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国异辞卷四十七

译聂政说：“天下人的牙齿都像聂政，您为什么哭呢？”随即又回到山中，仰天叹息说：“唉！我改变容貌、声音，是想报仇，却被妻子认出来了。父亲的仇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报呢？”他又拿石头击落自己的牙齿，在山中停留三年，才再次进入韩国，别人都不知道他是聂政。聂政在宫阙之下弹琴，观看的人排成了队。韩王于是召见聂政，聂政把刀藏在琴中去见韩王。韩王让他弹琴，聂政拿起琴边弹边唱，随后左手提衣，右手持刀刺向韩王，将韩王杀死。他知道事情必然会牵连到母亲，便自行剥毁面皮，使皮肉断裂、形体变样，没有人能够认出他。于是人们把聂政的尸体在市上肢解示众，并在旁边悬赏黄金，声称有知道此人身份的，赏金千斤。有一位妇人前来哭泣，说：“唉，他是为父亲报仇的吗？”又回头对市人说：“这就是聂政。他是为父亲报仇，知道事情会牵连母亲，于是自己剥毁面孔；难道我为什么要爱惜一个女子的身体，而不宣扬我儿子的名声呢！”她抱着聂政的尸体哭泣，气绝而死。《太平御览》把聂政、豫让、高渐离等人的事牵合在一起作为一个故事附会，显然是错误的。《绎史》说：《史记·韩世家》记载，韩列侯三年，聂政杀死韩相侠累，侠累就是韩傀。《刺客列传》写作哀侯，是错误的；后来又有韩严弑杀哀侯的事情，严遂、韩严两个名字相互混淆，所以记载错乱。九年，秦国攻取我国宜阳，夺取六座城邑。十三年，列侯去世，他的儿子文侯即位。【以上据《史记·韩世家》】文侯。文侯二年，攻打郑国，夺取阳城；攻打宋国，进军到彭城，俘获宋国国君。七年，攻打齐国，进军到桑丘；郑国反过来攻打晋国。九年，攻打齐国，进军到灵丘。十年，文侯去世，他的儿子哀侯即位。【以上据《史记·韩世家》】哀侯。哀侯元年，与赵国、魏国分割晋国。【《史记·韩世家》】二年，灭掉郑国，于是把都城迁到郑地。【《史记·韩世家》】六年，韩严弑杀他的君主哀侯，哀侯的儿子懿侯即位。【《年表》作“懿侯”为“庄侯”；《竹书纪年》又说：韩山坚弑杀他的君主哀侯，若山即位。若山就是懿侯，那么韩严就是韩山坚。《战国策》中又有韩仲子名叫遂的记载，也可能就是韩严，现将两种说法都保存。】懿侯。懿侯二年，魏国在马陵击败我国。五年，与魏惠王在宅阳会盟。九年，魏国在浍地击败我国。十二年，懿侯去世，他的儿子昭侯即位。【以上据《史记·韩世家》】昭侯【一作昭厘侯】。昭侯元年，秦国在西山击败我国。二年，宋国夺取我国黄池。六年，攻打东周，夺取陵观、邢丘。八年，申不害担任韩国国相，整治法术、推行治道，国内因此得到治理，各诸侯国都不敢侵犯。【以上都据《史记·韩世家》】《淮南子》说：申子，是韩昭厘侯的辅佐。韩国和晋国原是不同的国家。韩国土地低洼，百姓强悍险诈，又处在大国之间。晋国旧有的礼制尚未消失，韩国新制定的法令又大量出现。先君的命令还没有收回，后君的命令又颁布下来。新旧相互冲突，前后彼此错乱。百官背离混乱，不知道应该执行什么。因此产生了关于刑名的学说。【《汉书·法家·申子六篇》】《韩非子·申子》说：“君上明白地观察人，就要防备他；君上不明白地观察人，就会被他迷惑；君上知道他在观察人，就会加以修饰；君上不知道他在观察人，就会隐藏自己；君上没有欲望地观察人，就会加以监视；君上带有欲望地观察人，就会被人诱导。所以说：我没有途径知道这些人的真实情形，只有采取无为的办法，才可以考察他们。”有一天，申子说：“说话要谨慎，否则别人将会知道你；做事要谨慎，否则别人将会跟随你并知道你的意图；别人也可能隐藏在你身边而不让你察觉；别人会揣测你，以为你有智慧；别人会把你藏起来，使你显得无知；别人还可能利用你。所以说，只有无为才能考察人。” 《论衡》说：韩国任用申不害，实行他的三种权术，军队十五年没有受到侵犯。后来不能继续实行这些办法，又不考察他的著作，军队受挫、全军覆没，国家被秦国兼并。十一年，昭侯到秦国去。【《史记·韩世家》】韩昭侯让人把破旧的裤子收藏起来。侍从说：“君主也太不仁慈了！破裤子不拿来赏赐身边的人，却收藏起来。”昭侯说：“这不是你所知道的。我听说贤明君主的一颦一笑，皱眉有皱眉的理由，发笑有发笑的理由。如今这条裤子，难道只是像皱眉和发笑那样的小事吗？我一定要等有功劳的人，所以把它收藏起来，并不是没有人可以赏赐。”【《韩非子·内储说上》】韩昭厘侯外出打猎，车辕的一边缰绳松弛了。昭厘侯坐在车上，对车夫说：“缰绳是不是一边松了？”车夫说：“是。”到了住处，昭厘侯射鸟，他的右边侍从把另一条缰绳收紧，使两边相等。【“适”犹如“等”。】昭厘侯射完后驾车回去，上车时才问：“先前缰绳一边松弛，现在怎么正好了？”右边侍从从后面回答：“刚才是臣把它调正的。”昭厘侯到达后，责问掌管车马的官吏，车夫和侍从都各自退避到住处。【“诘”即责让。】所以擅自凭空猜测君主心意而行事，即使面对贤明君主，也是不应当的。【“由”是采用、遵循的意思。《吕氏春秋·处方》。按：这同《韩非子》中惩罚典冠的法令相同。】《韩非子》说：韩昭侯握着自己的指甲，假装掉了一片，急忙寻找。左右侍从中有人割下自己的指甲拿来冒充，昭侯由此察知左右臣下不诚实。《韩非子》又说：韩昭侯说：“吹竽的人很多，我没有办法知道谁吹得好。”田严回答：“一个一个地听他们吹。” 申不害是京地人，是原郑国的卑微臣子。他学习法术，凭借这些求见韩昭侯。昭侯任用他为相。【昭侯八年。】申不害对内修明政治教化，对外应对诸侯。到昭侯十五年，申子在世期间，国家得到治理，军队强盛，没有诸侯侵犯韩国。申子的学说以黄老和刑名为根本，著有两篇书，称为《申子》。【《史记·申子传》】韩昭侯对申子说：“法令制度很容易实行。”申子说：“法令，是根据功劳来给予赏赐，根据才能来授予官职。如今君主制定了法令制度，却听从左右近臣的请求，这就是法令难以实行的原因。”昭侯说：“我从今以后知道怎样实行法令了。我还听从什么私人的请求呢？”【《韩非子·外储说左》】赵国有人使申子在韩国陷入困境，请求赵国出兵攻打魏国。申子想把这件事告诉君主，却怕君主怀疑自己是在对外进行交易；不说，又怕得罪赵国。于是让赵绍、韩沓先试探君主的神色和态度，然后才把事情报告上去。这样对内可以了解昭侯的意图，对外又能获得为赵国办事的功劳。【《韩非子·内储说上》】

译韩昭厘侯察看用来祭祀宗庙的牲畜，发现那头猪很小。【按：昭厘侯就是韩昭侯，懿侯之子，景侯的五世孙。】昭厘侯命令主管官员更换牲畜，主管官员因此把这头猪拿了回来。昭厘侯说：“这不是刚才那头猪吗？”主管官员无法回答，昭厘侯命令官吏治他的罪。随从问：“君王怎么知道的？”昭侯说：“我是从它的耳朵看出来的。”申不害听到后说：【申不害是郑国京地人，昭厘侯的相。】“怎么知道它是聋的？正因为它的耳朵能听。怎么知道它是瞎的？正因为它的眼睛明亮。怎么知道它是疯的？正因为它说话合乎情理。所以说，去掉听觉而不凭耳朵听，才叫聪；去掉视觉而不凭眼睛看，才叫明；去掉个人智巧而不凭心智判断，才叫公正。去除并不任用这三种感官和智巧，国家就能治理；任用这三者，国家就会混乱。这是在说明耳、目、心、智都不值得完全依靠。【《吕氏春秋·任数》】大成午跟随赵国，对韩国的申不害说：“凭韩国抬高我在赵国的地位，请您凭赵国抬高您在韩国的地位。这样，您就有两个韩国，我就有两个赵国。”【《韩非子·内储说下》】申侯曾请求任用他的堂兄，昭侯不答应。申子脸上露出怨色。昭侯说：“你当初求学并来求见我，是想用来治理国家的。如今我是听从你的请求而废弃你的学术呢，还是实行你的学术而废弃你的请求呢？你曾经教导寡人修明功劳、考察等级次序，如今却有私人的请求，我该听从哪一方面呢？”申子于是退到住处请求治罪，说：“君主真是最懂得治国之道的人。”【《史记·申子传》】堂谿公拜见昭侯，说：“现在有一只白玉杯却没有底【没有底，是有漏洞而不能饮用】，又有一只瓦杯却有底，君主口渴时将用哪一只来喝？”昭侯说：“用瓦杯。”堂谿公说：“白玉杯美观而君主不用它喝水，是因为它没有底吗？”昭侯说：“是。”堂谿公说：“作为君主，如果泄露群臣对自己说的话，就好比玉杯没有底。堂谿公每次拜见昭侯出来后，昭侯一定独自睡卧，唯恐梦中的话泄露给妻妾。申子说：‘只有独自观察的人才叫明，只有独自听取的人才叫聪，能够独自决断的人，所以可以成为天下的君主。’”【《韩非子·外储说右》】韩昭侯派骑兵到县中去，派出的人回来报告。昭侯问：“你看见了什么？”使者说：“南门外有一头黄牛犊在吃庄稼，位于道路左边。”昭侯对使者说：“不要把我问你的事泄露出去。”于是下令说：“庄稼生长的时候，禁止牛马进入百姓的田地。国中已经有禁令，但官吏不把它当回事，牛马大量进入百姓田中。赶快把这些情况全部登记上报，不得遗漏，否则就加重罪罚。”于是三乡都登记上报了。昭侯说：“还没有全部报上来。”他又派人前去仔细查验，才查到南门外那头吃苗的黄牛犊。官吏认为昭侯明察秋毫，全都感到害怕。【《韩非子·内储说上》】二十二年，申不害去世。【《史记·韩世家》】二十四年，秦国来攻取我国宜阳。【同上】韩昭侯醉后睡着了，掌管冠帽的官员看见君主寒冷，所以把衣服加在君主身上。昭侯睡醒后很高兴，问左右：“是谁给我加的衣服？”左右回答：“是掌管冠帽的人。”昭侯因此同时治掌管衣服和掌管冠帽的官员的罪。治掌衣官的罪，是认为他失职；治掌冠官的罪，是认为他越过了职权。昭侯并不是厌恶寒冷，而是认为侵犯职权的祸害比寒冷更严重。【《韩非子·二柄》】韩昭侯时期，黍种经常十分昂贵。昭侯派人检查粮仓，官吏果然偷取了大量黍种拿去卖。【《韩非子·内储说下》】昭僖侯时期，厨师端上食物，汤里却有一块生肝。昭僖侯召来主管厨师的官员，责问他说：“你为什么把生肝放进寡人的汤里？”厨师叩头承认死罪，说：“我私下想除掉尚宰人，取代他的职位。”另一说：僖侯洗澡时，热水中有砂砾。僖侯说：“如果掌管沐浴的人被免职，有人可以接替他吗？”左右回答：“有。”僖侯说：“把他召来，责问他说：‘为什么把砂砾放进热水里？’”那人回答：“掌浴官被免职，臣就能取代他，所以才这样做。”【《韩非子·内储说下》】韩国和魏国相互争夺侵占的土地，子华子拜见昭厘侯。【昭厘侯是韩哀侯的儿子。】昭厘侯面带忧色，子华子说：“假如现在有人在君主面前写下警戒铭文，内容是：‘用左手夺取它，右手就会残废；用右手夺取它，左手就会残废。然而只要夺取它，就一定能拥有天下。君主将要夺取它吗？’您还会不会夺取呢？”昭厘侯说：“寡人不夺取。”子华子说：“太好了。由此看来，两条手臂比天下更贵重，身体又比两条手臂更贵重。韩国相比天下，轻得多；如今所争的土地，相比韩国又轻得多。君主却为此忧愁，以致伤害身体、损耗生命，恐怕连近在眼前的利益也得不到。”【“臧”是接近的意思。】昭厘侯说：“说得好。教导寡人的人很多了，却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话。”【《吕氏春秋·审为》，又见《庄子·让王》】韩昭侯二十五年，发生旱灾，修建高门。屈宜臼说：【屈宜臼是楚国大夫，当时在魏国。】“韩侯不从这座门出去，为什么呢？因为时机不对。我所说的时机，不是时日，而是人本来就有有利和不利的时机。韩侯过去处于有利时机时，没有修建高门。去年秦国攻取宜阳，今年又发生旱灾，韩侯不因此救济百姓的急难，反而更加奢侈，这叫时势困窘却采取奢侈的举动。”二十六年，高门建成，昭侯去世，果然没有从这座门出去。他的儿子宣惠王即位。【《史记·韩世家》，又见《说苑·权谋》】宣惠王。宣惠王五年，张仪担任秦国国相。八年，魏国击败我国将领韩举。【《史记·韩世家》】韩国与魏国之间有嫌隙，子顺对韩王说：“昭厘侯，是当世的明君；申不害，是当世的贤相。韩国和魏国是势均力敌的国家，而昭厘侯执圭去拜见梁君，并不是喜欢卑下、厌恶尊贵，而是考虑错了、谋划失误了。韩国与强敌为邻，稍有行动就有灭亡的危险，单凭自己的力量无法支撑，所以只好降低姿态彼此依从，委屈自己来求得生存。申不害考虑政事并进言，是忠臣；昭厘侯听取并实行，是明君。如今韩国比当初的韩国弱，魏国比当初的魏国弱，秦国却比当初的秦国强，而韩国背弃先人的旧日友好关系，凭区区兵力处于两个敌国之间，这不是好的防御策略。齐、楚离得远而难以依靠，秦、魏却顷刻之间就能到达；舍弃近处而寻求远处，因此被虚名所牵累，又不能免除近敌的困境。替大王谋划，没有比消除小怨、保全大好关系更好的办法了。吴国、越国的人同船渡江，途中遇到风浪，彼此相救如同左右手，因为他们患难相同。如今不顾共同的祸患，反而还不如吴越船上的人。”韩王说：“好。”【《孔丛子·中》】十一年，君主称王；与赵国在区鼠会盟。十四年，秦国攻打并击败我国于鄢地。

译韩宣王问樛留：“我想同时任用公仲和公叔，可以吗？”樛留回答：“从前魏国同时任用楼翟【楼缓、翟璜】，因此丧失西河；楚国同时任用昭、景两族【楚国的两个姓氏】，因此丧失鄢、郢。如今君主同时任用公仲、公叔，他们必然会争夺权势，并在国外寻求援助，那么国家一定会忧患重重。”【《韩非子·难一》】公叔担任韩国国相，并且在齐国取得了功劳。公仲在韩王面前很受重视。公叔害怕韩王任命公仲为相，便让齐国和韩国约定共同攻打魏国。公叔又借机把齐军引入郑地，劫持郑国国君，以巩固自己的职位，并使两国的盟约得到落实。【《韩非子·内储说下》】十六年，秦国在脩鱼击败我国，俘获韩国将领防申，并在浊泽击败我国。韩国形势危急，公仲对韩王说：“盟国是不能依靠的。秦国想攻打楚国已经很久了，大王不如借助张仪向秦国求和，拿一座名都贿赂秦国，并准备铠甲军队同秦国向南攻打楚国，这是以一国换取两国利益的计策。”韩王说：“好。”于是催促公仲动身，向西到秦国求和。楚王听说后十分恐惧，召见陈轸询问。陈轸说：“秦国想攻打楚国已经很久了，如今又得到韩国的一座名都和军队，秦、韩两国联合出兵攻打楚国，这是秦国祭祀祈求也想得到的事，如今已经得到了，楚国必然会遭受攻击。大王听我的话，就在四境之内发出警报，起兵声称要救韩国，命令战车布满道路；派遣使臣，增加他们的车乘，厚重地赠送财币，使韩国相信大王确实要救援自己。即使韩国不能听从我们的安排，韩国也一定感激大王，必然不会像雁群一样跟在秦国后面进攻楚国；这样秦、韩就不会和睦。即使秦军到达楚国，也不会造成大的祸患。若韩国能够听从我，便会同秦国断绝关系；秦国必然大怒，更加深对韩国的怨恨。韩国向南同楚国交好，就一定会轻视秦国；轻视秦国，韩国应对秦国时就不会恭敬。这样便可借助秦、韩两国的军势来免除楚国的祸患。”楚王说：“好。”于是就在四境之内发出警报，起兵声称要救韩国，命令战车布满道路；派遣使臣，增加他们的车乘，厚重地赠送财币，对韩王说：“敝国虽然弱小，已经把军队全部发动了，希望大国尽情向秦国施展意图，敝国将凭楚国的力量为韩国而战。” 韩王听后非常高兴，于是叫停公仲的出行。公仲说：“不可以。真正出兵攻打我们的，是秦国；用虚名来救我们的，是楚国。大王倚仗楚国的虚名，轻率地同强大的秦国断绝关系，大王一定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况且楚国和韩国并不是兄弟之国，也不是平素已有约定、谋划攻打秦国；如今已经摆出攻打秦国的形势，才出兵声称救韩国，这一定是陈轸的谋略。再说大王已经派人把这件事报告秦国了，如今不出兵，就是欺骗秦国。轻率地欺骗强大的秦国，却相信楚国的谋臣，恐怕大王一定会后悔。”韩王不听，终于同秦国断绝关系。秦国因此大怒，增加军队攻打韩国，双方大战，楚国的援军没有到来。【《史记·韩世家》】十九年，大败我国于岸门，太子仓到秦国做人质以求和。【《史记·韩世家》】有个门客劝说韩宣王，宣王听得高兴而长叹。左右近臣把宣王高兴的事拉到自己身上，先告诉那位门客，说这是他们的恩德。【《韩非子·外储说右》】吴章对韩宣王说：“君主不可以假装喜爱一个人，因为有一天也不能再假装憎恨他；也不可以假装憎恨一个人，因为有一天也不能再假装喜爱他。所以，假装憎恨或假装喜爱的迹象一旦显露，阿谀之人就会借此凭据加以毁誉，即使有明君也不能再收回这种影响，更何况把自己的真情借给别人利用呢。”【《韩非子·外储说右》】二十一年，与秦国共同攻打楚国【围攻景座。】，在丹阳击败楚国将领屈匄，斩首八万。【《史记·韩世家》】《史记·齐世家》说：楚国包围雍氏，秦国击败屈匄【二十四年】。苏代对田轸说：“我希望有话对您说，这件事处理得好。事情若使楚国获利，您会因此成就福分；即使不成功，也会成为福分。刚才我站在门客中间，听到有人说：魏王对韩冯、张仪说：‘只要韩冯攻取齐军，又进兵来救寡人，就可以了；如果不救寡人，寡人就不能攻取齐国。’这只是转换说法。只要秦、韩的军队不向东进军，十多天后魏国就会转而依附韩国和秦国。秦国驱逐张仪，便会同心协力侍奉齐、楚，这就是您的事情成功了。”田轸说：“怎样才能使他们不向东进军？”苏代回答：“韩冯向魏国请求救援时，一定不会对韩王说‘冯是为了魏国’，而一定会说：‘冯将凭秦、韩两国的军队向东击退齐、宋，随后联合三国的军队，乘屈匄失败之机，向南从楚国割取土地，这样楚国原有的土地就必然全都能得到。’张仪请求救魏时，一定不会对秦王说‘仪是为了魏国’，而一定会说：‘仪将凭秦、韩两国的军队向东抵御齐、宋，仪将联合三国的军队，乘屈匄失败之机，向南从楚国割取土地；名义上是保存一个将亡的国家，实际上攻打三川后归来，这就是王业。’您让楚王把土地给韩国，使秦国来主持和议，并对秦王说：‘请把土地给韩国，而让大王施展于三川。’” 韩国的军队不必出动，就能从楚国得到土地。韩冯关于向东出兵的说辞，还会对秦王说：‘秦国不用出兵就得到三川，攻打楚、韩来困扰魏国，魏国就不敢向东，这样便使齐国孤立。’张仪关于向东出兵的说辞，还会对谁说：‘秦、韩想要土地，而军队已有安排；声势和威望从魏国发出，魏国想保全齐、楚两国就有了凭借。’魏国便会转而使秦、韩争相侍奉齐、楚。楚王有欲求却不愿给土地，您却能让秦、韩的军队不用出动便得到土地，这是一项大恩德。秦王、韩王受到韩冯、张仪的挟制而向东出兵，使魏国顺服，您常常握有有利的凭证，可以据此向秦、韩索取回报；这比张仪高明，而且能使张仪得到的凭借更多。【《纪年》说：魏哀王七年，楚景□包围雍氏，韩宣王去世，秦国帮助韩国共同击败楚国屈匄。《史记》注引有此文，今本不载。】《绎史》说：楚国包围雍氏的事，多次见于《史记》《战国策》。徐广说：“前一次包围雍氏在周赧王三年，后一次在赧王十五年。”《正义》认为是韩襄王十二年，以下文字说的都是后一次包围雍氏，用来证明徐广说法不对。《索隐》说：“秦惠王二十六年，楚国包围雍氏；到秦昭王七年又包围雍氏，这是两次包围。” 这种说法与徐广相同。刘氏说：“前一次包围雍氏应当在赧王七年，《战国策》和《纪年》对此都不相同。”这些说法全都模糊而没有根据，却不知道楚国包围雍氏的事有三次，考察史书文字便可以知道。第一次是在秦惠王后十三年，秦国击败楚国屈丐，楚国包围雍氏；《齐世家》中苏代劝说田轸，说的就是这件事，在周赧王三年。第二次是秦武王去世、秦昭王刚即位时，楚怀王怨恨韩国先前没有在丹阳救援楚国，于是包围雍氏；《战国策》中韩国派使者向秦国求救，以及向周国征调铠甲，说的就是这次战役，在周赧王八年。第三次是韩襄王十二年，公子咎和虮虱争夺国位，于是使楚国包围雍氏，在周赧王十五年。

译这一年，宣惠王去世，太子仓即位，这就是襄王。【《史记·韩世家》】襄王。襄王四年，与秦武王在临晋会盟。同年秋，秦国派甘茂攻打我国宜阳。五年，秦国攻取我国宜阳，斩首六万。秦武王去世。六年，秦国又把武遂归还给我国。九年，秦国又夺取我国武遂。十年，太子婴到秦国朝见后返回。十一年，秦国攻打我国，夺取穰地【穰原本是楚国城邑，秦国攻取后封给公子理，后来归属韩国，又被秦昭王夺取。】韩国与秦国共同攻打楚国，击败楚国将领唐昧。十二年，韩国太子婴去世，公子咎、公子虮虱【《战国策》作“几瑟”】争夺太子之位。当时虮虱在楚国做人质，苏代【《战国策》作“冷向”】对韩咎说：“虮虱逃亡在楚国，楚王非常想把他接回国内。如今楚国有十多万军队在方城之外，您为什么不让楚王在雍氏旁边筑一座拥有万户人家的都城？韩国一定会起兵救援，您必然会担任将领。您可以借助韩、楚两国的军队奉迎虮虱回国，楚王一定会听从您的安排，也一定会把楚、韩两国的土地封给您。”韩咎听从了他的计策。【以上《史记·韩世家》与《战国策》略有不同。】《史记·韩世家》说：苏代又对秦太后的弟弟穰侯说：“公叔伯婴害怕秦、楚两国接纳虮虱，您为什么不替韩国向楚国请求人质？楚王如果答应，把质子送到韩国，公叔伯婴就会知道秦、楚两国不把虮虱当作要事，必然会使韩国同秦、楚联合。秦、楚挟制韩国来困扰魏国，魏国就不敢同齐国联合，这样齐国便会孤立。您又替秦国向楚国请求质子，楚国如果不答应，怨恨便会同韩国结下。韩国挟制齐、魏两国包围楚国，楚国一定会更加看重您。您凭借秦、楚两国对您的重视，把恩德积累在韩国，公叔伯婴一定会把整个国家交给您。这样，虮虱最终不能回到韩国，韩国便立咎为太子。齐王、魏王前来朝见。【苏代替韩国谋划立太子，所以能够使齐、魏两王前来。】” 《史记·韩世家》说：楚国包围雍氏，韩国向秦国求救，秦国却没有派兵。公孙昧进入韩国，公仲说：“您认为秦国将要救韩国吗？”公孙昧回答：“秦王说：‘请允许秦军经过南郑、蓝田出兵攻打楚国，来等待您。’恐怕事情并不是这样。”公仲说：“您认为果真如此吗？”公孙昧回答：“秦王一定会沿用张仪过去的计谋。楚威王攻打魏国时，张仪对秦王说：‘如果同楚国一起攻打魏国，魏国屈服而归附楚国，韩国本来就是楚国的盟国，这样就会使秦国孤立；不如出兵到魏国去。【《战国策》作“劲”】’楚国与魏国大战，秦国便夺取西河以外的土地而回。如今秦国表面上说要帮助韩国，实际上暗中同楚国交好。您等待秦国出兵而到达战场，必然会轻率地同楚国交战；楚国暗中知道秦国不会真正出兵，必然更容易同您相抗。您如果战胜，楚国就会乘您取胜之势，把三川地区割给您而回；您如果战败，楚国就会堵塞三川、在那里防守，您也无法救援。我私下替您担忧。”司马庚三次往返于郢都，甘茂和昭鱼在商于相遇，他们所说的收取玉玺，实际上很像已经订立了盟约。公仲害怕地说：“那么怎么办？”公孙昧说：“您一定要先考虑韩国，再考虑秦国；先考虑自身，再考虑张仪。您不如赶快把韩国同齐、楚联合起来，齐、楚一定会把国家的重任托付给您。” “您所厌恶的是张仪，但实际上也不能完全不要秦国。”于是楚国解除了对雍氏的包围。《韩非子·内储说上》说：三国的军队已经逼近，韩王对楼缓说：“三国军队深入我国，寡人想割让河东来讲和，怎么样？”楼缓回答：“割让河东，是很大的损失；使国家免除祸患，是很大的功劳。这是父兄一辈人的责任，大王为什么不召见公子汜问问他呢？”韩王召见公子汜，把事情告诉他。公子汜回答：“讲和也会后悔，不讲和也会后悔。大王如今割让河东讲和，三国退兵后，一定会说：‘三国本来就将要退兵，我们只是用三座城送走了他们。’如果不讲和，三国军队进入韩国，那么国家一定会遭到大规模进攻。大王一定会后悔说：‘不该献出三座城。’所以臣说，大王讲和也会后悔，不讲和也会后悔。”韩王说：“替我选择后悔的结果吧，我宁愿因为失去三座城而后悔，也不愿因为国家陷入危难而后悔。”寡人决定讲和。【《战国策》作秦国之事，在秦昭襄王九年，即韩襄王十四年。】十四年，与齐王、魏王共同攻打秦国，进军到函谷关后驻军。【《史记·韩世家》】十六年，秦国把河外地区和武遂归还给我国。襄王去世，太子咎即位，这就是厘王。【《史记·韩世家》】厘王。厘王三年，派公孙喜率领周、魏两国攻打秦国，秦国击败我国二十四万人，在伊阙俘获公孙喜。五年，秦国攻取我国宛地。六年，把武遂二百里土地割让给秦国。十年，秦国在夏山击败我国军队。十二年，与秦昭王在西周会盟，并帮助秦国攻打齐国。齐国战败，湣王出逃。十四年，与秦国在西周之间会盟。【“西”应作“两”。】二十一年，派暴鸢【音“捐”】救援魏国，被秦国击败，暴鸢逃到开封。二十三年，赵、魏两国攻打我国华阳，韩国向秦国告急，秦国没有救援。韩国相国对陈筮说：“事情危急，希望您即使有病，也替我连夜走一趟。”陈筮拜见穰侯，穰侯说：“事情很危急吗？所以才派您来。”陈筮【《战国策》作“田苓”】说：“还不危急。”穰侯愤怒地说：“这可以作为贵国的使者吗？韩国使者车马相望，报告说敝国形势十分危急，您来了却说不危急，这是什么道理？”陈筮说：“韩国如果真的危急，就将改变立场而依附别国；正因为还不危急，所以才再次来请求援助。”穰侯说：“您不用再见我了，我会请求秦王下令出兵救韩国。”秦军八天后到达，在华阳城下击败赵、魏两国。这一年，厘王去世，他的儿子桓惠王即位。【以上据《史记·韩世家》】桓惠王。桓惠王元年，攻打燕国。九年，秦国攻取我国陉城和汾水旁的土地。十年，秦国在太行山攻打我国，我国上党郡守把上党郡投降给赵国。十四年，秦国攻取赵国的上党，在长平杀死马服子所率军队四十多万人。十七年，秦国攻取我国阳城、负黍。二十二年，秦昭王去世。二十四年，秦国攻取我国城皋、荥阳。二十六年，秦国全部攻取我国上党。【以上据《史记·韩世家》】韩国听说秦国喜好兴兵动事，想使秦国疲惫，不让秦国向东攻伐，于是派水利工程官郑国暗中游说秦国。【韩桓惠王二十八年。】韩国命令郑国开凿泾水，从中山向西到达瓠口修渠，沿着北山向东注入洛水，长三百多里，想用来灌溉田地。工程进行到中途被秦国察觉，秦国想杀郑国。郑国说：“起初臣确实是来从事间谍活动的，但渠修成后也确实对秦国有利。”秦国认为他说得对，最终让他完成水渠。水渠建成后，用水灌注冲积淤塞之地，灌溉盐碱地四万多顷，每亩收获一钟。于是关中成为肥沃的田野，没有灾荒之年，秦国因此富足强盛，最终兼并诸侯。于是把这条渠命名为郑国渠。【《史记·河渠书》】二十九年，秦国攻取我国十三座城邑。【《史记·韩世家》】三十四年，桓惠王去世，他的儿子王安即位。【《史记·韩世家》】

译王安。王安五年，秦国攻打韩国，韩国形势危急，派韩非出使秦国，秦国扣留韩非，后来杀了他。九年，秦国俘获韩王安，把韩国全部土地并入秦国，设置为颍川郡，韩国于是灭亡。【以上据《史记·韩世家》】杂录。韩氏修筑新城【今河南新城，原为戎蛮子国】，限定十五天建成。段乔担任司空，负责一个县。两天以后，段乔逮捕了该县官吏，把他囚禁起来。囚犯的儿子跑去告诉封人子高说：“只有先生能够使我父亲免死，希望把这件事托付给先生。”封人子高说：“好。”于是拜见段乔，亲自扶着他登上城墙。封人子高向四周望去说：“这座城真美啊！这是一项大功劳。您一定会得到丰厚的赏赐。自古至今，功劳像这样大，却能够不受到罪罚杀戮，从来没有过。”封人子高出去后，段乔派人夜里解开那名官吏的捆绑，假装惩罚他后便将他释放。【《吕氏春秋·开春》】张谴担任韩国国相，病重将死。公乘无正怀着三十金来探问他的病情。过了一个月，张谴亲自问公乘无正：“如果我死了，将由谁来接替我？”公乘无正回答：“无正重视法令而且畏惧君上，即使如此，也不如公子食我那样能够得到百姓拥护。”张谴死后，韩国于是任命公乘无正为相。【《韩非子·说林》】《说苑》说：韩褐子渡河，渡口的人告诉他：“凡是从这里经过的人，没有不赶快使用渡船的，您为什么不使用呢？”韩褐子说：“天子祭祀天下的神，诸侯祭祀封地以内的神，大夫祭祀自己的亲属，士祭祀祖父和父亲。我韩褐还没有资格侍奉河伯。”渡口的人加快划桨，船中进了水，船身转动起来。渡口的人说：“刚才役夫本来已经告诉您了，您却不听役夫的话。如今船里进水还在行驶，十分危险，您为什么不整理行装、脱下衣服游水呢？”韩褐子说：“我不会因为别人厌恶我而改变自己的志向，也不会因为自己将要死去而改变自己的道义。”话还没有说完，船便迅速漂流而去。韩褐子说：“《诗经》说：‘密密的葛藤，攀附在树枝上。’和乐平易的君子，求取福分而不走邪曲之路。鬼神尚且不走邪曲之路，何况人呢？” 《春秋战国异辞》卷四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卷四十八。右春坊右谕德陈厚耀撰。赵。《史记·赵世家》说：赵氏的祖先同秦人有共同的祖先。到中衍时，担任帝大戊的御者。其后代蜚廉有两个儿子，命其中一个儿子叫恶来。恶来侍奉纣王，被周人杀死。恶来的后代成为秦人。恶来的弟弟叫季胜，他的后代成为赵人。季胜生孟增，孟增受到周成王宠幸，这就是宅皋。宅皋生狼皋，狼皋生衡父，衡父生造父。造父受到周缪王宠幸。造父得到骏马中的一对，又把桃林的盗骊、骅骝、騄耳献给缪王。缪王让造父驾车，向西巡行，见到西王母，因为快乐而忘记回来。徐偃王反叛，缪王每日驱驰千里马，攻打徐偃王，大败徐偃王。于是把赵城赐给造父，赵氏由此形成。从造父以下六代到奄父，奄父又叫公仲。周宣王时，他讨伐戎人，担任御者。到了千亩之战，奄父使宣王脱险。奄父生叔带。叔带时期，周幽王昏乱无道，叔带离开周国前往晋国，侍奉晋文侯，赵氏才开始在晋国建立起来。叔带以后，赵氏宗族日益兴盛。五代之后生出赵夙。晋献公十六年，晋国攻打霍、魏、耿三国，赵夙担任将领，攻打霍国，霍公逃往齐国。晋国发生大旱，占卜说：“霍太山在作祟。” 晋国派赵夙到齐国召回霍君，恢复他的爵位，让他奉祀霍太山。晋国的年成又丰收了。晋献公把耿地赐给赵夙。赵夙生共孟，这时是鲁闵公元年。共孟生赵衰，字子余。赵衰占卜侍奉晋献公及各位公子，没有得到吉兆；占卜侍奉公子重耳，得到吉兆，于是侍奉重耳。重耳因骊姬之乱出亡，逃往翟国。赵衰跟随翟国攻打廧咎如，获得两个女子。翟国把小女儿嫁给重耳，把大女儿嫁给赵衰，大女儿生下赵盾。起初，重耳在晋国时，赵衰的妻子还生了赵同、赵括、赵婴齐。赵衰跟随重耳出亡，共十九年，才得以返回本国，重耳成为晋文公。赵衰担任原地大夫，居住在原地，主持国政。晋文公能够回国并成就霸业，多数是采用了赵衰的计谋。赵衰回到晋国后，晋文公在晋国的妻子坚持要求迎接翟国的妻子，并让她的儿子赵盾成为嫡嗣。晋文公妻子的三个儿子都降低身份侍奉赵盾。晋襄公六年，赵衰去世，谥号为成季。赵盾接替成季主持国政。两年后晋襄公去世，太子夷皋年幼，赵盾想拥立襄公的弟弟公子雍。太子的母亲日夜哭泣。赵盾害怕赵氏宗族和大夫袭击诛杀太子【详见《左传》】，于是最终仍立太子，这就是晋灵公。灵公即位十四年，赵穿弑杀灵公【详见《左传》】，拥立晋襄公的弟弟黑臀，这就是晋成公。成公子景公在位时，赵盾去世，谥号为宣孟。其子赵朔继承爵位。赵朔娶晋成公的姐姐为夫人。景公三年，大夫屠岸贾诛灭赵氏（后来赵朔的儿子赵武又恢复赵氏宗族，详见《晋事》中）。赵武延续赵氏宗族二十七年时，晋平公即位。平公十二年，赵武担任正卿。十三年，吴国延陵季子出使晋国，说：“晋国的政权最终必归于赵氏，韩氏、魏氏将继起。”赵武去世，谥号为文子。文子生景叔，景叔去世后，生赵鞅，这就是简子。赵简子在位时，晋顷公九年。（《世本》说：公明生共孟和赵夙，赵夙生季衰，季衰生宣孟赵盾。《国语》说：赵衰是赵夙的弟弟。各说互有不同。） 简子。赵简子在河上游玩，十分欣喜，唱道：“怎样才能得到贤士来同我相处呢？”船夫古乘跪下回答说：“珍珠美玉没有脚，离这里几千里，却能来到这里，是因为人们喜爱它们。现在士人有脚却不来，难道是因为我们的君主不喜爱士人吗？”赵简子说：“我门内门外的宾客有一千人，早晨的饭不够吃，晚上还要征收市税；晚上的饭不够吃，早晨还要征收市税。我还可以说是不喜爱士人吗？”船夫古乘回答说：“鸿鹄高飞远翔，所凭借的是六根翎管。背上的羽毛、腹下的绒毛，即使没有尺寸之数，拔掉一满把，也不会使它飞得更低；增加一满把，也不会使它飞得更高。不知道您门内门外这一千名宾客，有没有六翮那样的用处，还是全都是羽毛绒毛罢了？（《说苑·尊贤》、《新序》、《韩诗外传》都作晋平公的事。） 赵简子有个臣子叫周舍，喜欢直言劝谏。周舍死后，简子每次听朝政，常常闷闷不乐。大夫们请罪，简子说：“大夫们没有罪。我听说，一千只羊的皮，不如一只狐狸腋下的皮。诸位大夫上朝，只听到一片唯唯诺诺，没有听到周舍那样直言不讳的话，因此我忧虑。”简子由此能够使赵地归附，并怀柔晋国人。（《史记·赵世家》） 《韩诗》（卷七）说：赵简子有个臣子叫周舍，在门下站了三天三夜。简子派人出去问他：“你想见我，有什么事？”周舍回答：“我希望做一名直言劝谏的臣子，手执墨笔和文牍，跟随在君主身后，记录君主的过错，使每天都有记录，每月都有成效，每年都有所得。”简子居家时就同他一起居家，出行时就同他一起出行。过了不久，周舍死了。简子到防地去，给他厚葬。三年以后，简子和大夫们在洪波台饮酒，酒兴正浓时，简子流泪哭泣。大夫们起身出来，说：“臣下有罪而自己不知道。”简子说：“大夫们反而没有罪。从前我有周舍，他说过：‘一千只羊的皮，不如一只狐狸腋下的皮；众人的唯唯诺诺，不如一个士人的直言不讳。’从前商纣王沉默不言而灭亡，周武王有直言劝谏而昌盛。如今自周舍死后，我再也没有听到有人指出我的过错，我离灭亡已经不远了，所以哭泣。”（《新序》卷一） 赵简子问成▯说：“我听说羊殖是贤能的大夫，他现在的表现怎么样？”成▯回答：“臣实在不知道。”简子说：“我听说，你同羊殖交情亲密，却不知道他的情况，这是为什么？”成▯说：“他的为人多次变化。他十五岁时，廉正而不隐瞒自己的过错；二十岁时，仁厚而喜好义行；三十岁时，担任晋国中军尉，勇敢而喜爱仁德；五十岁时，担任边城将领，使远方的人重新亲近。如今臣已有五年没见他，恐怕他又变了，所以不敢说知道。”赵简子说：“果然是贤大夫，每次变化都更加高尚了。”（《说苑·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