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春秋战国异辞三十六

春秋战国异辞卷三十八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343–349 段

列子齐田氏祖于庭,食客千人。中坐有献鱼鴈者,田氏视之,乃叹曰:“天之扵民厚矣!植五谷,生鱼鸟,以为之用。”众客和之如响。鲍氏之子,年十二,预于次,进曰:“不如君言。天地万物,我与并生类也。类无贵贱,徒以小大智力而相制,迭相食。非相为而生之人取可食者而食之,岂天本为人生之?是蚊蚋▯肤,虎狼食肉,岂天本为蚊蚋生人,虎狼生肉者哉?”齐有贫者,尝乞扵城市。城市患其亟也,众莫之与。遂适田氏之廏,从马医作役而假食。郭中人戏之曰:“从马医而食,不以辱乎?”乞儿曰:“天下之辱,莫过扵乞。乞犹不辱,岂辱马医哉?”韩非子隰斯弥见田成子,田成子与登台四望,三面皆畼,南面隰子家之树蔽之。田成子亦不言。隰子归,使人伐之,斧离数创。隰子止之,其相室曰:“何变之数也?”隰子曰:“古者有谚曰:‘知渊中之鱼者不祥。’夫田子将有事,事大而我示之知,微我必危矣。不伐树未有罪也,知人之所不言,其罪大矣。”乃不伐也。韩非子昔者田成子防扵海而乐之,号令诸大夫曰:“言归者死。”顔涿聚曰:“君逰海而乐之,奈臣有图国者何?”君虽乐之,将安得?田成子曰:“寡人布令曰:‘言归者死。’今子犯寡人之令,援戈将击之。”顔涿聚曰:“昔桀杀闗龙逄,而纣杀王子比干,今君虽杀臣之身以三之可也。臣言为国,非为身也。”延颈而前曰:“君击之矣。”君乃释戈趋驾而归。至三日而闻国人有谋不内田成子者矣。田成子所以遂有齐国者,顔涿聚之力也【说苑作齐景公事】田常乃选齐国中女子长七尺以上为后宫,后宫以百数,而使賔客舍人出入后宫者不禁。及田常卒,有七十余男。田常卒,子襄子盘代立【齐平公立二十五年卒,子宣公立,是年田常亦卒】襄子【世本襄子名班】諡常为成子。田襄子既相齐宣公,三晋杀知伯,分其地。襄子使其兄弟宗人尽为齐都邑大夫,与三晋通使,且以有齐国。襄子卒,子荘子伯立。田荘子相齐宣公【史田齐世家】庄子【世本庄子名伯】纪年》:齐宣公十五年,田荘子卒,明年立田悼子。宣公四十七年,田悼子卒,次立田和。据此,田荘子之后有悼子,世本及《史记》不録。绎史》:鲁穆公,立在齐宣公四十七年,据此是无田悼子也。宣公四十三年,伐晋,毁黄城,围阳狐。明年,伐鲁,葛及安陵。明年,取鲁之一城。荘子卒【相齐四年】子太公和立【田齐世家】纪年。晋烈公十年,齐田盼及邯郸韩举战扵平邑,邯郸之师败逋,获韩举,取平邑新城。十一年,田悼子卒【史记无悼子】太公田太公复相齐宣公。宣公四十八年,取鲁之郕。明年,宣公与郑人防西城,伐卫,取毌丘【毌音贯】宣公五十一年卒。田防自廪丘反【田齐世家】纪年田布杀其大夫公孙孙,公孙防以廪丘叛扵赵。田布围廪丘,翟角、赵孔屑韩氏救廪丘。及田布战扵龙泽,田师败逋。吕氏春秋》齐攻廪丘,赵使孔青将死士而救之,与齐人战,大败之。齐将死,得车二千,得尸三万,以为二京。寗越谓孔青曰:“惜矣,不如归尸以内攻之。”越闻之,古善战者,沙随贲服,却舍延尸,车甲尽扵战,府库尽扵葬,此之谓内攻之。孔青曰:“敌齐不尸,则如何?”寗越曰:“战而不胜,其罪一;与人出而不与人入,其罪二;与之尸而弗取,其罪三。民以此三者怨上,上无以使下,下无以事上,是之谓重攻之。”宣公卒,子康公贷立。贷立十四年,淫于酒妇人,不听政。太公乃迁康公扵海上,食一城,以奉其先祀。明年,鲁败齐平陆。三年,太公与魏文侯防浊泽,求为诸侯。魏文侯乃使使言周天子及诸侯,请立齐相田和为诸侯。周天子许之。康公之十九年,田和立为诸侯,列扵周室。纪元年,齐侯太公和立。二年,和卒,子桓公午立【田齐世家】纪年齐康公五年,田侯午生。二十二年,田侯剡立。后十年,齐田午弑其君及孺子喜,而为公【春秋后传亦云然】桓公。齐王谓子思曰:「今天下扰扰,诸侯无伯,吾国大人众,图帝何如?」子思曰:「不可也。君不能去君贪利之心。」王曰:「何害?」子思曰:「夫水之性,清而土壤泊;之人之性,安而嗜欲乱之。故能有天下者,必无以天下为者也;能有名誉者,必无以名誉为者也。达此则其利心外矣【孔丛子·上】

译《列子》:齐国田氏的祖先在庭院中设宴,供养食客一千人。席间有人献上鱼和雁,田氏看见后叹息说:「上天对百姓真厚啊!种植五谷,生出鱼鸟,供人取用。」众食客应和他,像回声一样。鲍氏的儿子年仅十二岁,也在食客之列,上前说:「这不如您说的那样。天地万物和我一样共同产生,都是同类。同类之间没有贵贱,只是凭借大小和智慧、力量相互制约,交替相食。并不是相互为了对方而生,人只是取得可以吃的东西来吃,难道是上天本来就为了人而生出它们吗?蚊蚋叮咬人的皮肤,虎狼吃肉,难道上天本来是为了蚊蚋而生出人、为了虎狼而生出肉吗?」齐国有个贫穷的人,曾经在城市中乞讨。城里人厌烦他频繁乞讨,没有人给他东西。于是他到田氏的马厩,跟随马医做杂役,借此得到食物。城中人嘲笑他说:「跟着马医吃饭,不觉得羞辱吗?」乞丐说:「天下的羞辱,没有超过乞讨的。乞讨尚且不觉得羞辱,难道做马医的役工反而羞辱吗?」 《韩非子》:隰斯弥拜见田成子。田成子和他一起登台四面眺望,三面都开阔,只有南面被隰斯弥家的一棵树遮住了。田成子也没有说话。隰斯弥回去后,派人砍树,斧头已经砍出几道伤痕。隰斯弥制止了他们。他的家臣说:「为什么一会儿这样,一会儿又那样?」隰斯弥说:「古代有谚语说:‘知道深渊中的鱼,是不祥的。’田成子将要有所行动,事情重大,而我显露出已经知道他的心意,如果不砍树,我还没有罪;知道别人不愿说出的事情,那罪过就大了。」于是没有砍树。《韩非子》:从前田成子在海边游玩并以此为乐,向各位大夫下令说:「谁说要回去就处死。」颜涿聚说:「君主在海边游玩得很快乐,可是臣下中有人图谋夺取国家,怎么办?」君主即使快乐,又怎么能安心呢?田成子说:「寡人已经下令说:‘说要回去的人处死。’现在您违犯寡人的命令,我要拿戈攻击您。」颜涿聚说:「从前夏桀杀关龙逄,商纣杀王子比干,如今君主即使把臣和他们三人一样杀死,也可以。臣所说的是为了国家,不是为了自身。」于是伸长脖子上前说:「君主动手吧。」田成子于是放下戈,催促驾车回国。三天后,他听说国人中有人谋划不让田成子进入国都。田成子后来能够取得齐国,是颜涿聚的功劳【《说苑》作齐景公之事】田常于是选取齐国民间身高七尺以上的女子充入后宫,后宫女子数以百计,并且对宾客、舍人出入后宫不加禁止。田常死时,有七十多个儿子。田常死后,儿子襄子盘继任【齐平公即位二十五年死,儿子宣公即位;这一年田常也死】。襄子【《世本》说襄子名班】田常的谥号为成子。田襄子做齐宣公的相国时,三晋杀死知伯,瓜分了他的土地。襄子让自己的兄弟和同族人全都担任齐国各城邑的大夫,并同三晋互通使者,同时凭借这些条件取得了齐国。襄子死后,儿子庄子伯即位。田庄子担任齐宣公的相国【《史记·田齐世家》】庄子【《世本》说庄子名伯】《纪年》:齐宣公十五年,田庄子死;第二年,田悼子即位。宣公四十七年,田悼子死,下一位即位的是田和。根据这些记载,田庄子之后还有悼子,《世本》和《史记》没有记载。《绎史》:鲁穆公是在齐宣公四十七年即位;据此看来,并没有田悼子。宣公四十三年,齐国攻打晋国,毁坏黄城,包围阳狐。第二年,攻打鲁国,夺取葛和安陵。又过一年,夺取鲁国的一座城。庄子死【任齐相四年】;儿子太公和即位【《田齐世家》】。《纪年》:晋烈公十年,齐国田盼和邯郸的韩举在平邑交战,邯郸军队战败逃走,齐军俘获韩举,夺取平邑的新城。十一年,田悼子死【《史记》没有记载悼子】。太公 田太公再次担任齐宣公的相国。宣公四十八年,夺取鲁国的郕。第二年,宣公和郑国人在西城会盟,攻打卫国,夺取毌丘【毌读作贯】。宣公五十一年死。田防从廪丘返回【《田齐世家》】。《纪年》:田布杀死他的大夫公孙孙,公孙防凭借廪丘向赵国叛变。田布包围廪丘,翟角、赵孔屑和韩氏援救廪丘。田布在龙泽交战时,齐军战败逃走。《吕氏春秋》:齐国攻打廪丘,赵国派孔青率领敢死之士前往救援,和齐国人交战,大败齐军。齐国将领战死,赵军缴获战车二千辆,得到尸体三万具,把它们堆成两座京观。寗越对孔青说:「可惜啊!不如把尸体运回去,以此从内部攻打齐国。」寗越听说,古代善于作战的人,沙随、贲服等人,退却敌军、收殓尸体,战车铠甲全都消耗在战场上,府库财物全都耗费在埋葬上,这就叫从内部攻打敌国。孔青说:「如果敌对齐国却不收取尸体,那该怎么办?」寗越说:「交战而不能取胜,这是第一条罪过;和人一起出兵却不能和人一起回去,这是第二条罪过;把尸体交给我们却不收取,这是第三条罪过。百姓因为这三件事怨恨君上,君上无法役使臣下,臣下也无法侍奉君上,这就叫受到加倍的内部攻击。」 宣公死后,儿子康公贷即位。贷即位十四年,沉溺于酒色,不理政事。太公于是把康公迁到海上,只给他一座城作为食邑,以供奉祖先祭祀。第二年,鲁国击败齐国于平陆。第三年,太公和魏文侯在浊泽会见,请求获得诸侯地位。魏文侯于是派使者向周天子和各诸侯进言,请求册立齐相田和为诸侯。周天子答应了。康公十九年,田和被册立为诸侯,位列周王室诸侯之中。《纪年》元年,齐侯太公和即位。第二年,田和死,儿子桓公午即位【《田齐世家》】。《纪年》:齐康公五年,田侯午出生。二十二年,田侯剡即位。又过十年,齐国的田午弑杀他的君主和孺子喜,自己成为桓公【《春秋后传》也这样说】。齐王对子思说:「如今天下纷乱,诸侯中没有霸主;我国大臣众多,谋求称帝怎么样?」子思说:「不可以。君主不能除去自己贪图利益的心。」齐王说:「这有什么害处?」子思说:「水的本性清澈,泥土才能沉淀;人的本性本来安定,却被嗜欲扰乱。因此,能够拥有天下的人,一定不会把拥有天下当作目的;能够拥有名誉的人,一定不会把名誉当作目的。明白这一点,贪利之心自然就会消失在外了【《孔丛子·上》】。」

齐王谓子思曰:「先生名髙扵海内,吐言则天下之士莫不属耳目。今寡人欲相梁起,起也名少,愿先谈说之也。」子思曰:「天下之士所以属耳目者,欲伋之言是非当也。今君使伋虚谈于起,则天下之士必改耳目矣。耳目既改,又无益于起,是两有丧也。故不敢承命。」齐君曰:「起之不贤,何也?」子思曰:「君岂未之知乎?厚于财物必薄于徳,自然之道也。今起以贪成富闻扵诸侯,而无救施之恵焉;以好色闻扵齐国,而无男女之别焉。有一扵此,犹受其咎,而起二之,能无累乎?」王曰:「寡人之言实过,愿先生赦焉【孔丛子·上】子思适齐,齐君之嬖臣美须眉,立乎侧。齐君指之而笑,且言曰:「假貌可相易,寡人不惜此之须眉扵先生也。」子思曰:「非所愿也。所愿者,唯君修礼义,富百姓,而伋得寄帑扵君之境内,从繦负之列,其荣多矣。若无此须鬛,非伋所病也。」昔尧身修十尺,眉乃八彩,实圣;舜身修八尺有竒,而颔无毛,亦圣;禹、汤、文、武及周公,勤思劳体,或折臂望视,或秃骭背偻,亦圣。不以须眉美鬛为称也。人之圣贤在徳,岂在貌乎?且吾性无须眉,而天下王侯不以此损其敬。由是言之,伋徒患徳之不劭美也,不病毛鬓之不茂也【孔丛子上】齐王戮其臣不辜,谓子思曰:“吾知其不辜,而适触吾忿,故戮之,以为不足伤义也。”子思曰:“文王葬枯骨,而天下知仁;商纣斩朝涉,而天下称暴。夫义者不必遍利天下也,暴者不必尽虐海内也。以其所施而观其意,民乃去就焉。今君因心之忿,迁戮不辜,以为无伤扵义,此非臣之所敢知也。”王曰:“寡人实过,乃今闻命,请改之【孔丛子·上】孔丛子》子思在齐,尹文子生子不类,怒而杖之,告子思曰:“此非吾子也,吾妻殆不妇,吾将黜之。”子思曰:“若子之言,则尧、舜之妃复可疑也。此二帝圣者之英,而丹朱、商均不及匹夫,以是推之,岂可类乎?然举其多者,有此父斯有此子,道之常也。若夫贤父之有愚子,此由天道自然,非子之妻之罪也。”尹文子曰:“先生止之,愿无言,文留妻矣。”桓公午五年,秦、魏攻韩,韩求救扵齐。齐桓公召大臣而谋曰【索隐曰大臣谓驺忌叚干朋如战国防威王二十六年邯郸之役有此谋臣耳又南梁之难在宣王二年有驺子田忌孙膑之谋战国策又有张丑其词前后交互记者所取各异故不同也】蚤救之孰与晚救之?」驺忌曰:「不若勿救。」段干朋曰【国策作段干纶】不救,则韩且折而入扵魏,不若救之。」田臣思曰【国策作田期思】过矣,君之谋也。秦、魏攻韩,楚、赵必救之,是天以燕与齐也。」桓公曰:「善。」乃隂告韩使者而遣之。韩自以为得齐之救,因与秦、魏战。楚、赵闻之,果起兵而救之。齐因起兵袭燕,国取桑丘【史田齐世家》与《国防稍别,《国防作威王事,又别见宣王】扁鹊见齐桓侯,立有间。扁鹊曰:「君有疾在腠理,不治将恐深。」桓侯曰:「寡人无疾。」扁鹊出。桓侯曰:「医之好利也,欲治不病以为功。」居十日,扁鹊复见,曰:「君之病在肌肤,不治将益深。」桓侯不应,扁鹊出,桓侯不恱。居十日,扁鹊复见,曰:「君之病在肠胃,不治将益深。」桓侯又不应,扁鹊出,桓公又不悦。居十日,扁鹊复见,望桓侯而还走。桓侯使人问之。扁鹊曰:「病在腠理,汤熨之所及也;在肌肤,鍼石之所及也;在肠胃,火剂之所及也;在骨髓,司命之所无奈何也。今在骨髓,臣是以无请也。」居五日,桓侯体痛,使人索扁鹊,已逃之秦矣。桓侯遂死【新序》卷二《韩子喻老篇》作蔡桓侯事】地志:扁鹊姓秦,名缓,字越人,寓于卢【即今山东长清县地】少时为舍长,舍客长桑君过扁鹊,厚遇之。长桑君乃出其懐中方,密予扁鹊,医遂着【左传》晋景公有疾,秦使医缓治之,即扁鹊也】新语》扁鹊居宋,得罪于宋君,出亡之卫。卫人有病将死者,扁鹊至其家,欲为治之。病者之父谓扁鹊曰:“吾子病甚笃,将为迎良医,治非子所能治也。”退而不用,乃使灵巫求福请命。对扁鹊而咒,病者卒死。灵巫不能治也。夫扁鹊天下之良医,而不能与灵巫争用者,知与不知也。故事求逺而失近,广藏而狭弃,斯之谓也。史记【扁鹊传】扁鹊名闻天下,过邯郸,闻贵妇人,即为带下医;过雒阳,闻周人爱老人,即为耳目痹医;来入咸阳,闻秦人爱小儿,即为小儿医。随俗为变。秦太医令李防自知伎不如扁鹊也,使人刺杀之。至今天下言脉者,由扁鹊也【汉书:《扁鹊内经》九卷,《外经》十三卷】

译齐王对子思说:「先生在海内名声很高,一开口说话,天下士人没有不侧耳倾听、注目观看的。如今寡人想任命梁起为相,但起的名声很小,希望先生先替他谈说一番。」子思说:「天下士人之所以侧耳注目,是希望我的言论能够正确判断是非。如今君主让我对起作虚浮的谈说,天下士人一定会改变对我的耳目。耳目改变了,对起又没有益处,这就是双方都有损失。所以不敢接受您的命令。」齐王说:「起有什么不贤的地方呢?」子思说:「君主难道不知道吗?在财物上厚重的人,在德行上必然薄弱,这是自然的道理。如今起因为贪婪而致富闻名于诸侯,却没有救济施舍的恩惠;又因为好色而在齐国闻名,男女之间也没有分别。只犯其中一项,尚且要承担罪咎,起两项都犯,能够不受牵累吗?」齐王说:「寡人的话确实错了,希望先生宽恕【《孔丛子·上》】。」 子思来到齐国,齐君宠爱的一位臣子须眉漂亮,站在旁边。齐君指着他笑,并说:「假如容貌可以互相交换,寡人不惜把这个人的须眉送给先生。」子思说:「这不是我的愿望。我所希望的,只是君主修养礼义,使百姓富足,而我孔伋能够把财物寄放在君主境内,跻身于背负行囊之人的行列,那就已经是很大的荣耀了。至于没有这样的须眉,并不是我的忧患。从前尧身长十尺,眉毛却有八种颜色,仍然是圣人;舜身长八尺有余,下巴没有胡须,也仍然是圣人;禹、汤、文王、武王以及周公,勤于思虑、劳苦身体,有的手臂弯曲,有的斜视,有的腿毛脱落、背部弯曲,也仍然是圣人。他们并不以须眉美丽、鬓发丰茂而著称。人的圣贤在于德行,难道在于容貌吗?况且我的本性就是没有须眉,天下的王侯也没有因此减少对我的敬意。由此说来,我只担心德行不能修养得美好,并不忧虑毛发鬓须不够茂盛【《孔丛子·上》】。」 齐王杀戮了无罪的臣子,对子思说:「我知道他没有罪,只是他恰好触犯了我的愤怒,所以杀了他;我认为这还不足以损害义。」子思说:「周文王埋葬枯骨,天下人便知道他仁慈;商纣王斩杀早晨涉水而来的人,天下人便称他残暴。所谓义,并不一定要使天下所有人都受益;所谓暴,也不一定要把天下所有人都虐待一遍。人们根据他所施行的事情来观察他的意图,于是决定亲近他还是离弃他。如今君主因为内心的愤怒,迁怒而杀戮无罪之人,却认为这不损害义,这不是臣所敢理解的。」齐王说:「寡人确实错了,如今才听到您的教诲,请让我改正【《孔丛子·上》】。《孔丛子》:子思在齐国时,尹文子的儿子出生后不像自己,尹文子愤怒地杖打他,并告诉子思说:「这不是我的儿子,我的妻子恐怕没有守妇道,我将要休弃她。」子思说:「按照您的说法,尧、舜的妃子也可以受到怀疑了。这两位帝王是圣人中的英杰,可是丹朱、商均连普通人都比不上;由此推论,父子怎么能一定相像呢?然而从多数情况来说,有这样的父亲就有这样的儿子,这是常理。至于贤明父亲有愚笨儿子,这是天道自然,并不是您妻子的罪过。」尹文子说:「先生请不要再说了,我愿意不再追究,留下妻子。」 桓公午五年,秦国、魏国攻打韩国,韩国向齐国求救。齐桓公召集大臣谋划说【索隐说,大臣指驺忌、段干朋;按照《战国策》,这像是威王二十六年邯郸战役时的谋臣;另外,南梁之难在宣王二年,有驺子、田忌、孙膑的谋划,《战国策》又有张丑,前后文辞相互交错,记载者取材各有不同,所以说法不同】:「早救韩国和晚救韩国,哪一个更好?」驺忌说:「不如不要救。」段干朋说【《国策》作段干纶】:「不救,韩国将要折服而归入魏国;不如救它。」田臣思说【《国策》作田期思】:「这是错的,君主的谋划错了。秦、魏攻打韩国,楚、赵一定会救它,这是上天把燕国送给齐国啊。」桓公说:「好。」于是暗中告诉韩国使者,却把他派走。韩国自以为得到齐国救援,便和秦、魏交战。楚、赵听说后,果然出兵救韩。齐国于是出兵袭击燕国,夺取桑丘【《史记·田齐世家》与《战国策》略有不同,《战国策》记作威王之事,又另见于宣王篇】。扁鹊拜见齐桓侯,站了一会儿,说:「您的病在腠理,如果不治疗,恐怕会加深。」桓侯说:「寡人没有病。」扁鹊出去后,桓侯说:「医生喜欢谋利,想把没有病的人治出功劳。」过了十天,扁鹊再次拜见,说:「您的病在肌肤,如果不治疗,将会更加深入。」桓侯没有回应,扁鹊出去,桓侯很不高兴。又过了十天,扁鹊再次拜见,说:「您的病在肠胃,如果不治疗,将会更加深入。」桓侯又不回应,扁鹊出去,桓公又不高兴。又过了十天,扁鹊再次拜见,只远远看了桓侯一眼便转身逃走。桓侯派人询问原因。扁鹊说:「病在腠理,是汤药、热熨能够治疗的范围;病在肌肤,是针刺、砭石能够治疗的范围;病在肠胃,是火剂能够治疗的范围;病在骨髓,是司命也无可奈何的。如今病已经在骨髓,所以臣不再请求治疗。」过了五天,桓侯身体疼痛,派人寻找扁鹊,但扁鹊已经逃到秦国去了。桓侯于是死去【《新序》卷二和《韩子喻老篇》作蔡桓侯的事】。地志说:扁鹊姓秦,名缓,字越人,寄居在卢【就是今天山东长清县一带】。年轻时担任舍长,舍客长桑君经过扁鹊处,扁鹊厚礼相待。长桑君于是从怀中取出药方,秘密交给扁鹊,此后扁鹊的医术便显著了【《左传》说晋景公有病,秦国派医缓来医治他,医缓就是扁鹊】。《新语》:扁鹊住在宋国,得罪了宋君,出逃到卫国。卫国有个病得将要死去的人,扁鹊来到他家,想为他治疗。病人的父亲对扁鹊说:「我儿子的病非常严重,我将要迎请良医;这种病不是您所能治的。」于是退避不用扁鹊,却派灵巫祈求福佑、请求续命。灵巫对着扁鹊作法念咒,病人最终死去。灵巫根本不能治病。扁鹊是天下的良医,却不能和灵巫争得任用,原因就在于有人明白、有所不明白。因此,舍近求远、广泛收藏却狭隘地抛弃眼前之物,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史记·扁鹊传》:扁鹊名闻天下,经过邯郸时,听说当地人尊重妇女,便做治疗妇女带下病的医生;经过雒阳时,听说周人敬爱老人,便做治疗耳目痹病的医生;来到咸阳时,听说秦人喜爱儿童,便做儿科医生。他随着各地风俗而改变行医方向。秦国太医令李防知道自己的医术不如扁鹊,便派人刺杀了他。直到今天,天下谈论脉法的人,都是沿袭扁鹊的传统【《汉书》:《扁鹊内经》九卷,《外经》十三卷】。

列子鲁公扈、赵齐婴二人有疾,同请扁鹊求治。扁鹊治之,既同愈,谓公扈、齐婴曰:“汝曩之所疾,自外而干府蔵者,因药石之所已。今之偕生之疾,与体偕长,今为汝攻之,何如?”二人曰:“愿先闻其验。”扁鹊谓公扈曰:“汝志强而气弱,故足扵谋而寡扵断;齐婴志弱而气强,故少扵虑而伤扵专。若换汝之心,则均扵善矣。”扁鹊遂饮二人毒酒,迷死三日,剖胸探心,易而置之,投以神药,既悟如初。二人辞归扵是,公扈反齐婴之室,而有其妻子,妻子弗识;齐婴亦反公扈之室,有其妻子,妻子亦弗识。二室因相与讼,求辩扵扁鹊,扁鹊辩其所由,讼乃已。鹖冠子》魏文侯问扁鹊曰:“子昆弟三人,其孰最善为医?”扁鹊曰:“长兄最善,中兄次之,扁鹊最为下。”魏文侯曰:“可得闻邪?”扁鹊曰:“长兄扵病,视神未有形而除之,故名不出扵家中兄治病,其在毫毛,故名不出扵闾若扁鹊者,镵血脉,投毒药,副肌肤间,而名出闻扵诸侯。”魏文侯曰:“善。”六年,救卫。桓公卒【一云:桓公十九年卒】子威王因齐立。是嵗,故齐康公卒,絶无嗣。奉邑皆入田氏【史:田齐世家】威王元年三晋因齐丧来伐我灵丘六年,鲁伐我,入阳闗。晋伐我,至博陵。七年卫伐我取薛陵九年,赵伐我,取甄。威王自初即位以来,不治,委政卿大夫。九年之间,诸侯并伐,国人不治。扵是威王召即墨大夫而语之曰:「自子之居即墨也,毁言日至。然吾使人视即墨,田野辟,民人给,官无留事,东方以宁。是子不事吾左右以求誉也。」封之万家。召阿大夫语曰:「自子之守阿,誉言日闻。然使使视阿,田野不辟,民贫苦。昔者赵攻甄,子弗能救;卫取薛陵,子弗知。是子以币厚吾左右以求誉也。」是日烹阿大夫及左右尝誉者,皆并烹之。遂起兵西击赵、卫,败魏扵浊泽,而围恵王。恵王请献观以和,赵人归我长城。扵是齐国震惧,人人不敢饰非,务尽其诚。齐国大治,诸侯闻之,莫敢致兵扵齐二十余年【田齐世家】史记【滑稽传】淳于髠者,齐之赘壻也,长不满七尺,滑稽多辩,数使诸侯,未尝屈辱。齐威王之时,喜隐,好为淫乐,长夜之饮,沈湎不治,委政卿大夫,百官荒乱,诸侯并侵,国且危亡,在于旦暮,左右莫敢谏。淳于髠说之以隐曰:「国中有大鸟,止王之廷,三年不蜚,又不鸣,王知此鸟何也?」王曰:「此鸟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扵是乃朝诸县令长七十二人,赏一人,诛一人,奋兵而出。诸侯震惊,皆还齐侵地。威行三十六年。列女传》齐威王夫人虞姬,名娟。之王即位九年不治,委政大臣。佞臣周破胡专权擅势,嫉贤妬能。即墨大夫贤,而日毁之。阿大夫不肖,反日誉之。虞姬谓王曰:“破胡,防謟之臣也,不可不退。”齐有北郭先生者,贤明有道,可置左右。破胡闻之,乃恶虞姬曰:“其幼弱在扵闾巷之时,尝与北郭先生通。”王疑之,乃闭虞姬扵九层之台,而使有司即穷验问。破胡赂执事者,使竟其罪。王视其词不合扵意,乃召虞姬而自问焉。虞姬力辩其诬,王大悟,出虞姬,显之扵宫,封即墨大夫以万户。烹阿大夫与周破胡,遂起兵收侵地。齐国震惧,由是大治。淮南子【汜论】齐威王设大鼎扵庭中,而数无盐令,曰:「子之誉日闻,吾耳察子之事,田野芜,仓廪虚,囹圄实,子以奸事我者也,乃烹之。」列女传》虞姬名娟,之齐威王之姬也。威王即位九年不治,委政大臣。佞臣周破胡专权擅势,即墨大夫贤而日毁之,阿大夫不肖,反日誉之。虞姬谓王曰:「破胡防防之臣也,不可不退。齐有北郭先生者,贤明有道,可置左右。」破胡闻之,乃恶虞姬曰:「其幼在闾巷之时,尝与北郭先生通。」王疑之,乃闭虞姬扵九层之台,而使有司验问。破胡赂执事者,诬其词而上之。王视其词不合扵意,乃召虞姬而问焉。虞姬对曰:「妾娟之幸,去蓬芦之下,侍明王之防,昵附王着荐牀,蔽席供执扫除,掌奉汤沐,至今十余年矣。惓惓之心,冀幸补一言,而为邪臣所挤,湮扵百重之下。不意大王乃复见与语。妾闻寡妇哭城,城为之崩;亡臣叹市,市为之罢。妾之寃明扵白日,虽独号扵九层之内,而众人莫为毫厘。既有污名义,固不可以生。愿戒大王羣臣为邪,破胡最甚。」王不执政,国殆危矣。扵是王大悟,出虞姬,显之扵朝市,封即墨大夫以万户,烹阿大夫与周破胡。遂起兵收故侵地,齐国震惧,人不敢饰非,务尽其职,齐国大治。齐威王出令曰:「能面刺寡人过者,受上赏;上书谏者,受中赏;谤议扵市朝,闻寡人之耳者,受下赏。」扵是齐国大治【白帖纳谏】

译《列子》:鲁国的公扈、赵国的齐婴两人患病,一同请扁鹊求治。扁鹊为他们治疗,二人的病都痊愈后,对公扈、齐婴说:「你们先前所患的病,是从体外侵入脏腑的,因此可以用药物和砭石治好。如今你们所患的是与生俱来的病,随着身体一起生长。现在替你们攻治它,怎么样?」两人说:「希望先听听治疗的效果。」扁鹊对公扈说:「您的意志坚强而气势不足,所以长于谋划而缺少决断;齐婴的意志薄弱而气势强,所以少于思虑而容易专断。如果交换你们的心,就会都具备长处。」扁鹊于是给两人饮下毒酒,使他们昏迷死亡三天;剖开胸腔取出心脏,互相交换后放入,再给他们服用神药。两人醒来后,和原来一样。二人辞别回家,公扈回到齐婴的家中,占有了齐婴的妻子儿女,妻子儿女却不认识他;齐婴也回到公扈的家中,占有了公扈的妻子儿女,妻子儿女同样不认识他。两家因此互相争讼,请扁鹊辨明,扁鹊说明了事情的缘由,诉讼才停止。《鹖冠子》:魏文侯问扁鹊说:「您兄弟三人,谁最善于行医?」扁鹊说:「大哥最好,二哥次之,我最差。」魏文侯说:「可以讲给我听吗?」扁鹊说:「大哥治病,在病情尚未显露形迹时,通过察看神色就把病除掉,所以名声传不出家门;二哥治病,病情刚显现在毫毛之间便医治,因此名声传不出乡里;像我扁鹊这样,要针刺血脉、投用毒药、剖治肌肤之间,所以名声传到诸侯那里。」魏文侯说:「说得好。」 六年,救援卫国。桓公死【一说:桓公十九年死】,儿子威王因齐即位。这一年,原来的齐康公死去,断绝了后嗣。他的奉邑全都并入田氏【《史记·田齐世家》】。威王 元年,三晋趁齐国丧事前来攻打齐国的灵丘。六年,鲁国攻打齐国,进入阳关。晋国攻打齐国,抵达博陵。七年,卫国攻打齐国,夺取薛陵。九年,赵国攻打齐国,夺取甄。威王自从即位以来,不理政事,把政权交给卿大夫。九年之间,诸侯一同进攻,齐国无人治理。于是威王召见即墨大夫,对他说:「自从您居守即墨以来,诋毁您的话每天传来。但是我派人去察看即墨,田野得到开垦,百姓生活富足,官府没有积压的事务,东方因此安宁。这说明您没有侍奉我的左右来求取声誉。」于是封给他万户。又召见阿大夫,对他说:「自从您守卫阿地以来,赞誉您的话每天都能听到。但是我派使者察看阿地,田野没有开垦,百姓贫困困苦。从前赵国攻打甄,您不能救援;卫国夺取薛陵,您也不知道。这说明您用丰厚的财物贿赂我的左右来求取声誉。」当天就把阿大夫和曾经称赞他的左右近臣一起烹杀。于是出兵向西攻打赵、卫,在浊泽击败魏国并包围魏惠王。惠王请求献出观地来讲和,赵国把长城归还齐国。此后齐国震动恐惧,人人不敢掩饰错误,尽力做到诚实。齐国得到大治,诸侯听说后,二十多年没有敢向齐国发兵【《田齐世家》】。《史记·滑稽列传》:淳于髡是齐国的赘婿,身高不满七尺,诙谐善辩,多次出使诸侯,从未受到屈辱。齐威王在位时,喜欢隐语,喜好过度享乐,通宵饮酒,沉溺其中而不理政事,把政权交给卿大夫,百官荒废混乱,诸侯一同侵犯,国家危亡就在早晚之间,身边的人没有谁敢进谏。淳于髡用隐语劝说他:「国内有一只大鸟,停在大王的宫廷中,三年不飞,也不鸣,大王知道这是什么鸟吗?」齐威王说:「这只鸟不飞则已,一飞就冲上云天;不鸣则已,一鸣就使人惊动。」于是上朝召集七十二个县令、县长,奖赏一人,诛杀一人,振奋军队出征。诸侯震惊,都归还了侵占齐国的土地。威王的声威施行了三十六年。《列女传》:齐威王的夫人是虞姬,名娟。齐威王即位九年不理政事,把政权交给大臣。奸臣周破胡专权擅势,嫉妒贤能。即墨大夫贤明,他却天天诋毁;阿大夫不贤,他反而天天称赞。虞姬对齐王说:「周破胡是谄媚的臣子,不可不罢退。」齐国有个北郭先生,贤明有道,可以安排在君王身边。周破胡听说后,便诋毁虞姬说:「她年幼时住在闾巷,曾经和北郭先生私通。」齐王怀疑此事,于是把虞姬关在九层台,让有关官吏彻底审查讯问。周破胡贿赂办事的官吏,让他们罗织虞姬的罪状。齐王看了供词,觉得不合自己的心意,于是召虞姬亲自审问。虞姬竭力辩明这是诬陷,齐王大为醒悟,释放虞姬,让她在宫中显贵,并封即墨大夫食邑万户。又把阿大夫和周破胡烹杀,于是出兵收复被侵占的土地。齐国因此震动恐惧,从此得到大治。《淮南子·汜论》:齐威王在庭院中设置大鼎,数说无盐令的罪过,说:「称赞你的话每天都能听到;我亲自考察你的政绩,却发现田野荒芜、仓库空虚、监狱充满囚犯。你是用奸邪之事侍奉我的人。」于是把他烹杀。《列女传》:虞姬名娟,是齐威王的姬妾。威王即位九年不理政事,把政权交给大臣。奸臣周破胡专权擅势,即墨大夫贤明,他却天天诋毁;阿大夫不贤,他反而天天称赞。虞姬对齐王说:「周破胡是谄媚的臣子,不可不罢退。齐国有个北郭先生,贤明有道,可以安排在君王身边。」周破胡听说后,便诋毁虞姬说:「她小时候住在闾巷,曾经和北郭先生私通。」齐王怀疑此事,于是把虞姬关在九层台,让有关官吏审查讯问。周破胡贿赂办事官吏,捏造她的供词上报。齐王看了供词,觉得不合心意,于是召虞姬审问。虞姬回答说:「妾娟有幸离开蓬屋茅舍,侍奉明王的身边,亲近侍奉君王,铺设荐席,遮蔽坐席,供职洒扫,掌管奉进汤沐,到现在已经十多年了。妾怀着恳切的心情,希望侥幸进一言,却被奸邪之臣排挤,沉埋在重重压制之下。没想到大王如今又召见我同我说话。妾听说,寡妇哭泣,城墙会为她崩塌;逃亡臣子在市中叹息,市场会因此停业。妾的冤屈明白如白日,即使独自在九层台内号哭,众人却没有谁替我说半句话。既然已经有了污损名誉的罪名,本来就不可以活着。希望大王告诫群臣不要作邪事,其中周破胡最为严重。」齐王如果不亲自掌政,国家就危险了。于是齐王完全醒悟,释放虞姬,让她在朝廷和市井中显贵;封即墨大夫食邑万户,烹杀阿大夫和周破胡。于是出兵收复原先被侵占的土地。齐国震动恐惧,人们不敢掩饰错误,尽力履行职守,齐国得到大治。齐威王发布命令说:「能够当面指责寡人过错的,给予上等奖赏;上书劝谏的,给予中等奖赏;在朝廷和市场议论批评寡人,传到寡人耳中的,给予下等奖赏。」于是齐国得到大治【《白帖·纳谏》】。

威王八年,楚大发兵加齐,使淳于髠之赵求救,赍金百斤,车马十驷。淳于髠仰天大笑,冠缨索絶【索训尽】王曰:“先生少之乎?”髠曰:“何敢?”王曰:“笑岂有说乎?”髠曰:“今者臣从东方来,见道傍有穰田者,操一豚蹄,酒一盂,而祝曰:‘瓯窭满篝【窭音楼,篝音沟,笼也。瓯窭谓髙地狭小之区,得满篝笼也】污邪满车【污邪,下地也】五谷蕃熟,穰穰满家。’臣见其所持者狭,而所欲者奢,故笑之。”扵是齐王乃益赍黄金千镒,白璧十双,车马百驷。髠辞而行,至赵,赵王与之精兵十万,革车千乗。楚闻之,夜引兵而去。威王大说,置酒后宫,召髠,赐之酒,问曰:“先生能饮几何而醉?”对曰:“臣饮一斗亦醉,一石亦醉。”威王曰:“先生饮一斗而醉,乌能饮一石哉?”其说可得闻乎?髠曰:“赐酒大王之前,执法在旁,御史在后,髠恐惧,俯伏而饮,不过一斗,径醉矣。若亲有严客,髠▯韝鞠▯【帣音卷,収袖也。韝音沟,臂捍也。鞠,曲也。▯与跽同,小跪也】侍酒于前,时赐余沥,奉觞上夀,数起饮,不过二斗,径醉矣。若朋友交逰久不相见,卒然相覩,欢然道故,私情相语,饮可至五六斗,径醉矣。若乃州闾之防,男女杂坐,行酒稽留,六博投壶,相引为曹,握手无罚,目眙不禁【眙,直视也】前有堕珥,后有遗簪,髠窃乐此,饮可八斗而醉。”二参日暮,酒阑,合尊促坐,男女同席,履舄交错,杯盘狼藉,堂上烛灭,主人留髠而送客,罗襦襟解,微闻芗泽。当此之时,髠心最欢,能饮一石,故曰:“酒极则乱,乐极则悲,万事尽然。”言不可极,极之而衰,以讽谏焉。齐王曰:“善。”乃罢长夜之饮,以髠为诸侯主客,宗室置酒,髠尝在侧【史滑稽传】说苑【尊贤】十三年,诸侯举兵以伐齐。齐王闻之,惕然而恐,召其羣臣大夫,告曰:“有智为寡人用之。”扵是博士淳于髠仰天大笑而不应。王复问之,又大笑不应。王艴然作色不悦,曰:“先生以寡人语为戏乎?”对曰:“臣非敢以大王语为戏也,臣笑臣隣之祠田也。以一奁饭,一壶酒,祝曰:‘蟹堁者宜禾,洿邪者百车。’传之后世,洋洋有余。臣笑其赐▯薄而请之厚也。”扵是王乃立淳于髠为上卿,赐之千金,革车百乗,与平诸侯之事。诸侯闻之,立罢其兵,休其士卒,不敢攻齐。又【复思】楚、魏防扵晋阳,将以伐齐。齐王患之,使人召淳于髠曰:“楚、魏谋欲伐我,愿先生与寡人共忧之。”淳于髠大笑而不应。王复问之,又复大笑而不应。三问而不应,王怫然作色曰:“先生以寡人国为戏乎?”淳于髠对曰:“臣不敢以王国为戏也。臣笑臣邻之祠田也,以奁饭与一鲋鱼,祝曰:‘下田洿邪,得谷百车;蟹堁者宜禾。’臣笑其所以祠者少而所求者多。”王曰:“善。”赐之千金,革车百乗,立为上卿。齐王使淳于髠献鹄扵楚,出邑门,道飞其鹄,徒揭空笼,造诈成辞,往见楚王,曰:「齐王使臣来献鹄,过扵水上,不忍鹄之渴,出而饮之,去我飞亡。吾欲刺腹绞颈而死,恐人议吾王以鸟兽之故,令士自伤杀也。鹄毛物多相类者,吾欲买而代之,是不信而欺吾王也。欲赴他国奔亡,痛吾两主,使不通,故来服过,叩头受罪。」大王,楚王曰:「善。」齐王有信士若此哉!厚赐之财,倍鹄在也【史滑稽传与魏文侯献鹄于齐畧同】韩诗外传》:齐使使献鹄于楚,鸿渴,使者道饮鹄,玃笞溃,失。使者遂之楚曰:“齐使臣献鹄,鹄渴,道饮,玃笞溃,失。臣欲亡,为失两君之使,不通,欲拔剑而死。人将以吾君贱士贵鹄也。”玃笞在此,愿以污事楚王。贤其言,辨其词,因留而赐之,终身以为上客。故使者必矜文辞,喻诚信,明气志,解结申屈,然后可使也。诗曰:“辞之怿矣,民之莫矣。”驺忌子以鼓琴见威王【威王二十一年】威王说而舍之右室。须臾,王鼓琴,驺子推户入曰:「善哉鼓琴!」王勃然不恱,去琴按剑曰:「夫子见容未察,何以知其善也?」驺忌子曰:「夫大▯浊以春温者,君也;小▯亷折以清者,相也;攫之深醳之愉者,政令也;钧谐以鸣,大小相益,回邪而不相害者,四时也。吾是以知其善也。」王曰:「善!」语音。驺忌子曰:「何独语音?夫治国家而弭人民,皆在其中。」王又勃然不悦曰:「语五音之纪信,未有如夫子者也。若夫治国家而弭人民,又何为乎丝桐之间?」驺忌子曰:「夫大▯浊以春温者,君也;小▯廉折以清者,相也;攫之深而舍之愉者,政令也;钧谐以鸣,大小相益,回邪而不相害者,四时也。夫复而不乱者,所以治昌也;连而径者,所以存亡也。故曰:琴音调而天下治。夫治国家而弭人民,无若乎五音者。」王曰:「善【史田齐世家】

译威王八年,楚国大举发兵进攻齐国,齐国派淳于髡到赵国求救,带着黄金百斤、车马十驷。淳于髡仰天大笑,帽带笑得断裂【索隐解释说:“索”是尽】。齐王问:「先生是嫌礼物少吗?」淳于髡说:「怎么敢呢?」齐王说:「大笑难道有什么原因吗?」淳于髡说:「今天臣从东方来,看见路旁有个祈求丰收的人,拿着一只猪蹄、一盂酒,祝祷说:‘高地狭小的田地要装满竹笼,低洼田地要装满车辆,五谷繁茂成熟,丰收充足,装满全家。’臣看见他拿出的祭品很少,想要的却很奢大,所以笑他。」于是齐王增加礼物,给黄金千镒、白璧十双、车马百驷。淳于髡辞别出发。到了赵国,赵王给他精兵十万、革车千乘。楚国听说后,连夜撤兵离去。齐威王非常高兴,在后宫置酒,召淳于髡来,赐他酒,问:「先生能喝多少才醉?」淳于髡回答:「臣喝一斗也醉,喝一石也醉。」齐威王说:「先生喝一斗就醉,怎么能喝一石呢?其中的道理可以说给我听吗?」淳于髡说:「在大王面前赐酒,执法官在旁边,御史在后面,髡心中恐惧,俯伏饮酒,不过一斗就已经醉了。」 如果父母亲中有尊贵的客人,髠便戴着髠▯、束着韝,弯曲着身子【帣,音卷,是收拢衣袖;韝,音沟,是护臂;鞠,是弯曲;▯同“跽”,是小跪】在客人面前侍奉酒食,偶尔得到客人饮剩的酒,便捧杯上前祝寿;多次起身劝饮,也不过喝二斗,就很快醉了。如果是和朋友交游已久而长时间未见,突然相逢,欢快地叙说旧事,私下谈心,酒可以喝到五六斗,也很快醉了。至于乡里间的宴饮,男女杂坐,传酒迟留,玩六博、投壶,互相招引结成一伙,握手也无人责罚,彼此直视也不禁止【眙,是直视】;前面有人掉落耳珰,后面有人遗失簪子,髠私下以此为乐,酒可以喝到八斗才醉。”这样过了两三天,到了傍晚,酒宴将尽,大家合尊促坐,男女同席,鞋子交错,杯盘散乱;堂上的蜡烛熄灭了,主人留下髠而送走客人,罗绮短襦的衣襟解开,隐约闻到衣上的香气。正在这时,髠心中最为欢快,能够喝下一石,所以说:“饮酒过度就会发生混乱,欢乐过度就会转为悲哀,天下万事都是这样。”这是说事情不可做得过度,过度便会衰败,用来委婉地劝谏齐王。齐王说:“好。”于是停止了通宵饮酒,任命髠为接待诸侯宾客的官员;宗室设宴时,髠常常在旁陪侍【《史记·滑稽列传》】《说苑·尊贤》记载:十三年,诸侯起兵攻打齐国。齐王听说后,惊惧不安,召集群臣大夫,对他们说:“谁有才智,就把它拿来为寡人所用。”这时,博士淳于髠仰天大笑,却不回答。齐王又问他,他还是大笑而不答。齐王勃然变色,很不高兴地说:“先生是在拿寡人的话开玩笑吗?”淳于髠答道:“臣不敢拿大王的话开玩笑,臣是在笑我邻居祭田神。他用一盒饭、一壶酒,祷告说:‘蟹堁之地适宜种禾,洿邪之地能收获百车粮食。’还把这番话流传给后世,洋洋洒洒,仿佛有无穷余地。臣笑他祭祀鬼神所给予的东西很少,向鬼神请求的却太多。”于是齐王便任命淳于髠为上卿,赏赐他千金、革车一百乘,让他参与处理诸侯事务。诸侯听说后,立即停止了军队,休息士卒,不敢攻打齐国。又有记载【复思】:楚、魏两国在晋阳会合,准备攻打齐国。齐王忧虑此事,派人召来淳于髠,说:“楚、魏谋划要攻打我国,希望先生和寡人共同为此忧虑。”淳于髠大笑而不答。齐王再次问他,他又大笑而不答。齐王问了三次,他都不回答。齐王愤怒变色,说:“先生是在拿寡人的国家开玩笑吗?”淳于髠答道:“臣不敢拿大王的国家开玩笑。臣是在笑我邻居祭田神,他用一盒饭和一条鲋鱼祷告说:‘下田中的洿邪之地,能收获百车粮食;蟹堁之地适宜种禾。’臣笑他用来祭祀的东西少,而所求取的东西太多。”齐王说:“好。”便赏赐他千金、革车一百乘,立即任命他为上卿。齐王派淳于髠向楚国进献天鹅。刚出城门,天鹅在路上飞走了,他只好举着空笼子,编造出一套骗人的说辞,前去拜见楚王,说:“齐王派臣来进献天鹅,经过水边时,臣不忍心看天鹅口渴,便把它放出来给它饮水,谁知它飞走了。臣本想刺腹绞颈而死,又担心别人会认为我们的君王因为一只鸟兽的缘故,竟使士人自杀。天鹅的羽毛大多有相似的,臣本想买一只来替代它,但这样又是不守信用、欺骗我们的君王。臣还想逃往别的国家,以逃亡保全自己,但想到辜负齐、楚两位君王,使两国使节往来不通,心中悲痛,所以来这里承认过错,叩头接受罪责。”楚王说:“好。齐王竟有这样守信的士人吗!”便厚厚赏赐他财物,赏赐超过一只天鹅的价值【《史记·滑稽列传》记载的故事与魏文侯向齐国进献天鹅大略相同】《韩诗外传》记载:齐国派使者向楚国进献天鹅。天鹅口渴,使者在路上给它饮水,玃笞溃,天鹅丢失了。使者于是到了楚国,说:“齐王派臣来进献天鹅,天鹅口渴,臣在路上给它饮水,玃笞溃,天鹅丢失了。臣想逃走,因为这样就会使两位君王的使节往来中断;又想拔剑自杀,因为别人将会认为我们的君王轻视士人而看重天鹅。玃笞就在这里,臣愿意用这件污秽之事来面对楚王。”楚王认为他言辞贤善、辩说得体,于是留下他并赏赐他,终身把他当作上等宾客。因此,使者一定要善于修饰文辞,说明诚信,彰明气节志向,化解纠纷、申明冤屈,然后才可以出使。诗说:“言辞多么美好,百姓便没有怨尤。” 驺忌子凭弹琴求见齐威王【威王二十一年】。威王很喜欢他,把他安置在右室。过了一会儿,威王弹琴,驺忌子推门进去说:“弹得好啊!”威王勃然不悦,离开琴,按着剑说:“先生只看见表面的情形,还没有仔细观察,凭什么知道弹得好呢?”驺忌子说:“大弦声音浑厚而有春天般的温暖,这是君主;小弦声音清廉劲利而清亮,这是宰相;弹拨得深沉、放弦时舒缓愉悦,这是政令;各声调均匀和谐而鸣响,大小弦彼此增益,曲调回旋而不互相侵害,这是四时。我因此知道琴弹得好。”威王说:“好!”驺忌子说:“难道只是琴声吗?治理国家、安抚百姓,也都包含在这里面。”威王又勃然不悦,说:“论说五音的纲纪,确实没有像先生这样的人。至于治理国家、安抚百姓,又怎么能在丝弦桐木之间体现出来呢?”驺忌子说:“大弦声音浑厚而温暖,这是君主;小弦声音清廉劲利而清亮,这是宰相;弹拨得深沉而放弦时舒缓愉悦,这是政令;各声调均匀和谐而鸣响,大小弦彼此增益,曲调回旋而不互相侵害,这是四时。反复运行而不紊乱,是国家得以治理昌盛的原因;彼此联结而顺畅,是国家得以保存、不致灭亡的原因。所以说:琴声调和,天下就能得到治理。” 治理国家、安抚百姓,没有什么能比得上五音。”齐王说:“好【《史记·田齐世家》】。”

驺忌子见三月而受相印。淳于髠见之曰:「善说哉!髠有愚志,愿陈诸前。」驺忌子曰:「谨受教。」淳于髠曰:「得全全昌,失全全亡。」驺忌子曰:「谨受令,请谨毋离前。」淳于髠曰:「狶膏棘轴,所以为滑也,然而不能运方穿。」驺忌子曰:「谨受令,请谨事左右。」淳于髠曰:「弓胶昔干【昔久旧也,干弓干也】所以为合也,然而不能傅合疏罅。」驺忌子曰:「谨受令,请谨自附扵万民。」淳于髠曰:「狐裘虽敝,不可补以黄狗之皮。」驺忌子曰:「谨受令,请谨择君子,毋杂小人其间。」淳于髠曰:「大车不较,不能载其常任;琴瑟不较,不能成其五音。」驺忌子曰:「谨受令,请谨修法律而督奸吏。」淳于髠说毕,趋出。至门而面其仆曰:「是人者,吾语之微言,五其应我若响之应声,是人必封,不久矣。」居期年,封以下邳,号曰成侯【史田齐世家】齐威王逰扵瑶台,成侯卿来奏事,从车罗绮甚众。王望之,谓左右曰:“来者何为者也?”左右曰:“成侯卿也。”王曰:“国至贫也,何出之盛也?”左右曰:“与人者有以责之也,受人者有以易之也。王试问其说。”成侯卿至上谒曰:“忌也。”王不应,又曰:“忌也。”王不应,又曰:“忌也。”王曰:“国至贫也,何出之盛也?”成侯卿曰:“赦其死罪,使臣得言其说。”王曰:“诺。”对曰:“忌举田居子为西河,而秦梁弱;举田解子为南城,而楚人抱罗绮而朝;举黔涿子为防州,而燕人给牲,赵人给盛;举田种首子为即墨,而于齐足究;举北郭刁勃子为大士,而九族益亲,民益富。举此数良人者,王枕而卧耳,何患国之贫哉【説苑·臣术】二十三年,与赵王防平陆【史田齐世家】二十四年,齐与魏王防田于郊。魏王问曰:「王亦有寳乎?」威王曰:「无有。」魏王曰:「若寡人,国小尚有径寸之珠,照车前后各十二乗者十枚,奈何以万乗之国而无寳乎?」威王曰:「寡人之所以为寳,与王异。吾臣有檀子者,使守南城,则楚人不敢为寇,东取泗上,十二诸侯皆来朝。吾臣有朌子者,使守髙唐,则赵人不敢东渔于河。吾吏有黔夫者,使守徐州,则燕人祭北门,赵人祭西门,徙而从者七千余家。吾臣有种首者,使备盗贼,则道不拾遗,▯以照千里,岂特十二乗哉!」梁惠王慙不怿而去【史田齐世家韩诗卷十作齐宣王事非】唐子短陈骈子于齐威王,威王欲杀之。陈骈子与其属出亡奔薛,孟尝君闻之【孟尝君非威王时人,姑録扵此】使人以车迎之。至而养以刍豢黍梁,五味之膳,日三至。冬日被裘罽【音计】夏日服絺纻,出则乗牢车,驾良马。孟尝君问之曰:“夫子生扵齐,长扵齐,夫子亦何思扵齐?”对曰:“臣思夫唐子者。”孟尝君曰:“唐子非短子者耶?”曰:“是也。”孟尝君曰:“子何为思之?”对曰:“臣之处扵齐也,粝粢之饭,藜藿之羮,冬日则寒冻,夏日则暑伤。自唐子之短臣也,以身归君,食刍豢,饭黍粢,服轻暖,乗牢良。臣故思之,此谓毁人而反利之也【淮南子·人间或云此靖郭君时事又吕览】孙膑生扵阿鄄之间,亦孙武之后世子孙也。膑尝与厐涓俱学兵法。涓既事魏,得为惠王将军,而自以为能不及孙膑,乃隂使召膑。膑至,厐涓恐其贤扵己,疾之,则以法刑断其两足而黥之,欲隐勿见。齐使者如梁,孙膑以刑徒隂见,说齐使。齐使以为竒,窃载与之齐。齐将田忌善而客待之。忌数与齐诸公子驰逐重射。孙子见其马足不甚相逺,马有上中下辈。扵是孙子谓田忌曰:“君第重射,臣能令君胜。”田忌信然之,与王及诸公子逐射千金。及临质,孙子曰:“今以君之下驷与彼上驷,取君上驷与彼中驷,取君中驷与彼下驷。”既驰三辈毕,而田忌一不胜而再胜,卒得王千金。扵是忌进孙子扵威王。威王问兵法,遂以为师【史孙吴列传】魏伐赵,赵急请救扵齐。齐威王欲将孙膑,膑辞谢曰:「刑余之人,不可。」扵是乃以田忌为将,而孙子为师,居辎车中,坐为计谋。田忌欲引兵之赵,孙子曰:「夫解杂乱纷纠者,不控卷;救鬭者,不抟撠。批亢▯虚,形格势禁,则自为解耳。今梁赵相攻,轻兵锐卒必竭扵外,老弱罢扵内。君不若引兵疾走大梁,据其街路,冲其方虚,彼必释赵而自救。是我一举解赵之围,而収弊扵魏也。」田忌从之。魏果去邯郸,与齐战扵桂陵,大破梁军【史孙吴传纪年云:梁惠王十七年,齐田忌败梁桂陵按:梁惠王十七年,当齐威王之二十五年也】

译驺忌子被齐威王召见三个月后,便接受了相印。淳于髠见到他,说:“善于劝说啊!髠有一点愚见,希望陈述在您面前。”驺忌子说:“谨受教。”淳于髠说:“能保全一切,就会一切昌盛;失去一切,就会一切灭亡。”驺忌子说:“谨受教,请让我谨慎地不离开君王身边。”淳于髠说:“用狶膏涂抹棘木车轴,是为了使它润滑;然而这样仍不能使方孔的车轮转动。”驺忌子说:“谨受教,请让我谨慎地侍奉君王左右。”淳于髠说:“用陈旧的弓胶粘合弓干,是为了使它合拢;然而仍不能把疏松的裂隙粘合起来。”驺忌子说:“谨受教,请让我谨慎地亲近万民。”淳于髠说:“狐皮袍虽然破旧,也不能拿黄狗皮来修补。”驺忌子说:“谨受教,请让我谨慎地选择君子,不让小人混杂其中。”淳于髠说:“大车的部件不校正,就不能承载它通常承担的重量;琴瑟的部件不校正,就不能奏成五音。”驺忌子说:“谨受教,请让我谨慎地修明法律并督察奸吏。”淳于髠说完,快步离去。走到门口,他回头对自己的仆人说:“这个人,我把隐微的话告诉他,他五次回答我都像回声应和声音一样。这个人一定会受封,不久就会实现。” 过了一年,驺忌被封在下邳,称为成侯【《史记·田齐世家》】。齐威王游览瑶台时,成侯卿来奏报政事,随从车辆众多,罗绮服饰也很盛大。齐王远远望见,对身边的人说:“来的人是什么人?”左右回答:“是成侯卿。”齐王说:“国家已经非常贫困了,他为什么出行却如此盛大?”左右说:“施予别人的人,有办法向别人索取;接受别人施予的人,也有办法用东西交换。大王不妨问问其中的道理。”成侯卿到了,进前拜见说:“是忌。”齐王不回答。他又说:“是忌。”齐王仍不回答。他再次说:“是忌。”齐王说:“国家已经非常贫困了,你为什么出行却如此盛大?”成侯卿说:“请大王赦免臣的死罪,允许臣说出其中的道理。”齐王说:“好。”成侯卿回答:“臣任用田居子为西河令,秦国和魏国便削弱;任用田解子为南城令,楚人带着罗绮来朝见;任用黔涿子为防州令,燕人供给牲畜,赵人供给盛器;任用田种首子为即墨令,于是齐国的财用足以穷尽使用;任用北郭刁勃子为大士,九族更加亲近,百姓更加富足。大王任用这几个贤能之人,已经可以高枕而卧了,又何必忧虑国家贫困呢【《说苑·臣术》】。” 二十三年,齐威王与赵王在平陆会盟【《史记·田齐世家》】。二十四年,齐威王与魏王在郊外会见。魏王问:“大王也有宝物吗?”威王说:“没有。”魏王说:“像寡人这样,国家虽小,还有直径一寸的宝珠,能够照亮车前车后各十二辆车,共有十枚。大王拥有万乘之国,怎么会没有宝物呢?”威王说:“寡人所认为的宝物,与大王不同。我的臣子中有檀子,让他守卫南城,楚人便不敢来侵犯,齐国还向东夺取了泗水一带,十二诸侯都来朝见。我的臣子中有朌子,让他守卫高唐,赵人便不敢向东到黄河捕鱼。我的官吏中有黔夫,让他守卫徐州,燕人在北门祭祀,赵人在西门祭祀,迁来归附的人家有七千多户。我的臣子中有种首,让他防备盗贼,路上遗失的东西无人拾取;他将要照耀千里之地,哪里只是照耀十二辆车呢!”梁惠王惭愧而不高兴地离去【《史记·田齐世家》;《韩诗外传》卷十记为齐宣王之事,非是】唐子在齐威王面前说陈骈子的坏话,威王想杀掉陈骈子。陈骈子和他的属下逃亡到薛,孟尝君听说此事【孟尝君不是齐威王时的人,这里姑且记载】便派人驾车迎接他。陈骈子到后,孟尝君用牲畜肉、黍米、高粱和五味膳食供养他,每天送来三次。冬天给他穿裘罽【音计】,夏天给他穿絺纻;出门就乘坚固的车,驾良马。孟尝君问他:“先生生在齐国,长在齐国,先生对齐国有什么思念呢?”陈骈子回答:“臣思念唐子。”孟尝君说:“唐子不是说过你的坏话吗?”回答说:“是的。”孟尝君说:“那你为什么思念他?”陈骈子回答:“臣住在齐国时,吃的是粗糙的粟米饭,喝的是藜藿羹;冬天受寒冻,夏天受暑气侵害。自从唐子说臣坏话以后,臣凭自身归附君主,便能吃牲畜肉,吃黍米,穿轻软温暖的衣服,乘坐坚固良好的车。所以臣思念他。这就叫作毁谤别人,反而使别人得利【《淮南子·人间训》有的说这是靖郭君时的事,另见《吕氏春秋》】。” 孙膑出生在阿、鄄之间,也是孙武的后代。孙膑曾经和庞涓一起学习兵法。庞涓后来侍奉魏国,成为魏惠王的将军;他自认为才能比不上孙膑,于是暗中派人召孙膑来。孙膑到了以后,庞涓害怕他的贤能超过自己,便嫉恨他,按照法律施以刑罚,砍断他的双脚并在脸上刺字,想让他被隐藏起来、不再被人看见。齐国使者到大梁,孙膑以受刑徒的身份暗中会见他,游说齐国使者。使者认为他非同寻常,便偷偷用车把他载回齐国。齐将田忌以宾客礼遇他。田忌多次和齐国各位公子赛马,并以重金下注。孙膑看出他们的马匹脚力相差不大,但马分为上、中、下三等。于是孙膑对田忌说:“您只管下重注,我能使您获胜。”田忌相信了他,便与齐王和各位公子赛马,赌注为千金。到了比赛即将开始时,孙膑说:“现在用您的下等马对他们的上等马;取您的上等马对他们的中等马;取您的中等马对他们的下等马。”三场比赛跑完后,田忌输了一场而胜了两场,最终赢得齐王的千金。于是田忌把孙膑推荐给威王。威王询问兵法,便任命孙膑为老师【《史记·孙吴列传》】。魏国攻打赵国,赵国危急,向齐国请求救援。齐威王想任命孙膑为将军,孙膑推辞说:“我是受过刑的人,不可以担任。”于是齐王便任命田忌为将军,孙膑为军师,让孙膑坐在载辎重的车中,暗中为军队谋划。田忌想率军直奔赵国,孙膑说:“解开杂乱纠结的丝线,不应当用手拉扯线卷;劝解争斗的人,不应当徒手搏击。攻击敌方的要害,冲击其空虚之处,造成形势阻隔、力量受制,纠纷自然就会解开。如今魏、赵相互攻打,轻装精锐的士卒一定已经在外面疲惫,老弱士卒也在国内疲惫不堪。您不如率军迅速奔向大梁,占据它的交通要道,冲击它正处于空虚的地方;魏军一定会放弃赵国而回兵自救。这样,我们一举便能解除赵国之围,并且使魏国遭受疲敝。”田忌听从了他的意见。魏军果然离开邯郸,齐军与魏军在桂陵交战,大败魏军【《史记·孙吴列传》的纪年说:梁惠王十七年,齐国田忌在桂陵击败魏军。按:梁惠王十七年,应当是齐威王二十五年】。

二十六年,魏恵王围邯郸,赵求救扵齐。齐威王召大臣而谋曰:“救赵孰与勿救?”驺忌子曰:“不如勿救。”段干朋曰:“不救则不义,且不利。”威王曰:“何也?”对曰:“夫魏氏并邯郸,其扵齐何利哉?且夫救赵而军其郊,是赵不伐而魏全也,故不如南攻襄陵,以弊魏。邯郸拔而乗魏之弊。”威王从其计。其后,成侯驺忌与田忌不善。公孙阅谓成侯忌曰:“公何不谋伐魏?田忌必将战胜有功,则公之谋中也;战不胜,非前死则后北,而命在公矣。”扵是成侯言扵威王,使田忌南攻襄陵。十月,邯郸拔。齐因起兵击魏,大败之桂陵。于是齐最强扵诸侯,自称为王,以令天下【史记田齐世家与国策小异】史【司马穰苴传】威王用兵行威,大放穰苴之法,而诸侯朝齐。齐威王使大夫追论古者司马兵法,而附穰苴扵其中,因号曰司马穰苴兵法。三十三年,杀其大夫牟辛【大夫一作夫人】三十五年,公孙阅又谓成侯忌曰:「公何不令人操千金扵市,曰:『我田忌之人也。』吾三战而三胜,声威天下,欲为大事,亦吉乎?不吉乎?」▯者出,因令人捕为之▯者,验其辞扵王之所。田忌闻之,因遂率其徒袭攻临淄,求成侯,不胜而奔【史田齐世家与国防小异】说苑》田忌去齐奔楚,楚王郊迎。至舍,问曰:“楚,万乗之国也;齐,亦万乗之国也。常欲相并,为之奈何?”对曰:“易知耳。齐使申孺将,则楚发五万人,使上将军将之,至禽将军首而反耳。齐使田居将,则楚发二十万人,使上将军将之,分别而相去也。齐使盼子将,楚发四封之内,王自出将,而忌从相国上将军为左右司马。如是,则王仅得存耳。”扵是,齐使申孺将,楚发五万人,使上将军至擒将军首反。扵是,齐王忿然,乃更使盼子将,楚悉发四封之内,王自出将,田忌从相国上将军为左右司马,益王车属九乗,仅得免耳。至舍,王北面正领齐袪,问曰:“先生何知之早也?”田忌曰:“申孺为人,侮贤者而轻不肖者,贤不肖者俱不为用,是以亡也。田居为人,尊贤者而贱不肖者,贤者负任,不肖者退,是以分别而相去也。盼子之为人也,尊贤者而爱不肖者,贤不肖皆负任,是以王仅得存耳。”三十六年,威王卒,子宣王辟疆立【史田齐世家】

春秋战国异辞卷三十八

译二十六年,魏惠王包围邯郸,赵国向齐国求救。齐威王召集大臣商议,说:“救赵与不救赵,哪一种更好?”驺忌子说:“不如不救。”段干朋说:“不救就不合道义,而且也没有好处。”威王说:“为什么?”段干朋回答:“魏国吞并邯郸,对齐国有什么好处呢?况且如果救赵而把军队驻扎在赵国郊外,就会使赵国没有被攻打,而魏国也能保全,所以不如向南攻打襄陵,使魏国疲敝;等邯郸被攻下后,再乘魏国疲敝进攻。”威王采纳了他的计策。后来,成侯驺忌与田忌关系不和。公孙阅对成侯驺忌说:“您为什么不谋划攻打魏国?田忌如果出战获胜、建立功劳,就是您的谋划成功;如果战败,他不是先被处死,就是后来败逃,到那时他的命运就掌握在您手中了。”于是成侯向威王进言,让田忌向南攻打襄陵。十月,邯郸被攻下。齐国于是起兵攻打魏国,在桂陵大败魏军。从此齐国成为诸侯中最强大的国家,自称为王,以号令天下【《史记·田齐世家》与《战国策》略有不同】。《史记·司马穰苴传》记载:威王用兵,施行威势,大体采用司马穰苴的兵法,于是诸侯都来朝见齐国。齐威王派大夫追论古代司马氏的兵法,并把司马穰苴附列在其中,因而称为《司马穰苴兵法》。三十三年,杀死了该国大夫牟辛(“大夫”一处版本作“夫人”)。三十五年,公孙阅又对成侯驺忌说:“您为什么不派人在市场上拿着千金,说:‘我是田忌的人。我们三战三胜,声威震动天下,想要成就大事,这吉利吗?不吉利吗?’等这个人出去后,就派人把这个说话的人抓起来,在大王那里验证他的话。”田忌听说后,于是率领自己的党徒袭击临淄,寻找成侯,未能取胜,便逃亡【《史记·田齐世家》与《战国策》略有不同】。《说苑》记载:田忌离开齐国逃奔楚国,楚王到郊外迎接。田忌到馆舍后,楚王问:“楚国是万乘之国,齐国也是万乘之国,常常想互相吞并,这件事应当怎么办?”田忌回答:“这很容易知道。齐国如果派申孺为将,楚国就出兵五万人,派上将军统率,到了只要擒获齐军将军的首级便回来。齐国如果派田居为将,楚国就出兵二十万人,仍派上将军统率;双方将分开对阵而各自退去。齐国如果派盼子为将,楚国就发动四境之内的全部军队,大王亲自出兵,田忌跟随相国、上将军分任左右司马。这样,大王也只能勉强保住性命。”后来,齐国派申孺为将,楚国出兵五万人,派上将军前往,果然擒获齐军将军首级而回。于是齐王大怒,改派盼子为将,楚国发动四境之内的全部军队,楚王亲自出兵,田忌跟随相国、上将军分任左右司马,又增加楚王的车属九乘,齐王才得以勉强逃脱。楚王到馆舍后,面向北整理衣领,穿着齐国的衣服,问道:“先生怎么这么早就知道呢?”田忌说:“申孺为人,轻侮贤能的人,又轻视不肖之人,贤者和不肖者都不能为他所用,所以失败。田居为人,尊重贤者而鄙弃不肖者,贤者承担职责,不肖者退避,所以双方分开而退去。” 盼子为人,尊重贤者而爱护不肖者,贤者和不肖者都承担职责,所以大王只能勉强保住性命。” 三十六年,威王去世,他的儿子宣王辟疆即位【《史记·田齐世家》】。《春秋战国异辞》第三十八卷。

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卷三十九右春坊右谕徳陈厚耀撰田齐宣王宣王元年,秦用商鞅,周致伯于秦。孝公二年,魏伐赵,赵与韩共击魏,赵不利,战于南梁。宣王召田忌复故位,韩氏请救于齐。宣王召大臣而谋曰【纪年作威王十四年事】蚤救孰与晚救?」驺忌子曰:「不如勿救。」田忌曰:「弗救,则韩且折而入于魏,不如蚤救之【战国策·南梁之难有张丐对云蚤救之,此云驺忌者,王邵云此时驺忌死已四年,又宣王作田侯指威王,盖此时威王未称王也,今此以田侯为宣王,又称驺忌,盖皆误耳】孙子曰【汉书·兵权谋·齐孙子八十九篇图四卷】夫韩魏之兵未弊而救之,是吾代韩受魏之兵,顾反听命于韩也。且魏有破国之志,韩见亡,必东面而愬于齐矣。吾因深结韩之亲,而晚承魏之弊,则可重利而得尊名也。」宣王曰:「善。」乃隂告韩之使者而遣之。韩因恃齐,五战不胜,而东委国于齐。齐因起兵,使田忌、田婴将,孙子为帅,救韩、赵以击魏,大败之马陵【在宣王二年】杀其将厐涓,虏太子申。其后三晋之王皆因田婴朝齐王于博望,盟而去【史·田齐世家与国策小异】魏与赵攻韩,韩急告于齐,齐使田忌将而徃直走大梁。魏将厐涓闻之,去韩而归。齐军既已过而西矣。孙子谓田忌曰:“彼三晋之兵,素悍勇而轻齐,齐号为怯。善战者,因其势而利导之。兵法:百里而趣利者蹶上将,五十里而趣利者军半至。”使齐军入魏地为十万灶,明日为五万灶,又明日为三万灶。厐涓行三日,大喜曰:“我固知齐军怯,入吾地三日,士卒亡者过半矣。”乃弃其步军,与其轻锐倍日并行逐之。孙子度其行暮当至马陵【地志:辽州和顺县有孙膑坡,山势盘曲,西接马陵闗道,相传即孙子伏兵处】马陵道狭而旁多阻隘,可伏兵,乃斫大树白而书之曰:“厐涓死于此树之下。”扵是令齐军善射者万弩夹道而伏,期曰:“暮见火举而俱发。”厐涓果夜至,斫木下见白书,乃钻火烛之,读其书未毕,齐军万弩俱发。魏军大乱,相失,厐涓自知智穷兵败,乃自刭曰:“遂成竖子之名。”齐因乗胜尽破其军,虏魏太子申以归。孙膑以此名显天下,世传其兵法【史:孙呉传纪年云:梁恵王十七年十二月,齐田盼败梁马陵。史在梁惠王三十年,当齐宣王二年】七年与魏王防平阿南八年复防甄魏恵王卒九年,与魏襄王防徐州,诸侯相王也。十年,楚围我徐州【以上《史田齐世家】田婴相齐【齐宣王九年】人有说王者曰:“终嵗之计,王不一以数日之间自听之,则无以知吏之奸好得失也。”王曰:“善。”田婴闻之,即遽请扵王而听其计。王将听之矣,田婴令官具押劵斗石叅升之计。王自听计,计不胜听,罢食后复坐,不复暮食矣。田婴复谓曰:“羣臣所终嵗日夜不敢偷怠之事也,王以一夕听之,则羣臣有为劝勉矣。”王曰:“诺。”俄而王已睡矣,吏尽偷刀削其押劵升石之计。王自听之,乱乃始生【韩子外储右又淮南子道应稍畧国筞载孟尝君事】薛公【靖郭君】相齐,齐威王夫人死【威王当作宣王】中有十孺子,皆贵扵王。薛公欲知王所欲立,而请置一人以为夫人。扵是为玉珥而美其一,而献之王,以赐十孺子。明日坐,视美珥之所在,而劝王以为夫人【韩子外储右】靖郭君相齐,与故人久语,则故人富;懐左右刷,则左右重【韩子·内储下】靖郭君残虐国人,▯叛而逐之。其御知之,豫装赍食。及乱作,靖郭君出亡至扵野而饥,其御出所装食进之。靖郭君曰:「何以知之而赍食?」对曰:「君之暴虐,其臣下之谋久矣。」靖郭君怒,不食,曰:「以吾贤至闻也,何谓暴虐?」其御惧,曰:「臣言过也。君实贤,惟羣臣不肖,故共害贤耳。」靖郭君悦,然后食【新序卷五】史【楚世家】齐孟尝君父田婴欺楚,楚威王伐齐,败之扵徐州,而令齐必逐田婴。田婴恐,张丑伪谓楚王曰:「王所以战胜扵徐州者,田盼子不用也。盼子者,有功扵国,而百姓为之用。婴子弗善,而用申纪。申纪者,大臣不附,百姓不为用,故王胜之也。今王逐婴子,婴子逐盼子,必用矣。复搏其士卒以与王遇,必不便扵王矣。」楚王因弗逐也。韩非子成驩谓齐王曰:「王太仁太不忍人。」王曰:「太仁太不忍人,非善名耶?」对曰:「此人臣之善也,非人主之所行也。夫人臣必仁而后可与谋,不忍人而后可近也。不仁则不可与谋,忍人则不可近也。」王曰:「然则寡人安所太仁?安不忍人?」对曰:「王太仁扵薛公而太忍扵诸田。太仁薛公则大臣无重,太不忍诸田则父兄犯法。大臣无重则兵弱扵外,父兄犯法则政弱扵内。兵弱扵外,政弱扵内,此亡国之本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第三十九卷。右春坊右谕德陈厚耀撰写。田齐。宣王。宣王元年,秦国任用商鞅,周王朝把伯爵之位授予秦国。孝公二年,魏国攻打赵国,赵国与韩国共同进攻魏国,赵国失利,在南梁交战。宣王召回田忌,恢复他的原有职位。韩国请求齐国救援。宣王召集大臣商议说【《竹书纪年》记作威王十四年的事】:是及早救援好,还是晚些救援好?”驺忌子说:“不如不救。”田忌说:“不救,韩国将会崩溃而归入魏国,不如及早救援韩国【《战国策·南梁之难》记为张丐回答说及早救援;这里说是驺忌,王邵认为此时驺忌已经死了四年;又有把宣王写作田侯、指为威王的说法,大概是因为这时威王还没有称王。现在这里既写田侯为宣王,又称驺忌,大概都是错误】。”孙子说【《汉书·艺文志·兵权谋》著录《齐孙子》八十九篇、图四卷】:“韩、魏两国的军队还没有疲敝时就去救援,这是我们代替韩国承受魏国的军队,反而要听命于韩国。况且魏国有攻破韩国的志向,韩国眼看要灭亡,一定会向东面向齐国求告。我们趁机深深结交韩国,等到后来承受魏国的疲敝,就可以获得更大的利益和尊贵的名声。”宣王说:“好。”于是暗中把这番话告诉韩国使者,便打发他回去。韩国因此倚仗齐国,连续五战都没有取胜,最终向东把国家托付给齐国。齐国于是起兵,派田忌、田婴为将,孙子为统帅,救援韩国、赵国并攻打魏国,在马陵大败魏军【在宣王二年】,杀死魏将庞涓,俘虏魏太子申。此后,三晋的国王都借田婴之便,在博望朝见齐王,结盟后离去【《史记·田齐世家》与《战国策》略有不同】。魏国和赵国攻打韩国,韩国危急,向齐国告急。齐国派田忌为将,径直奔向大梁。魏将庞涓听说后,离开韩国返回魏国。齐军已经越过魏境向西行进。孙子对田忌说:“三晋的军队一向强悍勇猛而轻视齐国,齐军又被称为怯弱。善于作战的人,会顺着敌人的形势加以引导,使之对自己有利。兵法说:行军百里去争夺利益,会使上将军受挫;行军五十里去争夺利益,军队只能有一半到达。”于是让齐军进入魏国境内时修造十万座灶,第二天修造五万座灶,第三天修造三万座灶。庞涓行军三天后,非常高兴地说:“我本来就知道齐军怯弱,进入我国境内三天,士卒逃亡的已经超过一半了。”于是丢下步兵,只带轻装精锐部队,兼程赶路追赶齐军。孙子估计他们傍晚应当抵达马陵【《地理志》说:辽州和顺县有孙膑坡,山势盘曲,向西连接马陵关道,相传就是孙膑埋伏军队的地方】。马陵道路狭窄,两旁又有许多险阻隘口,可以埋伏军队。孙子于是砍下一棵大树,把树皮削白,在上面写道:“庞涓死在这棵树下。”然后命令齐军中善于射箭的一万名弩手夹道埋伏,约定说:“傍晚看见举起火把,就一起放箭。”庞涓果然在夜里到达,砍树处看见白色的字,便钻木取火照亮它;还没有读完,齐军一万张弩便一齐发射。魏军大乱,彼此失去联系。庞涓自知智谋穷尽、军队败亡,便自刎说:“终于成就了这个小子的名声。”齐军乘胜将魏军全部击破,俘虏魏太子申带回去。孙膑因此名声显扬天下,世人流传他的兵法【《史记·孙吴列传》纪年说:梁惠王十七年十二月,齐国田盼在马陵击败魏军;《史记》记在梁惠王三十年,即齐宣王二年】。七年,与魏王在平阿以南会盟。八年,又在甄地会盟,魏惠王去世。九年,与魏襄王在徐州会盟,诸侯彼此称王。十年,楚国包围我国的徐州【以上见《史记·田齐世家》】。田婴任齐国相国【齐宣王九年】。有人劝说齐王:“一年的政务,如果大王不抽出几天亲自听取,便无法知道官吏的奸邪以及政务办理得好坏。”齐王说:“好。”田婴听说后,立即急忙向齐王请求,让他听取这项计划。齐王将要听取时,田婴命令官吏准备好押券以及斗、石、参、升等计量账目。齐王亲自听取,账目多得听不完;停止进食后又坐下继续听,连晚饭也不再吃了。田婴又对齐王说:“这是群臣一年到头日日夜夜都不敢偷懒怠慢的事务,大王用一个晚上听完它,群臣就会受到劝勉。”齐王说:“好。”不一会儿齐王已经睡着,官吏全都偷懒,用刀削改他们的押券和升石账目。齐王亲自听取这些账目,混乱于是开始产生【《韩非子·外储说右上》及《淮南子·道应训》略有不同,《战国策》记作孟尝君之事】。薛公【靖郭君】任齐国相国。齐威王的夫人去世【“威王”当作“宣王”】,宫中有十位孺子,都受到齐王尊贵礼遇。薛公想知道齐王想立谁为夫人,便请人制作玉耳珰,把其中一只做得精美些,献给齐王,让齐王赏赐给十位孺子。第二天,薛公与齐王同坐,观察那只精美耳珰在谁那里,然后劝齐王立那人为夫人【《韩非子·外储说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靖郭君任齐国相国,和旧友长时间交谈,旧友便富裕起来;怀中常带着左右近臣赠送的刷子,左右近臣便受到尊重【《韩非子·内储说下》】。靖郭君残酷虐待国人,国人将要叛乱并驱逐他。他的车夫知道了,预先整理行装并带上食物。等到动乱发生,靖郭君逃出,到了野外又饥饿,他的车夫拿出预先装好的食物献给他。靖郭君问:“你怎么事先知道,还带着食物?”车夫回答:“君王残暴虐待,臣下谋划反叛已经很久了。”靖郭君发怒,不肯吃,说:“凭我的贤能和声望,怎么能说我残暴虐待?”车夫害怕了,说:“是臣说错了。君王确实贤能,只是群臣不肖,所以共同陷害贤者罢了。”靖郭君高兴起来,这才进食【《新序》第五卷】。《史记·楚世家》记载:齐国孟尝君的父亲田婴欺骗楚国,楚威王攻打齐国,在徐州击败齐军,并命令齐国一定要驱逐田婴。田婴害怕了,张丑假装对楚王说:“大王之所以在徐州取胜,是因为田盼子没有被任用。田盼子对国家有功,百姓愿意为他效力。田婴不善待他,却任用申纪。申纪不受大臣拥护,百姓也不愿为他效力,所以大王能够战胜齐国。如今大王驱逐田婴,田婴就会起用田盼子;田盼子一旦被任用,便会重新聚集士卒与大王交战,这对大王一定不利。”楚王因此没有驱逐田婴。《韩非子》记载:成驩对齐王说:“大王对薛公太仁慈,对人又太不能忍心。”齐王说:“太仁慈、太不能忍心,难道不是美名吗?”成驩回答:“这是臣下的美德,不是君主应当实行的。臣下一定要仁慈,才可以和他谋划;一定要对人不能忍心,才可以接近他。不仁慈,就不能和他谋划;过于能忍心,就不能接近他。”齐王说:“那么寡人在哪些事情上太仁慈,在哪些事情上太不能忍心?”成驩回答:“大王对薛公太仁慈,对田氏宗族诸人又太不能忍心。对薛公太仁慈,大臣就没有威重;对田氏宗族诸人太不能忍心,父兄就会触犯法律。大臣没有威重,军队在国外就会衰弱;父兄触犯法律,政令在国内就会削弱。军队在国外衰弱,政令在国内削弱,这是亡国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