虽毁,君臣固位,上下相持,若一体然。夫欲行其道,不执礼以求之,则不能入也。今天下诸侯方欲力争竞,招英雄以自辅翼,此乃得士则昌,失士则亡之秋也。伋于此时,不自髙,人将下吾;不自贵,人将贱吾。舜、禹揖让,汤、武用师,非故相诡,乃各时也。」孔丛子》曾申谓子思曰:「屈己以伸道乎?抗志以贫贱乎?」子思曰:「道伸,吾所愿也。今天下王侯,其孰能哉?与屈己以富贵,不若抗志以贫贱。屈己则制于人,抗志则不愧于道【汉书·儒家·子思二十三篇】孔丛子》费子阳谓子思曰:“吾念宗周将灭,泣涕不可禁也。”子思曰:“然,此亦子之善意也。人能以智知可知,不能以智知未可知,危之道也。今以一人之身忧世之不治而泣涕不禁,是忧河水之浊而以泣清之也,其为无益莫大焉。”故防子去殷,纪季入齐,良知时也。唯能不忧世之乱而患身之不治者,可与言道矣。《孔丛子》公叔木谓申祥曰:“吾于子思亲而敬之,子思未吾察也。”申祥以告曰:“人求亲敬于子,子何辱焉?”子思答曰:“义也。”申祥曰:“请闻之。”答曰:“公叔氏之子,爱人之同己,慢而不知贤。夫其亲敬,非心见吾所可亲敬也。以人口而亲敬吾,则亦以人口而防慢吾矣。”申祥曰:“其不知贤奈何?”答曰:“有龙穆者,徒好饰美辞説,观于坐席,相人眉睫以为之意,天下之浅人也,而公叔子交之。

译卫君问子思:“寡人的政事怎么样?”子思回答:“没有人批评君主。”卫君说:“寡人不知道自己不贤,却也希望得到这样的评价。”子思说:“迎合君主的意旨、献媚讨好的人,君主就亲近他;持守中正、辅佐君主纠正错误的人,君主就疏远他。能使人富贵或贫贱的,是君主。在朝的士人,谁肯舍弃被亲近的途径,而选择被疏远的途径呢?所以大家争着窥测并迎合君主的心意,没有人敢指出君主的错误,这就是我所说的‘没有人批评君主’。”公说:“是这样吗?这是寡人的过错,我现在知道要改了。”子思回答:“君主做不到。嘴上顺从而内心不高兴的人,遇到具体事情一定会背离。君主虽然下令,臣还不敢接受【《孔丛子·上篇》】。卫君说:“道理广大而难以说明,不是我所能做到的。现在想学习权术,怎么样?”子思说:“君主不要这样做。体察并实行道的人安逸而不困穷,依靠权术的人劳苦而没有功效。古代笃守道义的君子,活着不足以使他欢喜,利益哪里足以使他动心,死亡不足以禁止他,祸害哪里足以使他怨恨【‘禁’有的版本作‘惧’,‘怨’有的版本作‘忌’】?所以他明白生死的区别,通晓利害的变化,即使拿天下来交换他腿上的一根汗毛,也不能动摇他的志向。因此,和圣人相处,可以使困穷的士人忘却自己的贫贱,使王公贵族看轻自己的富贵。君主不要这样做。”卫君说:“好【《孔丛子·上篇》】卫公子交拜见子思,说:“先生是圣人的后代,持守清高的操守,天下的君子没有不佩服先生的大名的。交虽然不聪敏,私下里仰慕您的风范,希望以先生为老师,幸望您顾念体恤我。”子思说:“公子不适合这样做。清高的节操,是不因私情使自己受到牵累,不因利益扰乱心意;选择天下最高的道,走天下正直的路。如今公子继承康叔的事业,处在战争频仍的时代,应当致力于收罗英雄、保卫疆土,并不是彰明是非、制定规矩、修养普通人的操行的时候【《孔丛子·上》】卫公子交送给子思四辆马车,说:“交不敢用这些东西求得先生欢心,也不敢玷辱先生的清洁操守。先生长久屈居在鄙陋的土地上,大概只是作为宾主之间的馈食礼物。”子思说:“自从我寄托生命以来,我量度自己的身材来穿卫国的衣服,估量自己的食量来吃卫国的粮食。又早晚接受酒、肉干以及祭祀用燔肉的赏赐,衣食已经优足,心意和志气已经安定;因为没有功劳,我从未当得起车马的馈赠。礼制虽然有以爵位相赐的规定,但人不能超过父兄。如今如果再三违背公子的盛情,就会有僭越失礼的过错,怎么办呢?”公子说:“我已经把这件事告诉君主了。”子思回答:“不能做臣子的人,有三种赏赐不能接受,其中就包括车马。”公子说:“我没有听说过这句话。”于是恭敬地接受教诲【《孔丛子·上》】子思住在卫国时,穿着没有表层的破旧袍子,二十天只能吃九顿饭。田子方听说后,派人送给他狐白裘,担心他不接受,便对他说:“我借给别人的东西,最终一定会收回;我送给别人的东西,就像丢弃一样。”子思推辞而不接受【田子方在卫慎公时,子思仍在卫国】。子方说:“我有儿子,你没有儿子,为什么不接受?”子思说:“我听说,胡乱送给别人东西,不如把物品丢弃在沟壑中。我虽然贫穷,也不忍心把自己当作沟壑,所以不敢承受。”【《说苑·立节》】子思贫穷时,有朋友送给他粮食,他接受了两车。有人献上一樽酒和一束干肉,子思却不接受,说:“这是耗费财物而没有实际用处。”有人说:“您接受别人两车粮食,却推辞酒肉,这是推辞少而接受多;在义理上没有名分,在身份上也不周全,为什么还这样做?”子思说:“确实如此。我不幸贫穷到了困乏的地步,将要断绝先人的祭祀。之所以接受粮食,是为了周济我;酒肉则是用来饮食享受的。正缺少食物时却去享用饮食享受,不合义理。我难道是把它当作身份上的分际吗?我是衡量义理后才这样做的。”那人便挑着酒肉回去了【《孔丛子》】。《孔丛子》又说:卫国将军文子的嫡妻去世,招魂的人说:“皋媚的女儿,请回归!” 子思听见后说:“这是女子的字,不是夫家的名。妇人按照夫家的姓氏来称呼,这是礼。” 《孔丛子》:胡母豹对子思说:“您喜欢高远宏大,世人没有谁能容得下您,为什么不也随顺时俗呢?”子思说:“高远宏大不是我的忧患,忧患在于不能高远宏大。凡是向世人求取容纳,是为了实行道;如果毁弃道来求得容纳,这种容纳又能实行什么呢?宏大之道不被容纳,是命运;毁弃宏大之道来求得容纳,是罪过。我不会改变。” 《孔丛子》:曾子对子思说:“从前我跟随夫子巡视诸侯,夫子从未失去臣子的礼节,但圣人的道仍然不能实行。如今我看你的心中有傲视世上君主的意思,恐怕不会被容纳吧?”子思说:“时代变了,世道不同了,人应当有适合时代的做法。当年我的先君子在世时,周代制度虽然已经败坏,君臣各安其位,上下相互维系,像一个整体。想推行自己的道,如果不执守礼节来求得君主接受,就不能进入君主之心。如今天下诸侯正想凭武力争胜,招揽英雄来辅佐自己;这正是得到士人就昌盛、失去士人就灭亡的时候。我在这个时代,如果不自尊,人们就会轻视我;如果不自贵,人们就会把我看轻。舜、禹采用揖让,汤、武使用武力,并不是故意彼此相反,而是各自适应时代。” 《孔丛子》:曾申对子思说:“是屈己求道得以伸张呢,还是坚持志向而甘于贫贱呢?”子思说:“道能够伸张,是我的愿望。如今天下的王侯,谁能做到呢?与其屈己以求富贵,不如坚持志向而安于贫贱。屈己就会受制于人,坚持志向就不会愧对道【《汉书·儒林传·子思二十三篇》】《孔丛子》:费子阳对子思说:“我想到宗周将要灭亡,眼泪就无法止住。”子思说:“这确实也是你的善意。人能够用智慧认识可以认识的事,却不能用智慧认识尚不可知的事;把不可知之事当作已知,是危险的道路。如今因为一个人的力量而忧虑天下不能治理,哭泣不止,这就像忧虑河水浑浊,却想用眼泪把它哭清一样,没有益处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所以防子离开殷,纪季进入齐国,都是善于认识时势。只有能够不忧虑天下的混乱,而忧虑自身不能修治的人,才可以和他谈论道。《孔丛子》:公叔木对申祥说:“我亲近并敬重子思,子思却没有察觉我。”申祥把这话告诉子思说:“别人求得您的亲近和敬重,您为什么反而感到屈辱呢?”子思回答:“这是义。”申祥说:“请让我听听其中的道理。”子思回答:“公叔氏的儿子,喜爱那些与自己相同的人,轻慢别人,却不知道贤才。他亲近并敬重我,并不是从内心看出我值得亲近敬重,而只是听从别人的话来亲近敬重我;那么他也会听从别人的话来轻慢我。”申祥说:“他不知道贤才,表现在哪里?”子思回答:“有个叫龙穆的人,只喜欢修饰华美的辞说,坐在席间观察人的眉眼来揣测心意,是天下浅薄的人;公叔氏的儿子却同他交往。”

桥子良,修实而不修名,为善不为人之知己,不撞不发,如大钟然,天下之深人也,而公叔子与之同邑而弗能知,此其所以为爱同已而不知贤也。”《孔丛子》鲁人有同姓死而弗吊者,人曰:“在礼当免,不免当吊,不吊,有司罚之,如之何子之无吊也?”答曰:“吾以其踈远也。”子思闻之曰:“无恩之甚也。昔者季孙问于夫子曰:‘百世之宗有絶道乎?’子曰:‘继之以姓义,无絶也。’故同姓为宗,合族为属,虽国子之尊,不废其亲,所以崇爱也。是以缀之衣食,序列昭穆,万世婚姻不通,忠笃之道也。”孔丛子》子思谓子上曰:「有可以为公侯之尊而富贵人众不与焉者,非唯志乎?成其志者,非唯无欲乎?」夫锦缋纷华,所服不过温体;三牲大牢,所食不过充腹。知以身取节者,则知足。茍知足,则不累其志矣。《孔丛子》子思曰:「吾之富贵甚易,而由不能。夫不取于人,谓之富;不辱于人,谓之贵。不取、不辱,其于富贵庶矣哉!」孔丛子》子思谓子上曰:「白乎!吾尝深有思而莫之得也。于学则寤焉。吾尝企有望而莫之见也。登髙则覩焉。是故虽有本性,而加之以学,则无惑矣【按:《孔丛子》所记无甚深义,故朱子谓其书之伪诈】孔丛子》子思在鲁,使以书如衞,问子上。子上北面再拜,受书,伏读,然后与使者晏,遂为复书,返中▯北面再拜,以授使者。既受书,然后退。使者还鲁,问子思曰:“吾子堂上南面立,授臣书,事毕送臣;子上中庭拜授臣书,而不送,何也?”子思曰:“拜而不送,敬也;使而送之,宾也。”礼记》子上之母死,而不防。门人问诸子思曰:“昔者子之先君子防出母乎?”曰:“然。子之不使白也,防之何也?”子思曰:“昔者吾先君子无所失道,道隆则从而隆,道汚则从而汚。伋则安能为伋也?妻者,是为白也母;不为伋也妻者,是不为白也母。故孔氏之不防出母,自子思始也。”史记》子思生白,字子上,年四十七;子上生求,字子家,年四十五;子家生箕,字子京,年四十六;子京生穿,字子髙,年五十一【皇览】子思冢在孔子冡南,大小相望】説苑》子思曰:学所以益才也,砺所以致刄也。吾尝幽处而深思,不若学之速;吾尝跂而望,不若登髙之博见。故顺风而呼声,不加疾而闻者众;登丘而招臂,不加长而见者逺。故鱼乘于水,鸟乘于风,草木乘于时。盐铁论》:子思子之银佩美于虞公之垂棘。敬公十九年卒,子昭公纠立。是时三晋强,衞如小侯,属之【史·衞世家】昭公昭公六年,公子亹弑之,代立,是为懐公。懐公懐公十一年,公子頽弑懐公而代立,是为慎公。慎公父公子适适父敬公也。慎公慎公四十二年卒子声公训立声公声公十一年卒子成侯速立成侯成侯十六年,衞更贬号曰侯。二十九年,成侯卒,子平侯立。平侯平侯八年卒子嗣君立嗣君嗣君五年,更贬号曰君。独有濮阳【以上《史衞世家】衞嗣君之时,有胥靡逃之魏,因为襄王之后治病【魏襄王之后也】衞嗣君闻之,使人请以五十金买之。五反而,魏王不与,乃以左氏易之【左氏地名】羣臣左右谏曰:「夫以一都买胥靡,可乎?」君曰:「非子之所知也。夫治无小,乱无大;法不立而诛不必,虽有十左氏,无益也。法立而诛必,虽失十左氏,无害也。」魏王闻之曰:「主欲治,而不聼之,不祥。」因载而徃,徒献之【不取其地也韩子内储上与国策稍别】如耳説衞嗣公,衞嗣公説而太息。左右曰:“公何为不相也?”公曰:“夫马似鹿者而题之千金,然而有百金之马而无一金之鹿者,马为人用而鹿不为人用也。今如耳,万乘之相也,外有大国之意,其心不在衞,虽辩智,亦不为寡人用。吾是以不相也【韩子·外储右】衞嗣君重如耳,爱世姫,而恐其皆因爱重以壅已也,乃贵薄疑以敌如耳,尊魏姫以耦世姫,曰:「以是相参也。」嗣君知欲无壅而未得其术也【韩子·外储上】衞嗣君好察防隠,县令有发褥而席弊者,嗣君闻之,乃赐之席。令大惊以君为神。又使人为客过关市,关市苛难之,因赂以金,关吏乃舍之。嗣公召关吏问曰:「某时有客过而所与汝金,而汝因遣之。」关吏乃大恐,而以嗣公为明察【韩子·内储上】薄疑説衞嗣君以王术【嗣君平侯之子】嗣君应之曰:「予所有者千乘也,愿以受教。」薄疑对曰:「乌获举千钧,又况一斤乎【淮南子·道应·吕览·务大】衞嗣君欲重税以聚粟,民弗安,以告薄疑曰:“民甚愚矣。夫聚粟也,将以为民也。其自藏之与在于上,奚择?”薄疑曰:“不然。其在于民而君弗知,其不如在上也;其在于上而民弗知,其不如在民也【知犹得也】凡聼必反诸己,审则令无不聼矣【吕览审应】

译桥子良,注重实际而不注重名声,行善却不求别人知道自己;不撞击就不发声,像大钟一样,是天下深沉的人。公叔氏的儿子与他同邑居住,却不能识知他,这就是他只爱好与自己相同的人而不知道贤才的原因。《孔丛子》:鲁国有一个同姓的人去世,却不去吊丧。有人说:“按照礼制,应当为他免冠;如果不免冠,就应当去吊丧;不去吊丧,有关官吏会处罚。您为什么不去吊丧呢?”他回答:“我认为他与我关系疏远。”子思听说后说:“这是没有恩义到了极点。从前季孙问孔夫子:‘百代之后,宗族有断绝的道理吗?’孔子说:‘只要以姓氏和义理相继,就不会断绝。’所以同姓者奉为宗族之宗,合族者结为亲属;即使尊贵如国君之子,也不能废弃亲属关系,这是为了尊崇亲爱。因此要在衣食上联系他们,按照昭穆次序排列,即使万世也不通婚,这是忠厚笃实的道。” 《孔丛子》:子思对子上说:“有一种东西可以成为公侯的尊贵,却是富贵和众多财物都不能给予的,难道不就是志向吗?能够成就志向,难道不只是因为没有欲望吗?锦绣彩绘虽然繁华,穿在身上不过是使身体温暖;三牲大牢虽然丰盛,吃下去不过是使肚子饱。懂得以自身求取节操的人,就懂得知足;如果懂得知足,就不会使自己的志向受到牵累。《孔丛子》:子思说:“我的富贵非常容易得到,只是我不肯那样做。不从别人那里取得东西,叫作富;不受别人侮辱,叫作贵。不取、不辱,距离富贵也就不远了。” 《孔丛子》:子思对子上说:“白啊!我曾经深入思考,却没有得到答案;一学习便醒悟了。我曾经踮起脚远望,却什么也看不见;登上高处便看见了。因此,虽然人有本性,再加上学习,就不会迷惑【按:《孔丛子》记载的内容没有什么深奥义理,所以朱子认为此书是伪造欺诈的】。” 《孔丛子》:子思在鲁国时,派人带着书信到卫国问候子上。子上面向北拜了两拜,接过书信,伏案读完,然后设宴款待使者,便写回信,返回中庭,面向北拜两拜,把信交给使者。等使者接过信后,子上才退下。使者回到鲁国,问子思:“您在堂上面向南站立,把书信交给我,事情办完后还送我;子上却在中庭拜谢后把信交给我,并不送我,为什么?”子思说:“拜而不送,是表示敬意;作为使者而送行,是把他当作宾客。” 《礼记》:子上的母亲去世,子上却不为她服丧。门人问子思:“从前您的先君子为出母服丧吗?”子思说:“是的。您的儿子不让白为她服丧,为什么您自己反而服丧呢?”子思说:“从前我的先君子没有违背道;道理崇高时,就遵从崇高的礼,道理衰微时,就遵从衰微的礼。我怎么能只做我自己的做法呢?妻子,是白的母亲;不承认她是我的妻子,就是不承认她是白的母亲。因此孔氏不为出母服丧,是从子思开始的。” 《史记》:子思生白,字子上,活到四十七岁;子上生求,字子家,活到四十五岁;子家生箕,字子京,活到四十六岁;子京生穿,字子高,活到五十一岁【《皇览》:子思的坟在孔子坟南边,大小坟墓彼此相望】。《说苑》:子思说:“学习用来增长才干,磨砺用来使刀刃锋利。我曾经独处深思,不如学习见效快;我曾经踮脚远望,不如登高看得广。因此,顺着风呼喊,声音并没有加快,却能让更多人听见;登上山丘招手,手臂并没有变长,却能让远处的人看见。所以鱼凭借水而游,鸟凭借风而飞,草木凭借时令而生长。” 《盐铁论》:子思子的银佩,比虞公的垂棘美好。敬公在位十九年去世,他的儿子昭公纠即位。这时三晋强盛,卫国如同小诸侯,隶属于它们【《史记·卫世家》】昭公 昭公六年,公子亹杀死昭公,取代他即位,这就是怀公。怀公 怀公十一年,公子颓杀死怀公,取代他即位,这就是慎公。慎公的父亲是公子适,公子适的父亲就是敬公。慎公 慎公在位四十二年去世,他的儿子声公训即位。声公 声公在位十一年去世,他的儿子成侯速即位。成侯 成侯十六年,卫国再次降格,称号改为侯。二十九年,成侯去世,他的儿子平侯即位。平侯 平侯在位八年去世,他的儿子嗣君即位。嗣君 嗣君五年,称号再次降格,改称君。卫国只拥有濮阳【以上《史记·卫世家》】卫嗣君在位时,有一个胥靡逃到魏国,因而替魏襄王的王后治病【魏襄王的王后】。卫嗣君听说后,派人请求用五十金把他买回来。反复往返五次,魏王仍不答应,于是卫国用左氏来交换他【左氏,地名】。群臣和近臣劝谏说:“用一座都邑买一个胥靡,可以吗?”卫君说:“这不是你们所能知道的。治理国家不能因事情小就不治理,祸乱也不能因事情大才防止;如果法令不能确立,处罚也不能坚决执行,即使有十个左氏,也没有益处。法令一旦确立,处罚又能坚决执行,即使失去十个左氏,也没有害处。”魏王听说后说:“卫君想治理国家,我却不听从他,这是不祥之事。”于是把胥靡装载送往卫国,只献出这个人,并没有索取那块土地【《韩非子·内储说上》与《战国策》略有不同】如耳游说卫嗣公,卫嗣公听得悦服而叹息。左右近臣说:“君为什么不任命他为国相?”卫公说:“有一种马长得像鹿,给它标价千金;然而有价值百金的马,却没有价值一金的鹿,这是因为马能被人使用,而鹿不能被人使用。如今如耳,是能辅佐万乘之国的国相之才;他对外有大国的意图,心思不在卫国。即使他有辩才和智慧,也不会为寡人所用,所以我不任命他为相【《韩非子·外储说右》】卫嗣君看重如耳,宠爱世姬,又担心他们都因受宠和被重用而蒙蔽自己,于是提高薄疑的地位来牵制如耳,尊崇魏姬来与世姬相抗衡,说:“用这个办法使她们彼此参验。”嗣君知道自己想不受蒙蔽,却还没有得到合适的方法【《韩非子·外储说上》】卫嗣君喜欢察知隐秘之事。有个县令因被褥破了而铺席子,嗣君听说后,便赐给他席子。县令大惊,以为君主神明。嗣君又派人装作宾客经过关市,关市官吏百般刁难他;他于是用金钱行贿,关吏才放他通过。嗣公召见关吏问道:“某时有宾客经过,给了你金钱,你因此放他走了。”关吏非常恐惧,以为嗣公明察一切【《韩非子·内储说上》】薄疑向卫嗣君讲说君王之术【嗣君是平侯的儿子】。嗣君回答:“我所有的只是千乘之国,愿意接受您的教诲。”薄疑回答:“乌获能够举起千钧的重量,何况一斤呢【《淮南子·道应》《吕氏春秋·务大》】。” 卫嗣君想加重赋税来聚集粮食,百姓不得安宁,便把这件事告诉薄疑说:“百姓太愚蠢了。聚集粮食,是将来要用来供给百姓的。粮食藏在自己那里和藏在君主那里,有什么区别呢?”薄疑说:“不是这样。粮食在百姓手里而君主不知道,不如在君主手里;粮食在君主手里而百姓不知道,不如在百姓手里【‘知’犹如‘得到’】。凡是听取意见,都一定要反过来从自身考察;考察清楚后,发布的命令就没有不能被听从的了【《吕氏春秋·审应》】

衞嗣君谓薄疑曰:「子小寡人之国以为不足仕,则寡人力能任子,请进爵以子为上卿。」乃进田万顷。薄子曰:「疑之母亲疑以疑为能,相万乘而不宨也。然疑家有巫蔡妪者,疑母甚爱信之,属之家事焉。疑智足以信言家事,疑母尽以聼疑也。然已与疑言者,亦必复决之于蔡妪也。今疑之于人主也,非子母之亲,而人主皆有蔡妪。人主之蔡妪,必其重人也。重人者,能行私者也。夫行私者,防之外也;而疑之所言,法之内也。防之外与法之内,讐也不相受也。」一曰:衞君至晋,谓薄疑曰:「吾欲与子皆行。」薄疑曰:「媪也在中,请归与媪计之。」衞君自请薄媪。薄媪曰:「疑君之臣也,君有意从之,甚善。」衞君曰:「吾以请之媪,媪许我矣。」薄疑归言之媪:「曰衞君之爱疑奚与?」媪媪曰:「不如吾爱子也。」衞君之贤疑奚与?媪曰:「不如吾贤子也。」媪与疑计家事已决矣,乃更请决之于卜者蔡妪。今衞君从疑而行,虽与疑决计,必与他蔡妪败之。如是,则疑不得长为臣矣【韩子外储右】嗣君四十二年卒子懐君立懐君懐君三十一年朝魏,魏囚杀懐君,魏更立嗣君弟,是为元君。元君为魏壻,故立之。元君元君十四年,秦防魏,置东郡。更徙衞野王县,而并濮阳为东郡。二十五年,元君卒,子君角立【以上《史衞世家】列女传》秦灭衞,君乃封灵王世家,使奉其祀。灵王死,夫人无子而守寡。傅妾有子,事夫人甚谨。夫人曰:「主君之母,不妾事人。我无子,本当黜,得防尽节,幸也。孺子不改故节,吾甚内慙,愿出居外,以时相近,吾甚便安。」妾泣曰:「吾闻君子处顺,奉上下之仪,修先王之礼,此顺道也。今夫人难我,欲居外,使我居内,此逆理也。处逆而生,寜若处顺而死?」将自杀其子,泣救不从。夫人闻之,惧,防不出。君角君角九年,秦并天下,立为始皇帝。二十一年,二世废君角为庶人,衞絶祀【史·衞世家】襍録吴赤市使于智氏,假道于衞,甯文子具纻絺三百制,将以送之。大夫豹曰:“吴虽大国,也不壤交,假之道则亦敬矣,又何礼焉?”甯文子不聼,遂致之。吴赤市至于智氏,既得事,将归吴,智伯命造舟为梁。吴赤市曰:“吾闻之,天子济于水,造舟为梁;诸侯维舟为梁;大夫方舟,方舟,臣之职也。且敬太甚,必有故。”使人视之,视则用兵在后矣,将以袭衞。吴赤市曰:“衞假吾道而厚赠吾,我见难而不告,是与为谋也。”称疾而留,使人告衞,衞人警戒。智伯闻之,乃止【説苑·复恩是时吴灭乆矣,未详所云】顔讐由善事亲,子路义之。后讐以非罪执于义,将危子路,以金赎焉【孔丛子·上】衞司徒敬子死,子夏吊焉。主人未小敛绖而徃,子游吊焉。主人既小敛,子防出绖,反哭。子夏曰:「闻之也欤?」曰:「闻诸夫子。」主人未改服,则不绖【檀弓下】衞叔孙文子问于王孙夏曰:「吾先君之庙小,吾欲更之,可乎?」对曰:「古之君子以俭为礼,今之君子以汰易之。夫衞国虽贫,岂无文履一竒,以易十稷之绣哉?」以为非礼也,文子乃止【説苑·反质】衞君问于田让曰:「寡人封侯尽千里之地,赏赐尽御府缯帛,而士不至,何也?」田让对曰:「君之赏赐,不可以功及也;君之诛罚,不可以理避也。犹举杖而呼狗,张弓而祝鸡矣。虽有香饵,而不能致者,害之必也【説苑·尊贤】曽从子善相剑者也。衞君怨吴王,曾从子曰:“吴王好剑,臣好剑者也。臣请为吴王相剑,防而示之,因为君刺之。”衞君曰:“子为之,是也,非縁义也,为利也。吴强而富,衞弱而贫,子必往,吾恐子为吴王用之于吾也。”因逐之【韩子説林】宋石,魏将也;衞君,楚将也。两国搆难,二子皆将。宋石遗衞君书曰:“二军相当,两旗相望,惟毋一战,战必不两存。此乃两主之事也,与子无有私怨。善者相避也【韩子内储下】衞有五丈夫,俱负缶而入井灌韭,终日一区。邓析过,下车为教之曰:“为机,重其后,轻其前,命曰桥。终日溉韭,百区不倦。”五丈夫曰:“吾师言曰:‘有机知之巧,必有机知之败。’我非不知也,不欲为也。子其往矣,我一心溉之,不知改已。”邓析去,行数十里,顔色不悦怿,自病弟子曰:“是何人也,而恨我?”君请为君杀之。邓析曰:“释之,是所谓眞人者也,可令守国【説苑反质】阳山君相衞,闻王之疑己也,乃伪谤樛竖以知之【樛竖,王之所爱,谤之必愤,而言王之疑巳也韩子·内储上】衞人有夫妻祷者,祝曰:「使我无故得百束布。」其夫曰:「何少也?」对曰:「益是子将以买妾【韩子·内储下】衞顷公之时,仁人不遇,小人在侧,诗人作《柏舟【诗序、诗传、诗説皆以为康叔忧三监叛之诗。查《史衞世家》有顷侯当周夷王时】

译卫嗣君对薄疑说:“您轻视我的国家,认为它不值得出仕;如果寡人的力量能够任用您,请允许我提升您的爵位,让您担任上卿。”于是加封给他田地万顷。薄子说:“我的母亲亲近我,相信我有才能,认为我辅佐万乘之国而不欺诈。然而我家有一个巫蔡媪,我母亲非常宠爱信任她,把家事交给她办理。我的智慧足以使母亲相信我所说的家事,母亲把一切都听从我;但凡已经同我商议过的事,也一定再向蔡媪决断。如今我对君主也是这样。我不是君主像母亲那样亲近的人,而君主身边都有蔡媪。君主身边的蔡媪,一定是君主所重视的人。受君主重视的人,能够推行私意。推行私意的人,是法令之外的;而我所说的,是法令之内的。法令之外与法令之内彼此为敌,不能相容。”另一种说法是:卫君到晋国,对薄疑说:“我想和您一起出行。”薄疑说:“老母亲在家,请让我回去和她商量。”卫君亲自去请薄媪。薄媪说:“薄疑是您的臣子,君主有意带他同行,这是非常好的事。”卫君说:“我已经向您请示过,您也答应我了。”薄疑回去后问薄媪:“卫君对我的宠爱比您怎样?”薄媪说:“不如我对你的宠爱。” “卫君的贤能比我怎样?”薄媪说:“不如我贤能。”薄媪和薄疑已经把家事商量决定了,却又改为请卜者蔡媪来裁决。如今卫君跟随薄疑出行,即使已经同薄疑商量决定,也一定会被另一个蔡媪破坏。这样一来,薄疑就不能长久做臣子了【《韩非子·外储说右》】嗣君在位四十二年去世,他的儿子怀君即位。怀君 怀君三十一年朝见魏国,魏国囚禁并杀死怀君,魏国又拥立嗣君的弟弟,这就是元君。元君是魏王的女婿,所以魏国拥立他。元君 元君十四年,秦国灭掉魏国,设置东郡。又把卫国迁到野王县,并把濮阳并入东郡。二十五年,元君去世,他的儿子君角即位【以上《史记·卫世家》】《列女传》:秦国灭掉卫国,秦王于是封君角为灵王的后代,使他奉守灵王的祭祀。灵王死后,夫人没有儿子而守寡。傅妾有一个儿子,侍奉夫人非常恭谨。夫人说:“我是主君的母亲,不能侍奉妾的儿子为主人。我没有儿子,本来应当被废黜;如今能够守寡尽节,已经是幸运了。这个孩子不改变旧有的礼节,我内心非常惭愧,希望让他出居外舍,按时彼此接近,这样我心里很安适。”妾哭泣说:“我听说君子处在顺境时,奉行上下尊卑的礼仪,修习先王的礼制,这才是顺理之道。如今夫人却使我为难,想让我居住在外面,自己居住在内,这违背了道理。处在违背礼理的境地而活着,难道比顺从道理而死去更好吗?”她准备杀死自己的儿子,孩子哭泣求救,但她不听从。夫人听说后害怕了,于是让他留下,不再赶他出去。君角 君角九年,秦国兼并天下,建立帝国,秦王立为始皇帝。二十一年,二世皇帝废黜君角为庶人,卫国的祭祀断绝【《史记·卫世家》】杂录 吴国的赤市出使智氏,向卫国借道。宁文子准备了三百匹纻絺,打算送给他。大夫豹说:“吴国虽然是大国,但也不会毁坏两国的交情;既然向我们借道,就已经表示敬意了,又何必送礼呢?”宁文子不听,最终把礼物送了出去。吴赤市到了智氏,办完事情将要回吴国,智伯命人制造船只搭桥。吴赤市说:“我听说,天子渡水,要造连船作为桥;诸侯用维系船只的方法作桥;大夫则把两船相并,方舟是臣下的职分。如今智氏表示的敬意太过分了,一定有缘故。”他派人察看,发现后面果然有军队,原来智伯将要袭击卫国。吴赤市说:“卫国给我借道,又厚厚地赠送我礼物;我看见卫国有难却不告知,就是同智氏一起谋划了。”于是称病留下,派人把消息告诉卫国,卫人加强戒备。智伯听说后,便停止了行动【《说苑·复恩》;当时吴国早已灭亡,不清楚这里所说的吴国是什么】颜讐由善于侍奉父母,子路认为他合乎义。后来颜讐由因无罪被拘捕在义地,事情将要危及子路,颜讐由便用金钱赎救他【《孔丛子·上》】卫国司徒敬子去世,子夏去吊丧。主人尚未举行小敛,子夏便系着丧带前往;子游去吊丧时,主人已经举行了小敛,子游脱下丧带,返回哭泣。子夏问:“这是听说过的礼吗?”子游说:“是从夫子那里听来的。主人还没有改换丧服,吊丧者就不应系丧带【《礼记·檀弓下》】。” 卫国叔孙文子问王孙夏:“我们先君的宗庙太小,我想改建它,可以吗?”王孙夏回答:“古代的君子把俭朴作为礼,今天的君子却用奢侈来改变它。卫国虽然贫穷,难道没有一双有文饰的鞋,可以拿来替换十匹绣有稷纹的织物吗?”认为这样做不合礼,文子于是停止了改建【《说苑·反质》】卫君问田让:“寡人把方圆千里的土地都封给侯爵,把御府中的缯帛都用来赏赐,士人却不来,为什么?”田让回答:“君主的赏赐,不能根据功劳获得;君主的诛罚,也不能依据道理逃避。这就像举起手杖呼唤狗,又张开弓祝祷鸡一样。即使有香美的诱饵,却不能招来士人,是因为他们必定害怕受到伤害【《说苑·尊贤》】。” 曾从子善于鉴别宝剑。卫君怨恨吴王,曾从子说:“吴王喜爱宝剑,我又是喜爱宝剑的人。请让我替吴王鉴别宝剑,趁机接近他,借此替君刺杀他。”卫君说:“你这样做,表面上是正当的,实际上并不是出于义,而是为了利益。吴国强大富裕,卫国弱小贫穷;你一定会去,我担心你反而会被吴王利用来对付我。”于是把曾从子驱逐了。《韩非子》又说:宋石是魏国的将领,卫君是楚国的将领。两国交战,两人都统率军队。宋石送信给卫君说:“两军相当,两面旗帜相望,只是不要交战;一旦交战,必定不能两国都保存。这是两位君主之间的事情,和您个人没有私怨。善于作战的人彼此避让。”卫国有五个大丈夫,都背着瓦缶到井边灌溉韭菜,一整天只能灌溉一块地。邓析经过,便下车教他们说:“制作一种机具,把后面做得重些,前面做得轻些,叫作桥。用它灌溉韭菜,一天灌溉百块地也不会疲倦。”五个人说:“我的老师说过:‘有了机巧的知识,就会有因机巧而产生的失败。’我们并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这样做。您还是走吧,我们一心一意这样灌溉,不想改变。”邓析离开,走了几十里,脸色很不高兴,责怪自己的弟子说:“这是什么人,竟然怨恨我?” “请君主替您把他杀掉。”邓析说:“放了他吧,这就是所谓真人,可以让他守卫国家【《说苑·反质》】。” 阳山君担任卫国国相,听说卫王怀疑自己,便故意诋毁樛竖来探知实情【樛竖是卫王宠爱的人;诋毁他,他一定会愤怒,并说出卫王怀疑自己的事情。《韩非子·内储说上》】卫国有一对夫妻祈祷,妻子祝祷说:“请让我无缘无故得到一百束布。”她的丈夫说:“为什么这么少?”妻子回答:“再多一些,因为你将拿它来买妾【《韩非子·内储说下》】。” 卫顷公在位时,仁人不得志,小人侍立在身边,诗人创作了《柏舟》【《诗序》《诗传》《诗说》都认为这是康叔忧虑三监叛乱的诗。考察《史记·卫世家》,顷侯在周夷王时】。

衞世子共伯蚤死,其妻共姜守义,父母欲夺而嫁之,誓而弗许,作柏舟之诗以絶之【诗序:衞风有两栢舟,共伯在春秋前,当周宣王时,史谓为武公所弑者也,然武公贤主,必无其事,或别有共伯欤】子贡《诗传》:「衞世子余未立而卒,共姜誓以守志,作《柏舟》。」申公诗説衞厘侯在位,恭伯先卒,恭姜守义。齐武公欲召之归而嫁之,恭姜不许。故作此诗。衞女嫁于齐太子,中道闻太子死,问傅母曰:“何如?”傅母曰:“且往,当防。”防毕,不肯归,终之以死。傅母悔之,取女所自操琴于塜上,鼓之。忽二雉俱出墓中,傅母抚雉曰:“女果为雉耶?”言未毕,俱飞而起,忽不见。傅母悲痛,援琴作操曰《雉朝飞【扬雄琴清操】齐侯之女嫁于衞,至城门而衞君死。保母曰:“可以还矣。”女不聼,遂入。持三年之防毕,弟立。请曰:“衞小国也,不容二庖,愿与同庖。”不聼。衞君使人愬于齐,兄弟皆欲与君。使人告女,女终不聼。乃作诗曰:“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衞君知不可夺,聼女守志云【列女传,此与诗序别】衞君重裘累茵而坐,见路有负薪而哭者,问曰:“何故也?”对曰:“雪下,衣薄,是以哭之。”于是衞君惧,见于顔色,曰:“为君而不知民之寒,孰以我为君?”于是开府金,出仓粟以赈贫穷【王孙子】衞有贤女,劭王闻其贤,请聘之,未至,王薨【劭王不知何指】太子曰:“吾闻齐桓得衞姫,霸;今衞女贤者,欲留之。”大夫曰:“不可。若贤,必不我聼;聼,亦不贤,不足取。”太子不聼,遂拘留深宫。思归不得,乃援琴而歌,作《思归引》。曲终自缢而死【乐府解题】乐羊子妻,谷丘人。羊子尝行路,得遗金。妻曰:「志士不饮盗泉之水,亷者不受嗟来之食。奈何拾遗以污行乎?」羊子乃捐其金,游学。一年来归,妻因防织曰:「夫子绩学以成德也,若中道而归,何异于是?」羊子复卒业,七年不反。妻纺绩以养姑,兼馈羊子。一夕,盗至,欲犯之,遂自刎【地志:归徳府乐羊子,疑汉人,然地志序在宋伯姫之前,则春秋时人也】韩非子衞人嫁其子而教之曰:“必私积聚。”为人妇而出,常也;其成居,幸也。其子因私积聚,其姑以为多私而出之。其所以自反者,陪其所以嫁。其父不自罪于教子,非也;而自知其益富。今人臣之处官者,皆是类也。

春秋战国异辞卷十二<史部,别史类,春秋战国异辞>

译卫国世子共伯早死,他的妻子共姜守义。她的父母想强迫她改嫁,她发誓守节而不答应,创作《柏舟》诗来断绝此事【《诗序》:卫风中有两篇《柏舟》。共伯在春秋以前、周宣王时;《史记》说他被武公杀害。但武公是贤明的君主,必定没有这件事,也许另有一个共伯】子贡《诗传》说:“卫国世子余还没有即位就去世了,共姜发誓守住自己的志节,于是创作《柏舟》。” 申公《诗说》说:卫厘侯在位时,恭伯先去世,恭姜守义。齐武公想召她回国并为她改嫁,恭姜不答应,所以创作了这首诗。卫国女子嫁给齐国太子,走到半路听说太子死了,便问傅母:“怎么办?”傅母说:“姑且前往,到了再作打算。”女子服丧完毕,却不肯回去,最终因此而死。傅母后悔了,拿着女子生前所弹的琴,到坟上弹奏。忽然有两只野鸡一同从墓中飞出,傅母抚摸着野鸡说:“你果真变成野鸡了吗?”话还没说完,两只野鸡便一起飞起,忽然不见了。傅母悲痛不已,拿琴创作琴曲,题为《雉朝飞》【扬雄《琴清操》】。齐侯的女儿嫁到卫国,到了城门时,卫君已经去世。保母说:“可以回去了。”女子不听,便进入卫国。服丧三年期满后,卫君的弟弟即位。弟弟请求说:“卫国是小国,不能容纳两个厨房,希望和您共用一个厨房。”女子不听。卫君派人向齐国诉说此事,兄弟都想让她与卫君同住。使者把这些话告诉女子,女子始终不听,于是作诗说:“我的心不是石头,不能转动;我的心不是席子,不能卷起。”卫君知道无法改变她的志向,便听任她守志。【《列女传》,此事与《诗序》不同】卫君穿着厚重的皮裘,坐在层层铺垫的褥席上,看见路上有个背柴哭泣的人,便问:“为什么哭?”那人回答:“下着雪,我的衣服单薄,所以哭。”卫君于是害怕起来,脸上显露出忧惧之色,说:“作为君主,却不知道百姓寒冷,谁还会把我当作君主?”于是打开府库,拿出金钱和粮食赈济贫困者。【《王孙子》】卫国有一位贤德的女子,劭王听说她贤能,便请求聘娶她;女子还未到,劭王就去世了【劭王不知指谁】。太子说:“我听说齐桓公得到卫姬后成就霸业;如今卫国这位女子贤能,我想把她留下。”大夫说:“不可以。她如果贤能,必定不会听从我们;如果听从,也就不贤能,不值得娶取。”太子不听,便把她拘留在深宫中。女子想回去却不能,于是拿琴弹唱,作《思归引》。曲终后,她自缢而死。【《乐府解题》】乐羊子的妻子是谷丘人。乐羊子曾经走在路上,拾到别人遗失的金子。妻子说:“有志之士不喝盗泉的水,廉洁的人不接受带有侮辱性的施舍。怎么能拾取遗失物来玷污自己的品行呢?”乐羊子于是丢弃金子,外出求学。一年后回来,妻子正靠织布谋生,便说:“君子积累学问,是为了成就德行;如果半途回来,这和割断织物有什么不同?”乐羊子又完成学业,七年没有回来。妻子纺纱织布奉养婆母,同时给乐羊子送去衣食。一天晚上,盗贼来到,想侵犯她,她于是自刎而死。【《地志》:归德府的乐羊子,疑为汉代人;然而《地志》的叙次列在宋伯姬之前,因此又像是春秋时人】《韩非子》说:卫国人嫁女儿时,教导她说:“一定要私下积蓄财物。”做了别人家的媳妇后被休弃,这是常事;能够安稳地生活下去,则是侥幸。这个女儿因此私下积蓄,她的婆母认为她私藏太多,便把她休弃了。她被遣返回家时,带回的财物反而比出嫁时陪送的还多。她的父亲不责怪自己教女儿积蓄是不对的,反而认为自己因此更加富有。如今做官的臣子,都属于这一类。《春秋战国异辞》卷十二 【史部,别史类,《春秋战国异辞》】

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卷十三右春坊右谕徳陈厚耀撰郑桓公郑桓公友者,周厉王少子,而宣王庶弟也。宣王立二十二年,友初封于郑【史郑世家纪年桓子作王子多父食采于咸林】郑桓公东会,封于郑,暮舎于宋东之逆旅。逆旅之叟从外来,曰:“客将焉之?”曰:“防封于郑。”逆旅之叟曰:“吾闻之,时难得而易失也。今客之寝安,殆非就封者也。”郑桓公闻之,援辔自驾,其仆接淅而载之。行十日夜而至,厘何与之争封?故以郑桓公之贤,防逆旅之叟,防不防封也【説苑·权谋》《史记·齐太公》事同而其文小异】封三十三嵗,百姓皆便爱之。幽王以为司徒,和集周民,周民皆説。河雒之间人便思之。为司徒一嵗,周幽王八年。幽王以褒后故,王室治多邪,诸侯或畔之。于是桓公问太史伯曰:「王室多故,予安逃死乎?」太史伯对曰:「独洛之东土,河济之间可居。」公曰:「何以?」对曰:「地近虢郐,虢郐之君贪而好利,百姓不附。今公为司徒,民皆爱公。公诚请居之,虢郐之君见公方用事,轻分公地。公诚居之,虢郐之民皆公之民也。」公曰:「吾欲南之江上,何如?」对曰:「昔祝融为髙辛氏火正,其功大矣,而其于周未有兴者。楚其后也,周衰,楚必兴,兴非郑之利也。」公曰:「吾欲居西方,何如?」对曰:「其民贪而好利,难久居。」公曰:「周衰,何国兴者?」对曰:「齐、秦、晋、楚乎?夫齐姜姓,伯夷之后也,伯夷佐尧典礼。秦嬴姓,伯繄【益同】之后也,伯繄佐舜怀柔百物。及楚之先,皆尝有功于天下。而周武王克纣后,成王封叔虞于唐,其地阻险,以此有徳与周衰并,亦必兴矣。」公曰:「善。」于是卒言王东徙其民雒东,而虢郐果献十邑竟国之【史郑世家约国语文】郑桓公将欲袭郐,先问郐之豪杰、良臣、辩智勇敢之士,尽与其名姓,择郐之良田赂之,为官爵之名而书之。因为设坛场,郭门之外而埋之,衅之以鸡豭,若盟状。郐君以为内难也,而尽杀其良臣。桓公袭郐,遂取之【韩子·内储下,又《説苑·权谋】二嵗,犬戎杀幽王于骊山下,并杀桓公。郑人共立其子掘突,是为武公【史·郑世家】桓公为周司徒,善于其职,甚得周众。又死于犬戎之难,平王于是复命其子掘突为司徒,纉父之职【纪事年表】武公郑武公从诸侯以兵送平王东迁于雒。王命武公东取虢、郐十邑国之。于是复施旧号于新邑,谓之新郑。又郑遗民自咸林避戎,南入汉中,谓之南郑【纪事年表】郑武公好贤,赋《缁衣【子贡《诗传》《诗说》同】诗序》:「缁衣,美武公也。父子并为周司徒,善于其职,国人宜之。故美其徳,以明有国善善之功焉。」郑武公欲伐胡,先以其女妻胡君,以娱其意。因问于羣臣:“吾欲用兵,谁可伐者?”大夫闗其思对曰:“胡可伐。”武公怒而戮之,曰:“胡,兄弟之国也,子言伐之,何也?”胡君闻之,以郑为亲已,遂不备郑。郑人袭胡,取之【韩子説难】郑武公十年,娶申侯女为夫人,曰武姜。生太子寤生,生之难,及生,夫人弗爱。后生少子叔段,段生易,夫人爱之。二十七年,武公疾,夫人请公,欲立段为太子,公弗听。是嵗,武公卒,寤生立,是为庄公【史郑世家约左氏文稍异】庄公庄公元年,封弟段于京,号太叔。祭仲曰:「京大于国,非所以封庶也。」庄公曰:「武姜欲之,我弗敢夺也。」段至京,缮治甲兵,与其母武姜谋袭郑【史·郑世家】郑庄公封弟叔段于京,祭足谏之,不听。大夫风之,赋《将仲子【子贡诗传】诗序》:「将仲子,刺庄公也。不胜其母,以害其弟弟叔,失道而公弗制,祭仲谏而公弗听,小不忍以致大乱焉【诗説云:庄公欲防弟段授以大邑,祭仲諌,阳拒之,大夫原其情而刺之】太叔段多才而好勇,郑人爱之。赋《叔于田【诗传诗説云:大夫忧之而作此诗】诗序》:「叔于田,刺庄公也。叔处于京,缮甲治兵,以出于田,国人説而归之。」段不义而得众,郑人归之。赋《大叔【诗传:诗説云,大夫忧之而作;诗序云,刺庄公也】二十二年,段果袭郑,武姜为内应,庄公发兵伐段,段走。伐京,京人畔段,段出走鄢,鄢溃,段出奔共。于是庄公迁其母武姜于城颍,誓言曰:“不至黄泉,毋相见也。”居嵗余,已悔思母。颍谷之考叔有献于公,公赐食。考叔曰:“臣有母,请君食赐臣母。”庄公曰:“我甚思母,恶负盟,奈何?”考叔曰:“穿地至黄泉,则相见矣。”于是遂从之,见母【史郑世家】庄公失道,君子去之,国人思望焉,作《遵大路【诗序诗传诗説入郐风为夫弃妇之诗】地志【河南】洧川县牛脾山,即庄公筑隧见母之处。水经注:「洧水南有郑庄公望母台。」庄公居夫人于城颍,故城台以望母,用伸在心之思。

译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卷十三 右春坊右谕德陈厚耀撰写 郑 郑桓公 郑桓公姬友,是周厉王的小儿子,也是周宣王同父异母的弟弟。周宣王即位二十二年,姬友最初受封于郑【《史记·郑世家》及《纪年》作“王子多父食采于咸林”】郑桓公向东赴封地,途中在宋国东部的旅舍住宿。旅舍老人从外面回来,说:“客人将要到哪里去?”郑桓公说:“我将前往郑地接受封国。”旅舍老人说:“我听说,时机难得而容易失去。如今客人还能安然睡觉,恐怕不是要赶赴封国的人。”郑桓公听了,便拿起缰绳亲自驾车,仆人接过刚淘洗的米,装载在车上。连夜赶路,十天后到达。厘何与他争夺封地。因此,郑桓公虽然贤明,却因听信旅舍老人,反而没有及时赶赴封地。【《说苑·权谋》及《史记·齐太公世家》所载事情相同,但文字略有不同】受封三十三年,百姓都感到便利并爱戴他。周幽王任命他为司徒,他使周地百姓和睦聚集,周民都很喜悦。河水、洛水之间的人民也便利地思念他。他任司徒一年时,是周幽王八年。幽王因为褒姒的缘故,王室政事多有邪乱,诸侯有的背叛了他。于是桓公问太史伯:“王室多灾多难,我到哪里才能逃避死亡?”太史伯回答:“只有洛水以东、黄河与济水之间的土地可以居住。”桓公说:“为什么?”太史伯回答:“那里靠近虢国和郐国,虢、郐两国的君主贪婪而重利,百姓不归附。如今您担任司徒,百姓都爱戴您。您如果确实请求居住在那里,虢、郐两国的君主见您正当权,便会轻易分给您土地。您如果确实住在那里,虢、郐两国的百姓就都会成为您的百姓。”桓公说:“我想向南迁到长江边上,怎么样?”太史伯回答:“从前祝融担任高辛氏的火正,功劳很大,但他的后代在周朝还没有兴起。楚国就是他的后代。周朝衰弱时,楚国必定兴盛;楚国兴盛,对郑国不利。”桓公说:“我想居住在西方,怎么样?”太史伯回答:“那里的人民贪婪而重利,难以长久居住。”桓公说:“周朝衰弱后,哪个国家会兴盛?”太史伯回答:“大概是齐、秦、晋、楚吧。齐国是姜姓,是伯夷的后代;伯夷曾辅佐尧掌管礼制。” 秦国是嬴姓,是伯翳【“翳”与“益”相同】的后代;伯翳辅佐舜,使万物得到安抚。至于楚国的先祖,也都曾经为天下立过功。周武王灭纣以后,周成王把叔虞封在唐地。那里地势险阻,因此唐国有德行,能够与周朝的衰落同时存在,也一定会兴盛。”桓公说:“好。”于是最终采纳太史伯的说法,把王室的百姓迁到洛水以东;虢、郐两国果然献出十座城邑,桓公最终据此建立了郑国。【《史记·郑世家》,大致据《国语》】郑桓公将要袭击郐国,先询问郐国的豪杰、贤良大臣以及善于辩说、聪明、有勇力的人,把他们的姓名全部列出;又选择郐国的良田送给他们,并把拟定的官职爵位名称写好。随后在郭门外设置坛场,将这些东西埋在那里,用鸡和公猪祭祀,好像订立盟约的样子。郐君以为国内发生了祸乱,便把贤良大臣全部杀掉。桓公袭击郐国,于是将其夺取。【《韩非子·内储说下》,又见《说苑·权谋》】两年后,犬戎在骊山下杀死周幽王,同时杀死桓公。郑人共同拥立桓公的儿子掘突,这就是郑武公。【《史记·郑世家》】桓公担任周朝司徒,善于履行职务,深得周地众人的拥戴。后来又死于犬戎之乱,周平王于是重新任命他的儿子掘突为司徒,继承父亲的职务。【《纪事年表》】郑武公 郑武公跟随诸侯出兵护送周平王向东迁到洛邑。周王命武公向东夺取虢、郐两国的十座城邑,并据此建立国家。于是把旧有的国号施用于新城邑,称为新郑。又有郑国遗民从咸林躲避戎人,向南进入汉中,这一地区称为南郑。【《纪事年表》】郑武公喜爱贤才,作《缁衣》【子贡《诗传》《诗说》相同】《诗序》说:“《缁衣》,是赞美武公的诗。父子两代都担任周司徒,善于履行职务,国人都认为合宜。因此赞美他的德行,以说明拥有国家者任用贤善之人的功效。” 郑武公想攻打胡国,先把自己的女儿嫁给胡君,以取悦他的心意。随后他问群臣:“我想出兵,哪个国家可以攻打?”大夫关其思回答:“胡国可以攻打。”武公发怒,把关其思杀死,说:“胡国是兄弟之国,你却说要攻打它,为什么?”胡君听说后,认为郑国亲近自己,于是不作防备。郑人袭击胡国,将其夺取。【《韩非子·说难》】郑武公十年,娶申侯的女儿为夫人,称为武姜。她生下太子寤生,生产艰难;寤生出生后,夫人不喜欢他。后来又生少子叔段,叔段出生顺利,夫人喜爱他。二十七年,武公病重,夫人请求武公立叔段为太子,武公不听。这一年武公去世,寤生即位,这就是郑庄公。【《史记·郑世家》,大致据《左传》,文字略有不同】郑庄公 庄公元年,把弟弟段封在京邑,称为太叔。祭仲说:“京邑比国都还大,不是封给庶弟的办法。”庄公说:“这是武姜想要的,我不敢违背她。”段到了京邑,修治铠甲兵器,与母亲武姜谋划袭击郑国。【《史记·郑世家》】郑庄公把弟弟叔段封在京邑,祭足劝谏他,他不听。大夫因此感到忧虑,作《将仲子》【子贡《诗传》】《诗序》说:“《将仲子》,是讽刺庄公的诗。他不能胜过自己的母亲,以致伤害弟弟叔段;叔段失道,而庄公不加制止;祭仲劝谏,庄公又不听;小事不能忍耐,终于导致大乱。”【《诗说》说:庄公想防备弟弟段,却把大城邑授给他;祭仲劝谏,庄公表面拒绝;大夫推究他的真实心情,因此作诗讽刺他】太叔段多才而且勇猛,郑人都爱戴他。作《叔于田》【《诗传》《诗说》说:大夫为此忧虑而作此诗】《诗序》说:“《叔于田》,是讽刺庄公的诗。叔段居住在京邑,修治铠甲,整顿军队,出城打猎,国人都喜悦而归附他。” 段不义,却得到众人归附,郑人都归向他。作《大叔》【《诗传》及《诗说》说:大夫为此忧虑而作;《诗序》说:讽刺庄公】二十二年,段果然袭击郑国,武姜在宫中作内应。庄公发兵讨伐段,段逃走。庄公又攻打京邑,京邑人背叛段;段逃到鄢,鄢地溃败,段逃奔共地。于是庄公把母亲武姜迁到城颍,发誓说:“不到黄泉,绝不再相见。”过了一年多,庄公已经后悔并思念母亲。颍谷的考叔有东西献给庄公,庄公赐他食物。考叔说:“我有母亲,请君王把所赐食物赏给我的母亲。”庄公说:“我非常思念母亲,却又厌恶违背誓约,怎么办?”考叔说:“挖地一直挖到黄泉,就可以相见了。”于是庄公依从他,见到了母亲。【《史记·郑世家》】庄公行为失道,君子鄙弃他,国人却思念母亲,作《遵大路》【《诗序》《诗传》《诗说》将此诗收入《郐风》,认为是丈夫抛弃妻子的诗】《地志》【河南】说:洧川县的牛脾山,就是庄公修筑地道与母亲相见的地方。《水经注》说:“洧水南面有郑庄公望母台。”庄公把夫人安置在城颍,所以筑台来望见母亲,以舒展心中思念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