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国异辞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卷二十九右春坊右谕德陈厚耀撰楚昭王昭王元年,楚众不説。费无忌以其防亡太子建,杀伍奢父子与郤宛。宛之宗姓伯氏,子嚭及子胥皆奔吴。吴兵数侵楚,楚人怨无忌甚。令尹子常诛无忌以说众,众乃喜【史楚世家】四年,吴三公子奔楚,楚封之以扞吴【史·楚世家】五年,吴伐取楚之六、潜【史·楚世家】七年,楚使子常伐吴,吴大败楚于豫章【史《楚世家》约《左氏》文】晋人已胜智氏归【晋人平智氏在阖庐袭郢后,当楚惠王时,则智氏二字误也】而缮甲砥兵。楚王恐,召梁公▯曰:“晋人已胜智氏矣,归而缮甲兵,其以我为事乎?”梁公曰:“不患害,其在吴乎?夫吴君恤民而同其劳,使其民重上之令,而人轻其死,以从上使,如虏之战。臣登山以望之,见其用百姓之信,必也勿已乎?其备之若何?”不听。明年,阖庐袭郢【説苑·权谋】楚使囊瓦【子囊之孙】兴师伐蔡。蔡昭公闻子胥在吴,请救。蔡子胥于是报阖庐曰:「蔡公南朝被羔裘,囊瓦求之。蔡公不与,拘蔡公三年然后归之。」蔡公至河曰:「天下谁能伐楚者乎?寡人愿为前列。」楚闻之,使囊瓦伐蔡。蔡非有罪,楚为无道。君若有忧中国之心意者,时可矣。阖庐于是使子胥兴师救蔡而伐楚【越絶书楚昭王十年】十年冬,吴王阖闾、伍子胥、伯嚭与唐、蔡俱伐楚,楚大败吴兵,遂入郢,辱平王之墓,以伍子胥故也。吴兵之来,楚使子常以兵迎之,夹汉水阵,吴伐败子常,子常亡奔郑,楚兵奔吴,乗胜逐之,五战及郢。己夘,昭王出奔;庚辰,吴人入郢。昭王亡走至云梦,云梦不知其王也,射伤王,王走郧。郧公之弟懐曰:“平王杀吾父,今我杀其子,不亦可乎?”郧公止之,然恐其弑昭王,乃与王出奔随。吴王闻昭王徃,即进击随,谓随人曰:“周之子孙封于江汉之间者,楚尽灭之,欲杀昭王。”王从臣子綦乃深匿王,自以为王,谓随人曰:“以我予吴。”随人卜予吴不吉,乃谢吴王曰:“昭王亡不在随,吴请入自索之。”随不听,吴亦罢去【史楚世家】吴伐楚,昭王奔郧,郧公之弟懐将杀王,郧公辛止之。懐曰:“平王杀吾父,在国则君,在外则仇,见讐弗杀,非人也。”郧公曰:“夫事君者,不为外内行,不为丰约举,茍君之尊卑一也。且夫自敌以下,则有仇,非是不讐;下虐上为弑,上虐下为讨,而况君乎?君有讨臣,何讐之为?若皆仇君,则何上下之有?吾先人以善事君,成名于诸侯,自伯比以来未之失也。今尔以是殃之,不可。”懐弗听,曰:“吾思吾父,不能顾矣。”郧公以王奔随。王归而赏及懐,子西曰:“君有二臣,或可赏也,或可戮也。”王均之,羣臣惧矣。王曰:“夫子期之二子耶?吾知之矣,或礼于父,均之不亦可乎【此见四书人物考注不知何本】楚昭王与吴人战,楚军败。昭王走,而屦决背而行,失之。行三十步,复旋取屦。及至于随,左右问曰:「王何曽惜一踦屦乎?」昭王曰:「楚国虽贫,岂爱一踦屦哉?恶与偕出,弗与偕反也。」自是之后,楚国之俗,无相弃者【新书卷之七】昭王之出郢也,使申包胥请救于秦。秦以车五百乗救楚,楚亦收余散兵与秦击吴【史·楚世家】申包胥者,楚人也。吴败楚兵于栢举,遂入郢。昭王出亡在随,申包胥不受命而赴秦乞师,曰:“吴为无道,行封豕长蛇,蚕食天下,从上国始于楚。寡君失社稷,越在草莽,使下臣告急曰:‘吴夷狄也,夷狄之求无厌,灭楚则西与君接境,若隣于君,疆场之患也。逮吴未定,君其图之。’若得君之灵,存抚楚国,当世以事君。”秦伯使辞焉,曰:“寡君闻命矣,子其就馆,将图而告子。”对曰:“寡君越在草莽,未获所休,下臣何敢即安?”倚于庭墙,立哭,日夜不絶声,水浆不入口,七日七夜。秦哀公为赋《无衣》之诗,言兵今出。包胥九顿首而坐。秦哀公曰:“楚有臣若此而亡,吾无臣若此,吾亡无日矣。”于是乃出师救楚。申包胥以秦师至楚,秦大夫子满、子虎帅车五百乗。子满曰:“吾未知吴道,使楚人先与吴人战而会之。”大败吴师。吴师既退,昭王复国而赏始于包胥。包胥曰:“辅君安国,非为身也;救急除害,非为名也。功成而受赏,是卖勇也。君既定,又何求焉?”遂逃赏,终身不见【新序》卷七(与左氏小异】
译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卷二十九 右春坊右谕德陈厚耀撰 楚 昭王 昭王元年,楚国众人心中不满。费无忌因为自己陷害并使太子建逃亡,杀死伍奢父子和郤宛。郤宛的宗族姓伯,子嚭和子胥都逃奔吴国。吴国军队多次侵犯楚国,楚人对费无忌十分怨恨。令尹子常诛杀费无忌来取悦众人,众人这才高兴起来【《史记·楚世家》】。四年,吴国的三位公子逃奔楚国,楚国封赏他们,让他们抵御吴国【《史记·楚世家》】。五年,吴国攻打并夺取了楚国的六地、潜地【《史记·楚世家》】。七年,楚国派子常攻打吴国,吴国在豫章大败楚军【《史记·楚世家》,大约依据《左传》文字】。晋国人已经战胜智氏,返回后修缮铠甲、磨利兵器。楚王害怕了,召见梁公弘,说:“晋国人已经战胜智氏,回来后又修缮铠甲兵器,他们是要把我们当作目标吗?”梁公说:“不必担心晋国的祸患,祸患恐怕在吴国吧?吴君体恤百姓,和百姓共同劳苦,使百姓重视君上的命令,轻视死亡,服从君上的驱使,就像俘虏作战一样。我登山观察吴国,看见他们运用百姓的信任,这种势头一定不会停止。应当怎样防备他们呢?”楚王没有听从。第二年,阖庐袭击郢城【《说苑·权谋》】。楚国派囊瓦【子囊的孙子】发兵攻打蔡国。蔡昭公听说伍子胥在吴国,请求吴国救援。于是蔡昭公对阖庐说:“从前我到楚国朝见,穿着羔裘,囊瓦向我要这件羔裘。我没有给他,他就拘禁我三年才放我回去。”蔡昭公到了黄河边说:“天下有谁能够讨伐楚国呢?我愿意充当前锋。”楚国听说后,便派囊瓦攻打蔡国。蔡国并没有罪过,楚国却无道。君王如果有忧虑中原的心意,现在正是时机。于是阖庐派伍子胥发兵救蔡,并攻打楚国【《越绝书》,楚昭王十年】。十年冬,吴王阖闾、伍子胥、伯嚭和唐、蔡两国一起攻打楚国,楚军大败吴军,吴军于是进入郢城,辱损平王的坟墓,都是因为伍子胥的缘故。吴军到来时,楚国派子常率军迎战,在汉水两岸布阵。吴军攻打并击败子常,子常逃亡投奔郑国;楚军败逃,吴军乘胜追击,经过五次交战追到郢城。己卯日,昭王出逃;庚辰日,吴人进入郢城。昭王逃亡到云梦,云梦人不知道他是楚王,放箭射伤了他;昭王逃到郧地。郧公的弟弟怀说:“平王杀了我的父亲,如今我杀他的儿子,不也是可以的吗?”郧公制止了他,但担心他会杀昭王,于是和昭王一起逃奔随国。吴王听说昭王去了随国,立即进兵攻打随国,对随人说:“周的子孙分封在江、汉之间的国家,都被楚国灭掉了;我要杀昭王。”昭王的臣子子綦于是把昭王深深藏起来,自己冒充昭王,对随人说:“把我交给吴国。”随人占卜是否把他交给吴国,卦象不吉,于是婉拒吴王说:“昭王逃亡,并不在随国。吴国请进来自己寻找吧。”随国不答应,吴军也只好撤退【《史记·楚世家》】。吴国攻打楚国时,昭王逃到郧地,郧公的弟弟怀准备杀昭王,郧公辛制止了他。怀说:“平王杀了我的父亲,在国内他是君主,在国外就是仇人;见到仇人而不杀,不是人。” 郧公说:“侍奉君主的人,不应因君主身处国内或国外而改变行为,也不应因形势富足或困窘而采取不同做法,只要是君主,尊卑身份都是一样的。况且从敌人以下,才有仇怨;不是这种关系,就不应结仇。臣下虐待君主叫作弑君,君主虐待臣下则叫作讨伐,更何况君主呢?君主有权讨伐臣下,哪里谈得上什么仇怨?如果人人都把君主当作仇人,那么还有什么上下关系呢?我的先人凭借善于侍奉君主,在诸侯中成就了名声,自伯比以来从未失掉这种传统。如今你要因此给家族带来灾祸,不能这样。”怀不听,说:“我一想到我的父亲,就不能顾及其他了。”郧公于是带着昭王逃奔随国。昭王复国后,赏赐也涉及怀。子西说:“君王有两个臣子,一个可以赏赐,一个可以杀戮。”昭王把二人同等对待,群臣都害怕了。昭王说:“你们说的是子期的两个儿子吗?我明白了:有人是出于对父亲的礼义,有人也是如此,同样对待他们不也可以吗?”【此条见《四书人物考》注,不知依据何书】楚昭王同吴人交战,楚军失败。昭王逃跑时,鞋子断了后跟,他只好继续走,鞋也丢了。走了三十步,他又转身把鞋捡回来。到了随国后,左右近臣问:“大王为什么竟然舍不得一只断了后跟的鞋呢?”昭王说:“楚国虽然贫穷,难道会吝惜一只断后跟的鞋吗?它是和我一起出发的,我不能让它也不能和我一起回来。”从此以后,楚国的习俗便是不互相抛弃【《新书》卷七】。昭王逃出郢城时,派申包胥到秦国请求救援。秦国出动战车五百辆救楚,楚国也收集残余的散兵,与秦军一起攻打吴国【《史记·楚世家》】。申包胥是楚国人。吴军在柏举击败楚军,随即进入郢城。昭王出逃到随国,申包胥没有接受君命,亲自奔赴秦国请求出兵,说:“吴国无道,像封豕长蛇一样,逐步蚕食天下,从楚国开始。我的君主失去了国家,远在草野之中,只得派我来告急说:‘吴国是夷狄,夷狄的欲望没有满足的时候。如果灭亡楚国,就会向西同您接壤,成为您的邻国,这将是边境上的祸患。趁吴国还没有安定,请您谋划此事。’如果依靠您的威灵能够保存并安抚楚国,我们将世世代代侍奉您。”秦哀公派人辞谢,说:“寡君已经听到了您的请求,您先到馆舍去,我们将谋划后再告诉您。”申包胥回答:“我的君主远在草野之中,还没有获得休息的地方,我怎敢立即安坐?”他倚着庭院的墙站立哭泣,日夜哭声不断,水和浆也不入口,持续七天七夜。秦哀公为此赋《无衣》诗,表示秦军即将出兵。申包胥叩头九次后坐下。秦哀公说:“楚国有这样的臣子却仍然亡国,而我国没有这样的臣子,我国亡国也就不远了。”于是出兵救楚。申包胥带着秦军到达楚国,秦大夫子满、子虎率领战车五百辆。子满说:“我不了解吴国的道路,让楚人先同吴人交战,我们再与他们会合。” 秦、楚军大败吴军。吴军退去后,昭王复国,首先赏赐申包胥。申包胥说:“辅佐君主、安定国家,不是为了自身;救急除害,不是为了名声。功业完成后接受赏赐,是出卖勇力。君主既然已经安定,我还求什么呢?”于是逃避赏赐,终身不再露面【《新序》卷七,与《左传》略有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