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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春秋战国异辞四十一

春秋战国异辞卷四十三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379–381 段

武侯问曰:「三军进止,岂有道乎?」起对曰:「无当天灶,无当龙头。天灶者,大谷之口;龙头者,大山之端。必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武。招揺在上,从事于下。将战之时,审▯风所从来。风顺,致呼而从之;风逆,坚阵以待之。」武侯问曰:「凡蓄卒骑,岂有方乎?」起对曰:「夫马,必安其处,所适其水草,节其饥饱。冬则温廐,夏则凉庑。刻剔毛鬛,谨落四下。戢其耳目,无令惊骇。习其驰逐,闲其进止。人马相亲,然后可使。车骑之具,鞍勒衔辔,必令完坚。凡马不伤于末,必伤于始;不伤于饥,必伤于饱。日暮道逺,必数上下。宁劳于人,慎勿劳马。常令有余,备敌覆我。能明此者,横行天下【吴子治兵】二年城安邑王垣七年伐齐至桑丘九年,翟败我于浍。使吴起伐齐,至灵丘。齐威王初立【以上《史魏世家】武侯浮西河而下,中流顾谓吴起曰【起事魏文侯时,为西河守,文侯卒,又事武侯】美哉乎山河之固,此魏国之寳也。起对曰:「在徳不在险。昔三苗氏,左洞庭,右彭蠡,徳义不修,禹灭之。夏桀之居,左河济,右泰华,伊阙在其南,羊肠在其北,修政不仁,汤放之。殷纣之国,左孟门,右太行,常山在其北,大河经其南,修政不徳,武王杀之。由此观之,在徳不在险。若君不修徳,舟中之人尽为敌国也。」武侯曰:「善。」即封吴起为西河守,甚有声名【史孙吴传》又《説苑贵徳》《国策畧同】武侯曰:「两军相望,不知其将,我欲相之,其术如何?」起对曰:「令贱而勇者将轻鋭以尝之,务于北,无务于得。观敌之来,一坐一起,其政以理,其追北佯为不及,其见利佯为不知,如此将者,名为智将,勿与战也。若其众讙哗,旌旗烦乱,其卒自行自止,其兵或纵或横,其追北恐不及,见利恐不得,此为愚将,虽众可获【吴子·论将】吴子武侯问曰:“严刑明赏足以胜乎?”起对曰:“严明之事,臣不能悉,虽然,非所恃也。夫发号布令而人乐闻,兴师动众而人乐战,交兵接刅而人乐死,此三者,人主之所持也。”武侯曰:“致之奈何?”对曰:“君举有功而进飨之,无功而励之。”于是武侯设坐庙庭,为三行,飨士大夫:上功坐前行,肴席兼重器上牢;次功坐中行,肴席器差减;无功坐后行,肴席无重器。飨毕而出,又颁赐有功者父母妻子于庙门外,亦以功为差。有死事之家,嵗遣使者劳赐其父母,着不忘于心。行之三年,秦人兴师临于西河,魏士闻之,不待吏令,介胄而奋击之者以万数。武侯召吴起而谓曰:“子前日之教行矣。”起对曰:“臣闻人有短长,气有盛衰。君试发无功者五万人,臣请率以当之。脱其不胜,取笑于诸侯,失权于天下矣。今使一死贼伏于圹野,十人追之,莫不枭视狼顾,何者?恐其暴起而害己也。是以一人投命,足惧千夫。今臣以五万之众而为一死贼,率以讨之,故难敌矣。”于是武侯从之,兼车五百乘,骑三千匹,而破秦五十万众。此励士之功也。先战一日,吴起令三军曰:“诸吏士当从受敌,车骑与徒,若车不得车,骑不得骑,徒不得徒,虽破军,皆无功。”故战之日,其令不烦而威震天下。尉缭子》吴起临战,左右进劒。起曰:「将专主旗皷,尔临难决疑,挥兵指刄,此将事也。一劒之任,非将事也。」三军成行,一舍而后成。三舍三舍之余,如决川源。望敌在前,因其所长而用之。敌白者垩之,赤者赭之。吴起与秦战,未合,一夫不胜其勇,前获双首而还。吴起立斩之。军吏諌曰:「此材士也,不可斩。」起曰:「材士则是也,非吾令也,斩之。」十一年,与韩、赵三分晋地,灭其后。十三年秦献公县栎阳十五年败赵比蔺吴起为魏武侯西河之守,秦有小亭临境。吴起欲攻之,不去则甚害田者,去之则不足以征甲兵。于是乃倚一车辕于北门之外而令之曰:“有能徙此南门之外者,赐之上田上宅。”人莫之徙也。及有徙之者,还赐之如令。俄又置一石赤菽东门之外而令之曰:“有能徙此于西门之外者,赐之如初。”人争徙之。乃下令大夫曰:“明日且攻亭,有能先登者,仕之国大夫,赐之上田宅。”人争趋之。于是攻亭,一朝而拔之【韩子·内储上】吴起治西河,欲谕其信于民【吴起,卫人,为魏武侯西河守】夜日置表于南门之外【表,柱也】令于邑中曰:“明日有人偾南门之外表者,仕长大夫【长大夫,上大夫也】明日日晏矣,莫有偾表者。民相谓曰:“此必不信。”有一人曰:“试往偾表,不得赏而已,何伤?”往偾表来,谒吴起。吴起自见而出,仕之长大夫。夜日又复立表,又令于邑中如前。人守门争表,表加植,不得所赏【表深植而不能偾,不得其所赏】自是之后,民信吴起之赏罚矣【吕览·慎小】

译武侯问:“三军的进退停止,难道也有一定的方法吗?”吴起回答:“不要正对天灶,不要正对龙头。天灶,是大山谷的入口;龙头,是大山的尽头。一定要左边有青龙,右边有白虎,前面有朱雀,后面有玄武。招摇星在上方,地面上行军作战。将要作战时,要审察风从哪里吹来。风向顺我军,就大声呼喊并顺风进攻;风向逆我军,就坚守军阵等待。”武侯问:“蓄养士卒和战马,难道也有方法吗?”吴起回答:“马一定要安置在适宜的地方,让它随时有适合的水草,调节它的饥饱。冬天就让马厩温暖,夏天就让廊屋凉爽。修剪马毛和鬃毛,谨慎处理四下【疑】。收敛马的耳目,不要让它受到惊吓。训练它奔驰追逐,熟习它进退停止。人与马相互亲近,然后才可以使用。车骑的装备,如鞍、勒、衔、辔,一定要使它们完整坚固。凡是马不是在最后受伤,就一定是在开始时受伤;不是因饥饿受伤,就一定是因过饱受伤。天晚而道路遥远,一定要多次上下马。宁可使人劳累,也要谨慎不要使马劳累。经常使马力有余,以防备敌人覆灭我军。能够明白这些道理的人,可以横行天下。【《吴子·治兵》】二年,在安邑修筑王垣。七年,攻打齐国,抵达桑丘。九年,翟在浍地打败我军。派吴起攻打齐国,抵达灵丘。齐威王刚刚即位。【以上据《史记·魏世家》】武侯乘船顺西河而下,行到河中,回头对吴起说:“山河险固,多么美好啊!这是魏国的宝物。”吴起回答:“关键在于德,而不在于险。过去三苗氏,左边有洞庭湖,右边有鄱阳湖,却不修养德义,禹便灭了它。夏桀所居之地,左边有黄河、济水,右边有泰山、华山,南面有伊阙,北面有羊肠,施政不仁,商汤便放逐了他。殷纣的国家,左边有孟门,右边有太行山,北面有常山,南面有黄河经过,施政不讲德,周武王便杀了他。由此看来,关键在于德,而不在于险。如果君主不修养德行,船上的人都可能成为敌国的人了。”武侯说:“好。”随即任命吴起为西河守,吴起因此很有声名。【《史记·孙吴传》,又见《说苑·贵德》《国策》,文字大致相同】武侯说:“两军相互对峙,却不知道对方的将领。我想观察判断他,方法怎样?”吴起回答:“命令地位低而勇敢的人率领轻装精锐部队去试探敌军,只求败退,不求取胜。观察敌军来时,若其将领一坐一起,军政有条理;追击败军时假装追不上,见到利益时假装不知道,像这样的人,是有智慧的将领,不要同他交战。如果敌众喧哗,旌旗纷乱,士卒自行行动、自行停止,军队有的纵向有的横向,追击败军时害怕追不上,见到利益又害怕得不到,这就是愚蠢的将领;即使敌军人数众多,也可以将其擒获。【《吴子·论将》】吴起对魏武侯说:“刑罚严厉、赏赐分明,足以取胜吗?”吴起回答:“关于严刑明赏的事情,臣不能全部说明;即便如此,也不是可以依靠的。发布号令、颁布命令时,民众乐于听从;兴师动众时,民众乐于作战;两军交战、兵刃相接时,民众乐于战死。这三点,才是人主所凭借的。”武侯问:“怎样才能达到这种境地?”吴起回答:“君主对有功者提拔并进用,设宴款待;对无功者也加以勉励。”于是武侯在宗庙庭院中设席,分为三行,宴请士大夫:功劳最大的坐在前行,菜肴席面丰盛,并陈列重器和上等牢牲;次等功劳的坐在中行,菜肴、席面和器物相应减少;没有功劳的坐在后行,席上不设重器。宴饮完毕出门后,又在庙门外把赏赐颁给有功者的父母、妻子和儿女,也按功劳大小分别厚薄。凡为国战死者的家属,每年都派使者慰问并赏赐他们的父母,以表示心中没有忘记他们。这样实行了三年,秦国发兵逼近西河,魏国士卒听说后,不等官吏下令,披甲戴胄奋勇出击的有数万人。武侯召见吴起说:“您从前的教导已经实行了。”吴起回答:“臣听说,人各有短处和长处,士气也有盛有衰。请君主试着征发五万名没有功劳的人,臣请求率领他们抵挡秦军。假如他们不能取胜,就会被诸侯取笑,在天下丧失威望了。” 如今假使有一个拼死的盗贼埋伏在旷野,十个人去追捕他,没有一个人不瞪大眼睛、像狼一样回头张望,这是为什么?因为害怕他突然暴起伤害自己。所以一个人拼命赴死,就足以使一千人感到畏惧。如今臣把五万人当作一个拼死的盗贼,率领他们去讨伐秦军,所以就难以抵挡了。”于是武侯听从了他的意见,配备战车五百辆、骑兵三千匹,击败了秦国五十万军队。这就是鼓励士卒所取得的功效。战斗前一天,吴起命令三军说:“各级官吏和士卒都应当跟随部队迎击敌人。战车兵不得离开战车,骑兵不得离开战马,步卒不得离开步卒队伍;即使打败敌军,也都不算有功。”因此到了交战那天,他的命令不繁琐,却威震天下。《尉缭子》记载:吴起临战时,左右侍从送上宝剑。吴起说:“将领专门负责主持旗鼓;你们在危难时裁决疑难,挥兵指向敌刃,这是将领所做的事。至于佩带一把剑的职责,不是将领所做的事。”三军列成队伍,行军一舍之后才整顿完毕;三舍、三舍之后,军势如同决开河流的源头。望见敌人在前,就根据各自的长处加以使用。敌人脸色发白的,就给他涂白垩;脸色发红的,就给他涂赭色。吴起与秦军交战,双方尚未交锋,有一名士卒仗恃勇力,抢先斩获两个首级回来。吴起当即站立着把他斩了。军吏劝谏说:“这是勇武有才的人,不可以杀。”吴起说:“有才勇确实如此,但他没有遵守我的命令,杀了他。” 十一年,魏与韩、赵三国分割晋国土地,并灭掉了晋国的后裔。十三年,秦献公在栎阳设置县。十五年,在蔺地击败赵军。吴起担任魏武侯的西河守,秦国有一座小亭逼近魏国边境。吴起想攻下它;不除掉它,就会严重危害农田;但除掉它,又不足以征发甲兵。于是他把一根车辕倚放在北门外,并下令说:“有谁能把它搬到南门外,就赏给他上等田地和上等住宅。”没有人去搬。等到有人把它搬走后,吴起便按照命令赏赐他。不久,他又把一石赤豆放在东门外,下令说:“有谁能把它搬到西门外,赏赐与先前相同。”人们争着搬运。于是吴起向大夫们下令说:“明天将攻打那座小亭,有谁能率先登城,就任命他为国大夫,并赏给他上等田地和住宅。”人们争着奔赴。于是攻打小亭,一天之内就攻克了它。《韩子·内储上》。吴起治理西河,想向民众表明自己赏罚必信。【吴起是卫国人,担任魏武侯的西河守。】有一天夜里,他把一根标柱放在南门外。【表,就是柱子。】又在城邑中下令说:“明天有人能把南门外的标柱搬走,就任命为长大夫。”【长大夫,就是上大夫。】第二天太阳已经很高了,还没有人搬动标柱。民众相互说道:“这一定是不守信用。”有一个人说:“姑且去试着搬动标柱,不过得不到赏赐罢了,又有什么损害?”他去搬动标柱,回来后拜见吴起。吴起亲自接见他,并当场任命他为长大夫。当天夜里又重新立起标柱,仍像先前一样向城中下令。人们守在门边争着搬标柱,但标柱插得更深,无法搬动,因而没有得到先前所说的赏赐。【标柱深深插入,不能搬动,所以没有得到所赏赐的东西。】从这以后,民众相信吴起的赏罚了。【《吕览·慎小》。】

韩子【外储左】吴起为魏将而攻中山,军人有病疽者,吴起跪而自吮其脓【吴起懐瘳实而吮伤】伤者之母立泣,人问曰:“将军于若子如是,尚何为而泣?”对曰:“吴起吮其父之创,而父死于泾水之战,今是子又将死也,吾是以泣【又説苑复恩畧同】吴起谓商文曰【吴起卫人为楚将又相魏为西河太守商文葢魏臣】事君果有命矣!」夫商文曰:「何谓也?」吴起曰:「治四境之内,成训教,变习俗,使君臣有义,父子有序。子与我孰贤?」商文曰:「吾不若子。」曰:「今日置质为臣,其主安重;今日释玺辞官,其主安轻。子与我孰贤?」商文曰:「吾不若子。」曰:「士马成列,马与人敌,人在马前,援桴一皷,使三军之士乐死若生。子与我孰贤?」商文曰:「吾不若子。」吴起曰:「三者子皆不吾若也,位则在吾上,命也夫!事君。」商文曰:「善。子问我,我亦问子:世变主少,羣臣相疑,黔首不定,属之子乎?属之我乎?」吴起黙然不对,少选曰:「与子。」商文曰:「是吾所以加于子之上也【吕览执一】吴起出,遇故人,而止之食。故人曰:“诺。”令返而御。吴子曰:“待公而食。”故人至暮不来,起不食待之。明日蚤,令人求故人。故人来,方与之食【韩子·外储左】魏武侯谋事而当,羣臣莫能逮,朝而有喜色【朝一作退朝,下同】吴起进曰:“今者有以楚庄王之语闻者乎?”武侯曰:“未也。”荘王之语奈何?吴起曰:“楚庄王谋事而当,羣臣莫能逮,朝而有忧色。申公巫臣进曰:‘君朝而有忧色,何也?’荘王曰:‘吾闻之,诸侯自择师者王,自择友者霸,足已而羣臣莫之若者亡。今以不谷之不肖而议于朝,则羣臣莫能逮,吾国其防于亡矣。吾是以有忧也。’荘王之所以忧,而君独有喜色,何也?”武侯逡巡而谢曰:“天使夫子振寡人之过也!天使夫子振寡人之过也【新序卷一又荀子尧问又吴子图国稍畧】吕览【骄恣】魏武侯谋事而当,攘背疾言于庭曰:「大夫之虑,莫如寡人矣。」立有间,再三言。李悝趋进曰:「昔者楚庄王谋事而当,有大功,退朝而有忧色,敢问其説。」王曰:「仲虺有言:『能自为取师者王,能自取友者存,其所择而莫如已者亡。』今以不谷之不肖也,羣臣之谋又莫吾及也,我其亡乎?」曰:「此霸主之所忧也,而君独伐之,其可乎?」武侯曰:「善。」吴起行,魏武侯送之,絶河西,与起相辞曰:「何以治西河?」对曰:「以忠信【吕氏春秋】吴起治西河之外,王错譛之于魏武侯。武侯使人召之。吴起治于岸门,止车而休,望西河,泣数行而下。其仆谓之曰:“窃观公之志,视舍天下若舍屣,今去西河而泣,何也?”吴起雪泣而应之曰:“子弗识也。君诚知我而使我,毕能秦必可亡,而西河可以王。今君听防人之议,而不知我,西河之为秦也,不乆矣。魏国从此削矣。”吴起果去魏入楚,而西河毕入秦。魏日以削【吕览观表又长见篇】田文既死,公叔为相,尚魏公主【公叔,韩之公族】而害吴起。公叔之仆曰:“起,易去也。”公叔曰:“奈何?”其仆曰:“吴起为人节亷而自喜名也。君因先与武侯言曰:‘夫吴起贤人也,而侯之国小,又与疆秦壤界,臣窃恐起之无留心也。’武侯即曰:‘奈何?’君因谓武侯曰:‘试延以公主,起有留心则必受之,无留心则必辞矣。’以此卜之。”君因召吴起而与归,即令公主怒而轻君。吴起见公主之贱君也,则必辞。于是吴起见公主之贱魏相,果辞魏武侯。武侯疑之而弗信也。吴起惧得罪,遂去,即之楚【史孙吴传】徐无▯因女商见魏武侯,武侯劳之曰:「先生病矣,苦于山林之劳,顾乃肯见于寡人。」徐无▯曰:「我则劳于君,君有何劳于我?君将盈耆欲,长好恶,则性命之情病矣;君将黜耆欲,掔好恶【掔音牵】则耳目病矣。我将劳君,君有何劳于我?」武侯超然不对。少焉,徐无▯曰:「尝语君,吾相狗也:下之质,执饱而止,是狸徳也;中之质,若视日;上之质,若亡其一。吾相狗,又不若吾相马也。吾相马:直者中防,曲者中钩,方者中矩,圆者中规,是国马也;而未若天下马也。天下马有成材,若防,若佚,若丧其一,若是者,超轶絶尘,不知其所。」武侯大説而笑。徐无▯出,女商曰:「先生独何以説吾君乎?」吾所以説吾君者,横説之则以诗书礼乐,从説之则以金板六弢,奉事而大有功者不可为数,而吾君未尝啓齿。

译《韩子·外储左》记载:吴起作为魏国将领攻打中山时,军中有一名士卒生了毒疮,吴起跪下来亲自吸吮他的脓液。【吴起怀中带着治愈疮病的药物,并吸吮伤口。】伤者的母亲站在旁边哭泣。别人问她:“将军这样对待您的儿子,您还有什么可哭的呢?”她回答:“吴起曾经吸吮他父亲的创伤,但他的父亲却死在泾水之战中。如今这个儿子也将战死,我因此哭泣。”【又见《说苑》,其中关于报恩的故事大致相同。】吴起对商文说:【吴起是卫国人,后来为楚将,又做魏国的西河太守;商文大概是魏国臣子。】“侍奉君主,果然有命运啊!”商文问:“这是什么意思?”吴起说:“治理四境之内,完成教化,改变风俗,使君臣之间有义,父子之间有秩序。您和我,谁更贤能?”商文说:“我不如您。”吴起说:“今天把人质安置在君主身边而任臣属,君主的地位就安稳重要;今天交还印玺、辞去官职,君主的地位就安危轻重。您和我,谁更贤能?”商文说:“我不如您。”吴起说:“士卒和战马列成阵势,人与马相匹敌,人在马前,拿起鼓槌击一通鼓,使三军将士乐于赴死,如同获得生命。您和我,谁更贤能?”商文说:“我不如您。”吴起说:“这三方面您都不如我,但职位却在我之上,这是命运啊!侍奉君主吧。”商文说:“好。您问我,我也问您:天下世道发生变化,君主年少,群臣彼此猜疑,百姓不得安定,这件事交给您,还是交给我?”吴起默然不答,过了一会儿说:“交给您。”商文说:“这就是我职位在您之上的原因。”【《吕览·执一》。】吴起出门,遇到一位旧友,便留他吃饭。旧友说:“好。”吴起让他回去驾车。吴起说:“等您来后再吃。”旧友直到傍晚也没有来,吴起不吃饭,一直等他。第二天一早,吴起派人去找旧友。旧友来了,吴起才和他一起吃饭。【《韩子·外储左》。】魏武侯谋划事情很恰当,群臣没有人能比得上他,退朝时面有喜色。【“朝”一作“退朝”,下同。】吴起进言说:“现在有人把楚庄王的话告诉您了吗?”武侯说:“还没有。”楚庄王说了什么话?吴起说:“楚庄王谋划事情很恰当,群臣没有人能比得上他,但退朝时却面有忧色。申公巫臣进言说:‘君王退朝时面有忧色,为什么呢?’庄王说:‘我听说,诸侯自己选择老师的就能称王,自己选择朋友的就能称霸,自以为满足而群臣没有人比得上自己的,就会灭亡。如今凭我这样不肖的人在朝廷上谋划事情,群臣却没有人能比得上我,我们的国家恐怕要接近灭亡了。我因此忧虑。’这就是楚庄王忧虑的原因。您却独有喜色,这是为什么呢?”武侯徘徊不语,然后道歉说:“上天让您来纠正我的过错啊!上天让您来纠正我的过错啊!”【《新序》卷一,又见《荀子·尧问》《吴子·图国》,内容略同。】《吕览·骄恣》记载:魏武侯谋划事情很恰当,群臣没有人能比得上他,便在朝廷上昂首挺胸、快言快语地说:“大夫们的谋虑,没有一个比得上寡人。”站立了一会儿,又把这话说了两三遍。李悝快步进谏说:“从前楚庄王谋划事情很恰当,又取得大功,但退朝时却面有忧色。我冒昧请问其中的道理。”武侯问:“楚庄王怎么说?”李悝回答:“他说:‘仲虺有话说:能自己选择老师的可以称王,能自己选择朋友的可以保全,所选择的人没有一个比得上自己的,就会灭亡。如今凭我这样不肖的人,群臣的谋略又没有一个能赶上我,我恐怕要灭亡了吧?’我说:‘这是霸主所忧虑的事,您却偏偏夸耀自己,这可以吗?’武侯说:‘好。’” 吴起出行,魏武侯为他送行,送到河西边,与吴起告别说:“用什么治理西河?”吴起回答:“用忠信。”【《吕氏春秋》。】吴起治理西河以外的地区,王错在魏武侯面前诬陷他。武侯派人召吴起。吴起在岸门办理政务,停下车休息,望着西河,眼泪流下数行。他的车夫对他说:“我私下观察您的志向,您把舍弃天下看得如同丢弃鞋子一样,如今离开西河却哭泣,为什么呢?”吴起擦干眼泪回答:“您不了解。君主如果真正了解我并任用我,我一定能够使秦国灭亡,使西河成为称王的根基。如今君主听信小人的议论,不了解我,西河落入秦国之手的日子就不远了。魏国从此要削弱了。”吴起果然离开魏国而进入楚国,西河最终全部落入秦国。魏国一天天削弱。【《吕览·观表》,又见《长见篇》。】田文死后,公叔任相国,娶魏国公主为妻。【公叔是韩国公族。】他想加害吴起。公叔的仆人说:“吴起很容易除掉。”公叔问:“怎么办?”仆人说:“吴起为人节操廉洁,却又喜爱名声。您可以先对武侯说:‘吴起是贤人,但君侯的国家很小,又与强秦接壤,我私下担心吴起没有长期留在这里的打算。’武侯一定会问:‘怎么办?’您就对武侯说:‘试着把公主许配给他;吴起有留在魏国的打算,就一定会接受;没有留心,就一定会推辞。可以借此试探他。’”公叔于是召吴起,让他与自己一同回去,随即让公主对公叔发怒并轻视他。吴起见公主如此鄙视魏相,就一定会推辞。于是吴起看到公主轻视魏相,果然推辞了魏武侯的婚事。武侯因此怀疑吴起,却不相信他是无意久留。吴起害怕获罪,于是离开魏国,立即前往楚国。【《史孙吴传》。】徐无鬼通过女商拜见魏武侯。武侯慰劳他说:“先生长期居住山林,吃芋头栗子,厌弃葱韭,已经很久没有把我当作宾客了。如今是年老了吗?还是想尝尝酒肉的滋味?或者是为了寡人的国家社稷之福吗?”徐无鬼说:“我才是被君主劳苦,君主有什么劳苦于我呢?君主如果放纵嗜欲、增长好恶,那么性命的本真就会受到损害;君主如果排除嗜欲、牵制好恶,那么耳目也会受到损害。我将使君主劳苦,君主有什么劳苦于我呢?”武侯茫然若失,不能回答。过了一会儿,徐无鬼说:“我曾经告诉过君主,我会观察狗:下等资质的狗,拿到食物吃饱就停止,这是狸猫的德性;中等资质的狗,像抬头看太阳一样;上等资质的狗,像忘掉了自己的一部分。我观察狗,又不如观察马。我观察马:直的合乎绳墨,弯的合乎钩形,方的合乎矩,圆的合乎规,这只是国中所用的良马;但还不如天下的马。天下的马具有成就的资质,或像绳墨一样直,或像放纵驰骋一样,或像丧失一物一样难以捉摸;像这样的马,腾跃疾驰,绝尘而去,不知它将奔向哪里。”武侯非常高兴,大笑起来。徐无鬼出来后,女商问:“先生究竟用什么使我们的君主如此高兴?”徐无鬼说:“我使君主高兴的原因,只是直截了当地告诉他,我会观察狗马罢了。”女商说:“竟然是这样吗?”徐无鬼说:“您没听说过越国的流亡者吗?离开国家几天,见到自己认识的人就高兴;离开国家十天一个月,见到曾在国内见过的人就高兴;等到满一年,见到相貌相似的人也高兴了。这不是离开人越久,思念人越深吗?逃到空旷之地的人,拄着藜藿,走走停停于鼪鼬出没的小路上,听到人的脚步声发出跫然之声,便高兴起来;更何况兄弟亲戚在身旁的咳嗽声呢?已经很久没有人用真人之言在君主身旁譬喻劝说他了。”

今先生何以説吾君,使吾君説若此乎?」徐无▯曰:「吾直告之,吾相狗马耳。」女商曰:「若是乎?」曰:「子不闻越之流人乎?去国数日,见其所知而喜;去国旬月,见所尝见于国中者喜;及期年也,见似人者而喜矣。不亦去人滋乆,思人滋深乎?夫逃虚空者,藜藋拄乎鼪鼬之迳,踉位其空【踉欲行貌,位处也,言欲行且止】闻人足音跫然而喜矣,又况乎昆弟亲戚之謦欬其侧者乎?乆矣,夫莫以真人之言譬欬吾君之侧乎【庄子·徐无▯】徐无▯见武侯,武侯曰:“先生居山林,食芋栗,厌葱韭,以宾寡人乆矣。夫今老邪?其欲干酒肉之味邪?其寡人亦有社稷之福邪?”徐无▯曰:“无▯生于贫贱,未尝敢饮食君之酒肉,将来劳君也。”君曰:“何哉?奚劳寡人?”曰:“劳君之神与形。”武侯曰:“何谓邪?”徐无▯曰:“天地之养也,一登髙不可以为长,居下不可以为短。君独为万乘之主,以苦一国之民,以养耳目鼻口。夫神者不自许也,夫神者好和而恶奸。夫奸病也,故劳之。惟君所病之何也【人则不病而君独病之何哉】武侯曰:“欲见先生乆矣,吾欲爱民而为义偃兵,可乎?”徐无▯曰:“不可,爱民害民之始也,为义偃兵造兵之本也。君自此为之,则殆不成,美恶器也。君虽为仁义,几且伪哉?形固造形成,固有伐,变固外战【有为而形者能造其形于外,若心执定而不化,则有攻伐之形;心为物所变乱,则有战鬭之形】君亦必无盛鹤列于丽谯之间,无徒骥于锱坛之宫【鹤列,阵名;丽谯,楼名;锱坛,祭祀之地。言人心若茍与物鬬则一室之内无非争夺之境,兵骑之象无之者,去其心中之兵也】无藏逆于得,无以巧胜人,无以谋胜人,无以战胜人。夫杀人之士,民兼人之土地,以养吾私与吾神者,其战不知孰善胜之?恶乎在?君若勿已矣,修胸中之诚,以应天地之情,而勿撄。夫民死已脱矣,君将恶乎用夫偃兵哉【庄子·徐无▯】十六年,伐楚,取鲁阳。武侯卒,子防立,是为惠王【史·魏世家】

春秋战国异辞卷四十三<史部,别史类,春秋战国异辞>

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卷四十四右春坊右谕徳陈厚耀撰魏恵王初,武侯卒也,子防与公中缓争为太子,公孙颀自宋入赵,自赵入韩,谓韩懿侯曰:「魏防与公中缓争为太子,君亦闻之乎?今魏防得王错,挟上党,固半国也,因而除之,破魏必矣,不可失也。」懿侯説,乃与赵成侯合军并兵以伐魏,战于浊泽,魏氏大败【魏恵王元年】魏君为【为一本作围】赵,谓韩曰:「除魏君,立公中缓,割地而退,我且利。」韩曰:「不可,杀魏君,人必曰暴;割地而退,人必曰贪,不如两分之。」魏分为两,不彊于宋、卫,则我终无魏之患矣。赵不聼,韩不説,以其少卒夜去。恵王之所以身不死、国不分者,二家谋不和也。若从一家之谋,则魏必分矣。故曰:「君终无适子,其国可破也【史魏世家】纪年恵成王元年,赵成侯偃、韩懿侯若伐我,葵。二年,魏败韩于马陵,败赵于懐【史魏世家】纪年二年,我师伐赵,围蜀阳。魏大夫王错出奔韩。三年,齐败我观【史魏世家齐世家云:献观以和齐】

译“如今先生用什么使我们的君主高兴,竟使他像这样喜悦呢?”徐无鬼说:“我只是直截了当地告诉他,我会观察狗马罢了。”女商说:“真是这样吗?”徐无鬼说:“您没听说过越国的流亡者吗?离开国家几天,见到自己认识的人就高兴;离开国家十天一个月,见到曾在国内见过的人就高兴;到了满一年,见到相貌相似的人也高兴了。这不是离开人越久,思念人越深吗?逃到空旷之地的人,拄着藜藿,走走停停在鼪鼬出没的小路上,听到人的脚步声发出跫然之声就高兴起来,更何况兄弟亲戚在身旁的咳嗽声呢?已经很久没有人用真人的言论在君主身旁作譬喻了。”【《庄子·徐无鬼》。】徐无鬼拜见魏武侯。武侯说:“先生居住在山林,吃芋头栗子,厌弃葱韭,已经很久不肯把我当作宾客了。如今是年老了吗?还是想求取酒肉的滋味?或者也是为了寡人的国家社稷之福吗?”徐无鬼说:“我生来处于贫贱之中,从来不敢吃君主的酒肉;这次来,是要使君主劳苦。”武侯问:“为什么?怎么会使寡人劳苦?”徐无鬼说:“是劳苦君主的精神和形体。”武侯问:“这是什么意思?”徐无鬼说:“天地养育万物,登上高处不能因此长久居高,处在低处也不能因此永远卑下。君主独自作为万乘之主,却使一国百姓劳苦,以满足自己的耳、目、鼻、口。人的精神本不应自我放纵,精神喜爱和谐而厌恶奸邪。奸邪就是祸患,所以要使君主为此劳苦。只是君主所忧患的究竟是什么呢?”【别人并不以此为病,为什么唯独君主以此为病?】武侯说:“我想见先生已经很久了。我想爱护百姓,实行仁义,停止战争,可以吗?”徐无鬼说:“不可以。爱护百姓,是伤害百姓的开始;实行仁义、停止战争,是制造战争的根本。君主从此这样做,就危险了,事情不会成功;美和恶都是器具。君主即使施行仁义,恐怕也将近于虚伪吧?形体本来会制造形迹,本来就有攻伐,变化本来就会形成外在的争战。”【有所作为而形成形迹,就能在外部造成形势;如果内心执着而不变化,就会有攻伐的形势。】【心被外物扰乱变化,就会出现争战的形势。】“君主也一定不要在丽谯之间布列盛大的鹤列阵,也不要在锱坛之宫设置徒众和战马。【鹤列,是阵法名称;丽谯,是楼名;锱坛,是祭祀之地。意思是说,如果人心只想同外物争斗,那么一室之内也会没有不是争夺的境地;不出现兵马的形象,就是除去心中的兵。】不要把违逆隐藏在所得之中,不要凭机巧胜过别人,不要凭谋略胜过别人,不要凭战争胜过别人。那些杀人的战士,兼并百姓的土地,用来供养自己的私欲和精神,这种战争究竟谁善于取胜?它的意义又在哪里?君主如果不停止这些做法,还是修养胸中的真诚,以响应天地的真情,而不要扰乱它。百姓已经从死亡中解脱了,君主还要到哪里去使用那停止战争的办法呢?”【《庄子·徐无鬼》。】十六年,攻打楚国,夺取鲁阳。武侯去世,儿子防继位,这就是惠王。【《史记·魏世家》。】《春秋战国异辞》卷四十三。【史部,别史类,《春秋战国异辞》。】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卷四十四。右春坊右谕德陈厚耀撰。魏。惠王。起初,武侯去世后,儿子防与公中缓争夺太子之位。公孙颀从宋国进入赵国,又从赵国进入韩国,对韩懿侯说:“魏防与公中缓争夺太子之位,您也听说了吗?现在魏防得到王错的支持,又控制上党,已经牢固占有魏国一半土地,趁此除掉他,攻破魏国是必然的,不可错过机会。”懿侯很高兴,于是与赵成侯联合军队进攻魏国,在浊泽交战,魏军大败。【魏惠王元年。】魏君被赵军围困,赵成侯对韩懿侯说:“除掉魏君,拥立公中缓,割取土地后退兵,这对我们有利。”韩国说:“不可以。杀掉魏君,别人一定说我们暴虐;割取土地退兵,别人一定说我们贪婪。不如把魏国分成两部分。”魏国分成两半,就不会比宋、卫强,我们最终也就没有魏国的祸患了。赵国不听,韩国不高兴,带着少量士卒连夜离去。惠王之所以没有丧命、魏国之所以没有被分割,是因为赵、韩两家的谋划不一致。假如听从其中一家的谋划,魏国一定已经分裂了。所以说:“君主始终没有嫡子,他的国家就可以被攻破。”【《史记·魏世家》。】《竹书纪年》:惠成王元年,赵成侯偃、韩懿侯若进攻我国,在葵地交战。二年,魏军在马陵击败韩国,在怀地击败赵国。【《史记·魏世家》。】《竹书纪年》:二年,我国军队攻打赵国,包围蜀阳。魏国大夫王错逃奔韩国。三年,齐国在观地击败我国。【《史记·魏世家》;《齐世家》说:魏献出观地以同齐国讲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