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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春秋战国异辞二十四

春秋战国异辞卷二十二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195–201 段

十二年,伐戎而至岐,卒生文公【史·秦本纪】文公文公元年居西垂宫三年以兵七百人东猎四年,至汧渭之防,曰:“昔周邑我先秦嬴于此,后卒获为诸侯,乃卜居之,占曰吉,即营邑之。十年,初为鄜畤,用三牢。”十三年,初有史以纪事,民多化者。十六年,文公以兵伐戎,戎败走。于是文公遂收周余民,有之地至岐,岐以东献之周。十九年,得陈寳【以上,《史秦本纪】秦文公东猎汧渭之间,卜居之而吉。文公梦黄虵自天下属地,其口止于鄜衍。文公问史敦,敦曰:“此上帝之徴,君其祠之。”于是作鄜畤,用三牲郊祭白帝焉。自未作鄜畤也,而雍旁故有呉阳武畤,雍东有好畤,皆废无祠。或曰:“自古以雍州积髙神明之隩,故立畤郊上帝,诸神祠皆聚焉。”盖黄帝时尝用事,虽晚周亦郊焉。其语不经见,搢绅者不道。作鄜畤后九年,文公获若石云于陈仓北阪城,祠之。其神或嵗不至,或嵗数来,来常以夜光辉,若流星从东南来,集于祠城,则若雄鸡,其声殷殷。云野鸡夜雊,以一牢祠,命曰陈寳【史封禅书】秦文公获若石于陈仓北坂,城祠之,其神来若雄雉,其声殷殷,云野鸡夜鸣,以一牢祠之,号曰陈寳【汉书·郊祀志臣瓉云:陈仓县有寳夫人祠,嵗与叶君神防也。苏林云:寳如石,似肝,云语辞】秦文公时,陈仓人猎得兽若彘,不知名,牵以献之。逢二童子,童子曰:“此名为蝹,常在地中,食死人脑。”即欲杀之,拍捶其首。蝹亦语曰:“二童子名陈寳,得雄者王,得雌者霸。”陈仓人乃逐二童子,化为雄雌,上陈仓北坂为石。秦祠之【晋太康地志】二十年法初有三族之罪二十七年,伐南山大梓,丰大特【史·秦本纪】秦文公伐梓树,梓树化为牛。文公遣骑击之,骑堕地,被髪。牛畏之,入没丰水中。秦乃立怒特嗣【列异经】秦文公时,雍南山有大梓树,文公伐之,有大风,两树生合,不断。时有一人病,夜往山中,闻有鬼语:“树神曰:‘秦若使人被髪,以朱丝绕树伐汝,汝得不困耶?’”树神无言。明日,病人语文公,如其言伐树,断中有一青牛出,走入丰水中。其后,牛出丰水中,使骑击之,不胜,有骑堕地,复上髪,解牛畏之,入不出,故置髦头【录异传,亦见搜神记▯中记作秦始皇时事】四十八年,文公太子卒,赐諡为竫公。竫公之长子为太子,是文公孙也。五十年,文公卒,葬西山。竫公子立,是为宁公。宁公 出子宁公二年,公徙居平阳,遣兵伐荡社。三年与亳战,亳王奔戎,遂灭荡社。十二年,伐荡氏,取之。宁公生十嵗立,立十二年卒,葬西山。宁公生子三人,长男武公为太子。武公同母弟德公,鲁姬子生出子。宁公卒,大庶长弗忌、威垒、三父废太子而立出子为君。出子六年,三父等复共令人贼杀出子。出子生五嵗立,立六年卒。三父等乃复立故太子武公【以上《史秦本纪】武公武公元年,伐彭戏氏,至于华山下,居平阳,封宫。三年诛三父等,夷三族,以其杀出子也。十年伐邽冀戎初县之十一年初县杜郑灭小虢十九年,晋曲沃始为晋侯。齐桓公霸于鄄。二十年,武公卒,葬雍平阳。初以人从死,从死者六十六人。有子一人,名曰白,白不立,封平阳,立其弟德公【以上《史秦本纪】德公德公元年初居雍城大郑宫,以牺三百牢祠鄜畤,卜居雍,后子孙饮马于河。梁伯、芮伯来朝。二年,初伏,以狗御蛊【以上,《史秦本纪】史封禅书。德公卜居雍,雍之诸祠自此兴。用三百牢于鄜畤,作伏祠,磔狗邑四门以御蛊菑。德公生三十三嵗而立,立二年卒,生子三人:长子宣公,中子成公,少子穆公。长子宣公立【史·秦本纪】宣公宣公四年,作宻畤于渭南,祭青帝【史封禅书】与晋战河阳胜之十二年,宣公卒,生子九人,莫立,立其弟成公【以上《史秦本纪】成公成公元年梁伯芮伯来朝成公立四年卒,子七人,莫立,立其弟穆公【以上史·秦本纪】穆公穆公任好元年,自将伐茅津,胜之。四年,迎妇于晋,晋太子申生姊也。其嵗,齐桓公伐楚,至邵陵【以上《史秦本纪】秦穆公立病卧五日不寤,寤乃言梦见上帝,上帝命穆公平晋乱,史书记而藏之府,而后世皆曰秦穆公上天【史封禅书】西京赋》注:秦穆公梦之天帝所,奏钧天乐,赐以金防,祚世之业。当时有谣云:「天帝醉,秦暴金,误陨石坠。」盖愤乱疾世,若诗所谓「视天梦梦」者。

译十二年,讨伐戎人到达岐地,去世;其子文公出生【《史记·秦本纪》】。文公 文公元年,居住在西部边疆宫殿。三年,率领七百名士兵向东打猎。四年,到了汧水、渭水之间的堤岸,说:“从前周王把我的先祖秦嬴封在这里,后来终于取得诸侯地位。”于是占卜是否适宜居住,卜辞说吉利,便营建城邑。十年,开始修建鄜畤,用三牢祭祀。十三年,开始设置史官来记录事情,百姓中受到教化的人很多。十六年,文公率兵讨伐戎人,戎人败逃。于是文公收取周朝遗民,占有土地直到岐地,又把岐地以东献给周王。十九年,得到陈宝【以上《史记·秦本纪》】。秦文公向东在汧水、渭水之间打猎,占卜迁居此地,结果吉利。文公梦见黄蛇从天而下降到地上,蛇口停在鄜衍。文公询问史敦,史敦说:“这是上帝的征兆,君王应当祭祀它。”于是修建鄜畤,用三牲在郊外祭祀白帝。鄜畤尚未修建时,雍地附近原有吴阳武畤,雍地以东有好畤,都已废弃而不再祭祀。有人说:“自古以来,雍州地势高峻,是神明所居的深奥之处,所以在畤郊祀上帝,各种神灵的祭祀都聚集于此。”大概黄帝时曾在这里举行祭祀,即使到了周朝后期也仍在此郊祀。这些说法不见于经典,士大夫也不谈论。修建鄜畤后九年,文公在陈仓北阪的城中得到一块像石头的东西,便祭祀它。它的神灵有时一年不来,有时一年来好几次;来时常常在夜里发光,像流星从东南方飞来,聚集在祭祀的城中,形状像雄鸡,声音轰轰作响。人们说是野鸡夜鸣,便用一牢祭祀它,命名为陈宝【《史记·封禅书》】。秦文公在陈仓北坂得到像石头的东西,在那里筑城祭祀。它的神灵到来时像雄雉,声音轰轰作响;人们说是野鸡夜鸣,于是用一牢祭祀它,称为陈宝【《汉书·郊祀志》。臣瓒说:陈仓县有宝夫人祠,每年同叶君神相会。苏林说:宝像石头,形似肝;“云”是语气词】。秦文公时,陈仓人打猎得到一只像猪的野兽,不知道它叫什么,便牵来献上。途中遇到两个童子,童子说:“这种东西叫蝹,常在地下吃死人的脑髓。”他们正要杀它,拍打它的头。蝹也开口说:“这两个童子的名字叫陈宝,得到雄的就能称王,得到雌的就能称霸。”陈仓人于是追赶两个童子,两个童子变成一雄一雌,登上陈仓北坂变成石头。秦人便祭祀它们【《晋太康地志》】。二十年,法令开始规定三族之罪。二十七年,砍伐南山的大梓树,得到丰大特【《史记·秦本纪》】。秦文公砍伐梓树,梓树化成牛。文公派骑兵攻击它,骑兵从马上跌下,披散着头发。牛害怕他,进入丰水中沉没。秦国于是设置披发的勇士作为怒特的后嗣【《列异经》】。秦文公时,雍地南山有一棵大梓树,文公砍伐它时,刮起大风,两棵树合生在一起,无法砍断。当时有一个病人,夜里到山中,听见鬼说:“树神说:‘秦国如果派一个披散头发的人,用朱丝缠绕树后再砍伐你,你难道还能不困顿吗?’”树神没有回答。第二天,病人把这件事告诉文公。文公按他说的方法砍树,树中间断裂,跑出一头青牛,逃入丰水。后来牛又从丰水中出来,秦国派骑兵攻击它,但没有取胜;有个骑兵跌下马,又披散头发上马,牛因此害怕,进入水中不再出来,所以设置披发之人【《录异传》,也见《搜神记》;《玄中记》作秦始皇时的事】。四十八年,文公的太子去世,赐谥号为竫公。竫公的长子成为太子,是文公的孙子。五十年,文公去世,葬在西山。竫公的儿子即位,这就是宁公。宁公 出子 宁公二年,宁公迁居平阳,派兵讨伐荡社。三年,同亳交战,亳王逃到戎地,于是灭掉荡社。十二年,讨伐荡氏,夺取其地。宁公十岁即位,在位十二年去世,葬在西山。宁公有三个儿子,长子武公为太子。武公同母弟德公,是鲁姬的儿子;鲁姬生出子。宁公死后,大庶长弗忌、威垒、三父废掉太子,拥立出子为君。出子六年,三父等人又共同派人杀死出子。出子五岁即位,在位六年去世。三父等人于是又拥立原来的太子武公【以上《史记·秦本纪》】。武公 武公元年,讨伐彭戏氏,直到华山脚下;居住在平阳,修建封宫。三年,诛杀三父等人,诛灭他们三族,因为他们杀死了出子。十年,讨伐邽、冀的戎人,开始在那里设置县。十一年,开始在杜、郑设置县,灭掉小虢。十九年,晋国曲沃开始成为晋侯。齐桓公在鄄地称霸。二十年,武公去世,葬在雍地平阳。秦国开始实行以人殉葬,殉葬者有六十六人。武公有一个儿子,名叫白;白没有即位,武公把平阳封给他,改立自己的弟弟德公【以上《史记·秦本纪》】。德公 德公元年,开始居住在雍城的大郑宫,用三百牢牲祭祀鄜畤;又占卜迁居雍地,后来子孙将在黄河饮马。梁伯、芮伯前来朝见。二年,开始实行伏日,以狗来禳除蛊毒【以上《史记·秦本纪》】《史记·封禅书》记载:德公占卜后迁居雍地,雍地的各种祠祀从此兴起。在鄜畤用三百头牢牲祭祀,修建伏祠,并在城邑四门肢解狗来抵御蛊灾。德公三十三岁即位,在位两年去世。他有三个儿子:长子宣公,次子成公,小儿子穆公。长子宣公即位。〔《史记·秦本纪》〕 宣公 宣公四年,在渭水以南修建密畤,祭祀青帝。〔《史记·封禅书》〕 秦与晋在河阳交战,秦军战胜了晋军。宣公在位十二年去世。他有九个儿子,都没有即位,于是拥立他的弟弟成公。〔以上《史记·秦本纪》〕 成公 成公元年,梁伯、芮伯前来朝见。成公即位四年后去世。他有七个儿子,都没有即位,于是拥立他的弟弟穆公。〔以上《史记·秦本纪》〕 穆公 穆公任好元年,亲自率军讨伐茅津,取得胜利。四年,穆公从晋国迎娶妻子,她是晋太子申生的姐姐。这一年,齐桓公讨伐楚国,进军到邵陵。〔以上《史记·秦本纪》〕 秦穆公即位后病卧五天没有醒来,醒来后说自己梦见了上帝,上帝命令他平定晋国的内乱。《史记》记下此事并收藏在府库中,后世因此都说秦穆公曾上天。〔《史记·封禅书》〕 《西京赋》注说:秦穆公梦见到了天帝那里,天帝为他演奏钧天之乐,并赐给他金防,作为延续世代的事业。当时有歌谣说:“天帝醉了,秦国暴虐,金防误落,陨石坠下。”这大概是愤恨世道混乱、憎疾当世,正如《诗经》所说“看那苍天昏昏然”。

尚书中候》维天降秦穆公,出狩至于咸阳,天震大雷,下有火,化为白雀,衔緑丹书,集于公车。公俯取书,言穆公之霸也。」讫胡亥,秦家世事。《文选》昔者天帝说秦穆公而觐之,飨以钧天广乐,帝有醉焉,乃为金防锡,用此土而翦诸鹑首。」注云:「虞喜《志林》曰:『喭曰:天帝醉秦暴,金误陨石坠。』谓秦穆公梦天帝奏钧天乐,已有此喭。《列仙传》赞曰:『秦穆公受金防,祚世之业。』《论衡》:『秦穆公好淫乐,华阳后为之,不听郑卫之音。』」五年,晋献公灭虞、虢,虏虞君与其大夫百里奚,以璧、马赂于虞,故也。孔衍《春秋后语》:秦穆公将兄子三人囚于内宫。秋穆公自将伐晋战于河曲晋灭虞,既虏百里奚,以为秦穆公夫人媵于秦。百里奚亡秦,走宛,楚鄙人执之。穆公闻百里奚贤,欲重赎之,恐楚人不与,乃使人谓楚曰:「吾媵臣百里奚在焉,请以五羖羊皮赎之。」楚人遂许,与之。当是时,百里奚年已七十余。穆公释其囚,与语国事,谢曰:「臣亡国之臣,何足问?」穆公曰:「虞君不用子,故亡,非子罪也。」固问语三日,穆公大説,授之国政,号曰五羖大夫。百里奚让曰:「臣不及臣友蹇叔。蹇叔贤而世莫知,臣尝逰困于齐,而乞食防人,蹇叔收臣,臣因而欲事齐君无知,蹇叔止臣,臣得脱齐难,遂之周。周王子穨好牛,臣以养牛干之,及穨欲用臣,蹇叔止臣,臣去得不诛,事虞君,蹇叔止臣,臣知虞君不用臣,臣诚私利禄爵,且留再用其言得脱,一不用及虞君难,是以知其贤。」于是穆公使人厚币迎蹇叔,以为上大夫【以上《史秦本纪】百里奚之未遇也,亡虢而虏晋,饭牛于秦,传鬻以五羊之皮。公孙枝得而说之,献诸穆公。三日,请属事焉。穆公曰:“买之五羊之皮而属事焉,毋乃天下笑乎?”公孙枝对曰:“信贤而任之,君之明也;让贤而下之,臣之忠也。君为明君,臣为忠臣,境内将服,敌国且畏。夫谁暇笑哉?”缪公遂用之,谋无不当,举必有功【吕览·慎人】秦穆公使贾人载盐徴诸贾人,贾人买百里奚以五羖羊之皮,使将车之秦。秦穆公观盐,见百里奚牛肥,曰:“任重道逺,以险而牛何以肥也【庄子·百里奚爵禄不入于心,故饭牛而牛肥】对曰:“臣饮食以时,使之不以暴,有险先后之以身,是以肥也。”穆公知其君子也,令有司具沐浴为衣冠与坐。公大恱。异日与公孙支论政,公孙支大不宁,曰:“君耳目聪明,思虑审察,君其得圣人乎?”公曰:“然,吾恱夫奚之言,彼类圣人也。”公孙支遂归取雁以贺曰:“君得社稷之圣臣,敢贺社稷之福。”公不辞,再拜而受。明日,公孙支乃致上卿以让百里奚曰:“秦国处僻,民陋以愚无知,危亡之本也。臣自知不足以处其上,请以让之。”公不许。公孙支曰:“君不用賔相而得社稷之圣臣,君之禄也;臣见贤而让之,臣之禄也。今君既得其禄矣,而使臣失禄,可乎?请终致之。”公不许。公孙支曰:“臣不肖而处上位,是臣失伦也。不肖失伦,臣之过;进贤而退不肖,君之明也。今臣处位,废君之德而逆臣之行也,臣将逃。”公乃受之。故百里奚为上卿以制之,公孙支为卿以佐之也【说苑·臣术】秦穆公相百里奚,晋使叔虎,齐使东郭蹇如秦。公孙枝请见之。公曰:“请见客,子之事欤?”对曰:“非也。”相国使子乎?对曰:“不也。”公曰:“然则子事非子之事也。秦国僻陋戎夷,事服其任,人事其事,犹惧为诸侯笑。今子为非子之事,退将论而罪。”公孙枝出自敷于百里氏。百里奚请之。公曰:“此所闻于相国欤?”枝无罪,奚请有罪?何请焉?百里奚归辞公孙枝。公孙枝徙自敷于街。百里奚令吏行其罪,定分官【吕览·不茍】百里奚,字井伯,平陆人。诸贾以五羊皮佣井伯,饭牛而牛肥。穆公怪,问故,对曰:“饮食以时,使之不暴,故肥。”公即拜为上卿,号五羖大夫。尝防客作乐,有澣妇自言知音,召至,援琴而歌【即扊扅歌】即其妻也【广舆记·山西】风俗通》:百里奚为秦相,堂上乐作,所赁澣妇自言知音,因援琴抚弦而歌,问之,乃其故妻,还为夫妇也。亦谓之扊扅歌。歌曰:「百里奚,五羊皮,忆别时,烹伏雌,炊扊扅,今日富贵忘我为。」百里奚初娶我时,五羊皮,临相别时,烹乳鸡,今适富贵忘我为。百里奚,百里奚,母已死,葬南谿,坟以瓦覆,以柴舂黄藜,搤伏鸡,西入秦,五羖皮,今日富贵捐我为。庄子百里奚爵禄不入于心,故饭牛而牛肥。使秦穆公忘其贱,与之政也。韩诗外传》:禽息,秦大夫,荐百里奚,不见纳。穆公出,当车以头击闑,脑乃精出,曰:“臣生无补于国,不如死也。”穆公感悟,而用百里奚。秦以大化。

译《尚书中候》说:“上天降临秦穆公身上,他出外巡狩到咸阳,天空震响大雷,地上降下火来,化成白雀,口衔绿色丹书,飞集到公车上。穆公俯身取书,书中说穆公将成就霸业。”直到胡亥,都是秦家世代相传的事。《文选》说:“从前天帝喜爱秦穆公而召见他,用钧天广乐款待他。天帝因此喝醉,便制作金防赐给他,凭借这种土德来剪除鹑首之地。”注引说:“虞喜《志林》说:‘俗语说:天帝醉秦暴,金误陨石坠。’这是说秦穆公梦见天帝演奏钧天之乐,当时已有这句俗语。《列仙传》赞说:‘秦穆公接受金防,成就延续世代的事业。’《论衡》说:‘秦穆公喜好过度的声色享乐,华阳后为他这样做,但他不听郑、卫之音。’” 五年,晋献公灭掉虞国和虢国,俘虏虞君及其大夫百里奚;这是因为晋献公曾用玉璧和马匹贿赂虞国。孔衍《春秋后语》说:秦穆公把他的三个兄长之子囚禁在内宫。秋季,穆公亲自率军讨伐晋国,在河曲交战。晋国灭掉虞国后,百里奚被俘,晋国把他作为秦穆公夫人的陪嫁臣仆送往秦国。百里奚逃离秦国,逃到宛地,被楚国边地的人捉住。穆公听说百里奚贤能,想用重金赎回他,又担心楚人不答应,便派人对楚国说:“我的陪嫁臣百里奚在那里,请用五张黑公羊皮赎回他。”楚人于是答应,把百里奚交给了秦国。当时百里奚已经七十多岁。穆公释放了他,同他谈论国事。百里奚谢辞说:“我是亡国之臣,有什么值得询问的呢?”穆公说:“虞君不用你,所以亡国,并不是你的罪过。”穆公坚持询问了三天,非常高兴,便把国政交给百里奚,称他为五羖大夫。百里奚谦让说:“我比不上我的朋友蹇叔。蹇叔贤能而世人都不知道。我曾经游历齐国,困窘时向防地人乞食,蹇叔收留了我。我因此想侍奉齐君无知,蹇叔劝止我,使我得以逃脱齐国的灾难,便去了周地。周王子穨喜爱牛,我凭借养牛去求见他;等到王子穨想任用我时,蹇叔又劝止我,我离开后得以不被杀害。后来我侍奉虞君,蹇叔也劝止我。我知道虞君不会任用我,只是确实贪图私人的利禄爵位,又留下来两次;后来依靠他的意见得以逃脱,直到虞君遇难。因此我知道他是贤人。”于是穆公派人带着丰厚的财物迎接蹇叔,任命他为上大夫。〔以上《史记·秦本纪》〕 百里奚还没有得到重用时,曾在虢国灭亡后被晋国俘虏,后来在秦国替人牧牛,转卖时只值五张羊皮。公孙枝得到他后很欣赏,便把他献给穆公。过了三天,公孙枝请求让百里奚参与国事。穆公说:“用五张羊皮买来的人,就让他参与国事,难道不会被天下人嘲笑吗?”公孙枝回答:“相信贤人并任用他,是君主的明智;让位给贤人并居于其下,是臣子的忠诚。君主成为明君,臣子成为忠臣,境内的人将会归服,敌国也会畏惧。谁还有空闲嘲笑呢?”缪公于是任用百里奚,他谋划没有不恰当的,行动也没有不建立功劳的。〔《吕氏春秋·慎人》〕 秦穆公派商人运盐,向各地商人征集盐货。商人用五张黑公羊皮买来百里奚,派他赶车前往秦国。秦穆公查看盐货时,看见百里奚所养的牛很肥,便说:“承担重载走远路,还要经过险道,这些牛为什么反而这么肥?”〔《庄子》说:“百里奚不把爵禄放在心上,所以养牛而牛肥。”〕百里奚回答:“我按时给它们饮食,不让它们暴饮暴食;遇到险路,我总是走在前面或跟在后面,用身体保护它们,所以牛才肥。”穆公知道他是君子,便命有关官员为他准备沐浴,置办衣冠,请他入坐交谈。穆公非常高兴。另一天,穆公与公孙枝谈论政事,公孙枝十分不安,说:“君主耳目聪敏,思虑周密,您大概得到圣人了吧?”穆公说:“是的,我喜欢百里奚的话,他大概是圣人的一类。”公孙枝于是回去取来雁祝贺说:“君主得到了一位有益于社稷的圣臣,我冒昧祝贺社稷之福。”穆公没有推辞,拜两拜接受了。第二天,公孙枝便把自己的上卿职位交出来让给百里奚,说:“秦国处在偏僻之地,百姓鄙陋愚昧、没有知识,这是国家危亡的根源。我自知不足以居于他的上位,请把职位让给他。”穆公不答应。公孙枝说:“君主不用宾客和辅相便得到有益社稷的圣臣,这是君主的福禄;臣下发现贤人并让位给他,这是臣下的福禄。” “如今君主已经得到自己的福禄,却要使臣下失去福禄,可以吗?请让我最终把职位交给他。”穆公仍不答应。公孙枝说:“我不贤而居于上位,是我失去伦序。不贤而失伦序,是我的过错;进用贤人、退处不贤,是君主的明智。如今我居此职位,废弃君主的美德,也违背臣下的行为准则,我将要逃走。”穆公于是接受了他的请求。因此,百里奚担任上卿来主持国政,公孙枝担任卿来辅佐他。〔《说苑·臣术》〕 秦穆公任用百里奚为相时,晋国派叔虎出使,齐国派东郭蹇到秦国。公孙枝请求接见他们。穆公说:“你请求接见宾客,这是你的职事吗?”公孙枝回答:“不是。”穆公说:“这是相国让你做的吗?”回答:“也不是。”穆公说:“既然如此,这件事就不是你的职事。秦国偏僻鄙陋,处在戎夷之中,任职的人各自尽职,尚且担心被诸侯嘲笑。如今你去做不属于你的事,退下后我将追究并治你的罪。”公孙枝出来,自己到百里氏门下陈述此事。百里奚为他求情。穆公说:“这是你从相国那里听来的吗?”公孙枝没有罪,百里奚为什么请求治罪?又请求什么呢?百里奚回去向公孙枝辞谢。公孙枝便从自己的宅第迁到街巷。百里奚命令官吏执行对他的处罚,并确定官职的分工。〔《吕氏春秋·不苟》〕 百里奚,字井伯,是平陆人。商人用五张羊皮雇用井伯,让他牧牛,牛却养得很肥。穆公感到奇怪,询问原因。百里奚回答:“按时给牛饮食,不让它们暴食,所以肥。”穆公立即任命他为上卿,称为五羖大夫。他曾经在招待宾客时奏乐,有个洗衣妇人自称懂得音乐,穆公召她来。她拿起琴弹唱〔即《扊扅歌》〕,原来就是百里奚的妻子。〔《广舆记·山西》〕 《风俗通》说:百里奚担任秦国宰相时,堂上奏起音乐,他过去雇用的洗衣妇人自称懂得音乐,于是拿起琴拨弦歌唱。询问后才知道,她原来是百里奚的妻子,两人又成为夫妻。这首歌也叫《扊扅歌》。歌辞说:“百里奚啊,五张羊皮;回想分别时,煮了雌鸡,烧火煮饭。如今富贵了,竟忘了我。”百里奚刚娶我时,只有五张羊皮;临别时,煮了乳鸡。如今富贵了,竟忘了我。百里奚啊,百里奚啊,我的母亲已经去世,葬在南溪,坟上用瓦覆盖;用柴火煮黄藜,掐取伏鸡。向西进入秦国,只值五张黑公羊皮。如今富贵了,竟把我抛弃。” 《庄子》说:百里奚不把爵禄放在心上,所以替人牧牛而牛很肥。秦穆公因此忘掉他的卑微身份,让他参与国政。《韩诗外传》说:禽息是秦国大夫,曾推荐百里奚,却没有被采纳。穆公出门时,禽息用头撞击车前横木,脑浆流出,说:“我活着不能补益国家,还不如死去。”穆公受到感动醒悟,于是任用了百里奚。秦国因此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论衡》:禽息荐百里奚,穆公未听。禽息出门,仆头碎首。穆公痛之,乃用百里奚。韩诗外传》:禽息知百里奚之贤,荐之于穆公,以为私而加刑焉。公后知百里奚之贤,乃召禽息谢之。禽息对曰:“臣闻忠臣进贤,不私显;烈士忧国,不丧志。奚陷刑,臣之罪也。”乃对使者以首触楹而死,以上卿之礼葬之。《文选注》引与《后汉注》异。九年,晋献公卒,立骊姬子奚齐。其臣里克杀奚齐,荀息立卓子。克又杀卓子及荀息。夷吾使人请秦,求入晋。于是穆公许之。秦穆公使百里奚将兵送夷吾,夷吾谓曰:「诚得立,请割晋之河西八城与秦。」及至已立,而使丕郑谢秦,背约不与河西城,而杀里克。丕郑闻之,恐,因与穆公谋曰:「晋人不欲夷吾,实欲重耳。今背秦约而杀里克,皆吕甥、却芮之计也。愿君以利急召吕、却。」吕、却至,则更立重耳。便,穆公许之,使人与丕郑归召吕、却。吕、却等疑丕郑有间,乃言夷吾杀丕郑,丕郑子丕豹奔秦,説穆公曰:「晋君无道,百姓不亲,可伐也。」穆公曰:「百姓茍不便,何故能诛其大臣?能诛其大臣,此其调也。」不听,而隂用豹【以上史秦本纪】十二年,晋来请粟,丕豹说穆公勿与,因其饥而伐之。穆公问公孙支,支曰:「饥穰更事耳,不可不与。」问百里奚,奚曰:「夷吾得罪于君,其百姓何罪?」于是用百里奚、公孙支言,卒与之粟,以船漕车转,自雍相望至綘。十四年,秦饥,请粟于晋。晋君谋之羣臣,虢射曰:“因其饥伐之,可有大功。”晋君从之【与左传小异】十五年,晋惠公因秦饥,兴兵攻秦。秦穆公发兵,使丕豹将,自往击之。九月壬戍,与晋合战于韩原。晋君弃其军,与秦争利,还而马騺。穆公与麾下驰追之,不能得。晋君反为晋君所围,晋击穆公。穆公伤,于是岐下食善马者三百人,驰冐晋军。晋军解围,遂脱穆公而反,生得晋君。初,穆公亡善马岐下,野人共得而食之者三百余人。吏逐得,欲法之。穆公曰:“君子不以畜产害人。吾闻善食马肉不饮酒,伤人。”乃皆赐酒而赦之。三百人者闻秦击晋,皆求从从,而见穆公窘,亦皆推锋争死,以报食马之德。于是穆公虏晋君以归,令于国斋宿,吾将以晋君祠上帝。周天子闻之曰:“晋,我同姓,为请晋君。”夷吾姊亦为穆公夫人。夫人闻之,乃衰绖跣曰:“妾兄弟不能相救,以辱君命。”穆公曰:“我得晋君以为功,今天子为请,夫人是忧。”乃与晋君盟,许归之,更舎上舎而馈之七牢。十一月,归晋君夷吾。夷吾献其河西地,使太子圉质于秦。秦妻子圉以宗女。是时,秦地东至河【史秦本纪】秦穆公将田,而丧其马,求三日而得之于茎山之阳。有鄙夫乃相与食之。穆公曰:“此骏马之肉,不得酒者死。”穆公乃求酒,徧饮之,然后去。明年,晋师与穆公战,晋之左格右者围穆公而击之,甲已堕者六矣。食马者三百余人皆曰:“吾君仁而爱人,不可不死还击。”晋左格右免穆公之死【韩诗卷十】秦穆公尝出而亡其骏马,自往求之,见人已杀其马,方共食其肉。穆公谓曰:“是吾骏马也。”诸人皆惧而起。穆公曰:“吾闻食骏马肉不饮酒者杀人。”即以次饮之,酒杀马者皆慙而去。居三年,晋攻秦,穆公围之。往时食马肉者相谓曰:“可以出死,报食马得酒之恩矣。”遂溃围,缪公卒得以解难,胜晋,获惠公以归。此德出而福反也【说苑·复恩】秦缪公出游而车败,右服失马,野人取之。缪公追而及之,岐山之阳,见野人方屠而食之。缪公叹曰:“食骏马之肉,而不还饮酒者,伤人,余恐其伤汝也。”于是徧饮而去之。处一年,为韩原之战,晋人环缪公之车,梁由靡已扣缪公之左骖矣。晋惠公之右路石奋投而击缪公之甲,中之者已六札矣。野人之尝食马于岐山之阳者三百有余人,毕力为缪公疾鬬于车下,遂大克晋,反获惠公以归【淮南子·汜论·吕览·爱士】十八年,齐桓公卒。二十年,秦灭梁、芮。二十二年,晋公子圉闻晋君病,曰:“梁,我母家也,而秦灭之。我兄弟多,即君百嵗后,秦必留我,而晋轻,亦更立他子。”子圉乃亡归晋。二十三年,晋惠公卒,子圉立为君,是为懐公。秦怨圉亡去,乃迎晋公子重耳于楚,而妻以故子圉妻。重耳初谢,后乃受。缪公益礼厚遇之【以上史秦本纪】二十四年春,秦使人告晋大臣,欲入重耳,晋许之。于是使人送重耳。二月,重耳立为晋君,是为文公。文公使人杀子圉【史·秦本纪约左氏文】晋重耳入于晋,秦缪公送之,赋《渭阳【缪公二十四年事《诗传》《诗説》同】

译《论衡》说:禽息推荐百里奚,穆公没有听从。禽息走出宫门,撞头而死,头颅破碎。穆公为此悲痛,于是任用了百里奚。《韩诗外传》说:禽息知道百里奚贤能,便向穆公推荐他;穆公却认为禽息是出于私心,反而给他加刑。后来穆公知道百里奚确实贤能,便召见禽息向他道歉。禽息回答:“我听说忠臣推荐贤人,不是为了私人显达;壮烈之士忧虑国家,不会因此丧失志向。百里奚陷入刑罚,是我的罪过。”于是他对使者说完,便用头撞柱而死,穆公按照上卿的礼制安葬了他。《文选》注所引与《后汉书》注不同。九年,晋献公去世,骊姬的儿子奚齐即位。晋臣里克杀死奚齐,荀息拥立卓子。里克又杀死卓子和荀息。夷吾派人请求秦国帮助,要求进入晋国。于是穆公答应了。秦穆公派百里奚率兵护送夷吾,夷吾对他说:“如果我确实能够即位,请割让晋国河西的八座城给秦国。”等到夷吾已经即位,却派丕郑向秦国谢绝,背弃约定,不给河西城邑,并杀死里克。丕郑听说后害怕,便与穆公谋划说:“晋国人并不想拥立夷吾,实际上想拥立重耳。如今夷吾背弃与秦国的约定又杀死里克,都是吕甥、却芮的计谋。希望君主用利益急召吕甥、却芮。”吕甥、却芮来到后,就改立重耳。这样做很方便,穆公答应了,派人和丕郑一起回晋国召吕甥、却芮。吕甥、却芮等怀疑丕郑另有图谋,于是对夷吾说丕郑的坏话。夷吾杀死丕郑,丕郑的儿子丕豹逃到秦国,劝穆公说:“晋君无道,百姓不亲附,可以讨伐。”穆公说:“百姓如果不以此为便利,为什么能够诛杀他的大臣?能够诛杀大臣,正说明这是他的调度安排。”穆公没有听从,却暗中任用丕豹。〔以上《史记·秦本纪》〕十二年,晋国派人来请求粮食。丕豹劝穆公不要给,想趁晋国饥荒攻打它。穆公询问公孙枝,公孙枝说:“饥荒和丰收交替出现罢了,不能不给。”又询问百里奚,百里奚说:“夷吾得罪于君主,他的百姓有什么罪?”于是穆公采用百里奚、公孙枝的意见,最终把粮食给了晋国,用船运输、用车转运,从雍地一直望到绛地。十四年,秦国发生饥荒,向晋国请求粮食。晋君与群臣商议,虢射说:“可以趁秦国饥荒进攻它,这样能够取得大功。”晋君听从了他。〔与《左传》记载略有不同〕 十五年,晋惠公趁秦国饥荒,发兵攻打秦国。秦穆公发兵,派丕豹率领,自己也亲自前往迎战。九月壬戌,秦晋两军在韩原交战。晋君丢下军队,与秦军争夺利益,退回时战马被绊住。穆公和部下奔驰追赶,却没有追上。晋君反而被晋军包围,晋军攻击穆公。穆公受伤,于是岐山下那些曾吃过他良马肉的三百人,奔驰冲击晋军。晋军解除包围,穆公得以脱身返回,并活捉了晋君。起初,穆公的一匹良马在岐山下走失,被乡野之人共同捕获并吃掉的有三百多人。官吏追捕到他们,想依法惩处。穆公说:“君子不能因为牲畜而伤害人。我听说吃良马肉却不饮酒,会伤害身体。”于是给他们都赐酒,并赦免了他们。这三百人听说秦国攻打晋国,都请求随军出战;看到穆公陷入困境,也都拿着武器争相拼死,以报答穆公赐酒并宽恕他们的恩德。于是穆公俘虏晋君回国,下令全国斋戒住宿,说:“我将用晋君祭祀上帝。”周天子听说后说:“晋国与我是同姓诸侯,请让我为晋君求情。”夷吾的姐姐也是穆公的夫人。夫人听说后,便穿着丧服、披麻戴孝、赤脚而来,说:“我的兄弟不能互相救助,反而使君主的命令受到羞辱。”穆公说:“我俘获晋君,已经取得功劳;如今天子来为他求情,夫人却因此忧愁。” 于是穆公与晋君结盟,答应放他回去;又让他住进上等馆舍,供给七牢的食物。十一月,穆公送晋君夷吾回国。夷吾献出河西土地,并把太子圉送到秦国做人质。秦国把宗室女子嫁给圉为妻。这时,秦国的疆域向东到达黄河。〔《史记·秦本纪》〕 秦穆公曾经出外田猎,丢失了自己的骏马,寻找了三天,才在茎山南面找到。有几个乡野之人正在一起吃马肉。穆公说:“这是骏马的肉,不喝酒会死。”于是穆公找来酒,让他们每个人都喝过,然后才离开。第二年,晋军与穆公交战,晋军从左边挡住、从右边进攻,包围穆公;穆公的铠甲已经被打落了六片。那些吃过马肉的三百多人都说:“我们的君主仁慈爱人,不能不拼死回去攻击。”于是晋军从左边退避、从右边撤开,使穆公免于死亡。〔《韩诗》卷十〕 秦穆公曾出行,丢失了自己的骏马,亲自去寻找,看见有人已经杀了马,正在一起吃它的肉。穆公对他们说:“这是我的骏马。”众人都害怕地站起来。穆公说:“我听说吃骏马肉却不喝酒会害死人。”于是按次序给他们饮酒,杀马吃肉的人都惭愧地离去了。过了三年,晋国攻打秦国,穆公被晋军包围。从前吃过马肉的人彼此说:“现在可以出来拼死一战,报答当初吃马肉而得到酒喝的恩德了。”于是他们冲破包围,使缪公终于得以解脱危难,战胜晋国,俘获惠公回国。这就是恩德施出之后,福报又返回来的道理。〔《说苑·复恩》〕 秦缪公出游时车子坏了,右边驾车的马脱逃,被乡野之人捉去。缪公追赶上他们,在岐山南面看见乡野之人正在宰杀并吃马肉。缪公叹息说:“吃骏马的肉却不再饮酒,会伤害身体;我担心它伤害你们。”于是让他们全都饮酒,然后离去。过了一年,发生韩原之战,晋人包围缪公的车驾,梁由靡已经扣住缪公左边的骖马,晋惠公右边的车御路石奋投掷兵器攻击缪公的铠甲,已经击中六片甲札。那些曾在岐山南面吃过马肉的三百多人,全都竭尽力量在缪公车下奋勇作战,于是大败晋军,反过来俘获惠公回国。〔《淮南子·汜论》《吕氏春秋·爱士》〕 十八年,齐桓公去世。二十年,秦国灭掉梁国、芮国。二十二年,晋公子圉听说晋君病重,说:“梁国是我母亲的母国,秦国却灭了它。我的兄弟很多,等君主百年之后,秦国一定会扣留我;而晋国轻视我,也会改立其他儿子。”于是子圉逃回晋国。二十三年,晋惠公去世,他的儿子子圉即位为君,这就是怀公。秦国怨恨子圉逃走,便到楚国迎接晋公子重耳,并把原来子圉的妻子嫁给重耳。重耳起初推辞,后来接受了。缪公更加提高礼遇,厚待重耳。〔以上《史记·秦本纪》〕 二十四年春,秦国派人通知晋国大臣,说想让重耳回晋,晋国答应了。于是秦国派人护送重耳。二月,重耳即位成为晋君,这就是晋文公。文公派人杀死子圉。〔《史记·秦本纪》,大致依据《左传》文字〕 晋国重耳进入晋国时,秦缪公为他送行,赋《渭阳》。〔缪公二十四年事,《诗传》《诗说》记载相同〕

诗序》:渭阳,康公念母也。康公之母,晋献公之女。文公遭骊姬之难,未反而秦,姬卒。穆公纳文公,康公时为太子,送文公于渭之阳。念母之不见也,我见舅氏,如母存焉。及其即位,思而作是诗。其秋,周襄王弟帯以翟伐王,王出居郑。二十五年,周王使人告难于晋、秦。秦缪公将兵助晋文公入襄王,杀王弟带。二十八年晋文公败楚于城濮三十年,缪公助晋文公围郑。郑使人言缪公曰:「亡郑,厚晋于晋,则得矣,而秦未有利。晋之彊,秦之忧也。」缪公乃罢兵归。晋亦罢【以上史《秦本纪》约《左氏》文】三十二年冬,晋文公卒。郑人有卖郑于秦曰:“我主其城门,郑可袭也。”缪公问蹇叔、百里奚。对曰:“径数国,千里而袭人,希有得利者。且人卖郑,庸知我国人不有以我情告郑者乎?”不可。缪公曰:“子不知也,吾已决矣。”遂发兵,使百里奚子孟明视、蹇叔子西乞术及白乙丙将兵。行日,百里奚、蹇叔二人哭之。缪公闻,怒曰:“孤发兵而子沮哭吾军,何也?”二老曰:“臣非敢沮君军,军行,臣子与往,臣老,迟还,恐不相见,故哭耳。”二老退,谓其子曰:“汝军即败,必于殽阨矣。”三十三年春,秦兵遂东,更晋地,过周北门。周王孙满曰:“秦师无礼,不败何待?”兵至滑,郑贩卖贾人▯髙持十二牛将卖之周,见秦兵,恐死虏,因献其牛曰:“闻大国将诛郑,郑君谨修守御偹,使臣以牛十二劳军士。”秦三将军相谓曰:“将袭郑,郑今已觉之,往无及已,灭滑。滑,晋之边邑也。”当是时,晋文公丧尚未葬,太子襄公怒曰:“秦侮我孤,因丧破我滑。”遂墨衰绖,发兵遮秦兵于殽,击之,大破秦军,无一人得脱者,虏秦三将以归。文公夫人秦女也,为秦三囚将请曰:“我君之怨此三人入于骨髓,愿令此三人归,令我君得自快烹之。”晋君许之,归秦三将。三将至,缪公素服郊迎,向三人哭曰:“孤以不用百里奚、蹇叔言,以辱三子,三子何罪乎?子其悉心雪耻,毋怠。”遂复三子官秩如故,愈益厚之【史·秦本纪约左氏文】秦缪公兴师以袭郑,蹇叔谏曰:“不可,臣闻之,袭国者以车不过百里,以人不过三十里,皆以其气之趫与力之盛至是以犯敌能威,去之能速。今行数千里,又絶诸侯之地以袭国,臣不知其可也,君其重图之。”缪公不听。蹇叔送师于门外而哭曰:“师乎,见其出而不见其入也。”蹇叔有子曰申与视【申白乙丙也,视孟明视也】与师偕行。蹇叔谓其子曰:“晋若遏师,必于殽女死不于南方之岸,必于北方之岸,为吾尸女之易【识之易也】缪公闻之,使人让蹇叔曰:“寡人兴师,未知何如,今哭而送之,是哭吾师也。”蹇叔对曰:“臣不敢哭师也,臣老矣,有子二人,皆与师行,比其反也,非彼死则臣必死矣,是故哭。”师行过周,王孙满要门而窥之,曰:“呜呼,是师必有疵,若无疵,吾不复言道矣。夫秦非他,周室之建国也,过天子之城,宜槖甲束兵,左右皆下,以为天子礼,今初服囘建,左不轼而右之,超乗者五百乘,力则多矣,然而寡礼,安得无疵?”师过周而东,郑贾人▯髙奚施将西市于周道,遇秦师,曰:“嘻,师所从来者逺矣,此必袭郑。”遽使奚施归告,乃矫郑伯之命以劳之曰:“寡人固闻大国之将至也久矣,大国不至,寡君与士卒窃为大国忧,日无所与焉,惟恐士卒罢弊与粮糗匮乏,何其久也,使人臣犒劳以璧膳以十二牛。”秦三帅对曰:“寡君之无使也,使其三臣丙也、林也、视也,于东边▯晋之道过,是以迷惑陷入大国之地,不敢固辞,再拜稽首受之。”三帅乃惧而谋曰:“我行数千里,絶诸侯之地以袭人,未至而人已先知之矣,此其备必已盛矣,还师去之。”当是时也,晋文公适薨,未葬,先轸言于襄公曰:“秦师不可不击也。”襄公曰:“先君薨,尸在堂,见秦师利而因击之,无乃非为人子之道欤?”先轸曰:“不吊吾丧,不忧吾哀,是死吾君而弱其孤也,若是而击,可大彊,臣请击之。”襄公不得已而许之。先轸遏秦师于殽而击之,大败之,获其三帅以归。缪公闻之,素服庙临,以说于众曰:“天不为秦国,使寡人不用蹇叔之谏,以至于此患【吕览悔过淮南子道应稍节数语】淮南子》秦缪公使孟明举兵袭郑,过周以东。郑之贾人▯髙、蹇他相与谋曰:“师行数千里,数絶诸侯之地,其势必袭郑。凡袭国者,以为无备也。今示以知其情,必不敢进。”乃矫郑伯之命,以十二牛劳之。三率相与谋,乃还师而反。晋先轸举兵击之,大破之殽。郑伯乃以存国之功赏▯髙。▯髙辞之曰:“诞而得赏,则邻国之信废矣。为国而无信,是俗败也。赏一人而败国俗,仁者弗为也。以不信得厚赏,义者弗为也。”遂以其属徙东夷,终身不反。

译《诗序》说:《渭阳》是康公思念母亲之作。康公的母亲是晋献公的女儿。晋文公遭遇骊姬之乱,尚未返回晋国便到了秦国,文公的姐姐去世。穆公接纳文公时,康公当时还是太子,送文公到渭水北岸。他思念母亲不能再见,看到舅父,仿佛母亲还在。等到他即位后,思念母亲,便作了这首诗。那年秋天,周襄王的弟弟带联合翟人讨伐周王,周王出居郑国。二十五年,周王派人向晋国、秦国告知祸难。秦缪公率兵帮助晋文公迎接襄王回国,并杀死周王的弟弟带。二十八年,晋文公在城濮击败楚军。三十年,缪公帮助晋文公包围郑国。郑国派人对缪公说:“灭亡郑国,只会使晋国更强,您可以得到的利益都让晋国得到了,而秦国没有任何好处。晋国强大起来,正是秦国的忧患。”缪公于是撤兵回国,晋国也撤兵。〔以上《史记·秦本纪》,大致依据《左传》文字〕 三十二年冬,晋文公去世。郑国有人把郑国出卖给秦国,说:“我掌管郑国的城门,郑国可以袭击。”缪公询问蹇叔、百里奚。两人回答:“经过几个国家,行军千里去袭击别人,很少有能够获利的。况且有人出卖郑国,怎么知道我国没有人把我们的实情告诉郑国呢?”两人认为不能这样做。缪公说:“你们不知道,我已经决定了。”于是发兵,派百里奚的儿子孟明视、蹇叔的儿子西乞术和白乙丙率领军队。军队出发那天,百里奚、蹇叔两人哭泣。缪公听说后发怒说:“我发兵出征,你们却哭泣使我的军队沮丧,这是为什么?”两位老人说:“臣不敢使君王的军队沮丧。军队出征,我的儿子也随军前往;我们年老,等他们回来时恐怕已经来不及相见,所以哭泣罢了。”两位老人退下后,对自己的儿子说:“你们这支军队如果失败,一定会在殽地的险隘处。”三十三年春,秦军于是向东进发,穿过晋国的土地,经过周王城北门。周王孙满说:“秦军太无礼了,不失败还等什么?”秦军到达滑地时,郑国商人弦高带着十二头牛,准备到周地道路上贩卖;遇见秦军,害怕被杀或俘虏,便把牛献上,说:“听说大国将要讨伐郑国,郑君谨慎地修整防守设备,派我用十二头牛慰劳将士。” 秦国三位将军互相说:“我们本来要袭击郑国,但郑国现在已经察觉了,再去也来不及了,还是灭掉滑地吧。滑地是晋国的边邑。”这时晋文公的丧事还没有举行葬礼,太子襄公发怒说:“秦国欺侮我这个孤儿,趁我父亲丧事之际攻破我国的滑地。”于是他穿黑色丧服,率兵在殽地拦截秦军,发动攻击,大败秦军,没有一个秦兵逃脱,俘获秦国三位将军回国。文公夫人是秦国女子,她为秦国三位被俘将军求情说:“我的君主对这三个人的怨恨深入骨髓,希望让这三个人回去,使我的君主能够亲自痛快地把他们烹杀。”晋君答应了她,放回秦国三位将军。三位将军回来后,缪公穿素服到郊外迎接,面向三人哭泣说:“我因为没有采用百里奚、蹇叔的意见,使你们三人受到羞辱,你们三人有什么罪呢?你们应当尽心尽力洗雪耻辱,不要懈怠。”于是恢复三人的官职俸禄如旧,并更加厚待他们。〔《史记·秦本纪》,大致依据《左传》文字〕 秦缪公发兵袭击郑国,蹇叔劝谏说:“不可以。我听说,袭击别国的军队,车兵行军不超过百里,步兵行军不超过三十里,都是凭借士气勇锐、力量旺盛到达这里,进攻敌人时能显示威势,离开时又能迅速。如今要行军数千里,还要穿越诸侯的土地去袭击别国,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可行,君王还是慎重谋划吧。”缪公不听。蹇叔到城门外为军队送行,哭着说:“这支军队啊,我看见它出发,却看不见它回来。”蹇叔有两个儿子,名叫申和视〔申即白乙丙,视即孟明视〕,都随军出征。蹇叔对儿子说:“晋国如果拦截军队,一定在殽地;你们如果不是死在南边的山岸,就一定死在北边的山岸。让我容易辨认你们的尸体。”缪公听说后,派人责备蹇叔说:“寡人发兵,还不知道结果如何;如今你哭着送行,这是在哭我的军队。”蹇叔回答:“臣不敢哭军队。臣已经老了,有两个儿子,都随军出征;等他们回来时,不是他们死了,就是臣已经死了,因此哭泣。”秦军经过周地向东进发,王孙满在门口迎候并窥视军容,说:“唉,这支军队一定有毛病;如果没有毛病,我从此不再谈论道理。秦国不是普通诸侯,而是周室所分封建立的国家。经过天子的城邑,应当把铠甲装入袋中、束缚兵器,左右车士都下车,这是对天子的礼仪。如今他们刚穿戴好铠甲、拿起武器,左边车士不扶轼行礼,右边车士反而居右;又有五百辆车上有人超登车厢。力量确实很强,但礼数不足,怎么会没有毛病呢?” 秦军经过周地向东走时,郑国商人弦高、奚施正要向西到周地道路上做买卖,遇见秦军,说:“啊,这支军队从很远的地方来,一定是要袭击郑国。”奚施立即回去报告,弦高便假托郑伯的命令慰劳秦军说:“寡人本来很久以前就听说大国将要到来。大国迟迟不来,寡君和士卒私下里都替大国担忧,每天没有什么可以为大国做的,只担心士卒疲惫、粮食干粮匮乏,为什么这样久还不来?现在派臣下带着璧玉和膳食,并用十二头牛犒劳军队。”秦国三位统帅回答:“寡君没有派遣使者,是我们三位臣子丙、林、视在东部边境侦察晋国道路时经过这里,因此误入大国土地,不敢坚决推辞。”三位统帅于是害怕并商议说:“我们行军数千里,穿越诸侯土地来袭击别人,还没有到达,别人已经先知道了;他们的防备一定已经很充足了,还是撤军离开吧。”当时晋文公恰好去世,尚未安葬,先轸对襄公说:“秦军不能不攻击。”襄公说:“先君去世,尸体还在堂上,看见秦军有利可图便乘机攻击,恐怕不是做儿子的道义吧?”先轸说:“秦军不来吊唁我国的丧事,不体恤我们的悲哀,这是把我们的君主当作死者而使他的孤儿弱小。像这样攻击他们,可以大大增强我国,请允许臣出兵攻击。” 襄公不得已答应了。先轸在殽地拦截秦军并发动攻击,大败秦军,俘获三位统帅回国。缪公听说后,穿着素服到宗庙哭临,向众人解释说:“上天没有保佑秦国,使寡人没有采用蹇叔的劝谏,以至于遭受这样的祸患。”〔《吕氏春秋·悔过》《淮南子·道应》文字略有删节〕 《淮南子》说:秦缪公派孟明率兵袭击郑国,经过周地向东行进。郑国商人弦高、蹇他共同谋划说:“军队行军数千里,多次穿越诸侯的土地,势必是要袭击郑国。凡是袭击别国,都是因为以为对方没有防备。如今向他们表示已经知道了他们的意图,他们一定不敢继续前进。”于是他们假托郑伯的命令,用十二头牛慰劳秦军。三位统帅共同商议后,便带军返回。晋国先轸发兵在殽地攻击秦军,大败秦军。郑伯于是想把保存国家的功劳赏给弦高。弦高辞谢说:“用欺诈取得奖赏,就会破坏邻国对我们的信任。治理国家却没有信用,这是败坏风俗。赏赐一个人而败坏国家风俗,仁者不会这样做;凭借不诚信得到厚赏,义者也不会这样做。”于是弦高带着他的属下迁往东夷,终身没有返回。

髙士传》:▯髙者,郑人也。郑缪公时,髙见郑为秦、晋所逼,乃隠不仕,为商人。秦缪公伐郑,晋襄公帅师败诸殽,还归,作《秦誓【书序】秦缪公明于听狱断刑,曰:“寡人不敏,教不至也【尸子】三十四年,缪公复使孟明视等将兵伐晋,战于彭衙,秦不利,引兵归【史·秦本纪】三十六年,缪公复益厚孟明等,使将兵伐晋,渡河,焚▯,大败晋人,取王官及鄗【左作郊】以报殽之役。晋人皆城守,不敢出。于是缪公乃自茅津渡河,封殽中尸,为发丧,哭之三日,乃誓于军曰:「嗟!士卒听无哗,余誓告汝。古之人谋,黄髪番番,则无所过,以申思不用蹇叔、百里奚之谋,故作此誓,令后世以记余过。」君子闻之,皆为垂涕曰:「嗟乎!秦缪公之与人周也,卒得孟明之庆【史·秦本纪】戎王使由余于秦【缪公三十四年】由余其先晋人也,亡入戎,能晋言。闻缪公贤,故使由余观秦。秦缪公示以宫室积聚,由余曰:「使鬼为之,则劳神矣;使人为之,亦苦民矣。」缪公怪之,问曰:「中国以诗书礼乐法度为政,然尚时乱;今戎夷无此,何以为治?不亦难乎?」由余笑曰:「此乃中国所以乱也。夫自上圣黄帝作为礼乐法度,身以先之,仅以小治;及其后世,日以骄淫,阻法度之威,以责督于下,下罢极则以仁义怨望于上,上下交争怨而相簒弑,至于灭宗,皆以此类也。夫戎夷不然,上含淳徳以遇其下,下懐忠信以事其上,一国之政,犹一身之治,不知所以治,此真圣人之治也。」于是缪公退而问内史廖曰:「孤闻邻国有圣人,敌国之忧也。今由余贤,寡人之害,将奈之何?」内史廖曰:「戎王处僻匿,未闻中国之声。君试遗其女乐以夺其志,为由余请以疏其间,留而莫遣,以失其期。戎王怪之,必疑由余,君臣有间,乃可虏也。且戎王好乐,必怠于政。」缪公曰:「善。」因与由余曲席而坐,传器而食,问其地形与其兵势,尽詧而后,令内史廖以女乐二八遗戎王。戎王受而悦之,终年不还。于是秦乃归由余。由余数谏不听,缪公又数使人间要由余,由余遂去降秦。缪公以客礼待之,问伐戎之形【史秦本纪】史记》秦缪公得由余,西戎八国服于秦,故自陇以西有緜诸、绲戎、翟防之戎,岐、梁山、泾、漆之北有义渠、大荔、乌氏、胊衍之戎;而晋北有林胡、楼烦之戎,燕北有东胡、山戎,各分散居谿谷,自有君长,往往而聚者百有余戎,然莫能相一。戎王使由余聘于秦。缪公问之曰:「寡人尝闻道而未得,目见之也,愿闻古之明主得国失国何以?」由余对曰:「臣尝得闻之矣,常以俭得之,以奢失之。」缪公曰:「寡人不辱而问道于子,子以俭对寡人,何也?」由余对曰:「臣闻昔者尧有天下,饭于土簋,饮于土铏,其地南至交趾,北至幽都,东西至日月之所出入者,莫不賔服。尧禅天下,虞舜受之,作为食器,斩山木而财之,削锯修之迹【磨其斧迹】流漆墨其上,输之于宫以为食器,诸侯以为益侈,国之不服者十三。舜禅天下而传之于禹,禹作为祭器,墨染其外而朱画其内,缦帛为茵,蒋席额緑【蒋草名】觞酌有采而樽俎有饰,此弥侈矣,而国之不服者三十三。夏后氏没,殷人受之,作为大辂而建九旒,食器雕琢,觞酌刻缕,四壁垩墀,茵席雕文,此弥侈矣,而国之不服者五十三。君子皆知文章矣,而欲服者弥少。臣故曰俭其道也。」由余出,公乃召内史廖而告之曰:「寡人闻邻国有圣人,敌国之忧也。今由余圣人也,寡人患之,吾将奈何?」内史廖曰:「臣闻戎王之居僻陋而道逺,未闻中国之声,君其遗之女乐以乱其政,而后为由余请期以疏其谏,彼君臣有间而后可图也。」君曰:「诺。」乃使史廖以女乐二八遗戎王,因为由余请期。戎王许诺,见其女乐而悦之,设酒张饮,日以听乐,终嵗不迁,牛马半死。由余归,因谏戎王,戎王弗听,由余遂去之秦。秦缪公迎而拜之上卿,问其兵势与其地形,既以得之,举兵而伐,兼国十二,开地千里【韩子十过又説苑反质畧同】戎将由余使秦,秦缪公问以得失之要,对曰:「古有国者未尝不以恭俭也,失国者未尝不以骄奢也。」由余因论五帝三王之所以衰,及至布衣之所以亡。缪公然之,于是告内史王缪曰:「邻国有圣人,敌国之忧也。由余圣人也,将奈之何?」王缪曰:「夫戎王居僻陋之地,未尝见中国之声色也,君其遗之女乐,以淫其志,乱其政,其臣下必疎。」因为由余请缓期,使其君臣有间,然后可图。缪公曰:「善。」乃使王缪以女乐二列遗戎王,为由余请期。戎王大悦,许之。于是张酒听乐,日夜不休,终嵗淫纵,卒马多死。由余归,数谏不听,去之秦。秦缪公迎拜之上卿,遂并国十二,辟地千里。

译《高士传》说:弦高是郑国人。郑缪公时期,弦高看见郑国受到秦、晋两国逼迫,于是隐居不做官,改作商人。秦缪公讨伐郑国,晋襄公率军在殽地击败秦军,回国后作了《秦誓》。〔《尚书序》〕秦缪公明白自己在听理断刑方面有过失,说:“寡人不聪敏,教化没有达到要求。”〔《尸子》〕三十四年,缪公又派孟明视等率军讨伐晋国,在彭衙交战,秦军失利,带兵退回。〔《史记·秦本纪》〕 三十六年,缪公更加厚待孟明等人,又派他们率兵讨伐晋国,渡过黄河,焚烧船只,大败晋军,夺取王官和鄗地〔《左传》作“郊”〕,以报殽地之战的仇。晋人都筑城防守,不敢出战。于是缪公亲自从茅津渡过黄河,在殽地封土埋葬尸体,并为死者举行发丧仪式,哭了三天,然后向军队发誓说:“唉!士卒们听着,不要喧哗。我要向你们宣告誓言。古人谋划事情,有白发苍苍而经验丰富的人,就不会有过错。我要借此申明,我没有听从蹇叔、百里奚的谋划,所以才作这篇誓辞,让后世记住我的过错。”君子听说后,都为之流泪说:“唉,秦缪公能够周全地对待他人,最终得到了孟明所带来的福庆。”〔《史记·秦本纪》〕 戎王派由余出使秦国〔缪公三十四年〕。由余的祖先原是晋国人,后来逃入戎地,能够说晋国的语言。由余听说缪公贤能,所以戎王派他来观察秦国。秦缪公把宫室和积聚的财物给他看,由余说:“如果是鬼神建造的,那就劳累鬼神了;如果是人建造的,也使百姓困苦。”缪公感到奇怪,问道:“中原以《诗》《书》、礼乐、法度治理国家,尚且常常发生动乱;如今戎夷没有这些,凭什么治理国家?岂不是更加困难吗?”由余笑着说:“这正是中原所以混乱的原因。从上古圣人黄帝开始制定礼乐法度,亲身率先实行,也只能取得小小的治理成效;到了后世,日益骄奢淫逸,损害法度的威严,把责罚督察施加给下层;下层疲惫困顿,就以仁义为名怨恨上层;上下相互争斗怨恨,彼此篡夺杀害,直到宗族灭亡,都是这一类原因造成的。戎夷却不是这样:上层怀抱淳厚的德行对待下层,下层怀抱忠诚和信义侍奉上层,一个国家的政治,就像一个人的身体那样得到治理;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凭什么被治理,这才是真正圣人的治理。”于是缪公退朝后询问内史廖说:“我听说邻国有圣人,这是敌国的忧患。如今由余贤能,是寡人的祸害,该怎么办?”内史廖说:“戎王居住在偏僻隐蔽之地,没有听过中原的声色。” “君王可以试着送给他女乐来夺去他的心志,并替由余请求延期返回,以此疏远他们之间的关系,把由余留下而不遣返,使戎王错过约定的期限。戎王一定会感到奇怪,必然怀疑由余;君臣之间有了隔阂,就可以擒获他了。况且戎王喜爱音乐,一定会懈怠政事。”缪公说:“好。”于是和由余并席而坐,轮流传递食器共同进食,询问戎地的地形和兵力形势,全部了解之后,便命内史廖把二列女乐送给戎王。戎王接受后非常高兴,一年到头都不归还由余。于是秦国才放回由余。由余多次劝谏,戎王都不听;缪公又多次派人暗中邀约由余,由余便离开戎国投降秦国。缪公按照接待宾客的礼节对待他,询问讨伐戎国的形势。〔《史记·秦本纪》〕 《史记》说:秦缪公得到由余后,西戎八国都归服于秦。因此,陇山以西有緜诸、绲戎、翟防之戎;岐山、梁山、泾水、漆水以北有义渠、大荔、乌氏、胊衍之戎;晋国北方有林胡、楼烦之戎;燕国北方有东胡、山戎。各族分散居住在山谷中,各有君长,常常聚集起来的有一百多个戎族,但没有谁能够把它们统一起来。戎王派由余出使秦国。缪公问他说:“寡人曾听闻治理国家的道理,却没有真正得到它,只是亲眼见过一些事。希望听听古代明主取得国家、失去国家的原因是什么?”由余回答:“臣曾听说过,常常因为节俭取得国家,因为奢侈失去国家。”缪公说:“寡人不惜屈尊向你询问道理,你却用节俭来回答寡人,为什么?”由余回答:“臣听说从前尧拥有天下时,用土簋吃饭,用土铏饮食;他的疆域南到交趾,北到幽都,东西到达日月出入之处,没有不宾服的。尧把天下禅让给虞舜,虞舜制作饮食器具,砍伐山林木材来加工,削磨锯修,除去斧凿痕迹,在器物上涂漆着墨,运入宫中作为食器。诸侯认为这样越来越奢侈,于是不服从的国家有十三个。舜把天下禅让给禹,禹制作祭器,外面染黑,里面画朱色;用细绢作席褥,用蒋草编席并饰以绿色;酒器有彩饰,尊俎也有装饰。这就更加奢侈了,于是不服从的国家有三十三个。夏后氏衰亡,殷人承受天下,制作大辂车而树立九旒,食器加以雕琢,酒器刻镂纹饰,四壁和台阶涂白,席褥加以雕饰。这就更加奢侈了,于是不服从的国家有五十三个。” “君子都懂得文饰礼制了,但想要归服的人反而越来越少。因此臣说,节俭才是正道。”由余出去后,缪公便召见内史廖,告诉他说:“寡人听说邻国有圣人,这是敌国的忧患。如今由余就是圣人,寡人对此忧虑,我们该怎么办?”内史廖说:“臣听说戎王居处偏僻简陋,道路遥远,从未听过中原的声色。君王可以送给他女乐来扰乱他的政事,然后替由余请求延期,使他的劝谏被疏远;等他们君臣之间产生隔阂,便可以图谋了。”缪公说:“好。”于是派史廖把二列女乐送给戎王,并替由余请求延期。戎王答应了,看见女乐后非常高兴,设酒张宴,天天听音乐,一年到头都不迁移营地,牛马死了一半。由余回来后,便劝谏戎王,戎王不听,由余于是离开戎国到秦国。秦缪公迎接他并拜为上卿,询问戎国的兵力形势和地形;了解清楚后,便发兵讨伐,兼并十二国,开拓土地千里。〔《韩非子·十过》《说苑·反质》大致相同〕 戎国将领由余出使秦国,秦缪公向他询问国家兴衰的关键。由余回答:“古代拥有国家的人,没有不是靠恭敬节俭的;失去国家的人,没有不是因为骄傲奢侈的。”由余于是谈论五帝、三王衰败的原因,直到平民百姓灭亡的原因。缪公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告诉内史王缪:“邻国有圣人,这是敌国的忧患。由余就是圣人,该怎么办?”王缪说:“戎王居住在偏僻简陋之地,从未见过中原的声色。君王可以送给他女乐来放纵他的心志、扰乱他的政事;他的臣下必然会被疏远。”于是替由余请求延缓期限,使戎王与由余之间产生隔阂,然后就可以图谋。缪公说:“好。”便派王缪把二列女乐送给戎王,并替由余请求延长期限。戎王非常高兴,答应了。于是设酒听乐,日夜不停,一年到头放纵享乐,最终死了很多牛马。由余回来后多次劝谏,戎王都不听,便离开戎国投奔秦国。秦缪公迎接他,拜为上卿,于是兼并十二国,开拓土地千里。

秦缪公时,戎彊大。秦缪公遗之女乐二八与良宰焉。戎王大喜,以故数饮宴,日夜不休。左右有言秦冦之至者,因扞弓而射之【扞,引也】秦冦果至,戎王醉而卧于樽下,卒生搏而擒之【吕览,壅塞;又墨子】秦缪公见戎由余説而欲留之,由余不肯。缪公以告蹇叔,蹇叔曰:“君以告内史廖。”内史廖对曰:“戎人不达于五音与五味,君不若遗之。”缪公以女乐二八人与良宰遗之【宰膳宰】戎王喜,迷惑大乱,饮酒书夜不休。由余骤谏不听,因怒而归。缪公【吕览不茍】三十七年,秦用由余谋,伐戎王,益国十二,开地千里,遂霸西戎。天子使召公过贺缪公,以金鼓【史·秦本纪】秦缪公出狩,至于咸陵,天震大雷,下有火,化为白雀,衔緑丹书,集于公车【尚书中候】列异传》秦缪公时【穆公误】陈仓人掘地得物,若羊非羊,若豕非豕,牵以献公。道逢二童子,童子曰:“此名为蝹,常在地,食死人脑。若欲杀之,以柏挿其首。”蝹复曰:“彼二童子,名为陈寳,得雄者王,得雌者霸。”陈仓人舍蝹,逐二童子,童子化为雉,飞入平林。陈仓人告公,公发徒大猎,果得雌,又化为石,置之汧渭之间。至文公,为立祠,名陈寳。雄飞南集,今南阳雉县其地也。秦欲表其符,故以名县。每陈仓祠时,有赤光长十余丈,从雉县来入陈仓祠,中有声如雄雉【或作文公时事】续博物志》:秦缪公时,有人掘地得物若羊,将献之。道逢二童子,谓曰:「此名为蝹,常在地中,食死人脑。若欲杀之,以柏东南枝捶其首。」由是墓皆植柏。又曰:柏为鬼廷。列仙传》萧史者,秦缪公时人也。善吹箫,能致孔雀、白鹤于庭。缪公有女,字弄玉,好之。公遂以女妻焉。日教弄玉作凤鸣。居数年,吹似凤声,凤凰来止其屋。公为作凤台,夫妇居其上,不下数年。一旦皆随凤凰飞去。故秦人为作凤女祠于雍宫中,时有箫声而已。《列仙传》赤须子,丰人。秦缪公时,主渔吏也。数道丰界,灾害水旱,十不失一。臣下迎而师之,从受业,问所长。好食松实、天门冬、石脂。齿落更生,髪堕再出。服霞絶后,遂去呉山下七十余年,莫知所之。秦缪公使人造弓,三年乃成。缪公用射,不穿一札,欲杀弓士。士有女,求见。公曰:「妾父造弓,竟年辛苦。此柘生在朝阳之山,妾父一日三逥而看其作者。粘以秦胶,被以麋觔。箭之束簳,必三年而始成。王今射不穿一札,是妾父合得死。妾闻射之法,左手如格虎,右手如扶枝。左手发,右手不知。王自不觧射,何故杀妾父?」公闻言,乃取弓当虎圏而射之。矢逾于山,过于彭城东,劲过石梁。其矢没羽犹未尽,弓力也【列女传一载晋平公事,又作齐景公事】秦缪公谓伯乐曰:「子之年长矣,子姓有可使求马者乎?」对曰:「良马者,可以形容筋骨相也。相天下之马者,若灭若失,若亡其一,若此马者,絶尘弭辙。臣之子皆下材也,可告以良马,而不可告以天下之马。臣有所与供儋纒采薪者九方堙【堙一作臯】此其于马非臣之下也,请见之。」缪公见之,使之求马。三月而反,报曰:「得马矣,在于沙丘。」缪公曰:「何马也?」对曰:「牡【牡一作牝】而黄。」使人往取之,牝【牝一作牡】而骊。缪公不恱,召伯乐而问之曰:「败矣,子之所使求者,毛物牝牡弗能知,又何马之能知?」伯乐喟然太息曰:「一至此乎?是乃其所以千万臣而无数者也。若堙之所观者,天机也,得其精而忘其粗,在内而忘其外,见其所见而不见其所不见,视其所视而不遗其所不视。若堙之所相者,乃有贵乎马者。」马至而果千里之马【淮南·道应,又《列子·説符】新论【因显】有卖良马于市者,已三旦矣,而市人不顾,乃谓伯乐曰:“吾卖良马,而市人莫赏,子一顾,请献半马之价。”于是伯乐造市,来而迎睇之,去而目送之,一朝之价,遂至千金。韩子伯乐教其憎者相千里马,教其爱者相驽马。以千里马世一有,其利少;驽马多,其利多也。三十九年,缪公卒,葬雍。从死者百七十七人,秦之良臣子舆氏三人,名曰奄息、仲行、鍼虎,亦在从死之中。秦人哀之,为作《黄鸟》之诗【史·秦本纪】应劭注《汉书》云:「秦缪公与羣臣饮酒酣,公曰:『生共此乐,死共此哀。』于是奄息、仲行、鍼虎许诺。及公薨,皆从死。《黄鸟》诗所为作也。」康公塟缪公,以子车氏三子殉。秦人哀之,赋《黄鸟【诗传诗説亦同】诗序》:「黄鸟,哀三良也。国人刺缪公以人从死,而作是诗。」穆公子四十人,其太子防代立,是为康公【史·秦本纪】康公

译秦缪公时期,戎国强大。秦缪公送给戎王二列女乐和善于烹调的厨师。戎王非常高兴,因此多次饮酒宴乐,日夜不停。身边有人说秦军将要到来,戎王便拿起弓射他。秦军果然到来时,戎王醉倒在酒樽旁,秦军士卒活捉了他。〔《吕氏春秋·壅塞》及《墨子》〕 秦缪公听由余劝说后想把他留下,由余不肯。缪公把这件事告诉蹇叔,蹇叔说:“君王可以把这件事告诉内史廖。”内史廖回答:“戎人不通晓五音和五味,君王不如把这些送给他。”缪公于是把二列女乐和善于烹调的厨师送给戎王〔宰,即掌管膳食的厨师〕。戎王高兴而沉迷,政事大乱,日夜饮酒不止。由余屡次劝谏而不被听从,便因愤怒离开。缪公……〔《吕氏春秋·不苟》〕 三十七年,秦国采用由余的谋略,讨伐戎王,增加十二个国家,开拓土地千里,于是称霸西戎。天子派召公过来向缪公祝贺,并赐给他金鼓。〔《史记·秦本纪》〕 秦缪公出外巡狩,到达咸陵,天空震响大雷,地上降下火来,化为白雀,口衔绿色丹书,飞集到公车上。〔《尚书中候》〕 《列异传》说:秦缪公时期〔原文误作“穆公”〕,陈仓人挖地得到一种东西,像羊却不是羊,像猪却不是猪,便牵着它献给缪公。路上遇到两个童子,童子说:“这种东西名叫蝹,常在地下,以死人脑为食。你想杀它,就用柏木插入它的头。”蝹又说:“那两个童子名叫陈宝,得到雄的就能称王,得到雌的就能称霸。”陈仓人放弃了蝹,追赶两个童子;童子化作野鸡,飞入平林。陈仓人把这件事报告给缪公,缪公发派徒众大规模搜猎,果然捕获雌鸡;雌鸡又化作石头,被放置在汧水、渭水之间。到了文公时期,为它建立祠庙,称为陈宝。雄鸡向南飞去,停集在今南阳雉县一带。秦国想彰显这一祥瑞征兆,所以用它命名县名。每逢陈仓祠祭祀时,总有十多丈长的红光从雉县来到陈仓祠,红光中有像雄野鸡一样的声音。〔有的本子作“文公时期的事”〕 《续博物志》说:秦缪公时期,有人挖地得到一种像羊的东西,准备把它献上。路上遇到两个童子,童子说:“这种东西名叫蝹,常在地下,以死人脑为食。你想杀它,就用柏树的东南枝敲击它的头。”因此墓地都种植柏树。又说:柏树是鬼神的朝廷。《列仙传》说:萧史是秦缪公时期的人。他善于吹箫,能够把孔雀、白鹤招到庭院中。缪公有个女儿,字弄玉,喜爱萧史。缪公于是把女儿嫁给他。萧史每天教弄玉吹出凤凰的鸣声。过了几年,弄玉吹出的声音像凤凰,凤凰便来停在她的屋上。缪公为他们修建凤台,夫妇住在台上,数年不下台。一天,两人都随着凤凰飞走。因此秦人为他们在雍宫中修建凤女祠,偶尔只能听到箫声。《列仙传》又说:赤须子是丰地人。秦缪公时期,他主管渔业的官吏,多次巡视丰地,预报当地水旱灾害,十次有十次准确。臣下迎接他,把他当作老师,跟随他学习,询问他的长处。他喜欢吃松实、天门冬、石脂。牙齿脱落后重新长出,头发脱落后又重新生长。他服食霞气,断绝后代,后来离开吴山脚下七十多年,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秦缪公派人制作弓,三年才完成。缪公拿它射箭,却不能射穿一层甲札,想杀掉制弓的工匠。工匠有个女儿,请求进见。她对穆公说:“我的父亲制作这张弓,终年辛苦。这种柘木生长在朝阳山上,我父亲一天三次回去查看它的制作情况;用秦国的胶粘合,用麋鹿筋包裹。箭的束簳,也一定要用三年才制成。君王如今射不穿一层甲札,正说明我的父亲应该获死罪。我听说射箭的方法是:左手要像抵挡猛虎,右手要像扶持树枝;左手发射时,右手都不知道。是君王自己不懂射箭,为什么要杀我的父亲?”穆公听了这番话,便拿弓在虎圈前射箭。箭飞越山岭,经过彭城以东,力量强劲得超过石梁;箭射入目标,箭羽都没入其中,仍然没有耗尽力量,这才是弓的力量。〔《列女传》记作晋平公之事,另有本子作齐景公之事〕 秦缪公对伯乐说:“您的年纪大了,您的族人中有可以派去寻找好马的吗?”伯乐回答说:“好马,可以从外形、容貌、筋骨来观察鉴别。鉴别天下的马,却往往若有若无,仿佛失去了什么,仿佛少了其中一样;像这样的马,能够绝尘而去,不留下车辙。我那些儿子都是下等才能,可以告诉他们怎样鉴别良马,却不能告诉他们怎样鉴别天下的马。我有个和我一起挑担子、缠柴薪的人,名叫九方堙【‘堙’一作‘臯’】,他在相马方面并不比我差,请让我引见他。”缪公接见了九方堙,派他去寻找马。三个月后他回来,报告说:“找到马了,在沙丘。”缪公问:“是什么马?”回答说:“公马【‘牡’一作‘牝’】,黄色。”派人去取马,得到的却是母马【‘牝’一作‘牡’】,而且是黑色的。缪公很不高兴,召来伯乐问道:“坏了!您派去寻找马的人,连毛色和公母都分辨不清,又怎么能识别马呢?”伯乐长叹一声说:“竟然到了这种程度吗?这正是他超过我千万倍、而我无法相比的地方。九方堙所观察的是天机,能够把握精髓而忘记粗略之处,注意内在而忘记外表,看见他所应看见的,而看不见他所不应看见的;观察他所应观察的,而不遗漏他所不应观察的。像九方堙这样相马,所获得的东西本来就比识别马更为可贵。” 马送来后,果然是一匹日行千里的马【《淮南子·道应训》,又见《列子·说符》】。《新论》【因显】记载:有个人在市场上卖良马,已经三天了,市场上的人却都不理睬他。他于是对伯乐说:“我卖的是良马,可市场上的人没有一个赏识它;您只要来看一眼,我愿意献给您半匹马的价钱。”于是伯乐来到市场,走近时斜着眼看它,离开时又回头目送它。当天这匹马的价格,便涨到了千金。《韩非子》说,伯乐教他所憎恶的人鉴别千里马,教他所喜爱的人鉴别劣马。因为千里马一世只出现一匹,获利少;劣马很多,获利多。三十九年,缪公去世,葬在雍地。为他殉葬的人有一百七十七人,秦国的贤臣子舆氏三人,名叫奄息、仲行、鍼虎,也在殉葬者之中。秦人哀悼他们,作了《黄鸟》诗【《史记·秦本纪》】。应劭注《汉书》说:“秦缪公和群臣饮酒正酣时,缪公说:‘活着共同享受这种快乐,死后共同承受这种悲哀。’于是奄息、仲行、鍼虎答应了。等到缪公去世,他们都跟着殉死。《黄鸟》诗就是因此作的。” 康公安葬缪公时,让子车氏的三个儿子殉葬。秦人哀悼他们,作了《黄鸟》诗【《诗传》《诗说》也相同】。《诗序》说:“《黄鸟》,是哀悼三位贤良的诗。国人讥刺缪公让活人殉死,因此作了这首诗。” 缪公有四十个儿子,他的太子防继位,这就是康公【《史记·秦本纪》】。康公。

康公元年,往嵗缪公之卒,晋襄公亦卒。襄公之弟名雍,秦出也,在秦。晋赵盾欲立之,使随防来迎雍。秦以兵送至令狐。晋立襄公子而反击秦师,秦师败,随防来奔。二年,秦伐晋于武城,报令狐之役。四年晋伐秦取少梁六年,秦伐晋,取羁马,战于河曲,大败晋军。晋人患随防在秦为乱,乃使魏雠余佯反,合谋防诈而得防,防遂归晋【史·秦本纪约左氏文】秦康公筑台三年,楚人起兵,将欲以兵攻齐。任妄曰:“饥召兵,疾召兵,劳召兵,乱召兵。君筑台三年,今楚人起兵将攻齐,臣恐其攻齐为声,而以袭秦为实也。不如备之,戍东边。”楚人辍行【韩子·说林】康公忘缪公之业,始弃其贤臣,国人作《晨风》以刺之【诗序】诗説:「秦君遇贤,始勤终怠,贤人讥之而作。」秦康公忘先君之旧臣与贤者有始而无终,国人作《权舆》以刺之【诗序诗説云:与《晨风》同义】康公立十二年卒,子共公立【史·秦本纪】

春秋战国异辞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卷二十三右春坊右谕德陈厚耀撰秦共公共公立五年卒子桓公立桓公桓公三年晋败我一将二十四年,晋厉公初立,与秦桓公夹河而盟。归而秦倍盟,与翟合谋击晋。二十六年,晋率诸侯伐秦,秦军败走,追至泾而还。桓公立,二十七年卒,子景公立【以上史秦本纪约左氏文】景公景公十五年,救郑,败晋兵于栎。是时,晋悼公为盟主。十八年,晋悼公彊,数防诸侯,率以伐秦,败秦军。秦军走,晋兵追之,遂渡泾,至棫林而还。二十七年,景公如晋,与平公盟,已而背之【史·秦本纪约左氏文】秦景主【即景公也】将眎强兵于天下,使庶长鲍戎必致命,亢仓子待以壤邑十二,周实迫之。亢仓子至,自荣泉賔于上馆。景主三日弗得所问,下席北首顿珪曰:“天果无意恤孤耶?”亢仓子油然亏盻曰:“朕以主为异之问,而宁▯弊焉以斫刺为故?抑者亦随其欲而得正焉,无如何矣。”景主一拜,再举,敛黼袵,端珪,抑首而坐曰:“实惟天所命。”亢仓子仰榱而▯,俯正顔色曰:“原兵之所起,与始有人惧夫兵也者,出入之威也。人之有威,性受于天,故兵之所自来上矣。尝无上选【缺】不用,贵贱长少,贤愚相与同察。兵之兆在心,懐恚而未发,兵也;疾视作色,兵也;傲言推梭,兵也;侈鬬攻战,兵也。此四者,鸿细之争也。未有蚩尤之时,人实掲材木以鬬矣。黄帝用水火矣,共工称乱矣,五帝相与争矣,一兴一废,胜者用事。夫有以咽药而死者,欲禁天下之医,非也;有以乘舟而死者,欲禁天下之船,非也;有以用兵而丧其国者,欲禁天下之兵,非也。夫兵之不可废,譬水火焉,善用之则为福,不善用之则为祸。

译康公元年,前一年缪公去世,晋襄公也去世了。襄公的弟弟名叫雍,是秦国所生的,此时正在秦国。晋国的赵盾想拥立他,派随防前往迎接雍。秦国出兵护送雍到令狐。晋国却拥立襄公的儿子,回头反击秦军,秦军战败,随防逃奔秦国。二年,秦国在武城攻打晋国,以报令狐之战。四年,晋国攻打秦国,夺取少梁。六年,秦国攻打晋国,夺取羁马,在河曲交战,大败晋军。晋人担心随防留在秦国会制造祸乱,于是派魏雠余假装反叛,和他们合谋欺骗防,终于擒获随防,随防于是回到晋国【《史记·秦本纪》,大致依据《左传》文字】。秦康公修筑高台已经三年,楚国起兵,准备出兵攻打齐国。任妄说:“饥荒会招来军队,疾病会招来军队,劳困会招来军队,动乱会招来军队。君主修筑高台三年,如今楚人起兵将要攻打齐国,我担心他们以攻齐为声势,实际却要袭击秦国。不如防备他们,驻军东部边境。”楚人于是停止了行军【《韩非子·说林》】。康公忘却了缪公的功业,开始抛弃贤臣,国人作《晨风》诗来讥刺他【《诗序》】。《诗说》说:“秦君对待贤人,开始勤勉,最终懈怠,贤人讥刺他而作此诗。” 秦康公忘记先君留下的旧臣,对贤者有始无终,国人作《权舆》诗来讥刺他【《诗序》《诗说》说:与《晨风》含义相同】。康公在位十二年去世,儿子共公继位【《史记·秦本纪》】。《春秋战国异辞》卷二十二。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卷二十三。右春坊右谕德陈厚耀撰写。秦。共公。共公在位五年去世,儿子桓公继位。桓公。桓公三年,晋国击败我军一支。二十四年,晋厉公刚刚即位,和秦桓公在黄河两岸会盟。回国后,秦国背弃盟约,和翟人合谋攻打晋国。二十六年,晋国率领诸侯攻打秦国,秦军败退,晋军追到泾水才返回。桓公在位二十七年去世,儿子景公继位【以上据《史记·秦本纪》,大致采用《左传》文字】。景公。景公十五年,秦国救援郑国,在栎地击败晋军。当时晋悼公是诸侯盟主。十八年,晋悼公势力强盛,多次约集诸侯,率领他们攻打秦国,击败秦军。秦军逃走,晋军追赶,随即渡过泾水,到达棫林才返回。二十七年,景公前往晋国,和晋平公会盟,不久便背弃盟约【《史记·秦本纪》,大致依据《左传》文字】。秦景主【即景公】准备向天下显示强大的军队,派庶长鲍戎一定要让亢仓子前来,并以十二座壤邑作为待遇;周王室实际上逼迫了他。亢仓子来到后,从荣泉作为宾客进入上馆。景主三天都没有得到想要的答复,便离开席位,面向北方叩击珪,说:“上天果真无意怜恤孤独的我吗?”亢仓子神色自若,眼睛微微斜视,说:“我以为君主会提出不同寻常的问题,难道宁可疲敝自己,把砍刺作为主旨吗?还是也只能顺着自己的欲望而求得所谓正道,此外没有办法了。”景主拜了一拜,又举手行礼,收拢黼衣的衣襟,端正珪,低头坐下,说:“实在只是听凭上天的命令。”亢仓子抬头望着屋梁而叹息,低头端正脸色,说:“我愿说明战争从哪里兴起,以及最初人们为什么害怕战争。战争显示的是出入进退的威势。人的威势,是天性从上天承受来的,所以战争的根源在于上天。曾经没有上天的选择【此处缺字】,无论贵贱、长幼、贤愚,都相互共同观察。战争的征兆在人的内心:心怀愤怒而尚未发作,是战争;怒目而视、变了脸色,是战争;傲慢言语、互相推拒,是战争;放纵争斗、相互攻战,是战争。这四种情况,是大大小小的争执。在蚩尤出现以前,人们实际上已经拿着木材互相争斗了。黄帝使用水火作战了,共工发动叛乱了,五帝彼此争斗了;有的兴起,有的衰败,胜利者掌握政事。” 有人因吞服药物而死,便想禁止天下的医生,这是不对的;有人因乘船而死,便想禁止天下的船只,这是不对的;有人因用兵而亡国,便想禁止天下用兵,这也是不对的。战争不能废止,就像水火一样;善于使用它就成为福,不善于使用它就成为祸。因此,愤怒时的鞭打不能在家中完全禁止,刑罚不能在国内完全禁止,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