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国异辞卷十一
纪年:「晋定公六年,汉不见于天。十八年,青虹见。」定公十一年,鲁阳虎奔晋,赵鞅简子舍之。十二年,孔子相鲁。十五年,赵鞅使邯郸大夫午不信,欲杀午。午与中行寅、范吉射亲攻赵鞅,鞅走保晋阳。定公围晋阳,荀跞、韩不侫、魏哆与范、中行为仇,乃移兵伐范、中行。范、中行反,晋君击之,败范、中行。范、中行走朝歌,保之。韩、魏为赵鞅谢晋君,乃赦赵鞅复位【史晋世家】家语》阳虎旣奔齐,自齐奔晋【晋定公十一年】适赵氏。孔子闻之,谓子路曰:「赵氏其世有乱乎?」子路曰:「权本不在焉,岂能为乱?」孔子曰:「非女所知。夫阳虎亲富而不亲仁,有宠于季孙,又将杀之,不克而奔。求容于齐,齐人囚之,乃亡归晋。齐鲁二国已去其疾。赵简子好利而多信,必溺其説而从其谋,祸败所终,非一世可知也。」晋定公之十四年,范中行作乱。明年春,简子谓邯郸大夫午曰:“归我卫氏五百家,吾将置之晋阳。”午许诺,归而其父兄不听,倍信。赵鞅捕午,囚之晋阳,乃告邯郸人曰:“我私有诛午也,诸君欲谁立?”遂杀午,赵稷、渉宾以邯郸反。晋君使籍秦围邯郸。荀寅、范吉射与午善,不肯助秦,而谋作乱。董安于知之。十月,范中行伐赵鞅,鞅奔晋阳,晋人围之。范吉射、荀寅仇人,魏襄等谋逐荀寅,以梁婴父代之;逐吉射,以范臯绎代之。荀跞言于晋侯曰:“君命大臣,始乱者死。今三臣始乱【三臣范中行赵也】而独逐鞅,用刑不均,请皆逐之。”十一月,荀跞、韩不侫魏哆奉公命以伐范中行氏,不克。范中行氏反伐公,公击之,范中行败走。丁未,二子奔朝歌。韩、魏以赵氏为请。十二月辛未,赵鞅入绛,盟于公宫。其明年,知伯文子谓赵鞅曰:“范中行虽信为乱,安于发之,是安于与谋也。晋国有法,始乱者死。夫二子已伏罪,而安于独在。”赵鞅患之。安于曰:“臣死,赵氏定晋国,寕吾死晚矣。”遂自杀。赵氏以告知伯,然后赵氏寕。孔子闻赵简子不请晋君而执邯郸午,保晋阳,故书《春秋》曰:“赵鞅以晋阳畔【史《赵世家》畧同《左氏】列女传》范献子之三子游于赵氏。赵简子乗马园中,园中多株。问三子曰:“奈何?”长者曰:“明君不问不为乱。君不问而为。”中者曰:“爱马足则无爱民力,爱民力则无爱马足。”少者曰:“可以三徳使民。设令伐株于山,将有马为也。”已而闲囿示之株。夫山远而囿近,是民説一矣。去险阻之山而伐平林之株,民説二矣。旣毕而贱卖,民説三矣。简子从之,民果大説。少子伐其谋,归以告母。母喟然叹曰:“终灭范氏者,必是子也。”夫伐功恃劳,鲜能布仁。乗伪行诈,莫能久长。其后智伯灭范氏。古文▯语范献子卜猎,命占之。其繇曰:「君子得鼋,小人遗冠。」范献子猎而无得,遗其豹冠。佛▯以中牟叛【晋定公十九年】置鼎于庭,致士大夫曰:「与我者受邑,不与我者烹。」大夫皆从之。至于田卑,田卑中牟之邑人也,曰:「义死不避斧钺之罪,义穷不受轩冕之服。无义而生,不仁而富,不如烹。」褰衣将就鼎,佛▯脱屦而生之。赵氏闻其叛也,攻而取之。闻田卑不肯与也,求而赏之。田卑曰:「不可也。一人举而万夫俛首,智者不为赏。一人以惭,万夫义者不取。我受赏,使中牟之士怀耻,不义辞赏,从处以行,临人不道,吾去矣。」遂南之楚【新序卷八】孔子自卫将入晋【晋定公十九年】至河,闻赵简子杀窦犨鸣犊及舜华【史记作窦鸣犊舜华】乃临河而叹曰:「羙哉水洋洋乎!丘之不济,此命也夫。」子贡趋而进曰:「敢问何谓也?」孔子曰:「窦犨鸣犊舜华,晋之贤大夫也。赵氏未得志之先,须此二人而后从政。及其已得志也,而杀之。丘闻之,刳胎杀夭则麒麟不至其郊,竭泽而渔则蛟龙不处其渊,覆巢破卵则鳯凰不翔其邑。何则?君子违伤其类者也。鸟兽之于不义,尚知避之,况于人乎?」遂还之卫,息于鄹,作槃操以哀之曰:「周道衰防,礼乐陵迟,文武旣坠,吾将焉归?周游天下,靡邦可依。鳯鸟不识珍寳,枭防眷然顾之,惨然心悲。巾车命驾,将适唐都。黄河洋洋,攸攸之鱼,临津不济,还辕息鄹。伤予道穷,哀彼无辜。翺翔于卫,复我旧庐,从吾所好,其乐只且【合家语及孔丛子】水经注》:孔子适赵,临河不济,叹而作歌曰:「狄水衍兮,风扬波,舟楫颠倒,更相加。归来!归来!胡为斯?」
译《纪年》记载:“晋定公六年,天空中看不见汉水。十八年,出现青色的虹。” 定公十一年,鲁国的阳虎逃奔晋国,赵鞅简子收留了他。十二年,孔子任鲁国国政。十五年,赵鞅派邯郸大夫午,午不服从,赵鞅想杀掉他。午与中行寅、范吉射关系亲近,联合进攻赵鞅,赵鞅逃到晋阳固守。定公包围晋阳。荀跞、韩不侫、魏哆与范氏、中行氏有仇,于是调兵攻打范氏、中行氏。范氏、中行氏反叛,晋君进攻他们,击败了范氏、中行氏。范氏、中行氏逃到朝歌,据守那里。韩氏、魏氏替赵鞅向晋君求情,于是晋君赦免赵鞅,恢复他的职位【《史记·晋世家》】。《孔子家语》记载:阳虎已经逃到齐国,又从齐国逃到晋国【晋定公十一年】,投奔赵氏。孔子听说后,对子路说:“赵氏恐怕世代都会有祸乱吧?”子路说:“权力本来就不在他那里,怎么能作乱呢?”孔子说:“这不是你所能知道的。阳虎亲近富贵而不亲近仁义,受到季孙的宠爱,却又要杀季孙,未能成功便逃亡。他到齐国求取容身之处,齐人把他囚禁起来,于是他逃回晋国。齐、鲁两国已经除掉了自己的祸患。赵简子贪图利益而且轻信,一定会沉溺于阳虎的说辞而听从他的谋划;祸败最终会发展到什么程度,不是一代之内就能看清的。” 晋定公十四年,范氏、中行氏发动叛乱。第二年春,赵简子对邯郸大夫午说:“把卫氏的五百家归还给我,我将把他们安置在晋阳。”午答应了,回去后他的父兄不听从,违背了约定。赵鞅逮捕午,把他囚禁在晋阳,于是告诉邯郸人说:“我只是私下要杀午,你们想拥立谁?”于是杀了午。赵稷、涉宾率领邯郸人反叛。晋君派籍秦包围邯郸。荀寅、范吉射与午交好,不肯帮助籍秦,反而谋划作乱。董安于知道了这件事。十月,范氏、中行氏攻打赵鞅,赵鞅逃到晋阳,晋人包围他。范吉射与荀寅互相为仇,魏襄等人谋划驱逐荀寅,以梁婴父代替他;驱逐范吉射,以范皋绎代替他。荀跞对晋侯说:“国君命令大臣,最初发动叛乱的人处死。如今三个大臣最初发动叛乱【三臣指范氏、中行氏和赵氏】,却只驱逐赵鞅,刑罚不公平,请把他们全部驱逐。”十一月,荀跞、韩不侫、魏哆奉国君命令攻打范氏、中行氏,没有取胜。范氏、中行氏反过来攻打国君,国君迎战,范氏、中行氏败逃。丁未日,范氏、中行氏二人逃到朝歌。韩氏、魏氏替赵氏求情。十二月辛未日,赵鞅进入绛,在公宫中结盟。第二年,知伯文子对赵鞅说:“范氏、中行氏虽然确实发动了叛乱,但董安于安于首先揭发这件事,这就是安于参与谋划。晋国有法令,首先发动叛乱的人处死。那两个人已经服罪,而安于却独自还在。”赵鞅为此忧虑。董安于说:“我死之后,赵氏就能安定晋国;宁可让我早些死。”于是自杀。赵氏把这件事告诉知伯,之后赵氏才得以安宁。孔子听说赵简子没有请示晋君就拘捕邯郸午,又据守晋阳,所以在《春秋》中写道:“赵鞅凭晋阳反叛【《史记·赵世家》大致相同《左传》】。” 《列女传》记载:范献子的三个儿子到赵氏那里游玩。赵简子在园中骑马,园中有很多树。赵简子问三个儿子:“该怎么办?”长子说:“明君不会询问不该做乱的事;您既然询问了,就应该做。”中子说:“爱惜马匹的蹄足,就不会爱惜百姓的力量;爱惜百姓的力量,就不会爱惜马匹的蹄足。”少子说:“可以用三种德行来役使百姓。假如命令他们到山上砍树,就会有马匹来运送。”不久,赵简子带他们闲游园囿,指给他们看树木。山地遥远而园囿很近,这是使百姓喜悦的第一点;去掉险阻的山地而砍伐平地树林,这是第二点;砍完后把木材低价出售,这是第三点。赵简子听从了他,百姓果然非常高兴。少子把这项谋划的情况回家告诉母亲。母亲长叹说:“最终灭亡范氏的,一定是这个孩子。”凭借功劳、倚仗劳绩,却很少有人能施行仁义;依靠欺伪、施行诈术,没有什么能够长久。后来智伯灭掉了范氏。《古文琐语》记载:范献子占卜打猎,命人占问。卦辞说:“君子得到鼋,小人丢失帽子。”范献子打猎没有收获,却丢失了他的豹皮帽。佛▯凭中牟反叛【晋定公十九年】,把鼎放在庭院中,召集士大夫说:“跟从我的人得到封邑,不跟从我的人就放进鼎里烹煮。”大夫们都跟从了他。到了田卑这里,田卑是中牟的邑人,他说:“为义而死,不躲避斧钺加身之罪;为义而困穷,不接受轩冕的服饰。没有道义却活着,不仁义却富贵,不如被烹煮。”他提起衣裳将要走向鼎,佛▯脱下鞋子放他生还。赵氏听说佛▯反叛,便进攻并夺取了中牟;又听说田卑不肯归附,便寻访他并奖赏他。田卑说:“不可以。我一个人举兵,就使万人低头,智者不会为了奖赏而这样做;一个人因惭愧而行动,万人中有道义的人也不会接受。我接受奖赏,会使中牟的士人心怀羞耻;不合道义却辞去奖赏,从此按自己的处境行事,面对别人却不讲道义,我要离开了。”于是向南逃往楚国【《新序》卷八】。孔子从卫国准备进入晋国【晋定公十九年】,走到黄河边,听说赵简子杀了窦犨、鸣犊和舜华【《史记》作“窦鸣犊、舜华”】,便面对黄河叹息说:“美啊,水势浩荡!我不能渡过去,这大概是命运吧。”子贡快步走来问道:“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窦犨、鸣犊、舜华,是晋国的贤大夫。赵氏还没有得志以前,需要依靠这两个人,然后才能执掌政事。” 等到赵氏已经得志,却把他们杀了。我听说,剖开母兽胎腹、杀死幼兽,麒麟就不会来到它的郊野;抽干池泽来捕鱼,蛟龙就不会居住在它的深渊;倾覆鸟巢、打破鸟蛋,凤凰就不会飞翔在它的城邑。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君子会避开伤害同类的地方。鸟兽对于不义之事尚且知道躲避,何况人呢?”孔子于是返回卫国,在鄹地休息,作《槃操》哀悼他们,说:“周道衰微败坏,礼乐渐渐衰落;文王、武王的事业已经坠落,我将归向何处?周游天下,没有一个国家可以依靠。凤凰不知道珍宝,枭鸟却留恋地回头看它,使人惨然心悲。命令驾车,准备前往唐都。黄河水势浩荡,鱼儿悠游;来到渡口却不渡河,掉转车辕在鄹地休息。悲伤我的道路困穷,哀悼那些无辜之人。在卫国翱翔,回到我的旧居,遵从我所喜好的生活,这样的快乐多么美好啊【合并《孔子家语》和《孔丛子》】。” 《水经注》记载:孔子前往赵国,到了黄河边没有渡河,叹息着作歌说:“狄水漫延啊,风吹起波浪;舟船倾覆,彼此相撞。回来吧!回来吧!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晋中行文子出亡【晋定公二十二年,晋败范中行氏,二子奔齐】过于县邑,从者曰:“此啬夫,公之故人,公奚不休舍,且待后车?”文子曰:“吾尝好音,此人遗我鸣琴;吾好佩,此人遗我玉环。是振我过者也,以求容于我者,吾恐以我求容于人也。”乃去之,果收文子后车二乘而献之其君【韩子説林下,又説苑权谋】中行寅将亡,乃召其大祝而欲加罪焉,曰:“子为我祝,牺牲不肥泽耶?且齐戒不敬耶?使吾国亡,何也?”祝简对曰:“昔者吾先君中行穆子,皮车十乘,不忧其薄也,忧徳义之不足也。今主君有革车百乘,不忧徳义之薄,惟患车之不足也。夫舟车饰,则赋敛厚;赋敛厚,则民怨谤诅矣。且君茍以祝为有益于国乎?则诅亦将为损。一人祝之一国诅之,一祝不胜万诅,国亡不亦宜乎?祝其何罪?”中行子乃惭【新序卷一】吕氏春秋》范氏之亡也,百姓有得钟者,欲负而走,则钟大不可负;以椎毁之,钟况然有音。恐人闻之而夺已也,遽掩其耳。恶人闻之可也,恶己自闻之,悖矣。《家语》子路问于孔子曰:“贤君治国所先者何?”孔子曰:“在于尊贤而贱不肖。”子路曰:“由闻晋中行氏尊贤而贱不肖矣,其亡何也?”孔子曰:“中行氏尊贤而不能用,贱不肖而不能去。贤者知其不用而怨之,不肖者知其必已贱而仇之。怨仇并存于国,邻敌构兵于郊。中行氏虽欲无亡,其可得乎?”纪年晋定公二十八年,淇絶于旧卫。三十「年」定公与吴王夫差防黄池争长,赵鞅时从卒长吴。三十一年,齐田常弑其君简公,而立简公弟骜为平公。三十三年,孔子卒【史晋世家】三十七年,定公卒,子出公凿立【史晋世家】出公晋智伯伐郑【晋出公七年】齐田恒救之,有登盖必身立焉,车徒有不进者必令助之,垒合而后敢处,井灶成而后敢食。智伯曰:“吾闻田恒新得国而爱其民,内同其财,外同其勤劳,治军若此,其得众也不可待也。”乃去之【説苑·指武】晋出公十一年,智伯伐郑,赵简子疾,使太子母防将而围郑。智伯醉,以酒灌击母防,母防羣臣请死之。母防曰:“君所以置母防,为能忍訽,然亦愠智伯。”智伯归,因谓简子使废母防,简子不听。母防由此怨智伯【史·赵世家】。绎史云:“晋出公十一年,即鲁悼之四年也。按《左传》哀公二十年,赵襄子称先臣志父,是简子之卒已久,何得此时简子犹在?《史记》误甚】中山之国,有夙繇者,智伯欲攻之,而无道也。为铸大钟,方车二轨,以遗之。夙繇之君将斩岸堙谿,以迎钟。赤章蔓枝谏曰:「诗云,唯则定国,我胡则以得是于智伯?夫智伯之为人也,贪而无信,必欲攻我而无道也,故为大钟方车二轨,以遗君。若斩岸堙谿,以迎钟,师必随之。」弗听。有顷,諌之君曰:「大国为权,而子逆之,不祥。子释之。」赤章蔓枝曰:「为人臣不忠贞,罪也。忠身不用,远身可也。」断毂而行,至卫七日,而夙繇亡【晋出公十七年《吕览·下贤】智伯将伐仇由【由一作犹,地志今太原府孟县有仇犹城】而道难不通,乃铸大钟遗仇由之君。仇由之君大説,除道将内之。赤章蔓枝【枝一作伯】曰:“不可,此小之所以事大也,而今也大以来卒,必随之,不可内也。”仇由之君不听,遂内之。赤章蔓枝因断毂而驱,至于齐。七月而仇由亡【韩子説林下】智伯将袭仇由,遗之以广车,故曰:“将欲取之,必固与之【韩子喻老】智伯欲袭卫,乃佯亡其太子顔,使奔卫。南文子曰:“太子顔之为其君子也,甚爱,非有大罪也,而亡之,必有故。然人亡而不受,不祥。”使吏逆之曰:“车过五乘,慎勿内也。”智伯闻之,乃止【説苑·权谋】晋太史屠黍【出公时太史】见晋之乱也,见晋公之骄而无徳义也,以其图法归周【吕览·先识】出公十七年,智伯与赵、韩、魏共分范、中行地以为邑。出公怒,告齐鲁,欲以伐四卿。四卿恐,遂反攻出公。出公奔齐,道死。故智伯乃立昭公曽孙骄为晋君,是为哀公【史《晋世家》约《左氏》文索隐曰:《赵世家》云骄是为懿公,又《年表》云出公十八年,次哀公忌二年,次懿公骄十七年。纪年又云出公二十三年奔楚,乃立昭公之孙,是为敬公。《世本》亦云昭公生扎,桓公子雍生忌,忌生懿公骄。然《晋》《赵世家》及《年表》并皆不同,何况纪年之误也】哀公晋哀公大父雍,晋昭公少子也,号为戴子。戴子生忌,忌善智伯,蚤死,故智伯欲尽并晋,未敢,乃立忌子骄为君。晋国政皆决智伯,晋哀公不得有所制。智伯遂有范、中行地,最强【史晋世家】
译晋国中行文子出逃【晋定公二十二年,晋军击败范氏、中行氏,二人逃往齐国】。他经过县邑,随从说:“这里的啬夫是您的旧友,您为什么不在他家休息,等候后面的车辆呢?”文子说:“我曾经喜爱音乐,这个人送给我鸣琴;我喜爱佩饰,这个人送给我玉环。这是在助长我的过错,想借此求得我的容纳;我恐怕他也会凭借我去向别人求得容纳。”于是离开了那里。后来果然有人收缴文子后面的两辆车,把它们献给自己的国君【《韩非子·说林下》,又见《说苑·权谋》】。中行寅将要逃亡时,召来太祝,想给他加罪,说:“你替我祝祷,祭祀用的牲畜不肥壮润泽吗?还是斋戒时不恭敬?使我国灭亡,是什么缘故?”太祝简回答说:“从前我的先君中行穆子有皮车十辆,并不担心车辆简陋,只担心德义不足。如今主君有革车百辆,不担心德义浅薄,只忧虑车辆不够。车船装饰得越华美,赋税就越沉重;赋税沉重,百姓就会怨恨、诽谤、诅咒。况且,君主如果认为祝祷对国家有益,那么诅咒也会对国家有害。一个人祝祷,一国人诅咒;一次祝祷抵不过万次诅咒,国家灭亡不也是应该的吗?太祝有什么罪?”中行寅于是惭愧了【《新序》卷一】。《吕氏春秋》记载:范氏灭亡时,百姓中有一个人得到一口钟,想背着它逃走,但钟太大,无法背负;于是用槌子把它砸碎,钟发出轰然的声音。他害怕别人听见来抢走钟,赶紧捂住自己的耳朵。厌恶别人听见钟声还说得通,厌恶自己听见钟声,就是荒谬了。《孔子家语》记载:子路问孔子:“贤明的君主治理国家,首先要做什么?”孔子说:“在于尊重贤能的人,轻视不肖的人。”子路说:“我听说晋国中行氏尊重贤能而轻视不肖,他为什么还会灭亡?”孔子说:“中行氏尊重贤能却不能任用,轻视不肖却不能斥退。贤能的人知道自己不被任用,就怨恨他;不肖的人知道自己必定被轻视,就仇恨他。怨恨和仇恨同时存在于国内,邻国和敌国又在郊外挑起战争。中行氏即使想不灭亡,难道做得到吗?” 《纪年》记载:晋定公二十八年,淇水在旧卫地断流。三十「年」,定公与吴王夫差在黄池会盟,争论诸侯盟会中的长幼次序,赵鞅当时跟随吴国的军队担任卒长。三十一年,齐国田常杀死国君简公,立简公的弟弟骜为平公。三十三年,孔子去世【《史记·晋世家》】。三十七年,定公去世,他的儿子出公凿即位【《史记·晋世家》】。出公。晋国智伯攻打郑国【晋出公七年】,齐国田恒前来救援。他每到一处,必须亲自登上营垒;车辆和随从中有不前进的,必定命令他们前去帮助;营垒合拢后才敢安坐,井灶修好后才敢进食。智伯说:“我听说田恒刚取得国政便爱护百姓,对内与百姓同财,对外与士卒同甘共苦,治军又是这样,他得到众人的拥护,是不可估量的。”于是撤军离去【《说苑·指武》】。晋出公十一年,智伯攻打郑国,赵简子生病,派太子母防率军包围郑国。智伯喝醉后用酒浇灌并击打母防,母防的群臣请求处死智伯。母防说:“国君任用母防,是因为我能够忍受羞辱;但我也对智伯感到愤怒。”智伯回国后,便对赵简子说要废黜母防,赵简子不听。母防因此怨恨智伯【《史记·赵世家》】。《绎史》说:“晋出公十一年,就是鲁悼公四年。按《左传》哀公二十年,赵襄子称其先臣志父,可见赵简子早已去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简子还活着?《史记》错误得太严重了。” 中山国有个夙繇。智伯想攻打它,却没有借口。于是铸造一口大钟,用两道车轨宽的方车把它送给夙繇。夙繇国君准备削平山岸、填塞溪谷来迎接钟。赤章蔓枝劝谏说:“《诗经》说,只有这样才能安定国家。我凭什么要接受智伯送来的这件东西呢?智伯为人贪婪而不讲信用,一定想攻打我们,只是没有借口,所以铸造大钟、制作两道车轨宽的方车送给您。假如削平山岸、填塞溪谷迎接大钟,军队一定会跟随而来。”国君不听。过了一会儿,国君责备他说:“大国施展权势,你却违逆它,这是不祥。你不要再说了。”赤章蔓枝说:“做臣子而不忠贞,是罪过;忠言不被采用,离开自身才可以。”于是折断车轴离开,到了卫国七天,夙繇就灭亡了【晋出公十七年,《吕氏春秋·下贤》】。智伯将要攻打仇由【“由”一作“犹”;《地理志》说今太原府孟县有仇犹城】,但道路艰险,不能通行,于是铸造大钟送给仇由国君。仇由国君非常高兴,清除道路准备把钟迎入国内。赤章蔓枝【“枝”一作“伯”】说:“不可以。这本来是小国侍奉大国的办法,而如今大国借此送来军队,军队一定会跟在后面,不能把钟迎进来。”仇由国君不听,最终把钟迎了进去。赤章蔓枝于是折断车轴,驱车到了齐国。七个月后,仇由灭亡【《韩非子·说林下》】。智伯将要袭击仇由,先送给它宽大的车辆,所以说:“想要取得它,必先暂且给予它【《韩非子·喻老》】。” 智伯想袭击卫国,于是假装让他的太子颜逃亡,使他逃到卫国。南文子说:“太子颜作为国君的儿子,国君非常宠爱他,他并没有大罪,却让他逃亡,一定有缘故。不过别人逃亡而不接纳他,也是不祥的。”于是派官吏去迎接他,并说:“如果车辆超过五辆,千万不要让他进来。”智伯听说后,便停止了行动【《说苑·权谋》】。晋国太史屠黍【出公时的太史】看到晋国的动乱,又看到晋公骄傲而没有德义,便把晋国的图籍和法令带回周王室【《吕氏春秋·先识》】。出公十七年,智伯与赵、韩、魏三家共同分割范氏、中行氏的土地,把它们设置为封邑。出公大怒,告诉齐国、鲁国,想联合它们攻打四卿。四卿害怕,于是反过来攻打出公。出公逃到齐国,途中死亡。所以智伯拥立晋昭公的曾孙骄为晋君,这就是哀公【《史记·晋世家》约据《左传》文字。《索隐》说:《赵世家》称骄为懿公;《年表》又说出公十八年以后是哀公忌二年,再以后是懿公骄十七年。《纪年》又说出公二十三年逃到楚国,之后拥立昭公之孙,这就是敬公。《世本》也说昭公生扎,桓公的儿子雍生忌,忌生懿公骄。然而《晋世家》《赵世家》和《年表》全都不同,更何况《纪年》还有错误】。哀公。晋哀公的祖父雍,是晋昭公的小儿子,号称戴子。戴子生忌,忌与智伯友善,早年去世。因此智伯想把晋国全部兼并,却不敢贸然行动,于是拥立忌的儿子骄为国君。晋国的政事全由智伯决定,晋哀公不能有所控制。智伯于是占有范氏、中行氏的土地,成为最强大的势力【《史记·晋世家》】。
智伯瑶率赵、韩、魏而伐范、中行氏,灭之,反归,休兵数年,因令人请地于韩。韩康子将欲勿与,段规谏曰:“不可不与也。夫智伯之为人也,好利而骜愎。彼来请地而弗与,则移兵于韩必矣。君其与之,与之彼狃,又将请地他国。他国且有不听,不听则智伯必加之兵。如是,韩可以免于患而待其事之变。”康子曰:“诺。”因令使者致万家之县益于智伯。智伯説,又令人请地于魏。宣子欲勿与,赵葮谏曰:“彼请地于韩,韩与之。今请地于魏,魏弗与,则是魏内自强而外怒智伯也。如是弗予,其措兵于魏必矣。不如予之。”宣子诺,因令人致万家之县益于智伯。智伯又令人之赵,请蔡臯狼之地。赵襄子弗与,智伯因隂约韩、魏将以伐赵。襄子召张孟谈而告之曰:“夫智伯之为人也,阳规而隂防。三使韩、魏而寡人不与焉,其措兵于寡人必矣。今吾安居而可?”张孟谈曰:“夫董阏于,简主之才臣也。其治晋阳而尹铎循之,其余教犹存。君其定居晋阳而已矣。”君曰:“诺。”乃召延陵生,令将军、车骑先至晋阳。君因从之。君至而行其城郭及五官之藏,城郭不治,仓无积粟,府无储钱,库无甲兵,邑无守具。襄子惧,乃召张孟谈曰:“寡人行城郭及五官之藏,皆不备具,吾将何以应敌?”张孟谈曰:“臣闻圣人之治,藏于臣不藏于府库,务修其教不治城郭。君其出令,令民自遗三年之食,有余粟者入之仓,遗三年之用,有余财者入之府,有竒人者【竒余也,谓闲人】使治城郭之缮。”君夕出令,明日仓不容粟,府无积钱,库不受甲兵。居五日而城郭已治,守备已具。君召张孟谈而问之曰:“吾城郭已治,守备已具,钱粟已足,甲兵有余,吾奈无箭何?”张孟谈曰:“臣闻董子之治晋阳也,公宫之垣皆以荻蒿▯楚墙之有▯高至于丈,君发而用之。”于是发而试之,其坚则虽菌榦之劲弗能过也。君曰:“吾箭已足。”矣,奈无金何?张孟谈曰:“臣闻董子治晋阳也,公宫令舍之堂,皆以链铜为柱,质君发而用之。于是发而用之,有余金矣。”号令已定,守备已具。三国之兵果至,至则乘晋阳之城,遂战三月,弗能防,因舒车而围之,决晋阳之水以灌之。围晋阳三年,城中窠居而处,悬釡而炊,财食将尽,士大夫羸病。襄子谓张孟谈曰:“粮食匮,财力尽,士大夫羸病,吾恐不能守矣。欲以城下,何国之可下?”张孟谈曰:“臣闻之,亡弗能存,危弗能安,则无为贵智矣。君失此计者,臣请试潜行而出,见韩、魏之君。”张孟谈见韩、魏之君曰:“臣闻唇亡齿寒,今智伯率二君而伐赵,赵将亡矣。赵亡则二君为之次。”二君曰:“我知其然也。虽然,智伯之为人也,麤中而少亲,我谋而觉,则其祸必至,矢为之奈何?”张孟谈曰:“谋出二君之口,而入臣之耳,人莫知之也。”二君因与张孟谈约三军之反,与之期,日夜遣孟谈入晋阳,以报三军之反于襄子。襄子迎孟谈而再拜之,且恐且喜。二君以约遣张孟谈,因朝智伯而出,遇智过于辕门之外。智过怪其色,因入见智伯曰:“二君貌将有变。”君曰:“何如?”曰:“其行矜而意高,非他时之节也。君不如先之。”君曰:“吾与二主约谨矣,破赵而三分其地,寡人所以亲之,必不侵欺。兵之着于晋阳三年,今旦暮将拔之,而向其利,何乃将有他心?必不然,子释勿忧,勿出于口。”明日,二主又朝而出,复见智过于辕门。智过入见曰:“君以臣之言告二主乎?”君曰:“何以知之?今日二主朝而出见臣,而其色动而视属臣,此必有变。君不如杀之。”君曰:“子置勿复言。”智过曰:“不可,必杀之。若不能杀,遂亲之。”君曰:“亲之奈何?”智过曰:“魏宣子之谋臣曰赵葮,韩康子之谋臣曰段规,此皆能移其君之计。君与其二君约,破赵国,因封二子者各万家之县,一如是,则二主之心可以无变矣。”智伯曰:“破赵而三分其地。又封二子者,各万家之县。一则吾所得者少,不可智过;见其言之不听也,出因更其族为辅氏。至于期日之夜,赵氏杀其守隄之吏,而决其水灌智伯军。智伯军救水而乱,韩、魏翼而击之。襄子将卒犯其前,大败智伯之军,而擒智伯。智伯身死,军破,国分为三,为天下笑【史记约国防文】
译智伯瑶率领赵、韩、魏三家的军队攻打范氏、中行氏,灭掉他们后回国,休整军队数年,便派人向韩氏索要土地。韩康子准备不给,段规劝谏说:“不能不给。智伯为人贪图利益而傲慢刚愎。他来索要土地而我们不给,他一定会把军队转向韩国。您还是给他吧;给了他一次,他就会习惯于此,接着又会向其他国家索要土地。其他国家将会有不听从的,不听从的话,智伯一定会对它们用兵。这样一来,韩国就可以免除祸患,等待局势发生变化。”韩康子说:“好。”于是命使者把一个有万户的县增给智伯。智伯很高兴,又派人向魏氏索要土地。魏宣子想不给,赵葮劝谏说:“他向韩国索要土地,韩国给了他。如今他向魏国索要土地,魏国如果不给,就是对内增强自己、对外激怒智伯。这样不给,他一定会把军队部署到魏国。不如给他。”魏宣子答应了,于是命人把一个有万户的县增给智伯。智伯又派人到赵国,索要蔡皋狼的土地。赵襄子不给,智伯于是暗中与韩、魏约定,准备攻打赵国。襄子召见张孟谈,把这件事告诉他,说:“智伯为人,表面上谋划,暗地里防备。他三次派使者向韩、魏索地,而我没有给他,他一定会把军队部署到我这里。如今我怎样才能安居呢?”张孟谈说:“董阏于,是简主的贤能臣子。他治理晋阳时,尹铎继承了他的做法,那些遗留下来的教化还存在。您还是决定住在晋阳就行了。”襄子说:“好。”于是召见延陵生,命令他率领将军、车骑先到晋阳,襄子随后跟去。襄子到达后,巡视城郭和五官的仓库,发现城郭没有修治,仓库没有积粮,府库没有储钱,武库没有铠甲兵器,城邑没有守御器具。襄子害怕了,便召见张孟谈说:“我巡视城郭和五官的仓库,发现全都没有准备齐全,我们将拿什么抵御敌人?”张孟谈说:“我听说圣人治理国家,把财富储藏在臣民那里,而不是储藏在府库中;致力于修明教化,而不专门修治城郭。请您下令,让百姓各自拿出三年的粮食,有多余粮食的交入仓库;拿出三年的费用,有多余财物的交入府库;有闲余人员的【“奇”即“余”,指闲散人员】,让他们修治城郭。”襄子当晚发布命令,第二天仓库就容不下粮食,府库没有地方堆积钱财,武库也容纳不下铠甲兵器。过了五天,城郭已经修治完毕,守备器具也已齐备。襄子召见张孟谈问道:“我们的城郭已经修治,守备已经齐备,钱粮充足,铠甲兵器有余,可是没有箭,怎么办?” 张孟谈说:“我听说董子治理晋阳时,公宫的墙,全都用荻、蒿、▯、楚筑成,墙中的▯高达一丈,请您拆取来使用。”于是拆取出来试用,坚硬得即使菌榦那样强劲的木材也不能超过它。襄子说:“我的箭已经足够了。”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可是没有金,怎么办?”张孟谈说:“我听说董子治理晋阳时,公宫中官舍的厅堂,都用炼铜作柱,您拆取来使用。”于是拆取使用,金属就有余了。号令已经确定,守备也已齐备。韩、魏、智伯三国的军队果然到来;到达后登上晋阳城进攻,连续作战三个月,不能攻下,于是舒展开车辆包围晋阳,决开晋阳的水来灌城。包围晋阳三年,城中百姓住在窝棚里,悬挂着锅做饭,财物和粮食将要耗尽,士大夫又瘦弱多病。襄子对张孟谈说:“粮食匮乏,财力耗尽,士大夫瘦弱多病,我恐怕不能守住了。我想献城投降,应该向哪个国家投降?”张孟谈说:“我听说,灭亡的局势不能挽救,危急的局势不能安定,那就不必以智慧为贵了。您如果放弃这个计策,请允许我秘密出城,去见韩、魏两国的君主。”张孟谈见到韩、魏两国国君说:“我听说嘴唇没有了,牙齿就会寒冷。如今智伯率领两位君主攻打赵国,赵国将要灭亡了。” 赵国灭亡之后,两位君主就会成为下一个目标。”两位君主说:“我们知道确实如此。虽然这样,智伯为人,外表粗疏而内心少有亲近之情;我们的谋划如果被他察觉,灾祸一定会到来,我们能怎么办呢?”张孟谈说:“谋划从两位君主口中说出,进入我的耳中,别人不会知道。”两位君主于是与张孟谈约定三军反叛,约好日期,日夜派孟谈进入晋阳,把三军反叛的消息报告给襄子。襄子迎接孟谈,向他拜了两拜,又害怕又高兴。两位君主按照约定送走张孟谈,随后去朝见智伯并出宫,在辕门外遇到智过。智过察觉他们神色异常,于是进去见智伯说:“两位君主的神情将要发生变化。”智伯说:“怎么说?”智过说:“他们行走时神态骄矜,意气高扬,不是平日的样子。您不如先发制人。”智伯说:“我与两位君主的约定十分严密,攻破赵国后分割它的土地,我亲近他们,是因为一定不会侵凌欺骗他们。军队驻扎在晋阳已经三年,如今早晚就要攻下它;眼看利益即将到手,怎么会将要产生别的心思?一定不会这样。你不要再担忧,也不要说出去。”第二天,两位君主又来朝见,出宫时再次在辕门外遇到智过。智过进去见智伯说:“您把我的话告诉两位君主了吗?” 智伯说:“你凭什么知道?”智过说:“今天两位君主朝见后出来,看见我时神色变动,目光还停留在我身上,这一定是要发生变化。您不如杀掉他们。”智伯说:“你放下这件事,不要再说了。”智过说:“不行,一定要杀掉他们。如果不能杀,就亲近他们。”智伯说:“怎样亲近他们?”智过说:“魏宣子的谋臣叫赵葮,韩康子的谋臣叫段规,这两个人都能改变自己君主的谋划。您与两位君主约定攻破赵国后,就分别把有万户的县封给这两个人;这样一来,两位君主的心意就可以不发生变化了。”智伯说:“攻破赵国后再分割土地,又分别把有万户的县封给两人;这样我得到的土地就少了,不行。”智过见自己的话不被听从,出门后便改换宗族为辅氏。到了约定日期的夜里,赵氏杀掉守堤的官吏,决开堤水灌入智伯军中。智伯的军队抢救水灾而陷入混乱,韩、魏两军从两侧夹击。襄子率领士卒冲击智伯军队的正面,大败智伯的军队,擒获智伯。智伯本人被杀,军队被击破,晋国分成三国,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史记》,约据《战国策》文字】。
智伯索地于魏宣子,宣子弗予。任章曰:“何故不予?”宣子曰:“无故索地,故弗予。”任章曰:“无故索地,邻国必恐。彼重欲无厌,天下必惧。君予之地,智伯必骄而轻敌;邻邦必惧而相亲。以相亲之兵,待轻敌之国,则智氏之命不长矣。”《周书》曰:“将欲败之,必姑辅之;将欲取之,必姑与之。”君不如与之,以骄智伯。且君何惜?以天下图智氏,而独以吾国为智氏质乎?”君曰:“善。”乃与之万户之邑。智伯大悦,因索地于赵,弗与。因围晋阳,韩、魏反之外,赵氏应之内。智氏自亡【韩子説林又淮南人间语稍畧,任章作任登】智伯从韩魏之兵以攻赵,围晋阳之城,而漑之城不没者三板。絺疵谓智伯曰:“韩魏之君必反矣。”智伯曰:“何以知之?”对曰:“夫胜赵而三分其地,今城未没者三板,臼灶生鼃,人马相食,城降有日矣。而韩魏之君无善志而有忧色,是非反何也?”明日,智伯谓韩魏之君曰:“疵言君之反也。”韩魏之君曰:“必胜赵而三分其地,今城将胜矣。夫二家虽愚,不弃羙利而偕约为难不可成之事,其势可见也。是疵必为赵説君,且使君疑二主之心,而解于攻赵也。今君听防臣之言,而离二主之交,为君惜之。”智伯出,欲杀絺疵,絺疵逃。韩魏之君果反【説苑·权谋详国防】智伯军败,晋阳身死,髙良之东【韩子喻老】世本》逝遨生荘子,首首生武子,防防生荘子,朔朔生悼子,盈盈生文子,栎栎生宣子,申申生智伯瑶。《淮南子》张武为智伯谋曰:“晋六将军,中行文子最弱,而上下离心,可伐以广地。”于是伐范中行氏而灭之矣。又教智伯求地于韩、魏、赵。韩、魏裂地而授之,赵氏不与。乃率韩、魏而伐赵,围晋阳三年。襄子钻▯筮,占兆以视利害,谓张孟谈曰:“吾恐不能守矣,欲以城下,何国之可下?”孟谈乃潜行而出,三国隂谋同计以击智氏,遂灭之。韩非子智伯兼范、中行而攻赵不已,韩、魏反之,军败晋阳,身死髙良之东,遂防被分,漆其首以为溲噐。故曰:祸莫大于不知足【説苑智伯厨人亡炙,▯而知之,韩、魏反而不改】淮南子》智伯围襄子于晋阳,襄子防队而击之,大败智伯,破其首以为饮噐。吕氏春秋张孟谈逾城潜行,与魏桓、韩康期而击智伯,断其头以为觞,遂定三家【史记·韩魏杀智伯,埋于凿壶之下】智伯嚣之时,有士曰长儿子鱼,絶智伯而去之。三年,将东之越,而道闻智伯嚣之见杀也,谓御曰:「还车,反吾将死之。」御曰:「夫子絶智伯而去之三年矣,今反死之,是絶属无别也。」长儿子鱼曰:「不然,吾闻仁者无余爱,忠臣无余禄。吾闻智伯之死而动吾心,余禄之加于我者,至今尚存,吾将徃依之,反而死【新序卷八】智伯与赵襄子战于晋阳,下而死。智伯之臣豫让者,怒,以精气能使襄主动心,乃漆身变形,吞炭更声。襄主将出,豫让伪为死人,处于梁下,驷马惊不进,襄主动心,使使视梁下,得豫让。襄主重其义,不杀也。又盗为抵罪,被形人赭衣入缮宫,襄主动心,则曰:“必豫让也。”襄主报而问之曰:“子始事中行君,智伯杀中行君,子不能死,还反事之。今吾杀智伯,乃漆身为疠,吞炭为哑,欲杀寡人,何与先行异也?”豫让曰:“中行君,众人畜臣,臣亦众人事之;智伯朝士待臣,臣亦朝士为之用。”襄子曰:“非义也。”子壮士也,乃自置车库中,水浆毋入口者三日,以礼豫让。让自知,遂自杀也【説苑·复思详国防】十八年,哀公卒,子幽公桞立。幽公之时,晋畏反朝,韩、魏之君独有绛、曲沃,余皆入三晋【世本】懿公生幽公桞,纪年敬公十八年,魏文侯初立。二十二年,敬公卒,子幽公立。与史互异】幽公纪年》:幽公七年,晋大旱,地生盐。九年,丹水出,反相击。十年,夫人秦嬴贼公于高寝之上。魏文侯立,幽公子止是为烈公。《史年表》云:“魏诛晋幽公,立其弟止”,盖脱字。《世本》:幽公生烈成公止。十八年,幽公滛妇人,夜窃出,邑中盗杀幽公,魏文侯以兵诛晋乱,立幽公子止,是为烈公。烈公纪年晋烈公公元年,韩武子都平阳,赵献子城▯氏。十九年,周威烈王赐赵、韩、魏皆为诸侯。二十七年烈公卒子孝公颀立孝公九年,魏武侯初立,袭邯郸,不胜而去。十七年孝公卒子静公俱酒立静公二年,魏武侯、韩哀侯、赵敬侯灭晋,后而三分其地,静公迁为家人,晋絶不祀【以上俱《晋世家】晋杂録晋僖公俭不中礼,国人作《蟋蟀》以刺之,欲其以礼自娯乐也【诗序诗説云:唐人相戒之诗】
译智伯向魏宣子索要土地,魏宣子不给。任章说:“为什么不给?”魏宣子说:“没有缘故就索要土地,所以不给。”任章说:“无故索要土地,邻国一定会恐惧;他的欲望重大而且没有满足的时候,天下必定都会害怕。您把土地给他,智伯一定会骄傲而轻视敌人;邻国一定会恐惧而互相亲近。用彼此亲近的军队,等待一个轻视敌人的国家,那么智氏的命运就不会长久。《周书》说:‘将要使他失败,必先姑且扶助他;将要夺取他,必先姑且给予他。’您不如把土地给他,使智伯骄傲起来。况且您又何必吝惜呢?可以联合天下来谋划对付智氏,难道要独自把我国作为智氏的人质吗?”魏宣子说:“好。”于是把一个有万户的城邑给了他。智伯大为高兴,接着向赵氏索要土地,赵氏不给。于是智伯包围晋阳,韩、魏两家在外反叛,赵氏在内响应。智氏因此自取灭亡【《韩非子·说林》,又见《淮南子·人间》;文字稍简,任章作任登】。智伯率领韩、魏的军队攻打赵国,包围晋阳城,城外的水已经灌到城墙还剩三板的高度。絺疵对智伯说:“韩、魏两国的君主一定会反叛了。”智伯说:“你凭什么知道?”絺疵回答:“战胜赵国后分割它的土地,如今城墙只剩三板没有被水淹没,炉灶里已经生出青蛙,人和马都开始互相吞食,晋阳投降的日子已经不远了。然而韩、魏两国君主没有高兴的神色,反而面带忧色,这不是要反叛又是什么?”第二天,智伯对韩、魏两国君主说:“絺疵说你们会反叛。”韩、魏两国君主说:“一定能战胜赵国并分割它的土地,如今城池将要攻下了。我们两家即使愚蠢,也不会放弃美好的利益,反而共同约定去做难以成功的事情;形势明摆着如此。一定是絺疵替赵国游说您,又使您怀疑我们两位君主的心意,因而懈怠于攻打赵国。如今您听信小臣的话,离间我们两位君主的交情,我们替您感到可惜。”智伯出来后,想杀絺疵,絺疵逃走了。韩、魏两国君主果然反叛【《说苑·权谋》,详见《战国策》】。智伯的军队失败,晋阳方面智伯本人被杀,在高良东面【《韩非子·喻老》】。《世本》记载:逝遨生庄子,首首生武子,防防生庄子,朔朔生悼子,盈盈生文子,栎栎生宣子,申申生智伯瑶。《淮南子》记载:张武替智伯谋划说:“晋国六位将军中,中行文子最弱,上下离心,可以攻打他来扩大土地。”于是攻打范氏、中行氏,把他们灭掉。张武又教智伯向韩、魏、赵三国索要土地。韩、魏两国分割土地给他,赵氏不给。于是智伯率领韩、魏攻打赵国,包围晋阳三年。赵襄子钻龟、蓍草占卜,观察吉凶利害,对张孟谈说:“我恐怕不能守住了,想献城投降,应该向哪个国家投降?”孟谈于是秘密出城,韩、魏、赵三国暗中谋划,合力攻打智氏,终于把智氏灭掉。《韩非子》记载:智伯兼并范氏、中行氏后不断攻打赵氏,韩、魏两家反叛他;智伯军队在晋阳失败,他本人死在高良东面,随后尸体被分割,头颅被涂漆制成溲器。所以说:“祸患没有比不知满足更大的【《说苑》说,智伯的厨人逃亡,智伯察觉了;韩、魏反叛后,智伯仍不改变】。”《淮南子》记载:智伯在晋阳包围赵襄子,襄子决开堤坝水反击,大败智伯,把他的头颅砍下制成饮器。《吕氏春秋》记载:张孟谈翻越城墙秘密出行,与魏桓、韩康约定共同攻打智伯,砍下智伯的头颅制成酒器,于是三家得以安定【《史记》说,韩、魏杀死智伯,把他埋在凿壶之下】。智伯嚣当政时,有个士人叫长儿子鱼,拒绝智伯而离开他。三年后,他将向东前往越国,途中听说智伯嚣被杀,便对车夫说:“调转车子,回去!我要为他而死。”车夫说:“先生拒绝智伯、离开他已经三年了,如今反过来为他而死,这是断绝关系而不辨亲疏。”长儿子鱼说:“不是这样。我听说仁者不会留下多余的爱,忠臣不会留下多余的俸禄。我听到智伯的死而心有所触动;他施加给我的多余俸禄,直到现在还存在。我将回去依附它,回去为他而死【《新序》卷八】。” 智伯与赵襄子在晋阳交战,智伯退下后被杀。智伯的臣子豫让愤怒了,认为凭借精诚之气可以使赵襄子触动内心,于是把身体涂漆改变形貌,吞炭改变声音。赵襄子将要出门时,豫让假装成死人,藏在桥下,四匹马受惊而不肯前进。赵襄子心中有所触动,派人查看桥下,发现了豫让。赵襄子看重他的义气,没有杀他。后来豫让又盗窃以承担罪责,穿着受刑人的赭色衣服混入修缮宫室的人中。赵襄子心中触动,说:“一定是豫让。”赵襄子回去召见并问他说:“你起初侍奉中行君,中行君被智伯杀死,你不能为他而死,反而回来侍奉智伯。如今我杀了智伯,你却把身体涂漆装成癞病人,吞炭变成哑巴,想杀我,这与先前的行为有什么不同?”豫让说:“中行君把我当普通人蓄养,我也按普通人的方式侍奉他;智伯把我当朝士礼待,我也按朝士的方式为他效命。”赵襄子说:“这并不合乎义。”又说:“你是壮士。”于是让人把车放在车库中,三天不让豫让入口水浆,以礼节厚待他。豫让知道自己的心愿已尽,于是自杀【《说苑·复思》,详见《战国策》】。十八年,哀公去世,他的儿子幽公柳即位。幽公时期,晋国畏惧三家反客为主,韩国、魏国的君主只拥有绛、曲沃,其余土地都归入三晋【《世本》】。懿公生幽公柳。《纪年》说敬公十八年,魏文侯刚即位;二十二年,敬公去世,他的儿子幽公即位。与《史记》记载不同。幽公。《纪年》记载:幽公七年,晋国发生大旱,土地上生出盐。九年,丹水涌出,水流反向冲击。十年,夫人秦嬴在高寝之上杀害幽公。魏文侯即位,幽公的儿子止即位,这就是烈公。《史记·年表》说:“魏国诛杀晋幽公,拥立他的弟弟止。”大概是脱漏了文字。《世本》说:幽公生烈成公止。十八年,幽公淫乱妇人,夜间偷偷出行,城邑中的盗贼杀死了幽公。魏文侯发兵诛讨晋国的叛乱,拥立幽公的儿子止,这就是烈公。烈公。《纪年》记载:晋烈公元年,韩武子以平阳为都,赵献子修筑▯氏城。十九年,周威烈王赐封赵、韩、魏三家都为诸侯。二十七年,烈公去世,他的儿子孝公颀即位。孝公。九年,魏武侯刚即位,袭击邯郸,没有获胜便离去。十七年,孝公去世,他的儿子静公俱酒即位。静公。二年,魏武侯、韩哀侯、赵敬侯灭掉晋国,后来三家分割了晋国的土地。静公被迁去做平民,晋国从此断绝了祭祀【以上均见《晋世家》】。晋杂录。晋僖公生活俭朴却不合礼制,晋国人作《蟋蟀》诗来讽刺他,希望他能依照礼制来自我娱乐【《诗序》《诗说》说:这是唐地人互相告诫的诗】。
范氏有子曰子华,善飬,私名举国服之,有宠于晋君,不仕而居三卿之右。目所偏视,晋国爵之;口所偏肥,晋国黜之。游其庭者侔于朝。子华使其侠客以知鄙相攻,强弱相凌,虽伤破于前,不用介意,终日夜以此为戯乐,国殆成俗。禾生子伯,范氏之上客,出行经坰外,宿于田,更商丘开之舍。中夜,禾生子伯二人相与言子华之名,势能使存者亡,亡者存,富者贫,贫者富。商丘开先窘于饥寒,潜于牖北听之,因假粮荷畚之子华之门。子华之门徒皆世族也,缟衣乘轩,缓步濶视,顾见商丘开年老力弱,靣目黧黒,衣冠不检,莫不贱之。旣而狎侮欺诒攩防挨抌,亡所不为。商丘开常无愠容,而诸客之技单惫于戏笑【模冩收拾备尽】遂与商丘开俱乘高台于众中漫言曰:「有能自投下者,赏百金。」众皆竞应,商丘开以为信然,遂先投下,形若飞鸟,扬于地,▯骨无防。范氏之党以为偶然,未讵怪也。因覆指河曲之滛隈曰:「彼中有宝珠,泳可得也。」商丘开复从而泳之,旣出,果得珠焉。众昉同疑。子华昉令豫肉食衣帛之次,俄而范氏之藏大火,子华曰:「若能入火取锦者,从所得多少赏若。」商丘开往无难色,入火自还,埃不漫身,不焦。范氏之党以为有道,乃共谢之曰:「吾不知子之有道,而诞子;吾不知子之神人,而辱子。子其愚我也,子其聋我也,子其盲我也【古语别】敢问其道?商丘开曰:「吾亡道,虽吾之心,亦不知所以。虽然,有一于此,试与子言之。曩子二客之宿吾舍也,闻誉范氏之势,能使存者亡,亡者存,富者贫,贫者富。吾诚之无二心,故不远而来。及来,以子党之言皆实也,唯恐诚之之不至,行之之不及,不知形体之所措,利害之所存也。心一而物无迕者,如斯而已。今昉知子党之诞我,我内藏猜虑,外矜观听,追幸昔日之不焦溺也,怛然内热,怵然震悸矣。水」火岂复可近哉【情辞曲折皆当】自此之后,范氏门徒路遇乞儿、马医,弗敢辱也,必下车而揖之。宰我闻之,以告仲尼。仲尼曰:「汝弗知乎?夫至信之人,可以感物也,动天地,感鬼神,横六合而无逆者,岂但履危险、入水火而已哉?商丘开信伪物,犹不逆,况彼我皆诚哉!小子识之【列子·黄帝】烈士传。干将为晋君作劔,三年而成。劔有雌雄,天下名噐也。以雌劔献君,留其雄者。谓妻曰:「吾藏劔在南山之隂,北山之阳,松生石上,劔在其中。君若觉杀吾,尔生男以告之。」及君觉杀干将,妻后生男,名赤鼻,具以告之。赤鼻斫南山之松,得劔,欲徃刺之。晋君梦一人,眉广三寸,辞欲报仇。君觉,购求甚急。赤鼻乃逃朱兴山中,遇客欲为之报,乃刎首以奉晋君。客令镬煑之,头三日三夜不烂。君徃视之,客以雄劔倚拟君,君头堕镬中。客又自刎,三夜悉烂,不可分别,葬之,名曰三王塜【列异传·莫邪为楚王作劔】
春秋战国异辞卷十一<史部,别史类,春秋战国异辞>
译范氏有个儿子叫子华,擅长养生,私下给自己的名声加以宣扬,全国人都服从他;他受到晋君宠爱,不出仕却位居三卿之上。他眼睛偏爱看到谁,晋国就给谁爵位;他口中偏爱说谁肥美,晋国就罢黜谁。到他庭院游玩的人,多得像朝廷上的人一样。子华让他的侠客以显贵和卑贱相互攻击,以强凌弱;即使有人在面前受伤、残破,也毫不在意,日夜把这些当作游戏取乐,国家几乎形成了这种风气。禾生子伯是范氏的上等宾客,外出经过郊野,夜宿田间,住在商丘开家。半夜时,禾生子伯两人一起谈论子华的声势,说他的权势能够使活着的人死亡、死去的人复生,使富人贫穷、穷人富有。商丘开先前因饥寒而困窘,便躲在窗户北面偷听,因而借来粮食,挑着畚箕来到子华门下。子华的门徒都是世族子弟,穿白衣,乘轩车,慢步行走,眼神张扬;回头看见商丘开年老力弱、面目黧黑、衣冠不整,没有不鄙视他的。不久,他们戏弄、侮辱、欺骗、捉弄、推搡、撞击他,没有什么不做的。商丘开始终没有愠怒的表情,而宾客们戏笑的手段也逐渐用尽【抄本整理已十分完备】。后来他和商丘开一起在众人中登上高台,随口说道:“有谁能自己从这里跳下去,奖赏百金。”众人都争相答应,商丘开以为这话是真的,于是抢先跳下去,身形仿佛飞鸟,飘落在地,身体和骨头都没有受伤。范氏的党徒认为这只是偶然,没有感到奇怪。于是他们又指着河曲深处的水湾说:“那里有珍珠,下水游过去就能得到。”商丘开再次跟着下水游去,出来后果然得到了一颗珍珠。众人这才一同感到疑惑。子华便命令把商丘开安排在吃肉穿丝绸的行列中。不久,范氏的仓库发生大火,子华说:“如果你能进入火中取出锦缎,就按你取出的多少奖赏你。”商丘开前往,面无难色,进入火中又自行出来,尘埃没有沾满身体,身体也没有烧焦。范氏的党徒认为他有道术,于是一起向他道歉说:“我们不知道您有道术,却欺骗您;不知道您是神人,却侮辱您。您就把我们当作愚人吧,把我们当作聋人吧,把我们当作瞎子吧【古语另有版本】。请问您的道术是什么?”商丘开说:“我没有什么道术,即使是我自己的心,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不过,有一件事,可以试着对你们说说。从前你们两位宾客住在我家时,我听到他们称说范氏的势力能够使活人死亡、死人复生、富人贫穷、穷人富有。我确实相信这件事,内心没有二念,所以不远千里来到这里。到了以后,听到你们党徒的话都是真的,只怕自己的信心不够真、行动不够快,因此不知道身体该如何安置,也不知道利害究竟在哪里。内心专一而外物不能违逆,不过就是这样罢了。” 到现在我才知道你们的党徒是在欺骗我;我内心暗藏猜疑,表面上又强作镇定地观察、倾听,回想自己从前没有被烧焦、没有溺水而庆幸,如今内心惊恐而发热,恐惧而震颤。水和火哪里还能再靠近呢【情感和言辞曲折,均应如此理解】?从此以后,范氏的门徒在路上遇到乞丐、马医,都不敢侮辱,必定下车向他们作揖。宰我听说后,把这件事告诉仲尼。仲尼说:“你不知道吗?最为诚信的人,可以感动万物,震动天地,感动鬼神,横行于六合之间而没有阻碍,哪里只是能够踩过危险、进入水火而已呢?商丘开相信虚假的事物,尚且能够不受阻碍,何况彼此都真诚呢?年轻人记住这件事【《列子·黄帝》】。《烈士传》记载:干将替晋君铸剑,三年才铸成。剑有雌雄两把,是天下闻名的器物。干将把雌剑献给晋君,留下雄剑,对妻子说:“我把剑藏在南山的北面、北山的南面,松树生在石头上,剑就在其中。国君如果察觉后杀了我,你生下男孩后把这件事告诉他。”等到晋君察觉并杀了干将,妻子后来生下男孩,取名赤鼻,把全部事情告诉了他。赤鼻砍倒南山的松树,得到雄剑,想前往刺杀晋君。晋君梦见一个人,眉毛宽三寸,说要报仇。晋君醒来后,紧急悬赏搜捕赤鼻。赤鼻于是逃到朱兴山中,遇到一位愿意替他报仇的门客,便割下自己的头颅交给晋君。门客命人把头颅放进锅里煮,三天三夜也没有煮烂。晋君前去查看,门客拿雄剑靠近晋君,晋君的头颅掉进锅中。门客又割下自己的头颅,三夜之后三颗头颅都煮烂了,无法分辨,于是把它们合葬,称为三王冢【《列异传》说,莫邪替楚王铸剑】。《春秋战国异辞》卷十一。【史部,别史类,《春秋战国异辞》】。
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卷十二右春坊右谕德陈厚耀撰衞史衞世家康叔名封,周武王同母少弟也。周公旦以成王命封康叔为衞君,居河淇间,故商墟。成王长用事,举康叔为周司冦,赐衞寳祭器,以章有徳。康叔卒,子康伯代立。康伯卒,子考伯立。考伯卒,子嗣伯立。嗣伯卒,子▯伯立【▯音捷】▯伯卒,子靖伯立。靖伯卒,子贞伯立。贞伯卒,子顷侯立。顷侯厚赂周夷王,夷王命衞为侯。顷侯立十二年卒,子厘侯立。厘侯十三年,周厉王出奔于彘,共和行政焉。二十八年,周宣王立。四十二年,厘侯卒,太子共伯余立为君。共伯弟和有宠于厘侯,多予之赂。和以其赂赂士,以袭攻共伯于墓上。共伯入厘侯羡,自杀。衞人因葬之厘侯旁,谥曰共伯,而立和为诸侯,是为武公【史衞世家索隠曰:按季札美康叔、武公之徳,《国语》称武公为睿圣,又《诗》着衞世子共伯早卒,不云被杀。若武公杀兄而立,岂可以为训,而形之于国史乎?盖太史公采杂説而为此记耳】武公武公即位,修康叔之政,百姓和集。四十二年,犬戎杀周幽王,武公将兵往佐周,平戎甚有功,周平王命武公为公【以上史衞世家】衞人美武公之德,有文章,又能聼规谏,以礼自防,故能入相于周,而作《淇奥之诗【诗序】诗传》:衞武公好学明徳,国人美之,赋《淇奥》。衞武公饮酒悔过赋宾之初筵【诗传诗説云衞武公自警之诗】诗序:宾之初筵,衞武公刺时也。幽王荒废,媟近小人,饮酒无度,天下化之,君臣上下沈湎淫佚。武公既入而作是诗。衞武公自警兼训国人赋懿戒【即抑诗诗传诗説同诗序以为衞武公刺厉王亦以自警之诗】衞武公年九十有五,犹箴儆于国,曰:「自卿以下至于师长士,茍在朝者,无谓我老耄而舎我,必交戒训导。我在舆有旅贲之规,位宁有官师之典,倚几有诵训之谏,居寝有▯御之箴,临事有瞽史之道,宴居有师工之诵。史不失书,蒙不失诵,以训御之。」于是乎作《懿戒》,以自儆【懿读为抑,《大雅·抑》诗】及其没也,谓之「▯圣」,武公【通鉴前编》《约国语文】五十五年,卒,子庄公扬立【史·衞世家】庄公衞庄公不能继先公之业,使贤者退而穷处,作《考槃》以以刺之【诗序】诗传》:鄘人美其君子不仕乱邦,赋《考槃》。子曰:「见遯世而无闷矣。」诗説 美隠者之诗庄公五年,取齐女为夫人,好而无子,又取陈女为夫人,生子,早死。陈女女弟亦幸于庄公,而生子完。完母死,庄公令夫人齐女子之立为太子。
译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卷十二。右春坊右谕德陈厚耀撰。卫。《史记·卫世家》:康叔名封,是周武王同母的幼弟。周公旦奉成王之命,封康叔为卫君,让他居住在黄河、淇水之间,即原来的商朝废墟。成王长大亲政后,任命康叔为周司寇,赐给卫国宝贵的祭祀礼器,以表彰他的德行。康叔去世,儿子康伯继位。康伯去世,儿子考伯继位。考伯去世,儿子嗣伯继位。嗣伯去世,儿子▯伯继位【▯,音捷】。▯伯去世,儿子靖伯继位。靖伯去世,儿子贞伯继位。贞伯去世,儿子顷侯继位。顷侯用厚重的财物贿赂周夷王,夷王命卫国为侯国。顷侯在位十二年去世,儿子厘侯继位。厘侯十三年,周厉王逃奔到彘地,由周公、召公共同执政。二十八年,周宣王即位。四十二年,厘侯去世,太子共伯余继位为君。共伯的弟弟和受到厘侯宠爱,厘侯给了他很多财物。和用这些财物贿赂士人,乘机袭击共伯于墓地之上。共伯进入厘侯的墓道,自杀身亡。卫人于是把他葬在厘侯旁边,谥号为共伯,并拥立和为诸侯,这就是武公【《史记·卫世家》索隐说:按季札赞美康叔、武公的德行,《国语》称武公为睿圣,《诗经》也记载卫世子共伯早死,并没有说他被杀。如果武公杀死哥哥而继位,难道可以作为训诫,还把这种事写进国史吗?大概是太史公采纳了杂说,才写成这样的记载。武公。武公即位后,修明康叔时的政事,百姓和睦聚居。四十二年,犬戎杀死周幽王,武公带兵前往辅佐周王室,平定犬戎,功劳很大,周平王任命武公为公【以上见《史记·卫世家》】。卫人赞美武公的德行,说他有文采,又能听取规劝和谏诤,以礼法约束自己,所以能够入朝辅佐周王,于是作了《淇奥》诗【《诗序》】。《诗传》:卫武公喜好学习,彰明德行,国人赞美他,于是作《淇奥》。卫武公因饮酒而悔过,作《宾之初筵》诗【《诗传》《诗说》说这是卫武公自我警戒的诗】。《诗序》: 《宾之初筵》,是卫武公讽刺当时政治而作的诗。周幽王荒废政事,亲近小人,饮酒没有节制,天下也受到影响,君臣上下都沉溺于酒色和放纵。武公入朝以后,作了这首诗。卫武公自我警戒,同时训诫国人,作《懿戒》诗【即《抑》诗;《诗传》《诗说》与《诗序》相同,认为是卫武公讽刺周厉王、同时自我警戒的诗】。卫武公九十五岁时,仍然在国内劝诫警戒,说:“从卿以下直到师长、士,只要在朝任职的人,都不要因为我年老昏聩就舍弃我,一定要互相劝诫、训导我。我坐在车里时,有旅贲进谏;安坐朝位时,有官师陈述典章;凭靠几案时,有人诵读训诫来劝谏;居寝时,有近侍进箴言;处理政事时,有瞽史陈述古道;闲居宴饮时,有乐工诵读诗篇。史官不失其记载,蒙童不失其诵读,以此训导、辅佐我。”于是作《懿戒》,用来警戒自己【“懿”读作“抑”,即《大雅·抑》诗】。他去世后,谥为“▯圣”,称为武公【《通鉴前编》《约国语文》】。五十五年,武公去世,儿子庄公扬继位【《史记·卫世家》】。庄公。卫庄公不能继承先君的事业,使贤能的人退隐而困居,作《考槃》诗来讽刺这件事【《诗序》】。《诗传》:鄘地人赞美他们那里有君子,不肯出仕于混乱的国家,于是作《考槃》。孔子说:“这可以看出遁世而心中没有烦闷的人了。” 《诗说》:赞美隐士的诗。庄公五年,娶齐国女子为夫人,宠爱她却没有儿子;又娶陈国女子为夫人,生了一个儿子,但早死。陈女的妹妹也受到庄公宠幸,生下儿子完。完的母亲死后,庄公命令夫人齐女抚养他,并立完为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