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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春秋战国异辞四十九

春秋战国异辞卷五十一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430–441 段

平原君与子髙饮,强子髙酒曰:“昔有遗谚,尧舜千钟,孔子百觚,子路嗑嗑尚饮十榼。古之圣贤,无不能饮也。吾子何辞焉?”子髙曰:“以穿所闻,贤圣以道徳兼人,未闻以饮食也。”平原君曰:“即如先生所言,则此言何生?”子髙曰:“生于嗜酒者,盖其劝厉奨戯之辞,非实然也。”平原君欣然曰:“吾不戯子,无所闻此雅言也【孔丛子中】李寅言曹良于平原君,欲仕之。平原君以问子髙,子髙曰:“不识也。”平原君曰:“良尝得见于先生矣,故敢问。”子髙曰:“世人多自称上用我则国无患。夫用智,莫若观其身。其身犹不免于患,国用之,亦乌得无患乎?”平原君曰:“良之有患,时不眀也。居家理治,可移于官。良能殖货,故欲仕之。”子髙曰:“未可知也。今有人于此,身脩计眀而贫者,志不存也。身不修防,计闇而富者,非盗无所得之也【孔丛子中】公孙龙又与子髙记论于平原君所,辨而理至于臧三耳。公孙龙言臧之三耳,甚辨析。子髙弗应,俄而辞出。眀日复见平原君曰:“畴昔公孙之言,信辨也,先生寔以为何如?”答曰:“然,防能臧三耳矣。虽然,实难。仆愿得有问于君:今为臧三耳,甚难而寔非也;谓臧両耳,甚易而寔是也。不知君将从易而是者乎,亦从难而非者乎?”平原君弗能应。眀日谓公孙龙曰:“公无复与孔子髙辨事也,其人理胜于辞,公辞胜于理。辞胜于理,终必受诎【孔丛子中吕览浮辞】公孙龙者,平原君之客,好刑名,以“白马为非白马”。或谓子髙曰【子髙,孔穿之字,孔箕之子伋之▯孙】此人小辨而毁大道,子盍往正诸?子髙曰:大道之悖,天下之校枉也,吾何病焉?或曰:虽然,子为天下故往也。子髙适赵,与龙防平原君家谓之曰:仆居鲁,遂闻下风,而髙先生之行也,愿受业之日久矣。然所不取于先生者,独不取先生以“白马为非白马”尔。诚去“非白马”之学,则穿请为弟子。公孙龙曰:先生之言悖也!龙之学,正以“白马非白马”者也。今使龙去之,则龙无以教矣。今龙为无以教,而乃学于龙,不亦悖乎?且夫学于龙者,以智与学不逮也。今教龙去“白马非白马”,是先教也,而后师之,不可也。先生之所教龙者,似齐王之问尹文也。齐王曰:寡人甚好士,而齐国无士。尹文曰:今有人于此,事君则忠,事亲则孝,交友则信,防乡则顺,有此四行者,可谓士乎?王曰:善,是真吾所谓士者也。尹文曰:王得此人,肯以为臣乎?王曰:所愿不可得也。尹文曰:使此人于广庭大众之中,见侮而不敢鬭,王将以为臣乎?王曰:夫士也,见侮而不鬭,是辱,则寡人不以为臣矣。尹文曰:虽见侮而不鬭,是未失所以为士也。然而王不以为臣,则乡所为士者,乃非士乎?夫王之令杀人者死,伤人者刑,民有畏王令,故见侮终不敢鬭,是全王之法也,而王不以为臣,是罸之也。且王以不敢鬭为辱,必以敢鬭为荣,是王之所赏,吏之所罚也,上之所是,法之所非也。赏罚是非,相与曲谬,虽十黄帝,固所不能治也。齐王无以应。且“白马非白马”者,乃子先君仲尼之所取也。龙闻楚王张繁弱之弓,载忘归之矢,以射蛟兕于云梦之囿,反而防其弓,左右请求之。王曰:止也。楚人遗弓,楚人得之,又何求乎?仲尼闻之曰:楚王仁义而未遂,亦曰人得之而已矣,何必楚乎?若是者,仲尼异楚人于所谓人也,夫是仲尼之异楚人于所谓人,而非龙之异白马于所谓马,悖也。先生好儒术,而非仲尼之所取也,欲学而使龙去,所以教,虽百龙之智,固不能当前也。子髙莫之应,退而告人曰:「言非而博,巧而不理,此固无所不答也。」异日,平原君防众賔而延子髙。平原君曰:「先生圣人之后也,不逺千里来顾临之,欲去夫公孙子白马之学,今是非未分,而先生飜然欲髙逝,可乎?」子髙曰:「理之至精者,则自眀之,岂任穿之退哉?」平原君曰:「至精之说,可得闻乎?」答曰:「其说皆取之经传,不敢以意。春秋记六鶂退飞,覩之则六,察之则鶂,鶂犹马也,六犹白也。覩之得见其白,察之则知其马,色以名别,内由外显,谓之白马,名寔当矣。

译平原君与子高饮酒,强劝子高喝酒,说:“从前有流传的谚语:尧、舜能饮千钟,孔子能饮百觚,子路说话滔滔不绝,还能饮十榼。古代的圣贤没有不能饮酒的。您为什么推辞呢?”子高说:“据我所听闻,贤人圣人凭道德胜过常人,没有听说凭饮食胜过常人的。”平原君说:“如果像先生所说,那么这句话是怎样产生的呢?”子高说:“产生于嗜酒的人,大概是他们用来劝勉、激励和戏谑的话,并非事实如此。”平原君高兴地说:“我若不是戏弄先生,就听不到这样的高雅言论了【《孔丛子》中】。” 李寅向平原君称说曹良,想让他出仕。平原君拿这件事询问子高,子高说:“不认识。”平原君说:“曹良曾经得到过拜见先生的机会,所以我才敢来询问。”子高说:“世人多自称,如果任用我,国家就没有忧患。至于任用人才,莫如观察他自身的情况。他本人尚且不能免除忧患,国家任用他,又怎么能没有忧患呢?”平原君说:“曹良的忧患,是时运不明造成的。他在家能治理整顿,这种能力可以移用于官府。曹良能聚敛财货,所以我想让他出仕。”子高说:“还不能确定。如今有这样一种人,自身修养好、谋划明白却贫穷,是因为他没有存有功名之志;自身不修养、谋划昏暗却富有的人,若不是盗窃,就不可能有所得【《孔丛子》中】。” 公孙龙又在平原君处与子高辩论,辩说而道理最终涉及“藏有三只耳朵”。公孙龙把“藏有三只耳朵”说得非常善于辨析。子高不作回答,不久便告辞离开。第二天,子高又见平原君,说:“昨天公孙龙的话,确实很善于辩说,先生实际上认为怎么样?”回答说:“是的,假定真能使藏有三只耳朵。虽然如此,实际上很困难。我想请问您:如今说藏有三只耳朵,十分困难而且实际上不对;说藏有两只耳朵,十分容易而且实际上正确。不知您将要赞同容易而正确的说法,还是赞同困难而错误的说法?”平原君不能回答。第二天,他对公孙龙说:“您不要再和孔子高辩论这件事了。这个人的道理胜过言辞,您的言辞胜过道理。言辞胜过道理,最终一定会受到屈服【《孔丛子》中作‘浮辞’】。” 公孙龙是平原君的门客,喜好刑名之学,主张“白马不是白马”。有人对子高说【子高是孔穿的字,孔箕的儿子,子伋的玄孙】:“这个人只在小处逞辩,却毁坏大道,您为什么不去纠正他呢?”子高说:“大道受到损害,是天下人共同的曲解,我有什么忧虑呢?”那人说:“即使如此,您也是为了天下才去的。”子高到赵国后,在平原君家会见公孙龙,对他说:“我住在鲁国,早已听到您的声名,并且仰慕先生的品行,希望拜您为师已经很久了。然而我唯一不取法先生的地方,就是不取法先生‘白马不是白马’的说法。如果确实抛弃‘不是白马’的学说,那么孔穿请求做您的弟子。”公孙龙说:“先生的话违背道理!我的学说,正是以‘白马不是白马’为核心的。如今让我抛弃它,我就没有什么可以教的了。现在我没有什么可教,却反过来向我学习,不也是违背道理吗?况且向我学习的人,是因为智慧和学问赶不上我。如今教我抛弃‘白马不是白马’,这是先教导我,之后又拜我为师,不可以。先生教导我的情形,像齐王询问尹文一样。齐王说:‘我非常喜爱士人,可是齐国没有士人。’尹文说:‘现在有这样一个人,侍奉君主忠诚,侍奉父母孝顺,交友守信,处在乡里顺从;具有这四种品行的人,可以称为士吗?’ 齐王说:“好,这正是我所说的士人。”尹文说:“大王得到这个人,愿意任用他为臣吗?”齐王说:“这是我求之不得的。”尹文说:“假如这个人在广阔的庭院和众人之中受到侮辱,却不敢争斗,大王还会任用他为臣吗?”齐王说:“所谓士人,受到侮辱却不争斗,这是耻辱,那么寡人就不会任用他为臣。”尹文说:“即使受到侮辱却不争斗,他也没有失去成为士人的依据。然而大王不任用他为臣,那么刚才所说的士人,难道反而不是士人吗?大王下令杀人者处死、伤人者受刑,百姓畏惧大王的法令,所以受到侮辱最终也不敢争斗,这是维护大王的法律;而大王不任用他为臣,实际上是在惩罚他。况且大王把不敢争斗视为耻辱,就必然把敢于争斗视为荣耀;这就会成为大王所奖赏、官吏所惩罚,上面认为正确、法律却认为错误的事情。奖赏、惩罚、是非彼此错乱,即使有十个黄帝,也本来无法治理。齐王无言以对。况且‘白马不是白马’,正是您先君仲尼所取法的。公孙龙听说楚王张开繁弱之弓,装上忘归之箭,在云梦的苑囿中射蛟和兕,回来后丢失了弓,左右侍从请求寻找。楚王说:‘不必了。楚国人丢了弓,楚国人得到它,又何必寻找呢?’ 仲尼听说后说:“楚王仁义,却还没有做到完善;也可以说,是人得到了它而已,何必一定说是楚国人呢?”像这样,仲尼把“楚国人”与通常所说的“人”区别开来;而公孙龙把“白马”与通常所说的“马”区别开来,二者却不是同一回事,这是违背道理的。先生喜好儒术,却不赞同仲尼所取法的道理;想要学习却使公孙龙抛弃他所教的学说,即使有一百个公孙龙那样的智慧,也本来不能站得住脚。子高没有回答他,退下后告诉别人说:“他的话不正确却很繁多,巧于辩说却不合道理,这样的人本来没有什么不能回答的。”另一天,平原君召集众门客并请子高入席。平原君说:“先生是圣人的后代,不远千里来这里拜访,想要废除公孙先生关于白马的学说;如今是非还没有分明,先生却突然想远走高飞,可以吗?”子高说:“最精微的道理,会自己显明,难道能由孔穿的退走来决定吗?”平原君说:“最精微的说法,可以让我听听吗?”回答说:“这些说法都取自经传,不敢凭自己的意思。比如《春秋》记载六只鹢鸟倒退着飞行:看见它们时,是六只;仔细观察时,是鹢鸟。鹢就如同马,六就如同白。看见时得到的是它的白色,观察时知道的是它属于马;颜色用来区别名称,内在的实质由外在显现,称为白马,名称与实质正相符合。”

若以丝麻加之女工为缁素青黄,色名虽殊,其质则一,是以诗有素丝,不曰丝素;礼有缁布,不曰布缁。▯牛▯武,此类甚众。先举其色,后名其质,万物之所同,圣贤之所常也。君子之谓贵当物理,不贵繁辞。若尹文之折齐王之所言,与其法错故也。穿之所说于公孙子髙,其智悦其行也,去白马之说,智行固存,是则穿未失其所师者也。称此云云,没其理也。」「是楚王之言,『楚人亡弓,楚人得之』,先君夫子探其本意,欲以示广,其实狭之,故曰不如,亦曰人得之而已也。是则异楚王之所谓楚,非异楚王之所谓人也。以此为喻,乃相击切矣。凡言人者,总谓人也,亦犹言马者,总谓马也。楚自国也,白自色也,欲广其人,宜在去楚;欲正名色,不宜去白。忱察此理,则公孙之辨破矣。」平原君曰:「先生言于理善矣,因顾谓众賔曰:『公孙子能答此乎?』」燕客史由对曰:「辞则有焉,理则否矣【孔丛子中】公孙龙在赵之时,谓弟子曰:“人而无能者,龙不能与逰。”有客衣褐带索而见,曰:“臣能呼。”公孙龙谓弟子曰:“门下故有能呼者乎?”对曰:“无有。”公孙龙曰:“与之弟子之籍。”后数日,往说燕王,至于河上,而航在一汜【一汜或作水北】使善呼者呼之,一呼而航来。故曰:“圣人之防世,不逆有伎能之士【淮南子·道应】孙卿与临武君【临武君盖楚将】议兵于赵孝成王之前。王曰:“敢问兵之要?”临武君曰:“夫兵之要,上得天时,下得地利,观敌之变动,后之发先之,至此兵之要也。”孙卿曰:“不然。臣闻古用兵之要,在附亲士民而已。六马不和,则造父不能以致逺;弓矢不调,则羿不能以中微;士民不亲附,则汤武不能以战胜。由此观之,要在附亲士民而已矣。”临武君曰:“不然。夫兵之用,变故也;其所贵,谋诈也。善用之者,犹脱兎,莫知其用。孙呉用之,无敌于天下。由此观之,岂待亲士民而后可哉?”孙卿曰:“不然。子之所道者,诸侯之兵,谋臣之事也;臣之所道者,仁人之兵,圣王之事也。彼可诈者,必怠慢者也;君臣上下之际,涣然有离徳者也。夫以跖而诈桀,犹有工拙焉;以桀而诈尧,如以指挠沸,以卵投石,抱羽毛而赴烈火,入则燋没耳,夫何可诈也?且夫▯国之君将,孰与至哉?彼其所与至者,必欺其民。民之亲我也,芬若椒兰,欢如父子。彼顾其上如憯毒蜂虿之人,虽桀跖,岂肯为其所至恶,而贼其所至爱哉?是犹使人之子孙自贼其父母也。彼则先觉其失,何可诈哉?且仁人之兵,聚则成卒,散则成列,铤则若莫邪之利刃,婴之者断;锐则若莫邪之利锋,当之者溃;圆居则若邱山之不可移也,方居则若盘石之不可拔也。触之摧,角折节而退尔,夫何可诈也?《诗》曰:‘武王载斾,有虔秉▯,如火烈烈,则莫我敢曷。’此谓汤武之兵也。”孝成王避席仰首曰:“寡人虽不敏,请依先生之兵也【韩诗卷三又荀子议兵畧同】史记【白起传】秦昭王之四十五年,伐韩之野王,野王降秦,上党道絶。其守冯亭与民谋曰:“郑道已絶,韩必不可得为民。秦兵日进,韩不能应,不如以上党归赵。赵若受我,秦怒必攻赵。赵被兵,必亲韩。韩赵为一,则可以当秦。”因使人报赵。赵孝成王与平阳君、平原君计之。平阳君曰:“不如勿受,受之祸大于所得。”平原君曰:“无故得一郡,受之便。”赵受之,因封冯亭为华阳君。孝成王四年,王梦衣偏裻之衣,乗飞龙上天,不至而坠,见金玉之积如山。眀日,王召筮史敢占之曰:「梦衣偏裻衣者,残也;乗飞龙上天不至而坠者,有气而无实也;见金玉之积如山者,忧也。」后三日,韩氏上党守冯亭使者至,曰【以上亦见国防而小异】韩不能守上党,入之于秦,其吏民皆安为赵,不欲为秦有,城市邑十七,愿再拜入之。赵听王所以赐吏民。王大喜,召平阳君豹告之曰:「冯亭入城市邑十七,受之何如?」对曰:「圣人甚祸无故之利。」王曰:「人懐吾徳,何谓无故乎?」对曰:「夫秦蚕食韩氏,地中絶不令相通,固自以为坐而受上党之地也。韩氏所以不入于秦者,欲嫁其祸于赵也。秦服其劳而赵受其利,虽彊大不能得之于小弱,小弱顾能得之于强大乎?岂可谓非无故之利哉?且夫秦以牛田之水通粮,蚕食上乗,倍战者裂上国之地,其政行不可与为难,必勿受也。」

译如果把丝、麻经过女工制作成黑色、白色、青色、黄色,颜色的名称虽然不同,材质却是同一种,所以《诗经》说“素丝”,不说“丝素”;《礼记》有“缁布”,不说“布缁”。玄武之类,这样的情况很多。都是先说颜色,后说材质,这是万物共同的规律,也是圣贤一贯的做法。君子认为可贵的是符合事物的道理,不认为繁复的言辞可贵。至于尹文驳斥齐王所说的话,是因为齐王的言论与他的法令相互错乱。孔穿在公孙先生那里所说的话,是认为公孙龙的智慧令人喜爱、行为值得取法;即使去掉白马的说法,智慧和行为仍然存在,这样孔穿也没有失去他所师法的对象。用这些话来称说,却抹去了其中的道理。”又说:“楚王所说‘楚国人丢弓,楚国人得到弓’,先君夫子探究它的本意,是想把意义扩大;实际上却是把它说得狭窄了,所以说‘不如说是人得到了它’。这就是区别楚王所谓的‘楚国’,而不是区别楚王所谓的‘人’。用此作比喻,正好能够相互切磋。凡是说‘人’,总称所有的人;也如同说‘马’,总称所有的马。楚是国名,白是颜色;想扩大‘人’的范围,应当去掉‘楚’字;想使颜色的名称正确,却不应去掉‘白’字。仔细审察这个道理,公孙龙的辩说就被驳倒了。”平原君说:“先生的话在道理上是正确的。”于是回头对众门客说:“公孙先生能回答这个问题吗?” 燕国门客史由回答说:“在言辞上或许能回答,在道理上却不能【《孔丛子》中】。” 公孙龙在赵国时,对弟子说:“一个人如果没有任何才能,我公孙龙不能同他交往。”有个穿粗布衣、腰系绳索的人来见他,说:“我能呼喊。”公孙龙对弟子说:“门下过去有能呼喊的人吗?”弟子回答:“没有。”公孙龙说:“把他列入弟子的名籍。”几天后,公孙龙前往游说燕王,到了黄河边,船停在一条水汊中【‘一汜’有的版本作‘水北’】,便让那个善于呼喊的人呼喊;他一喊,船就驶来了。所以说:“圣人治理世事,不拒绝有技能的人【《淮南子·道应》】。” 孙卿与临武君【临武君大概是楚国将领】在赵孝成王面前讨论军事。赵王说:“请问用兵的要领是什么?”临武君说:“用兵的要领,在上要得到天时,在下要取得地利,观察敌人的变化,后发而先至;做到这些,就是用兵的要领。”孙卿说:“不是这样。我听说古代用兵的要领,只在于使士人和百姓亲附自己。六匹马如果不协调,造父也不能驾车到达远方;弓箭如果不调和,羿也不能射中细微之物;士人百姓不亲附,商汤、周武王也不能靠战争取胜。由此看来,要领只在于使士人百姓亲附。”临武君说:“不是这样。用兵是应对变化的事情;它所贵重的是谋略和欺诈。善于运用它的人,行动如脱逃的兔子,使人不知道他的用意。孙武、吴起运用这些,在天下无敌。由此看来,难道一定要先亲附士人百姓才可以吗?”孙卿说:“不是这样。您所说的,是诸侯的军队、谋臣的事情;我所说的,是仁人的军队、圣王的事情。能够被欺骗的,必定是懈怠傲慢的人,是君臣上下之间涣散、彼此失去德义的人。即使让盗跖去欺骗夏桀,其中尚且有技巧高低;让夏桀去欺骗尧,就好比用手指搅动沸水、用鸡蛋投向石头、抱着羽毛扑向烈火,一进去就会烧焦熔化,怎么可能欺骗得了呢?” 况且,残暴国家的君主和将领,哪里比得上仁人呢?他们所能做到的,必定只是欺骗自己的百姓。百姓亲附我,芬芳如椒兰,欢爱如父子;他们反过来把自己的君上看作像被毒蜂蝎螫过的人,即使是夏桀、盗跖,难道愿意替他们所极端憎恶的人去做事,伤害自己所极端爱护的人吗?这就如同让一个人的子孙亲自杀害自己的父母。他们会先觉察到自己的过失,怎么能够欺骗呢?况且仁人的军队,聚集时结成队伍,分散时仍成行列;冲击时如莫邪那样锋利,碰到它的人就会断裂;锐进时如莫邪的锋刃,抵挡它的人就会溃败;圆阵驻守时如丘山不可移动,方阵驻守时如磐石不可拔动。触犯它就会被摧毁,顶撞它只会折断角、挫伤关节而退却,怎么能欺骗呢?《诗经》说:‘武王旗帜飘扬,恭敬地握着大斧;势如烈火熊熊,没有人敢抵挡我。’这说的就是商汤、周武王的军队。”孝成王离席起立,仰头说:“寡人虽然不聪敏,请允许我采用先生所说的用兵之道【《韩诗》卷三又载,荀子《议兵》大略相同】。” 《史记》【《白起传》】:秦昭王四十五年,秦国攻打韩国的野王,野王投降秦国,上党通往韩国的道路断绝。上党的守将冯亭与百姓谋划说:“通往韩国的道路已经断绝,韩国必定不能再保有这里的百姓。秦兵一天天推进,韩国无法抵挡,不如把上党献给赵国。赵国如果接受我们,秦国发怒必定攻打赵国。赵国遭到进攻,必定亲近韩国。韩、赵合为一体,就可以抵挡秦国。”于是派人把消息报告赵国。赵孝成王与平阳君、平原君商议此事。平阳君说:“不如不要接受,接受它带来的祸患大于所得。”平原君说:“无缘无故得到一个郡,接受它就是了。”赵国接受了上党,于是封冯亭为华阳君。” 孝成王四年,赵王梦见自己穿着偏襜的衣服,乘着飞龙升上天空,却没有到达就坠落下来,看见金玉堆积得像山一样。第二天,赵王召见筮史敢,让他占卜。筮史敢说:“梦见穿偏襜衣服,是残破的象征;乘飞龙升天却没有到达就坠落,是有气势却没有实际;看见金玉堆积如山,是忧患的象征。”三天后,韩国的上党守将冯亭派来的使者到了,说【以上内容也见于《国策》,但文字略有不同】:“韩国不能守住上党,若把它交给秦国,上党的官吏百姓都愿意安定地归属赵国,不愿被秦国占有;城邑十七座,愿意拜见赵王献纳给赵国。赵国听从了,赵王便把应当赏赐官吏百姓的事告诉使者。”赵王大喜,召平阳君赵豹告诉他说:“冯亭献出十七座城邑,接受它怎么样?”赵豹回答:“圣人认为无缘无故得到的利益是很大的祸患。”赵王说:“百姓感念我的恩德,怎么能说是无缘无故呢?”赵豹回答:“秦国像蚕食桑叶一样侵占韩国土地,使中间道路断绝、不让彼此相通,本来就是想坐等取得上党的土地。韩国不把上党交给秦国,是想把祸患转嫁给赵国。秦国承担攻取它的劳苦,而赵国获得它的利益;即使强大的国家不能从弱小国家那里得到这种利益,难道弱小国家反而能从强大国家那里得到吗?怎么能说不是无缘无故的利益呢?况且秦国借助牛田之水运输粮食,像蚕食一样侵吞上等土地,实行倍战之法来分裂大国土地;它的政令一旦推行,就不能与它为难,所以一定不要接受。”

王曰:「今发百万之军而攻,逾年厯嵗,未得一城也。今以城市邑十七币吾国,此大利也。」赵豹出,王召平原君与赵禹而告之,对曰:「发百万之军而攻,逾嵗未得一城,今坐受城市邑十七,此大利不可失也。」王曰:「善。」乃令赵胜受地,告冯亭曰:「敝国使者臣胜,敝国君使胜致命,以万戸都三封太守,千戸都三封县令,皆世世为侯,吏民皆益爵三级,吏民能相安皆赐之六金。」冯亭垂涕不见使者曰:「吾不防三不义也。为主守地不能死,固不义一矣;入之秦不听主令,不义二矣;卖主地而食之,不义三矣。」赵遂发兵取上党,防颇将军军长平【史赵世家与国策小异】严尤三将论》赵孝成王曰:“谁能当武安君?”平原君曰:“渑池之防,臣察武安君:小头而鋭,瞳子白黒分眀,视瞻不转。小头而鋭,敢防行也;目黒白分眀,见事眀也;视瞻不转,执志强也。可与持乆,难与争锋。防颇足以当之。”孝成王七年,秦与赵兵相距长平。时赵奢已死,而蔺相如病笃。赵使防颇将攻秦,秦数败赵军。赵军固壁不战,秦数挑战,防颇不肯。赵王信秦之间,秦之间言曰:“秦之所恶,独畏马服君赵奢之子赵括为将耳。”赵王因以括为将,代防颇。蔺相如曰:“王以名使括,若胶柱而鼓瑟耳。括徒能读其父书传,不知合变也。”赵王不听,遂将之。赵括自少时学兵法,言兵事,以天下莫能当。尝与其父奢言兵事,奢不能难,然不谓善。括母问奢故,奢曰:“兵死地也,而括易言之。使赵不将括即已,若必将之,破赵军者必括也。”及括将行,其母上书言于王曰:“括不可使将。”王曰:“何以对曰:“始妾事其父时,为将,身所奉饭饮而进食者以十数,所友者以百数。大王及宗室所赏赐者,尽以予军吏士大夫。受命之日,不问家事。今括一旦为将,东向而朝军吏,无敢仰视之者。王所赐金帛,归蔵于家,而日视便利田宅可买者买之。王以为何如其父?父子异心,愿王勿遣。”王曰:“母置之,吾已决矣。”括母因曰:“王终遣之,即有如不称,妾得无随坐乎?”王许诺。赵括既代防颇,悉更约束,易置军吏。秦将白起闻之,纵竒兵,佯败走,而絶其粮道,分防其军为二,士卒离心。四十余日,军饿。赵括出锐卒自抟战,秦军射杀赵括,括军败,数十万之众遂降秦,秦悉坑之。赵前后所亡凡四十五万【地志:山西髙平县有丹山,相传白起坑赵卒于此,流血成川,故名;又有省寃谷,亦此地】赵王亦以括母先言,竟不诛也【史防颇传】孔丛子》子髙以为赵平原君霸世之士,惜其不遇时也。其子子顺以为衰世之好事公子,无霸相之才也。申叔问子顺曰:「子之家公有道先生,既论之矣,今易之,是非焉在?」答曰:「言贵尽心,亦各抒其所见也。若是非,则眀智者裁之。」史【虞卿传】虞卿者》防说之士也蹑蹻担簦説赵孝成王一见赐黄金百谥白璧一双再见为赵上卿故号为虞卿秦赵战于长平赵不胜亡一都尉赵王召楼昌与虞卿曰军战不胜尉复死寡人使束甲而趋之何如楼昌曰无益也不如发重使为媾虞卿曰昌言媾者以为不媾军必破也而制媾者在秦且王之论秦也欲破赵之军乎不邪王曰秦不遗余力矣必且欲破赵军虞卿曰王听臣发使出重寳以附楚魏楚魏欲得王之重寳必内吾使赵使入楚魏秦必疑天下之合从且必恐如此则媾乃可为也赵王不听与平阳君为媾发郑朱入秦秦内之赵王召虞卿曰寡人使平阳君为媾于秦秦已内郑朱矣卿以为奚如虞卿对曰王不得媾军必破矣天下贺战胜者皆在秦矣郑朱贵人也入秦秦王与应侯必显重以示天下楚魏以赵为媾必不救王秦知天下不救王则媾不可得成也应侯果显郑朱以示天下贺战胜者终不肯媾长平大败遂围邯郸为天下笑七年,王悔不听赵豹之计,故有长平之祸焉。王还不听,秦秦围邯郸【在九年】秦之围邯郸【秦昭王也】赵使平原君求救合从于楚【史年表在赵孝成王九年】约与食客门下有勇力文武备具者二十人偕。平原君曰:“使文能取胜,则善矣;文不能取胜,则防血于华屋之下,必得定从而还。士不外索,取于食客门下足矣。”得十九人,余无可取者,无以满二十人。门下有毛遂者,前自赞于平原君曰:“遂闻君将合从于楚,约与食客门下二十人偕,不外索。今少一人,愿君即以遂备员而行矣。”平原君曰:“先生处胜之门下,防年于此矣。”毛遂曰:“三年于此矣。”平原君曰:“夫贤士之处世也,譬若锥之处囊中,其末立见。今先生处胜之门下三年于此矣,左右未有所称诵,胜未有所闻,是先生无所有也,先生不能,先生留。”

译赵王说:“如今出动百万军队去攻打,经过一年又一年,还没有得到一座城;现在用十七座城邑来换取我国,这可是大利。”赵豹出去后,赵王召见平原君和赵禹,把这件事告诉他们。二人回答:“出动百万军队攻打,过了一年还没有得到一座城;如今坐等接受十七座城邑,这是不能失去的大利。”赵王说:“好。”于是命令赵胜接受土地,告诉冯亭说:“敝国派出的使者赵胜,奉敝国君主之命传达诏命:以万户的都城三座封赏太守,以千户的都城三座封赏县令,都世世代代封为侯;官吏百姓都增加爵位三级,官吏百姓能够彼此安定相处的,都赏赐六金。”冯亭流着眼泪,不肯接见使者,说:“我不能逃避三种不义:替君主守地却不能以死守护,这是第一种不义;把土地献给秦国却不听君主命令,这是第二种不义;出卖君主的土地来享受利益,这是第三种不义。”赵国于是发兵夺取上党,廉颇将军的军队驻扎在长平【《史记·赵世家》与《国策》文字略有不同】。《严尤三将论》:赵孝成王问:“谁能抵挡武安君?”平原君说:“在渑池会盟时,臣观察武安君:头小而尖,眼珠黑白分明,目光注视而不转移。头小而尖,说明敢于果断行动;眼睛黑白分明,说明看事情明白;目光不转移,说明意志坚强。他可以与人相持长久,却难以同人争夺锋芒。廉颇足以抵挡他。” 孝成王七年,秦军和赵军在长平相持。当时赵奢已经去世,蔺相如又病重。赵王派廉颇率军攻打秦军,秦军多次击败赵军。赵军坚守营垒不出战,秦军多次挑战,廉颇不肯出战。赵王听信秦国间谍的话,秦国间谍说:“秦国所畏惧的,只有马服君赵奢的儿子赵括担任将领。”赵王于是任命赵括为将,取代廉颇。蔺相如说:“大王只因为名声就任用赵括,好像把琴柱粘住再弹琴一样。赵括只会读他父亲留下的兵书,却不知道随机应变。”赵王不听,终于让赵括统兵。赵括从小学习兵法,谈论军事,认为天下没有人能抵挡自己。他曾经与父亲赵奢谈论军事,赵奢不能驳倒他,却不认为他有才能。赵括的母亲问赵奢原因,赵奢说:“战争是死地,可赵括谈论它却很轻易。如果赵国不任用赵括也就罢了;如果一定任用他,击破赵军的人必定是赵括。”等到赵括将要出发时,他的母亲上书对赵王说:“赵括不能派去统兵。”赵王说:“为什么?”她回答:“起初我侍奉他父亲时,他担任将军,亲自供养他吃饭饮食的人有几十个,和他交往的人有几百个。大王和宗室所赏赐的财物,他全都拿去分给军吏和士大夫。接受任命的那天起,就不再过问家事。” 如今赵括一旦担任将军,面向东方接受军吏朝拜,竟没有人敢抬头看他。大王赏赐的金帛,他带回家收藏;每天还查看可以买的便利田宅,遇到合适的就买下。大王认为他怎么能像他的父亲呢?父子二人的心志不同,希望大王不要派他出征。”赵王说:“母亲不要再说了,我已经决定了。”赵括的母亲于是说:“大王最终还是派他去,如果有不称职的情况,我可以不受连坐吗?”赵王答应了。赵括取代廉颇后,把军中的规约全部更改,调换安置军吏。秦将白起听说后,派出奇兵,假装败退逃走,同时截断赵军的粮道,把赵军分成两部,使士卒离心。过了四十多天,赵军饥饿。赵括带领精锐士卒亲自出战,秦军射杀赵括,赵军战败,几十万士众于是投降秦国,秦国把他们全部活埋。赵国前后死亡的士卒总计四十五万人【《地志》说:山西高平县有丹山,相传白起曾在那里活埋赵国士卒,鲜血流成河,所以得名;又有省冤谷,也是此地】。赵王也因为赵括母亲事先说过那些话,最终没有诛杀她【《史记·廉颇传》】。《孔丛子》:子高认为,赵国平原君是称霸时代的人才,只可惜没有遇到合适的时机。他的儿子子顺认为,平原君只是衰世中喜欢办事的公子,没有成就霸业的才干。申叔问子顺:“您的家公是有道的先生,已经评论过平原君了;如今您却改变说法,是非究竟在哪里?”子顺回答:“言论贵在尽心竭力,各自抒发自己的见解。至于是非,就由明智的人裁定。” 《史记·虞卿传》:虞卿,是游说之士,穿着草鞋、背着斗笠,游说赵孝成王。第一次见面,赵王赏赐他黄金百镒、白璧一双;第二次见面,就任命他为赵国上卿,所以号称虞卿。秦、赵在长平交战,赵国战败,损失一名都尉。赵王召见楼昌和虞卿,说:“军队作战不能取胜,将尉又死了,寡人让军队整顿铠甲、快速进军,怎么样?”楼昌说:“没有益处,不如派出重臣去求和。”虞卿说:“楼昌主张求和,是认为不求和军队一定会被击破;但决定是否求和的权力在秦国。况且大王判断秦国,是想击破赵军吗?”赵王说:“秦国已经用尽力量,一定想击破赵军。”虞卿说:“大王听从臣的意见,派使者带着重宝出使楚、魏,使楚、魏得到大王的重宝;赵国使者进入楚、魏,秦国必定怀疑天下诸侯正在合纵,也一定会害怕。这样,和约才有可能达成。”赵王没有听从,与平阳君谋求和,派郑朱进入秦国。秦国接纳了他。赵王召见虞卿说:“寡人派平阳君到秦国求和,秦国已经接纳郑朱,先生认为怎么样?”虞卿回答:“大王一定不能求和成功,军队必定失败。天下诸侯庆贺秦国战胜的人都在秦国了。郑朱是贵人,进入秦国后,秦王和应侯一定会显贵地礼遇他,以此向天下显示。楚、魏会因此认为赵国已经与秦国求和,必定不会救大王。秦国知道天下不会救大王,和约就不可能达成。”应侯果然隆重显扬郑朱,以此向天下显示;来庆贺秦国战胜的人最终都不肯与赵国议和。长平大败后,秦军又包围邯郸,赵国成为天下人的笑柄。七年,赵王后悔没有听从赵豹的计策,因此有了长平之祸。赵王仍然没有听从,秦军包围邯郸【在九年】。秦国包围邯郸【秦昭王】,赵国派平原君到楚国请求救兵并促成合纵【《史记·年表》记在赵孝成王九年】。平原君约定与门客中有勇力、文武才干兼备的人二十人一同前往。他说:“如果凭文辞就能取得成功,那是最好;如果凭文辞不能取得成功,我就要在华屋之下洒血,也一定要促成合纵后回来。士人不必到外面寻找,从门客中选取就够了。”选出了十九人,剩下的没有可选者,无法凑足二十人。门客中有毛遂,走上前自我推荐给平原君说:“我听说您将要到楚国促成合纵,约定与门客二十人一同前往,不再到外面寻找。如今少一人,希望您就把我作为补足名额的人带上。”平原君说:“先生在我的门下,几年了?”毛遂说:“三年了。”平原君说:“贤士处于世上,就好比锥子放在囊中,锥尖立即显露出来。如今先生在我门下已经三年,身边的人没有称赞传诵您的地方,我也没有听说过您,这说明先生没有什么才能。先生不能胜任,请留下吧。”

毛遂曰:“臣乃今日请处囊中耳,使遂早得处囊中,乃頴脱而出,非特其末见而已。”平原君乃竟与毛遂偕。十九人相与目笑之而未发也。毛遂比至楚,与十九人论议,十九人皆服。平原君与楚合从,言其利害,日出而言之,日中不决。十九人谓毛遂曰:“先生上。”毛遂按剑厯阶而上,谓平原君曰:“从之利害,两言而决耳。今日出而言从,日中不决,何也?”楚王谓平原君曰:“客何为者也?”平原君曰:“是胜之舎人也。”楚王叱曰:“胡不下!吾乃与而君言,汝何为者也?”毛遂按剑而前曰:“王之所以叱遂者,以楚国之众也。今十歩之内,王之命悬于遂手。吾君在前,叱者何也?且遂闻,汤以七十里之地王天下,文王以百里之壤而臣诸侯,岂其士卒众多哉?诚能据其势而奋其威。今楚地方五千里,持防百万,此霸王之资也。以楚之强,天下弗能当,白起小防子耳,率数万之众兴师以与楚战,一战而举鄢郢,再战而烧夷陵,三战而辱王之先人,此百世之怨,而赵之所羞而王弗知恶焉,合从者为楚,非为赵也。吾君在前叱者,何也?楚王曰:「唯唯。」诚若先生之言,谨奉社稷而以从。毛遂曰:「从定乎?」楚王曰:「定矣。」毛遂谓楚王之左右曰:「取鸡狗马之血来。」毛遂奉铜盘而跪进之,楚王曰:「王当防血而定从。次者,吾君次者,遂遂定从于殿上。」毛遂左手持盘血,而右手招十九人曰:「公相与防此血于堂下,公等録録,所谓因人成事者也。」平原君已定从而归,归至于赵曰:「胜不敢复相士。胜相士多者千人,自以为不失天下之士,今乃扵毛先生而失之也。毛先生一至楚,而使赵重于九鼎大吕;毛先生以三寸之舌,强于百万之师。胜不敢复相士,遂以为上客【史·平原君传】史平原君传》平原君者,赵胜,赵之诸公子也。诸子中,胜最贤,喜賔客。賔客至者数千人。平原君相赵恵王,及孝成王,三去相,三复位,封于东武城。平原君家楼临民家,民家有躄者,槃散行汲。平原君美人居楼上,临见大笑之。眀日,躄者至平原君门,请曰:“臣闻君之喜士,士不逺千里而至者,以君能贵士而贱妾也。臣不幸有罢癃之病,而君之后宫临而笑臣。臣愿得笑臣者头。”平原君笑应曰:“诺。”躄者去。平原笑曰:“观此防子,乃欲以一笑之故杀吾美人,不亦甚乎?”终不杀。居嵗余,賔客门下舎人稍稍引去者过半。平原君怪之,曰:“胜所以待诸君者,未尝敢失礼,而去者何多也?”门下一人前对曰:“以君之不杀笑躄者,以君为爱色而贱士,士即去耳。”于是平原君乃斩笑躄者美人头,自造门进躄者,因谢焉。其后门下乃复稍稍来。是时,齐有孟尝,魏有信陵,楚有春申,故争相倾以待士。平原君既返赵,楚使春申君将兵赴救赵,魏信陵君亦矫夺晋鄙军往救赵,皆未至,秦急围邯郸。邯郸急,且降,平原君甚患之。邯郸▯舎吏子李同【一名谈】说平原君曰:“君不忧赵亡耶?”平原君曰:“赵亡则胜为虏,何为不忧乎?”李同曰:“邯郸之民,炊骨易子而食,可谓急矣。而君之后宫以百数,婢妾被绮縠,余粱肉;而民褐衣不完,糟糠不厌。民困兵尽,或剡木为矛矢,而君器物钟罄自若。使秦破赵,君安得有此?使赵得全,君何患无有?今君诚能令夫人以下编于士卒之间,分功而作家之所有尽▯以飨士,士方其危苦之时,易徳耳。”于是平原君从之,得敢死之士三千人。李同遂与三千人赴秦军,秦军为之却三十里,亦防楚魏救至,秦兵遂罢,邯郸复存。李同战死,封其父为李侯【史平原君传又说苑复思李同作李谈】史记【鲁仲连传】鲁仲连者,齐人也,好竒伟俶傥之画筞,而不肯仕宦任职,好持髙节,防于赵。赵孝成王时,而秦王使白起破赵长平之军,前后四十余万,秦兵遂东围邯郸。赵王恐,诸侯之救兵莫敢击秦军。魏安厘王使将军晋鄙救赵,畏秦,止于荡隂不进。魏王使客将军辛垣衍闲入邯郸,因平原君谓赵王曰:「秦所为急围赵者,前与齐湣王争强为帝,已而复归帝。今齐湣王已弱,方今惟秦雄天下,此非必贪邯郸,其意欲复求为帝。赵诚发使尊秦昭王为帝,秦必喜,罢兵去。」平原君犹豫未有所决。此时鲁仲连适防赵,防秦围赵,闻魏将欲令赵尊秦为帝,乃见平原君曰:「事将奈何?」平原君曰:「胜也何敢言事?前亡四十万之众扵外,今又内围邯郸而不能去。魏王使客将军辛垣衍令赵帝秦,今其人在是,胜也何敢言事?」

译毛遂说:“我直到今天才请求把自己放入囊中罢了。假如早就让我处在囊中,我早已脱颖而出,不只露出锥尖而已。”平原君于是最终带毛遂一同前往。那十九人彼此使眼色嘲笑他,却没有说出来。毛遂等到楚国后,与十九人谈论,十九人都对他心悦诚服。平原君与楚国商议合纵,讲述合纵的利害;从早晨谈到中午,仍没有决定。那十九人对毛遂说:“先生上去吧。”毛遂按着剑,登上台阶,对平原君说:“合纵的利害,只需两句话就能决定。今天从早晨谈合纵,到了中午还没有决定,为什么?”楚王对平原君说:“这个门客是做什么的?”平原君说:“这是赵胜的舍人。”楚王呵斥说:“为什么还不下去!我正在和你的君主说话,你是什么人?”毛遂按剑上前说:“大王之所以呵斥我,是因为倚仗楚国人多。如今十步之内,大王的性命就掌握在我的手中。我的君主在面前,呵斥我干什么?况且我听说,商汤凭七十里的土地称王天下,周文王凭百里的土地使诸侯臣服,难道是因为他们的士卒多吗?实在是因为能够凭借形势、奋发威势。如今楚国土地纵横五千里,拥有百万军队,这是成就霸王事业的资本。” 凭楚国的强大,天下没有谁能抵挡;白起不过是个小孩子,却率领几万军队出兵与楚国作战,第一战就攻取鄢、郢,第二战就焚烧夷陵,第三战又使大王的先人蒙受羞辱。这是百代的怨仇,也是赵国感到羞耻、而大王却不知道憎恨的事情。合纵是为了楚国,并不是为了赵国。我的君主在面前,您为什么呵斥我?”楚王说:“是,是。”如果确实像先生所说,我谨慎地奉守楚国社稷,参加合纵。”毛遂说:“合纵确定了吗?”楚王说:“确定了。”毛遂对楚王身边的人说:“拿鸡、狗、马的血来。”毛遂捧着铜盘跪下进献,楚王说:“大王应当先歃血来确定合纵。其次是我的君主,最后才是毛遂;于是就在殿上确定了合纵。”毛遂左手拿着血盘,右手招呼那十九人说:“你们一起到堂下歃血。你们这些人碌碌无为,正是所谓依靠别人而成事的人。”平原君已经确定合纵后返回赵国,回到赵国后说:“我不敢再鉴别士人了。我鉴别过的士人多达千人,自以为没有错过天下士人;如今却偏偏错过了毛先生。毛先生一到楚国,就使赵国的地位重于九鼎大吕;毛先生凭三寸之舌,胜过百万军队。” 赵胜不敢再鉴别士人,于是把毛遂列为上等门客【《史记·平原君传》】。《史记·平原君传》:平原君就是赵胜,是赵国的公子。诸位公子中,赵胜最贤能,喜爱宾客。到他门下的宾客有几千人。平原君先后辅佐赵惠王、赵孝成王,三次离开相位,三次恢复相位,封地在东武城。平原君家的楼房俯临百姓住宅,百姓家有一个跛脚的人,端着盆散步取水。平原君的美人住在楼上,俯视见到他,便大笑。第二天,那个跛脚的人来到平原君门前,请求说:“我听说君主喜爱士人,士人不远千里来到这里,是因为您能尊重士人而轻视妾侍。臣不幸患有跛脚的疾病,您的后宫却从楼上俯视并嘲笑我。我希望得到那个嘲笑我的人的头。”平原君笑着答应:“好。”跛脚的人离开后,平原君笑道:“看这个跛脚人,竟然想因为一次嘲笑就杀掉我的美人,不也太过分了吗?”最终没有杀她。过了一年多,门下宾客和舍人渐渐离去,超过了一半。平原君感到奇怪,说:“我用来对待各位的方法,从来不敢失礼;可是离开的人为什么这么多?”门下有一人上前回答:“因为您不杀那个嘲笑跛脚人的美人,大家认为您爱惜美色而轻视士人,所以士人就离去了。”于是平原君便斩下那个嘲笑跛脚人的美人的头,亲自到门外交给跛脚人,并借此向他道歉。” 此后,门下宾客才又渐渐回来。当时,齐国有孟尝君,魏国有信陵君,楚国有春申君,所以彼此争相用优厚待遇来招待士人。平原君回到赵国后,楚国派春申君率军赶来救赵,魏国的信陵君也假传魏王命令夺取晋鄙的军队前来救赵;但两军都还没有到,秦军已经急迫地包围邯郸。邯郸形势危急,快要投降,平原君非常忧虑。邯郸传舍的官吏李同【一名李谈】游说平原君说:“君不担忧赵国灭亡吗?”平原君说:“赵国灭亡,我赵胜就会成为俘虏,怎么能不担忧呢?”李同说:“邯郸百姓已经到了烧骨头、交换孩子来吃的地步,可以说危急了。然而您的后宫有上百人,婢妾穿着华美的绮縠,吃不完的精米和肉;百姓却连粗布衣服都穿不完整,糟糠也吃不饱。百姓困苦,兵器用尽,有人削木头作矛和箭,而您的器物、钟磬仍然照旧。假如秦国攻破赵国,您怎么还能拥有这些?假如赵国得以保全,您又何必担心没有这些?如今您如果确实能让夫人以下的人编入士卒队伍,分担劳作,并把家中的所有财物全都拿出来犒飨士卒,士卒正处在危急困苦之时,很容易感受到您的恩德。”于是平原君听从了他的意见,得到三千名敢死之士。李同便与三千人奔赴秦军,秦军因此退却三十里,也正赶上楚、魏的救兵到达,秦军于是撤退,邯郸重新得以保存。李同战死,赵王封他的父亲为李侯【《史记·平原君传》又说苑,作李谈】。《史记·鲁仲连传》:鲁仲连是齐国人,喜好奇特宏伟、洒脱不拘的谋略,却不肯出仕做官、担任职务,喜欢保持高尚节操,来到赵国。赵孝成王时,秦王派白起击破赵国在长平的军队,前后四十多万人;秦军于是向东包围邯郸。赵王恐惧,诸侯的救兵没有谁敢攻击秦军。魏安釐王派将军晋鄙救赵,晋鄙畏惧秦国,驻扎在荡阴不再前进。魏王派客将军辛垣衍秘密进入邯郸,借平原君转告赵王说:“秦国之所以急切地包围赵国,是因为从前曾与齐湣王争强,都想称帝,后来又恢复不称帝。如今齐湣王已经衰弱,当前只有秦国称雄天下;秦国未必一定贪图邯郸,它的意图是重新谋求称帝。赵国如果确实派使者尊奉秦昭王为帝,秦国一定高兴,就会撤兵离去。”平原君犹豫不决。这时鲁仲连恰好来到赵国,正赶上秦军包围赵国。他听说魏国将要让赵国尊秦王为帝,就去见平原君,说:“事情将怎么办?”平原君说:“我赵胜哪里敢谈论事情?先前在外面损失了四十万军队,如今秦军又在国内包围邯郸,不能退去。魏王派客将军辛垣衍让赵国尊秦为帝,如今他就在这里,我赵胜哪里敢谈论事情?”

鲁仲连曰:「吾始以君为天下之贤公子也,吾乃今然后知君非天下之贤公子也。梁客辛垣衍安在?吾请为君责而归之。」平原君曰:「胜请绍介而见之于先生。」平原君遂见辛垣衍曰:「东国有鲁仲连先生者,今其人在此,胜请为绍介交之于将军。」辛垣衍曰:「吾闻鲁仲连先生,齐国之髙士也,衍人臣也,使事有职,吾不愿见鲁仲连先生。」平原君曰:「胜既已泄之矣。」辛垣衍许诺。鲁连见新垣衍而无言。辛垣衍曰:「吾视居此围城之中者,皆有求于平原君者也。今吾观先生之玉貎,非有求于平原君者也,曷为久居此围城之中而不去?」鲁仲连曰:「世以鲍焦为无从容而死者,皆非也。众人不知,则为一身。彼秦者,弃礼义而上首功之国也,权使其士,虏使其民。彼即肆然而为帝,过而为政于天下,则连有蹈东海而死耳。吾不忍为之民也。所为见将军者,欲以助赵也。」辛垣衍曰:「先生助之将奈何?」鲁连曰:「吾将使梁及燕助之,齐楚则固助之矣。」辛垣衍曰:「燕则吾请以从矣。若乃梁者,则吾乃梁人也。先生恶能使梁助之?」鲁连曰:「梁未睹秦称帝之害故耳。使梁睹秦称帝之害,则必助赵矣。」辛垣衍曰:「秦称帝之害何如?」鲁连曰:「昔者齐威王尝为仁义矣,率天下诸侯而朝周。周贫且微,诸侯莫朝,而齐独朝之。居嵗余,周烈王崩,齐后往,周怒,赴于齐曰:『天崩地坼,天子下席。东藩之臣田婴齐后至,则斮。』齐威王勃然怒曰:『叱嗟而母婢也!』卒为天下笑。故生则朝周,死则叱之,诚不忍其求也。彼天子固然,其无足恠。」辛垣衍曰:「先生独不见夫仆乎?十人而从一人者,寜力不胜而智不若邪?畏之也。」鲁仲连曰:「呜呼!梁之比于秦若仆邪?」辛垣衍曰:「然。」鲁仲连曰:「吾将使秦王烹醢梁王。」辛垣衍怏然不悦曰:「噫嘻!亦大甚矣先生之言也。先生又恶能使秦王烹醢梁王?」鲁仲连曰:「固也,吾将言之。昔者九侯、鄂侯、文王,纣之三公也。九侯有子而好献之于纣,纣以为恶,醢九侯。鄂侯争之,彊辩之疾,故脯鄂侯。文王闻之,喟然而叹,故拘之羑里之库,百日欲令之死。曷为与人俱称王,卒就脯醢之地?」齐湣王将之鲁,夷维子为执筞而从,谓鲁人曰:「子将何以待吾君?」鲁人曰:「吾将以十太牢待子之君。」夷维子曰:「子安取礼而来吾君?彼吾君者,天子也。天子廵狩,诸侯辟舎,纳管籥,摄袵抱几,视膳于堂下。天子已食,乃退而听朝也。」鲁人投其籥,不果纳,不得入于鲁,将之薛,假途于邹。当是时,邹君死,湣王欲入吊,夷维子谓邹之孤曰:「天子吊,主人必将倍殡棺,设北面于南方,然后天子南面吊也。」邹之羣臣曰:「必若此,吾将伏剑而死。」故不敢入于邹。邹鲁之臣,生则不得事养,死则不得赙襚,然且欲行天子之礼于邹鲁。邹鲁之臣不果纳。今秦万乗之国也,梁亦万乗之国也,俱据万乗之国,各有称王之名,睹其一战而胜,欲从而帝之,是使三晋之大臣,不如邹鲁之仆妾也。且秦无已而帝,则且变易诸侯之大臣。彼将夺其所不肖,而与其所贤;夺其所憎,而与其所爱。彼又将使其子女防妾为诸侯妃姬,处梁之宫。梁王安得晏然而已乎?而将军又何以得故宠乎?于是辛垣衍起,再拜谢曰:“始以先生为庸人,吾乃今日知先生为天下之士也。吾请出,不敢复言帝秦。”秦将闻之,为却军五十里。适防魏公子无忌夺晋鄙军,以救赵击秦军,秦军遂引而去。于是平原君欲封鲁连,鲁连辞让。使者三终不肯受。平原君乃置酒,酒酣,起前以千金为鲁连夀。鲁连笑曰:“所谓贵于天下之士者,为人排患释难,解纷乱而无取也。即有取者,是商贾之事也。而连不忍为也。”遂辞平原君而去,终身不复见【汉书·儒家·鲁连十四篇】八年,平原君如楚请救,还,楚来救,及魏公子无忌亦来救,秦围邯郸解【赵世家年表在九年】

译鲁仲连说:“我起初认为您是天下贤明的公子,如今才知道您不是天下贤明的公子。魏国的门客辛垣衍在哪里?请允许我替您责备他,让他回去。”平原君说:“我赵胜请求为先生引见他。”平原君于是见到辛垣衍,说:“东方诸国有鲁仲连先生,如今他正在这里;我赵胜请求替你们引见,使您同将军结交。”辛垣衍说:“我听说鲁仲连先生是齐国的高士,我辛垣衍是臣子,出使有职务在身,我不愿见鲁仲连先生。”平原君说:“我已经把您的身份泄露给他了。”辛垣衍答应了。鲁仲连见到辛垣衍,却不说话。辛垣衍说:“我看居住在这座被围城中的人,都是有求于平原君的人。如今我看先生的容貌,似乎不是有求于平原君的人;为什么还要长久居住在这座被围的城中而不离开呢?”鲁仲连说:“世人认为鲍焦因为没有从容自得而死,这种说法全都不对。普通人不了解这些,就只会替自己考虑。秦国是抛弃礼义、崇尚斩首功劳的国家,任意驱使它的士人,把百姓当俘虏一样役使。假如秦王竟然肆意称帝,进而在天下推行政令,那么我鲁仲连就要跳入东海而死。” “我不忍心做秦国的百姓。我之所以来见将军,是想帮助赵国。”辛垣衍说:“先生打算怎样帮助赵国?”鲁仲连说:“我将让魏国和燕国帮助赵国,齐国、楚国本来就会帮助赵国。”辛垣衍说:“燕国,我可以请求它参加合纵。至于魏国,我就是魏国人,先生怎么能让魏国帮助赵国呢?”鲁仲连说:“魏国只是还没有看见秦国称帝的祸害。如果让魏国看见秦国称帝的祸害,它一定会帮助赵国。”辛垣衍说:“秦国称帝的祸害是什么样的?”鲁仲连说:“从前齐威王曾经施行仁义,率领天下诸侯朝见周天子。周王室贫穷而衰微,诸侯没有谁去朝见,只有齐国前往。过了一年多,周烈王去世,齐国后来才去,周王室发怒,派人到齐国说:‘天崩地裂,天子离开席位。东方藩臣田婴齐来得晚,就斩杀。’齐威王勃然大怒,说:‘呸,你这个母亲的奴婢!’最终被天下人嘲笑。所以,周天子活着时就去朝见,周天子死了却呵斥他,实在是不能忍受周王室的索求。天子本来就是这样,也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辛垣衍说:“先生难道没有见过奴仆吗?十个人服从一个人,难道是因为力量比不上他、智慧不如他吗?是因为害怕他。” 鲁仲连说:“唉!梁国和秦国相比,就像仆人一样吗?”辛垣衍说:“是这样。”鲁仲连说:“我要让秦王把梁王烹煮并制成肉酱。”辛垣衍很不高兴地说:“啊呀!先生的话也太过分了。先生又怎么能让秦王把梁王烹煮制酱呢?”鲁仲连说:“确实如此,我将说明这个道理。从前九侯、鄂侯、文王,是纣王的三公。九侯有一个女儿,认为她很美,便把她献给纣王;纣王却认为她丑陋,于是把九侯剁成肉酱。鄂侯为此争辩,强力辩说,因言辞激烈而被制成肉干。文王听说后,长叹不已,因此被拘禁在羑里的监狱中,纣王想关他一百天置其于死地。为什么同样都被称为王,最终却要走到被制成肉干和肉酱的境地呢?”齐湣王将要前往鲁国,夷维子拿着旌节随行,对鲁人说:“你们将用什么礼仪接待我们的君王?”鲁人说:“我们将用十太牢接待您的君王。”夷维子说:“你们怎么能用这种礼仪迎接我们的君王?我们的君王是天子。天子巡狩时,诸侯要避开正舍,献上钥匙,整理衣襟,捧着凭几,在堂下察看膳食。天子吃完饭,才退下去处理朝政。”鲁人把钥匙扔掉,不肯交纳;齐湣王无法进入鲁国,便准备前往薛地,向邹国借道。当时,邹君去世,湣王想入境吊丧。夷维子对邹君的孤儿说:“天子来吊丧,主人必须把灵柩加倍陈设,在南面设置面向北方的位置,然后天子面向南方吊丧。”邹国群臣说:“如果一定要这样,我们就伏剑自杀。”因此湣王不敢进入邹国。邹、鲁两国的臣民,活着时不能侍奉供养他们,死后又不能送给他们助丧的财物和殓衣,可是齐湣王还想在邹、鲁实行天子的礼仪。邹、鲁两国的臣民最终没有接纳他。如今秦是万乘之国,梁也是万乘之国,都各自占有万乘之国的实力,并且都有称王的名号;只因为看到秦一战取胜,就想跟随秦而尊它为帝,这就使三晋的大臣还不如邹、鲁的仆妾。况且,如果秦不断尊号称帝,就将改变诸侯国大臣的处境。他们将夺取那些认为不贤能者的职位,授予自己认为贤能的人;夺走他们所憎恶者的职位,交给他们所喜爱的人。他们还将把自己的子女、婢妾送来充当诸侯的妃嫔,居住在梁王的宫中。梁王怎么能够安然无事呢?将军又凭什么能够保住过去的宠爱呢?”于是辛垣衍起身,拜了两拜道歉说:“起初我以为先生只是个平庸之人,今天才知道先生是天下贤士。请允许我出去,再也不敢说尊秦为帝了。”秦将听到这番话,便把军队退后五十里。恰逢魏公子无忌夺取晋鄙的军队,用来援救赵国、攻击秦军,秦军于是退去。平原君想封赏鲁仲连,鲁仲连却推辞谦让。使者三次来请,他始终不肯接受。平原君于是设酒宴,酒兴正浓时,起身上前拿出千金为鲁仲连祝寿。鲁仲连笑着说:“所谓比天下士人尊贵的地方,就是替别人排除忧患、解除困难、平息纷争,却不取得任何报酬。如果有所取,那是商人的行为;我鲁仲连不忍心这样做。”于是辞别平原君离去,终身不再相见。【《汉书·儒家·鲁连十四篇》】八年,平原君前往楚国请求援救,回来后,楚国派兵来救援;魏公子无忌也来援救,秦军对邯郸的包围便解除了。【《赵世家年表》记在九年】

史记【虞卿传】秦既解邯郸围,而赵王入朝,使赵郝约事扵秦,割六县而媾。虞卿谓赵王曰:「秦之攻王也,倦而归乎?王以其力尚能进,爱王而弗攻乎?」王曰:「秦之攻我,也不遗余力矣,必以倦而归也。」虞卿曰:「秦以其力攻其所不能取,倦而归。王又以其力之所不能取以送之,是助秦自攻也。来年秦复攻王,王无救矣。」王以虞卿之言告赵郝。赵郝曰:「虞卿诚能尽秦力之所至乎?诚知秦力之所不能进,此弹丸之地弗予,令秦来年复攻王,王得无割其内而媾乎?」王曰:「请听子割矣,子能必使来年秦之不复攻我乎?」赵郝对曰:「此非臣之所敢任也。他日三晋之交于秦,相善也。今秦善韩魏而攻王,王之所以事秦,必不如韩魏也。今臣为足下解负亲之攻,开闗通币,齐交韩魏,至来年而王独取攻于秦,此王之所以事秦,必在韩魏之后也。此非臣之所敢任也。」王以告虞卿。虞卿对曰:「郝言不媾,来年秦复攻王,王得无割其内而媾乎?今媾,郝又以不能必秦之不复攻也。今虽割六城,何益?来年复攻,又割其力之所不能取而媾,此自尽之术也。不如无媾。秦虽善攻,不能取六县,赵虽不能守,终不失六城。秦倦而归,兵必罢,我以六城收天下,以攻罢秦,是我失之于天下,而取偿于秦也。吾国尚利,孰与坐而割地自弱,以彊秦哉!」今郝曰:「秦善韩魏而攻赵者,必以为韩魏不救赵也,而王之军必孤,又以王之事秦不如韩魏也。」是使王嵗以六城事秦也。即坐而城尽,来年秦复求割地,王将与之乎?弗与,是弃前功而挑秦祸也;与之,则无地而给之。语曰:「彊者善攻,弱者不能守。」今坐而听秦,秦兵不弊,而多得地,是彊秦而弱赵也。以益彊之秦,而割愈弱之赵,其计故不止矣。且王之地有尽,而秦之求无已,以有尽之地,而给无已之求,其势必无赵矣。赵王计未定,楼缓从秦。来赵王与楼缓计之曰:「予秦地何如?毋予孰吉?」缓辞让曰:「此非臣之所能知也。」王曰:「虽然,试言公之私。」楼缓对曰:「王亦闻夫公甫文伯母乎?公甫文伯仕于鲁,病死,女子为自杀于房中者二人。其母闻之,弗哭也。其相室曰:「焉有子死而弗哭者乎?」其母曰:「孔子贤人也,逐于鲁,而是人不随也。今死而妇人为之自杀者二人,若是者,必其于长者薄,而于妇人厚也。」故从母言之,是为贤母;从妻言之,是必不免为妬妻。故其言一也,言者异,则人心变矣。今臣新从秦来,而言勿予,则非计也;言予之,恐王以臣为为秦也,故不敢对。使臣得为大王计,不如予之。」王曰:「诺。」虞卿闻之,入见王曰:「此饰説也,王眘勿予。」楼缓闻之,往见王。王又以虞卿之言告楼缓,对曰:「不然,虞卿得其一,不得其二。夫秦赵构难,而天下皆説,何也?曰:吾且因彊而乗弱矣。今赵兵困于秦,天下之贺战胜者,则必尽在于秦矣。故不如急割地为和,以疑天下而慰秦之心;不然,天下将因秦之强怒,乗赵之弊,▯分之,赵且亡,何秦之图乎?」故曰:「虞卿得其一,不得其二。」愿王以此决之,勿复计也。虞卿闻之,往见王曰:「危哉,楼子之所以为秦者,是愈疑天下,而何慰秦之心哉?独不言其示天下弱乎?且臣言勿予者,非固勿予而已也。秦索六城于王,而王以六城赂齐,齐秦之深讐也。得王之六城,并力西击秦,齐之听王,不待辞之毕也,则是王失之于齐,而取偿于秦也,而齐赵之深讐可以报矣,而示天下有能为也。王以此发声,兵未窥于境,臣见秦之重赂至赵,而反媾于王也。从秦为媾,韩魏闻之,必尽重王,重王必出重寳以先于王,则是王一举而结三国之亲,而与秦易道也。」赵王曰:「善。」则使虞卿东见齐王,与之谋秦。虞卿未返,秦使者已在赵矣。楼缓闻之,亡去赵。于是封虞卿以一城。居顷之,而魏请为从,赵孝。成王召虞卿谋过平原君,平原君曰:“愿君之论从也。”虞卿入见王,王曰:“魏请为从。”对曰:“魏过。”王曰:“寡人固未之许。”对曰:“王过。”王曰:“魏请从。”卿曰:“魏过,寡人未之许;又曰‘寡人过’,然则从终不可乎?”对曰:“臣闻小国之与大国从事也,有利则大国受其福,有败则小国受其祸。今魏以小国请其祸,而王以大国辞其福,臣故曰王过,魏亦过【语亦见国策而互异】窃以为从便。王曰:“善。”乃合魏为从。虞卿既以魏齐之故【详秦范雎事】不重万戸侯、卿相之印,与魏齐间行,卒去赵,困于梁。

译《史记·虞卿传》:秦国既已解除对邯郸的包围,赵王入朝,使赵郝到秦国约定有关事项,割让六县同秦国讲和。虞卿对赵王说:“秦国攻打大王,是因为疲惫了才撤军,还是认为凭它的力量还可以继续进攻,只是怜悯大王而不攻打呢?”赵王说:“秦攻打我国,已经不遗余力,一定是因为疲惫才撤军。”虞卿说:“秦国凭自己的力量攻打它不能夺取的地方,疲惫后撤回。大王却又把秦国凭力量不能夺取的地方送给它,这是帮助秦国自行攻打赵国。明年秦国再次攻打大王,大王就没有救援了。”赵王把虞卿的话告诉赵郝。赵郝说:“虞卿真能尽知秦国力量所能达到的限度吗?如果真知道秦国力量不能再进,那么即使不把这弹丸之地交给秦国,让秦国明年再次攻打大王,大王难道不会割让腹地来讲和吗?”赵王说:“请听凭你割地。你能保证明年秦国不再攻打我国吗?”赵郝回答说:“这不是臣敢承担保证的事。以前三晋同秦国交往,彼此友好。如今秦国亲善韩国、魏国而攻打大王,说明大王侍奉秦国一定不如韩、魏。现在臣替大王解除秦国因负怨亲善而发动的攻势,打开关塞、互通财币,并同齐国交好、同韩魏往来;到了明年大王却独自遭受秦国攻打,这说明大王侍奉秦国一定排在韩、魏之后。这不是臣敢承担保证的事。”赵王把这些话告诉虞卿。虞卿回答说:“如果不讲和,明年秦国再次攻打大王,大王难道不会割让腹地来讲和吗?如今即使讲和,赵郝又说不能保证秦国不再进攻。现在即使割让六座城,又有什么益处?明年秦国再次进攻,又割让秦国凭力量不能夺取的地方来讲和,这是自取灭亡的办法。不如不讲和。秦国虽然善于进攻,却不能夺取六县;赵国虽然不能守住,也终究不会失去六座城。秦军疲惫撤回,军队必然疲敝;我们用六座城来收买天下诸侯,再进攻疲敝的秦军,这就是我们把六座城失给天下,却从秦国那里取得补偿。这样对我国仍然有利,难道比坐等割地、使自己削弱来增强秦国更好吗?”如今赵郝说:“秦国亲善韩、魏而攻打赵国,一定是认为韩、魏不会援救赵国,赵王的军队必然孤立,又认为大王侍奉秦国不如韩、魏。”这就使大王年年用六座城侍奉秦国。假如坐等城邑全部丧失,明年秦国又要求割地,大王将给它吗?不给,就是丢弃前面的功劳而招来秦国的祸患;给它,就没有土地可以再给了。俗话说:强国善于进攻,弱国不能防守。如今坐等秦国来取,秦军不受损耗,反而得到更多土地,这是使秦国更强、赵国更弱。用来增强已经强大的秦国,割削越来越弱的赵国,这种图谋就不会停止。况且大王的土地有尽头,而秦国的要求没有止境;用有限的土地去满足无穷的要求,势必会使赵国灭亡。赵王还没有决定,楼缓从秦国来到赵国。赵王同楼缓商议说:“把土地给秦国怎么样?不给,哪一种更好?”楼缓推辞说:“这不是臣所能知道的。”赵王说:“即使如此,姑且说说您的个人意见。”楼缓回答说:“大王也听说过公甫文伯的母亲吗?公甫文伯在鲁国做官,后来病死,有两个女子在房中为他自杀。他的母亲听说后,并不哭泣。她的侍妾说:‘哪有儿子死了却不哭的人呢?’他的母亲说:‘孔子是贤人,被鲁国驱逐,而这个人没有跟随他。如今他死了,却有两个妇人为他自杀。像这样的人,一定是对长者薄情,对妇人厚情。’所以,从母亲的话来看,她是贤明的母亲;从妻子的角度来看,她一定不免被视为嫉妒的妻子。同样一句话,因为说话人的身份不同,人们的看法就改变了。如今臣刚从秦国来,如果说不要割地,便不是好计策;如果说应当割地,又怕大王认为臣是在替秦国说话,所以不敢回答。假如让臣替大王谋划,不如把土地给秦国。”赵王说:“好。”虞卿听说后,入宫见赵王说:“这是粉饰的说辞,大王千万不要割地。” 楼缓听说后,前去拜见赵王。赵王又把虞卿的话告诉楼缓。楼缓回答说:“不对,虞卿只看到了一个方面,没有看到另一个方面。秦、赵构成祸难,而天下人都高兴,为什么?他们说:‘我们将凭借强国的势力乘机攻打弱国。’如今赵军被秦国困住,天下庆贺秦国战胜的人,一定全都站在秦国一边。所以不如赶快割地求和,以此迷惑天下、安抚秦国;否则,天下将凭借秦国的强盛而发怒,乘赵国疲敝之时瓜分赵国,赵国将要灭亡,秦国还图谋什么呢?”所以说:“虞卿只看到了一个方面,没有看到另一个方面。”希望大王据此决定,不要再犹豫。虞卿听说后,前去拜见赵王说:“危险啊!楼缓替秦国谋划的办法,只会使天下更加疑惧,又怎么能安抚秦国呢?他偏偏不说这会向天下显示赵国的软弱吗?况且臣说不要割地,并不是固执地一概不割。秦国向大王索取六座城,大王却把六座城送给齐国;齐国同秦国有深仇。齐国得到大王的六座城,就会合力向西攻打秦国。齐国听从大王,不必等大王把话说完。这就是大王把六座城失给齐国,却从秦国取得补偿,同时又可以报齐、赵之间的深仇,并向天下显示赵国有所作为。大王这样发出声势,军队还没有进入国境,臣就能看见秦国送来厚重的贿赂到赵国,反过来向大王求和。如果秦国同赵国讲和,韩、魏听到后,一定会更加重视大王;重视大王,就一定会拿出厚重的宝物先送给大王。这样大王一举便能结交三国,改变同秦国相处的道路。”赵王说:“好。”于是派虞卿向东拜见齐王,同齐国谋划对付秦国。虞卿还没有回来,秦国使者已经到了赵国。楼缓听说后,逃离赵国。于是赵王封虞卿一座城。不久,魏国请求合纵,赵孝成王召虞卿商议,经过平原君处时,平原君说:“希望您谈谈合纵之事。”虞卿入宫拜见赵王。赵王说:“魏国请求合纵。”虞卿回答:“魏国错了。”赵王说:“寡人本来还没有答应它。”虞卿说:“大王错了。”赵王说:“魏国请求合纵。”虞卿说:“魏国错了,大王没有答应;又说‘寡人错了’,那么合纵最终不可以吗?”虞卿回答:“臣听说小国同大国共同办事,有利时大国享受利益,有失败时小国承受祸患。如今魏国以小国身份请求承担祸患,而大王以大国身份推辞共同享受利益,所以臣说大王错了,魏国也错了。”【这段话也见于《战国策》,文字有所不同】我私下认为合纵有利。赵王说:“好。”于是同魏国联合实行合纵。虞卿因为魏齐的缘故【详见秦国范雎事】不看重万户侯和卿相的印信,便同魏齐秘密同行,最终离开赵国,困居于梁。

魏齐已死,不得意,乃著书,上采春秋,下观近世,曰节义、称号、揣摩、政谋,凡八篇,以刺讥国家得失。世传之曰《虞氏春秋【艺文志曰十五篇史虞卿传】虞卿著书名曰《春秋》,魏齐曰:“子无然也。《春秋》孔圣所以名▯也,今子之书大抵谈説而已,亦以为名何?”答曰:“经者取其事常也,可常则为经矣。且不为孔子,其无▯乎?”齐问子顺,子顺曰:“无伤也。鲁之史记曰《春秋》经,因以为名焉。又晏子之书亦曰《春秋》。吾闻泰山之上封禅者七十有二君,其见称述数不盈十,所谓贵贱不嫌同名也【孔丛子中】虞卿欲以信陵君之存邯郸为平原君请封,公孙龙闻之,夜驾见平原君,曰:「龙闻虞卿欲以信陵君之存邯郸为君请封,有之乎?」平原君曰:「然。」龙曰:「此甚不可。且王举君而相赵者,非以君之智能,为赵国无有也;割东武城而封君者,非以君为有功也,而以国人无勋,乃以君为亲戚故也。君受相印不辞,无能割地不言无功者,亦自以为亲戚故也。今信陵君存邯郸而请封,是亲戚受城而国人计功也,此甚不可。且虞卿操其两权,事成操右劵以责,事不成以虚名徳君,君必勿听也。」平原君遂不听虞卿【语亦见国筞而多】平原君厚待公孙龙,公孙龙善为坚白之辩。及邹衍过赵,言至道,乃绌公孙龙【史平原君传】刘向《别録》:齐使邹衍过赵,平原君见公孙龙及其徒綦母子之属,论「白马非白马」之辩,以问邹子。邹子曰:「不可。彼天下之辩,有五胜三至,而辞正为下辩者,别殊类使不相害,序异端使不相乱,抒意通指,眀其所谓,使人与知焉,不务相迷也。故胜者不失其所守,不胜者得其所求。若是故辩可为也。」及至烦文以相假,饰辞以相悖,巧譬以相移,引人声使不得及其意,如此害大道。夫缴纷争言而竞后息,不能无害。君子坐皆称善【史《平原君传》小注引】十年,燕攻昌壮【壮当作城,此时属赵】五月拔之。赵将乐乗庆舎攻秦,信梁军破之【信梁盖王龁号也】太子死,秦攻西州,拔之【州,注作周】徒父祺出。十一年,城元氏县上原。武阳君郑安平死【故秦降将也】收其地。十二年,邯郸廥烧【廥,积蒭藁之所。以上,《史赵世家】赵王问子顺曰:「寡人闻孔氏之世,自正考父以来,儒林相继,仲尼重之以大圣,自兹以降,世业不替,天下诸侯咸资礼焉。先生承其绪,作二国师,从古及今,载徳流声,未有若先生之嗣,率由前训,将与天地相敝矣。」答曰:「若先祖父,并禀圣人之性,如君王之言也。至如臣者,学行不敏,寄食于赵,禄仕于魏,幸遇二国之君,寛以容之。若乃师也,未敢承命。假令頼君之愿,后世克祚,不忝前人,不冺祖业,岂徒一家之赐哉?亦天下之庆也。」王曰:「必然!必然【孔丛子·中】赵王问相于平原君。平原君曰:邹文可【赵人】王曰:其行如何?对曰:夫孔子髙天下之髙士也,取友以行,交防以道。文与之逰,称曰好义。王其用之。王卒不用。后以平原君言问子顺,且曰:先生知之乎?答曰:先父之所交也,何敢不知?王曰:寡人虽失之在前,犹愿闻其行于先生也。答曰:行不茍合,虽贱不渝,君子人也。王遂礼之。固以老辞【孔丛子中】齐攻赵,围廪邱。赵使孔青帅五万击之,克齐军,获尸三万。赵王诏勿归其尸,将以困之。子顺聘赵,问王曰:“不归尸,其困何也?”曰:“其父兄子弟悲苦无已,废其产也。”子顺曰:“非所以困之也。死一也,归尸与不,悲苦胡异焉?以臣愚计,贫齐之术,乃宜归尸。”王曰:“何谓?”对曰:“使其家逺来迎尸,不得事农,一费也。归所▯,使其送死终事,二费也。二年之中,防卒三万,三费也。欲无困贫,不能得已。”王曰:“善。”既而齐大夫闻其子顺之谋,曰:“君子之谋,其利溥哉【孔丛子·中】吕览【不广】齐攻廪邱,赵使孔青将死士而救之,与齐人战,大败之。齐将死,得车二千,得尸三万,以为京【京观也】▯越谓孔青曰【▯越,赵之中牟人】惜矣,不如归尸以内攻之。”赵闻之,《古善战者》沙随贲服【沙随,犹相守不进不却;贲,置也;服,退也】却舎延尸【却舎,以缓其尸,使人得收▯,以尽其财】车甲尽于战,府库尽于▯,此之谓内攻之。孔青曰:“敌齐不尸,则如何?”▯越曰:“战而不胜,其罪一;与人出而不与人入,其罪二;与之尸而弗取,其罪三。民以此三者怨上,无以使下;下无以事上,是之谓重攻之。”

译魏齐已经死去,虞卿仕途失意,于是著书,上采《春秋》,下考察近世,分为《节义》《称号》《揣摩》《政谋》等,共八篇,用来讥刺评论国家政治的得失。世上流传称为《虞氏春秋》。【《艺文志》说十五篇,《史·虞卿传》】虞卿著书,名叫《春秋》。魏齐说:“您不要这样。《春秋》是孔圣人所使用的名称,如今您的书大体只是谈说,也取这个名称吗?”虞卿回答:“所谓经,是取其所记之事具有常道;能够成为常道,就可以称为经。况且如果不是孔子,难道就没有经了吗?”魏齐询问子顺。子顺说:“没有妨碍。鲁国的史书记作《春秋经》,所以可以取这个名称。晏子的书也叫《春秋》。我听说泰山上举行封禅的有七十二位君主,但被称述的不到十位,这就是说,贵贱不同的人并不忌讳同名。”【《孔丛子·中》】虞卿想以信陵君保全邯郸的功劳为平原君请求封赏。公孙龙听说后,连夜驾车拜见平原君,说:“我听说虞卿想以信陵君保全邯郸为您请求封赏,有这回事吗?”平原君说:“是的。”公孙龙说:“这是非常不可以的。大王任用您为相治理赵国,并不是因为您的才智在赵国无人可比;割东武城封给您,也不是因为您有功,而是因为国人没有功劳,只因您是王的亲戚。您接受相印而不推辞,朝廷要割地封您,您也不说自己没有功劳,同样是因为您是亲戚。如今信陵君保全邯郸而请求封赏,这是亲戚接受城邑,而让国人凭功劳计赏,实在不可。况且虞卿掌握着成败两方面的权势:事情成功,他便拿着有利的凭证来责备您;事情不成,他便用空洞的名声来使您感恩。您千万不要听从他。”平原君于是没有听虞卿的意见。【这段话也见于《战国策》,文字较多】平原君厚待公孙龙,公孙龙擅长“坚白”之辩。等到邹衍经过赵国,谈论大道,便贬斥了公孙龙。【《史记·平原君传》】刘向《别录》说:齐国派邹衍经过赵国,平原君让公孙龙及其门徒綦母子等人,谈论“白马非白马”的辩题,拿来询问邹衍。邹衍说:“不可以这样。天下的辩说,有五种胜处、三种达到的境界;言辞端正是下等的辩说。辩说应当区分不同类别,使它们不互相侵害;排列不同观点,使它们不互相混乱;抒发意旨,贯通指向,说明它所说的内容,使人能够理解,而不是务求把人引入迷惑。因此,胜辩者不失去自己所守的道理,不胜者也能得到自己所求的答案。像这样,辩论才可以进行。至于用繁琐文辞互相假借,用修饰言辞互相违背,用巧妙譬喻转移对方,引述他人的声势使人无法达到问题本意,像这样就会损害大道。纷杂争论、竞相逞强而不肯止息,不能没有害处。”君子在座,人人都称赞说好。【《史·平原君传》小注引】十年,燕国攻打昌壮【“壮”应作“城”,此时属赵】,五月攻取了它。赵将乐乘、庆舍攻打秦国,信梁的军队击败了他们【信梁大概是王龁的称号】。太子去世,秦国攻打西州,攻取了它【“州”,注本作“周”】;徒父祺出兵。十一年,在上原修筑元氏县城。武阳君郑安平去世【原为秦国降将】,收取了他的封地。十二年,邯郸的粮仓失火。【廥,是堆积柴草的地方。以上见《史记·赵世家》】赵王问子顺说:“我听说孔氏家族世代相传,自正考父以来,儒林中代代有人继承;仲尼又以大圣人的身份加以重视。从此以后,世代传承的事业没有中断,天下诸侯都凭借孔氏的礼义。先生承接这一传统,成为二国之师,从古至今,德行和声誉流传,还没有像先生这样能继承先人的;如果遵循前人的训诫,将同天地一样长久。”子顺回答说:“像我的先祖父辈,确实都禀有圣人的资质,如君王所说。至于臣,学习和德行都不敏捷,只是寄食于赵国,在魏国做官领取俸禄,幸而遇到两国君主,宽容接纳臣。至于担任老师,臣不敢承受您的命令。假如依赖君王的愿望,后世能够承受福祉,不辱没前人,不使祖业泯灭,难道只是我们一家的恩赐吗?也是天下的庆幸。”赵王说:“一定如此!一定如此!”【《孔丛子·中》】赵王向平原君询问相国人选。平原君说:“邹文可【赵国人】。”赵王说:“他的品行怎么样?”平原君回答:“孔子是天下最高尚的士人,选择朋友看重品行,交往看重道义。邹文同孔子交游,孔子称赞他好义。大王可以任用他。”赵王最终没有任用。后来赵王拿平原君的话询问子顺,并说:“先生知道这件事吗?”子顺回答:“他是先父的朋友,臣怎么敢不知道?”赵王说:“寡人虽然先前错过了他,还是希望听先生说说他的品行。”子顺回答:“他不苟且迎合,即使地位卑贱也不改变志节,是君子。”赵王于是以礼相待他。他坚决以年老为由辞谢。【《孔丛子·中》】齐国攻打赵国,包围廪丘。赵国派孔青率领五万军队攻击齐军,击败齐军,俘获尸体三万具。赵王下诏不归还这些尸体,想以此使齐国困乏。子顺出使赵国,问赵王:“不归还尸体,怎样能使齐国困乏?”赵王说:“齐国那些死者的父兄子弟悲伤痛苦没有止境,因而荒废产业。”子顺说:“这并不是困乏齐国的办法。人死只有一次,归还尸体与否,悲痛苦楚有什么不同?依臣愚见,使齐国贫困的办法,正应当归还尸体。”赵王说:“为什么?”子顺回答:“让死者家属从远方前来迎接尸体,不能从事农业,这是第一项耗费。送回尸体安葬,又让他们办理丧事直到结束,这是第二项耗费。两年之内,防守边境的士卒有三万人,这是第三项耗费。想不使齐国困乏,也办不到了。”赵王说:“好。”不久,齐国大夫听说子顺的谋划,说:“君子的谋划,利益真广泛啊!”【《孔丛子·中》】《吕览·不广》:齐国攻打廪丘,赵国派孔青率领敢死之士救援,与齐人交战,大败齐军。齐军将领战死,赵军缴获战车二千辆、尸体三万具,把尸体堆成京观。【京,即京观】▯越对孔青说【▯越是赵国中牟人】:“可惜啊!不如把尸体归还,用内部的办法攻打齐国。”赵国听到这话,《古代善于作战的人》沙随贲服说【沙随,是相互守持、不前进也不后退;贲,是放置;服,是退却】:“退兵驻舍,拖延归还尸体【退舍,是缓慢处理尸体,使人得以收取安葬,从而耗尽齐国财力】,战车和铠甲耗尽在战争中,府库财物耗尽在安葬中,这就叫从内部攻打它。”孔青说:“如果敌人齐国不收尸体,那怎么办?”▯越说:“作战却不能取胜,是第一项罪过;同人一起出兵,却不能同人一起回来,是第二项罪过;把尸体归还给他们而他们不来取,是第三项罪过。百姓因此怨恨上级,上级就无法役使下级;下级也无法侍奉上级,这叫作从内部再次攻打他们。”

赵孝文王问曰:「昔伊尹为臣而放其君,其君不怨,何行而得乎此也?」子顺答曰:「伊尹执人臣之节而弼其君以礼,亦行此道而已矣。」王曰:「方以放君为名,而先生称礼,何也?」子顺曰:「以礼括其君,使入于善也。」曰:「其说可得闻乎?」答曰:「其在《商书》:『太甲嗣立而干冡宰之政,伊尹曰:『惟王旧行不义,习与性成,予不狎于不顺。』王始即桐,迩于先王,其训罔以后人迷。王往居忧,允思厥祖之眀徳是言太甲在防,不眀乎人子之道而欲知政,于是伊尹使之居相近汤之墓,处忧哀之地,放之不俾知政三年,服竟然后反之,即所以奉礼执节事太甲者也。率其君以义,强其君以孝,道未有行此见怨也。」王曰:「善哉!我未之闻也【孔丛子》中赵孝成王七年,以子顺为相,寻以病免】十四年,平原君赵胜死【史赵世家年表在十五年】史【平原君传】平原君以赵孝成王十五年卒,子孙代后,竟赵俱亡。十五年,以尉文封相国,防颇为信平君【尉文,地名】燕王令丞相栗腹约驩,以五百金为赵王酒。还归报燕王曰:「赵氏壮者皆死长平,其孤未壮,可伐也。」王召昌国君乐间而问之,对曰:「赵,四战之国也,其民习兵,伐之不可。」王曰:「吾以众伐寡,二而伐一,可乎?」对曰:「不可。」王曰:「吾即以五而伐一,可乎?」对曰:「不可。」燕王大怒,群臣皆以为可。燕卒起二军,车二千乗,栗腹将而攻鄗,卿秦将而攻代。防颇为赵将,破杀栗腹,虏卿秦、乐间【史·赵世家】史【防颇传】自邯郸围解五年,而燕用栗腹之谋,举兵击赵。赵使防颇将击之,大破燕军于鄗,杀栗腹,遂围燕。燕割五城请和,乃听之。赵以尉文封防颇,为信平君,为假相国。防颇之免长平归也,失势之时,故客尽去。及复用为将,客又复至。颇曰:“客退矣。”客曰:“吁!君何见之晚也?夫天下以市道交,君有势,我则从君;君无势则去,此固其理也,有何怨乎?”十六年以乐乗为武襄君十七年,假相大将武襄君攻燕,围其国。十八年,延陵钧率师从相国信平君助魏攻燕。秦拔我榆次三十七城。十九年,赵与燕易土,以龙、兑、汾门、临乐与燕,燕以葛、武阳、平舒与赵。二十年,秦王政初立。秦拔我晋阳,使防颇伐魏之繁阳,拔之【以上《史赵世家】二十一年,孝成王卒,子悼襄王立【名偃】使乐乗代防颇,颇怒,攻乐乗,乐乗走。防颇遂奔魏之大梁。防颇居梁久之,魏不能信用。赵以数困于秦兵,思复得防颇。防颇亦思复用于赵。赵王【悼襄王】使使者视防颇尚可用否。防颇之仇郭开多与使者金,令毁之。赵使者既见防颇,防颇为之一饭斗米,肉十斤,被甲上马,以示尚可用。赵使还报王曰:“防将军虽老,尚善饭,然与臣坐顷之,三遗矢矣。”赵王以为老,遂不召。楚闻防颇在魏,隂使使迎之。防颇一为楚将,无功,曰:“我思用赵人。”防颇卒扵夀春【史防颇传】悼襄王悼襄王元年,大备【行大备之礼,备疑当作酺】魏欲通平邑、中牟之道不成【中牟山之侧,二邑皆属魏,欲渡黄河作道相通而不成也】二年李牧将攻燕拔武遂方城李牧者,赵之北邉良将也【孝成王时】常居代雁门,▯匈奴,以便宜置吏,市租输入幕府,为士卒费,日击数牛,享士,习射骑,谨烽火,多间谍,厚遇战士。为约曰:「匈奴即入盗,急入收保,有敢捕虏者斩。」匈奴每入,烽火谨,輙入收保,不敢战。如是数嵗,亦不亡失。然匈奴以李牧为怯,虽赵邉兵亦以为吾将怯。赵王让李牧,李牧如故。赵王怒,召之,使他人代将。嵗余,匈奴毎来出战,出战数不利,失亡多,邉不得田畜。复请李牧,牧杜门不出,固称疾。赵王乃复彊起使将兵。牧曰:「王必用臣,臣如前,乃敢奉令。」王许之。李牧至,如故约。匈奴数嵗无所得,终以为怯。邉士日得赏赐而不用,皆愿一战。于是乃具选车得千三百乗,选骑得万三千匹,百金之士五万人【能破敌者赏百金】彀者十万人,悉勒习战。大纵畜牧,人民满野。匈奴小入,佯北不胜,以数千人委之。单于闻之,大率众来入。李牧多为竒阵,张左右翼击之,大破杀匈奴十余万骑,灭防褴,破东胡,降林胡。单于奔走。其后十余嵗,匈奴不敢近赵邉城【史李牧传】赵间魏将以求亲于秦,子顺谓赵王曰【赵悼襄王】此君之下吏计过也。比目之鱼所以不见得于人者,以偶视而俱走也。今秦有兼吞天下之志,日夜间伺,不忘于侧息也。赵魏与之隣接,而强弱不敌。秦所以不敢图并赵魏者,徒以二国并目周旋者也。今无故自离,以资强秦,天下拙谋,无过此者。故臣曰,君之下吏计过也。夫连鸡不能上防,亦犹二国搆难,不能自免于秦也。愿王熟虑之。」赵王曰:「敬受教【孔丛子中】

译赵孝文王问道:“从前伊尹作为臣子却放逐了他的君主,君主不怨恨他,他采取了什么做法才达到这种结果?”子顺回答:“伊尹恪守人臣的节操,以礼义辅佐他的君主,不过是实行了这样的道理。”赵王说:“现在明明以放逐君主为名,先生却称之为礼,为什么?”子顺说:“这是用礼义约束他的君主,使君主进入善道。”赵王说:“可以把其中的道理说给我听吗?”子顺回答:“《商书》中记载:‘太甲继承王位后,干预冢宰的政务。伊尹说:“只是君王过去的行为不合义,习惯已经同本性融为一体,我不能亲近不顺义的人。”’太甲开始迁居桐地,靠近先王的墓地,使先王的训诫不因后人而迷失。太甲前往居丧,确实思念他祖先的明德。这里是说太甲居丧期间,不明白人子的道理,却想了解政务,于是伊尹让他住在汤墓附近,处于忧伤哀痛之地,放逐他而不让他知道政务,三年服丧期满后才让他回来。这正是奉行礼义、恪守臣节来对待太甲。以义引导君主,以孝道约束君主,这种道理没有实行却反而被怨恨的。”赵王说:“说得好!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些。”【《孔丛子》中记载,赵孝成王七年,以子顺为相,不久因病免职】十四年,平原君赵胜去世。【《史记·赵世家年表》记在十五年】《史记·平原君传》:平原君在赵孝成王十五年去世,子孙相继承袭爵位,直到赵国最终一同灭亡。十五年,以尉文封防颇为相国,封防颇为信平君【尉文是地名】。燕王命丞相栗腹出使赵国修好,并带五百金给赵王置酒。栗腹回来报告燕王说:“赵国壮年人都死在长平,剩下的孤儿还没有长大,可以攻打。”燕王召见昌国君乐间询问,乐间回答:“赵国是四面受敌的国家,百姓熟悉军事,不能攻打。”燕王说:“我们以众多军队攻打少数军队,二打一,可以吗?”乐间回答:“不可以。”燕王说:“如果我用五倍兵力攻打一倍敌军,可以吗?”乐间回答:“不可以。”燕王大怒,群臣都认为可以。燕军于是发动两路军队,战车二千辆;栗腹率军攻打鄗,卿秦率军攻打代。防颇担任赵国将领,击败并杀死栗腹,俘获卿秦、乐间。【《史记·赵世家》】《史记·防颇传》:邯郸解围五年后,燕国采用栗腹的计谋,出兵攻打赵国。赵国派防颇率军迎击,在鄗大败燕军,杀死栗腹,随后包围燕国。燕国割让五座城请求讲和,赵国才答应。赵国以尉文封防颇为信平君,代理相国。防颇从长平免职回来时,失势,过去的门客全都离去。等到他再次被任用为将军,门客又重新回来。防颇说:“门客们请退吧。”门客说:“唉!您怎么现在才看明白呢?天下人是按照市场交易的方式交往:您有权势,我们就跟随您;您没有权势,我们就离开您。这本来就是道理,有什么可怨恨的呢?” 十六年,任命乐乘为武襄君。十七年,代理相国、大将武襄君攻打燕国,包围燕国都城。十八年,延陵钧率军随相国信平君援助魏国攻打燕国。秦国攻取赵国榆次三十七座城。十九年,赵国同燕国交换土地:赵国把龙、兑、汾门、临乐给燕国,燕国把葛、武阳、平舒给赵国。二十年,秦王政开始即位。秦国攻取赵国晋阳,赵国派防颇攻打魏国繁阳,攻取了它。【以上见《史记·赵世家》】二十一年,孝成王去世,儿子悼襄王即位【名偃】。悼襄王派乐乘取代防颇,防颇大怒,攻打乐乘,乐乘逃走。防颇于是逃奔魏国大梁。防颇在大梁居住了很久,魏国不能信任和任用他。赵国屡次被秦军困扰,想重新得到防颇;防颇也希望再次被赵国任用。赵王【悼襄王】派使者去察看防颇是否还可以任用。防颇的仇人郭开给了使者很多金钱,让他诋毁防颇。赵国使者见到防颇后,防颇吃饭时吃了一斗米、十斤肉,披甲上马,以表示自己还可以任用。赵国使者回来报告赵王说:“防将军虽然年老,饭量还很好;但是同臣坐了一会儿,就遗失了三次粪便。”赵王认为他老了,于是不召回他。楚国听说防颇在魏国,暗中派使者迎接他。防颇一度担任楚将,没有功劳,说:“我想念任用赵国人。”防颇最终死于寿春。【《史记·防颇传》】悼襄王。悼襄王元年,举行大备礼【举行大备之礼,“备”疑当作“酺”】。魏国想打通平邑、中牟之间的道路,没有成功【中牟在山的一侧,两邑都属魏国,魏国想渡过黄河开辟道路使两地相通,但没有成功】。二年,李牧率军攻打燕国,攻取武遂、方城。李牧是赵国北部边境的良将【孝成王时】。他长期驻守代、雁门,侦察匈奴,按照实际情况自行设置官吏,把市场税收送入幕府,用作士卒的费用;每天宰杀几头牛,宴享士卒;训练他们骑马射箭,谨慎设置烽火,广泛布置间谍,优厚对待作战士兵。他约定说:“匈奴如果入境盗掠,立即进入营垒坚守;有敢于捕捉俘虏的,处死。”匈奴每次入境,赵国烽火都严密,士兵总是进入营垒坚守,不敢交战。这样过了几年,也没有损失。可是匈奴认为李牧胆怯,即使赵国边境的士兵也认为自己的将领胆怯。赵王责备李牧,李牧仍照旧行事。赵王发怒,召回李牧,派别人代替他领兵。一年多以后,匈奴每次来,赵军都出战;多次出战不利,损失伤亡很多,边境不能耕种、放牧。赵王再次请求李牧出任,李牧闭门不出,坚持称病。赵王于是又强行起用他,让他统率军队。李牧说:“大王如果一定要任用臣,就必须像以前一样,臣才敢奉命。”赵王答应了。李牧到任后,仍按原来的约定行事。匈奴几年都没有获得任何东西,始终认为李牧胆怯。边境士兵每天得到赏赐却不能作战,都愿意一战。于是赵国挑选战车一千三百辆,精选骑兵一万三千匹,选出能以百金赏格击破敌人的士卒五万人【能破敌者赏百金】,又选出能拉满弓的士卒十万人,全部整顿训练作战。赵国大规模放牧牲畜,百姓遍布田野。匈奴小规模入侵时,赵军假装败退、不能取胜,故意把几千人丢给匈奴。单于听说后,率领大军前来入侵。李牧布置了许多奇阵,展开左右两翼夹击匈奴,大败并杀死匈奴骑兵十多万人,消灭襜褴,击破东胡,使林胡投降。单于逃走。此后十多年,匈奴不敢接近赵国边境的城邑。【《史记·李牧传》】赵国暗中联络魏国将领,想以此同秦国求亲善。子顺对赵王说【赵悼襄王】:“这是大王的下属官吏谋划错了。比目鱼之所以不能被人捕获,是因为它们用两只眼睛一同看东西,便一起逃走。如今秦国有吞并天下的志向,日夜窥伺,片刻也不忘。赵、魏同秦国接壤,而强弱又不相称。秦国之所以不敢图谋同时吞并赵、魏,只是因为两国像比目鱼一样并目周旋。如今无缘无故自行分离,资助强大的秦国,这是天下最拙劣的谋略,没有比这更差的了。所以臣说,大王的下属官吏谋划错了。两只相连的鸡不能同时登上高墙,这也如同赵、魏两国构成祸难,却不能各自从秦国那里脱身。希望大王慎重考虑。”赵王说:“恭敬地接受教诲。”【《孔丛子·中》】

史记》自晋悼公使魏绛和戎翟,戎翟朝晋后,百有余年。赵襄子喻句注而破并代,以临胡貉。其后,既与韩、魏共灭智伯,分晋地而有之,则赵有代、句注之北,魏有西河、上郡以与戎界边。其后,义渠之戎筑城郭以自守,而秦稍蚕食,至于恵王,遂防义渠二十五城。恵王击魏,魏尽入西河及上郡于秦。秦昭王时,义渠戎王与宣太后乱,有二子。宣太后诈而杀义渠戎王于甘泉,遂起兵伐残义渠。于是,秦有陇西北地、上郡,筑长城以拒胡。而赵武灵王亦变俗胡服,习骑射,北破林胡、楼烦,筑长城自代并隂山下髙阙为塞,而置云中、雁门、代郡。其后,燕有贤将秦开,为质于胡,胡甚信之,归而袭破走东胡,东胡却千余里。与荆轲刺秦王,秦舞阳者,开之孙也。燕亦筑长城自造阳至襄平,置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郡以拒胡。当是之时,冠带战国七,而三国边于匈奴。其后,赵将李牧时,匈奴不敢入赵边。魏王使相国修好邻国,遂连和于赵。赵王既賔之,而燕问子顺曰:“今寡人欲来北狄,不知其所以然。”答曰:“诱之以其所利,而与之通市,则自至矣。”王曰:“寡人欲因而弱之,若与交市,分我国货,散于夷狄,是强之也,可乎?”答曰:“夫与之市者,将以我无用之货,取其有用之物,是固所以弱之术也。”王曰:“何谓我之无用,彼之有用?”荅曰:“衣服之物,则有珠玉五采;饮食之物,则有酒醪五熟【五味也】此即我之所有,而彼之所利者也。夷狄之货,唯牛马防裘、弓矢之器是其所饶,而轻以与人者也。以吾所有易彼所饶,如斯不已,则夷狄之用将縻于衣食矣,殆可举棰而驱之,岂徒弱之而已乎?”赵王曰:“敬受教【孔丛子中】邯郸之民以正月之旦献雀于赵王,而缀之以五丝【丝亦作采】赵王大悦,申叔以告子顺曰:“王何以为也?”对曰:“正旦放之,示有生也。”子顺曰:“此委巷之鄙事尔,非先王之法也,且又不令。”申叔曰:“敢问何谓不令?”答曰:“夫雀者,取其名焉,则宜受之于上,不宜取之于下。下人非所得制爵也,而王悦此,殆非吉祥矣。昔虢公祈神,神赐之土田,是失国而更受田之祥也。今以一国之王受民之雀,将何悦哉【孔丛子·中】卓襄王问厐暖曰:「夫君人者,亦有为其国乎【卓当作悼,此赵悼襄王也,孝成王之子,悼襄王三年,厐暖将攻燕,擒其将剧辛】厐暖曰:「王独不闻俞跗之为医乎?已成必治,▯神避之【传云:上古之时,医有俞跗,治病不以汤液醴洒,镵石桥引,案机毒熨,而割皮解肌,诀脉结筋,搦髓脑,浣肠胃,练精易形。此虽已成,所以必治,而▯神避之】楚王临朝为随兵故,若尧之任人也,不用亲戚而必使能,其治病也不任所爱,必使旧医【语曰:老医善卜,盖老医更病多矣,尧故使之】楚王闻传暮▯在身【▯盖病也】必待俞跗【俞跗盖非楚人,此亦寓言】卓襄王曰:「善。」厐暖曰:「王其忘乎?昔伊尹医殷,太公医周,武王百里医秦,申麃医郢,原季医晋,范蠡医越,管仲医齐,而五国覇,其善一也,然道不同数。」卓襄王曰:「愿闻其数。」暖曰:「王独不闻魏文侯之问扁鹊耶【扁鹊,郑人,姓秦氏,名越人】曰:「子昆弟三人,其孰最善为医?」扁鹊曰:「长兄最善,中兄次之,扁鹊最为下。」魏文侯曰:「可得闻耶?」扁鹊曰:「长兄于病视神未有形而除之,故名不出于家;中兄治病,其在毫毛,故名下出于闾;若扁鹊者,镵血脉,投毒药,副肌肤间,而名出闻于诸侯。」魏文侯曰:「善。」使管子行医术,以扁鹊之道,曰:「桓公防能成其覇乎?」凡此者不病病治之,无名使之无形,至功之成其【其一作六】下谓之自然,故良医化之,拙医败之,虽幸不死,创伸股维【维牵挛也】卓襄王曰:「善。」寡人虽不能无创,孰能加秋毫寡人之上哉【鹖冠子世贤】秦召春平君,因而留之。泄钧为之谓文信侯曰:「春平君者,赵王甚爱之,而郎中姤之,故相与谋曰:『春平君入秦,秦必留之』,故相与谋而内之秦也。今君留之,是絶赵,而郎中之计中也。君不如遣春平君而留平都【国筞作平都侯】春平君言行信于王,王必厚割赵而赎平都。」文信侯曰:「善。」因遣之【年表云太子从质秦归,按太子即春平君也】城韩臯三年厐暖将攻燕禽其将剧辛四年,厐暖将赵、楚、魏、燕之鋭师攻秦,蕞不拔,移攻齐,取饶安。五年,傅抵将居平邑【傅抵,赵▯姓名】庆舎将东阳、河外师,守河梁。六年封长安君以饶 魏与赵邺九年,赵攻燕,取貍阳城【貍当作渔】兵未罢,秦攻邺,拔之。悼襄王卒,子幽缪王迁立【世本,王迁无谥,此独称幽缪者,盖秦灭赵之后,代王嘉谥之也】幽缪王幽缪王迁元年城柏人

译《史记》说:自从晋悼公派魏绛同戎、翟讲和,戎、翟朝见晋国以后,经过了一百多年。赵襄子使句注归顺并攻破并、代两地,以此面对胡、貉。后来,赵国同韩、魏共同消灭智伯,分割晋国土地并占有它;于是赵国拥有代地、句注以北的地区,魏国拥有西河、上郡,同戎族接壤。后来义渠戎人修筑城郭自行防守,而秦国逐渐像蚕食桑叶一样侵吞其土地;到秦惠王时,终于攻取义渠二十五座城。秦惠王攻打魏国,魏国把西河和上郡全部交给秦国。秦昭王时,义渠戎王同宣太后私通,生有两个儿子。宣太后用计在甘泉杀死义渠戎王,于是起兵攻打并残灭义渠。这样,秦国拥有陇西、北地、上郡,修筑长城来抵御胡人。赵武灵王也改变旧俗,穿胡服,学习骑马射箭,向北击破林胡、楼烦,修筑长城,从代地经阴山山麓到高阙设置边塞,并设置云中、雁门、代郡。后来燕国有贤将秦开,曾到胡地做人质,胡人非常信任他;秦开回国后袭击并击破、驱逐东胡,东胡退却一千多里。荆轲刺杀秦王时的秦舞阳,是秦开的孙子。燕国也修筑长城,从造阳一直到襄平,并设置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郡来抵御胡人。在这个时候,华夏诸国中有七个战国,其中三个国家同匈奴接壤。后来到赵将李牧在位时,匈奴不敢进入赵国边境。魏王派相国同邻国修好,于是同赵国结成和好关系。赵王已经以宾礼接待魏国使者,燕国向子顺询问说:“如今寡人想招来北狄,却不知道应当用什么办法。”子顺回答:“用他们所看重的利益诱导他们,同他们开放市场,他们自然会到来。”赵王说:“寡人想借此削弱他们;如果同他们互通贸易,把我国的货物分给夷狄,这不是使他们变强了吗?可以这样做吗?”子顺回答:“同他们贸易,是用我国没有用处的货物,换取他们有用的东西,本来就是削弱他们的办法。”赵王说:“什么叫我国无用、他们有用?”子顺回答:“衣服方面的东西,我国有珠玉和五彩之物;饮食方面的东西,我国有酒、醪和五种熟食【五种味道】。这些正是我国所有、而夷狄所看重的。夷狄的货物,只有牛马、貂裘、弓箭等器物是他们富足而又轻易拿来交换的。用我国所有的去交换他们富足的,如果这样不停下去,夷狄的用度就会被衣食牵制,几乎可以拿着鞭子驱使他们,哪里只是削弱他们而已呢?”赵王说:“恭敬地接受教诲。”【《孔丛子·中》】邯郸百姓在正月初一向赵王献上雀鸟,并用五色丝带把它系住【“丝”也作“采”】。赵王非常高兴。申叔把这件事告诉子顺说:“大王为什么会这样做?”子顺回答:“正月初一把雀鸟放掉,是表示有生命。”子顺说:“这只是民间小巷中的鄙俗行为,不是先王的法度,而且又不合时宜。”申叔说:“请问为什么说不合时宜?”子顺回答:“雀鸟这个名称,如果取其字义,就应当由上级接受它,不应当从下级取得。下级百姓没有权力制定爵位,而大王却因这种事高兴,恐怕不是什么吉祥之兆。从前虢公向神祈祷,神赐给他土地田产,这其实是失去国家后又接受田地的凶兆。如今一国之王接受百姓献的雀鸟,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呢?”【《孔丛子·中》】卓襄王问庞暖说:“作为君主的人,也有为他的国家做事的方法吗?”【“卓”应作“悼”,此为赵悼襄王;孝成王之子,悼襄王三年,庞暖将要攻打燕国,擒获燕将剧辛】庞暖说:“大王难道没有听说俞跗行医的故事吗?疾病一旦形成,他也一定能治好,使鬼神都避开他【传说上古时有医生俞跗,治病不用汤液、醴酒、针石、导引、按摩、药熨,而是割开皮肤、剖解肌肉,疏通脉络、结扎筋脉,挠取髓脑,清洗肠胃,炼精换形。虽然病已形成,他仍一定能治好,所以鬼神都避开他】?楚王临朝处理政务,是因为随国军队的事情,像尧任用人才一样,不任用亲戚而一定任用有才能的人。他治病也不任用自己所喜爱的人,一定任用旧日的良医【俗话说,老医生善于诊断,大概是因为老医生经历的疾病更多;尧所以任用他】。楚王听说病患已经在身,必定要等待俞跗【俞跗大概不是楚国人,这里也是寓言】。”卓襄王说:“好。”庞暖说:“大王难道忘了吗?从前伊尹医治殷国,太公医治周国,武王、百里奚医治秦国,申麃医治郢都,原季医治晋国,范蠡医治越国,管仲医治齐国,而五国都成就了霸业。他们所用的根本道理相同,但方法各不相同。” 卓襄王说:“我想听听他们的方法。”庞暖说:“大王难道没有听说魏文侯询问扁鹊的事吗?【扁鹊是郑国人,姓秦,名越人】魏文侯问:‘你们兄弟三人,谁最善于行医?’扁鹊说:‘长兄最好,中兄次之,我最差。’魏文侯说:‘可以说给我听听吗?’扁鹊说:‘长兄在疾病尚未显露形态时观察神色就把它消除了,所以名声传不出家门;中兄治病,在病情刚显现在皮毛时就治好,所以名声只传到乡里;像我扁鹊这样,要刺入血脉,投用毒药,剖治肌肤之间,名声才传到诸侯那里。’魏文侯说:‘说得好。’于是让管仲施行医治的方法,采用扁鹊的道理,说:‘齐桓公难道能够成就他的霸业吗?’凡是这些,都是在疾病尚未成为疾病时就加以治疗,使它还没有形态就消失;最高的功效完成后,人们称之为自然。因此,良医能够化解祸患,拙医却会使事情败坏;即使侥幸不死,也会留下创伤,牵挛大腿筋脉【“维”是牵挛之意】。”卓襄王说:“好。”又说:“寡人虽然不能做到完全不受创伤,但谁能在我身上再增加丝毫伤害呢?”【《鹖冠子·世贤》】秦国召春平君入秦,随后把他扣留下来。泄钧替春平君对文信侯说:“春平君是赵王非常宠爱的人,而郎中妒忌他,所以彼此谋划说:‘春平君一进入秦国,秦国一定会扣留他。’因此他们共同谋划,把他送入秦国。如今君侯扣留他,正好断绝赵国,也使郎中的计谋得逞。君侯不如放回春平君而扣留平都【《战国策》作‘平都侯’】。春平君的言行在赵王那里有信用,赵王一定会重重割让赵国土地来赎回平都。”文信侯说:“好。”于是放回了春平君。【《年表》说太子作为人质从秦国回来,按此太子就是春平君】筑城于韩皋。三年,庞暖率军攻打燕国,俘获燕将剧辛。四年,庞暖率领赵、楚、魏、燕四国的精锐军队攻打秦国,没有攻下蕞地,转而攻打齐国,攻取饶安。五年,傅抵率军驻守平邑【傅抵,赵国将领的姓名】;庆舍率领东阳、河外的军队,守卫黄河桥梁。六年,封长安君于饶地。魏国把邺地给了赵国。九年,赵国攻打燕国,攻取貍阳城【“貍”应作“渔”】。军队还没有撤回,秦国攻打邺地,攻取了它。悼襄王去世,儿子幽缪王迁即位【《世本》没有给王迁谥号,这里独称幽缪,或许是秦灭赵后,代王嘉所加的谥号】。幽缪王。幽缪王迁元年,修筑柏人城。

二年,秦攻武城【年表云:秦抜我平阳】扈輙率师救之,军败死焉。三年,秦攻赤丽、宜安,李牧率师与战,肥下却之,封牧为武安君。史【李牧传】秦破赵,杀将扈輙于武遂城,斩首十万。赵乃以李牧为大将军,击秦军于宜安,大破秦军,走秦将桓齮。封李牧为武安君。四年,秦攻番吾,李牧与之战,却之【李牧传云:击破秦军,南距韩、魏】五年,代地大动,自乐徐以西北至平隂、台屋,墙垣大半壊,地坼,东西百三十歩。六年大饥,民讹言曰:「赵为号,秦为笑。」以为不信,视地之生毛。七年,秦人攻赵。赵大将李牧、将军司马尚将击之。李牧诛,司马尚免。赵忽及齐将顔聚代之【忽当作葱】赵忽军破,顔聚亡去,以王迁降。八年邯郸为秦史【李牧传】赵王迁七年,秦使王翦攻赵,赵使李牧、司马尚御之。秦多与赵王宠臣郭开金,为反间,言李牧、司马尚欲反。赵王乃使赵葱及齐将顔聚代李牧,李牧不受命。赵使人微捕得李牧,斩之,废司马尚。后三月,王翦因急击赵,大破,杀赵葱,虏王迁及其将顔聚,遂灭赵。史【赵世家】太史公曰:吾闻冯王孙曰:「赵王迁,其母娼也,嬖于悼襄王。悼襄王废适子嘉,而立迁。迁素无行,信防,故诛其良将李牧,用郭开,岂不谬哉!」秦既虏迁,赵之亡大夫共立嘉为王。王代六嵗,秦进兵破嘉,遂灭赵,以为郡。列女传》赵悼襄王后,娼妇也。以其美而取之。李牧谏曰:「不可,女之不正,国之所以覆而不安也。此女乱一宗,大王不畏乎?」王曰:「乱在寡人为政,遂取之。」初,王后生子嘉为太子。娼后既入,生子迁,隂譛后及太子于王,使人犯太子而防之于罪。王遂废嘉而立迁,黜后而立娼姬为后。及王薨,迁立。娼后滛泆不止,通于春平君,多受秦赂,而使王诛李牧。其后秦兵▯入,莫能拒,遂见虏于秦。赵亡,大夫怨娼后之譛太子及李牧,乃杀娼后而灭其家,共立嘉于代。淮南子》赵王迁流于房陵,思故乡,则为作山水之讴。闻之者莫不陨涕。括地志》:赵王迁墓在房州房陵县西九里。地志【湖广】秦使王翦灭赵,徙王于房陵,王懐乡作歌,闻者流涕。今郧阳府房县有赵王冢。杂録路说谓周颇曰:「公不爱赵,天下必从。」周颇曰:「固欲天下之从也,天下从则秦利也。」路说应之曰:「然则公欲秦之利。」夫周颇曰:「欲之。」路说曰:「公既欲之,则胡不为从矣【吕覧应言】王子于期为赵简主取道,争千里之表。其始发也,彘伏沟中。王子于期齐辔防而进,彘突出于沟中,马惊,驾败。一旦,王子于期为宋君为千里之逐,已驾,察手吻文,且发矣。驱而前之,轮中绳引而却之,马掩迹,拊而发之。彘出于窦中,马退而却筞,不能进前也。马駻而走,辔不能正也【韩子·外储右】扁鹊过赵,赵王太子暴疾而死。鹊造宫门曰:"吾闻国中卒有壤土之事,得无有急乎?"中庶子之好方者应之曰:"然,王太子暴疾而死。"扁鹊曰:"入言郑毉秦越人能活太子。"中庶子难之曰:"吾闻上古之为毉者曰苗父,苗父之为毉也,以营为席,以刍为狗,北面而祝,发十言耳,请扶而来者,举而来者,皆平复如故。子之方能如此乎?"扁鹊曰:"不能。"又曰:"吾闻中古之为毉者曰俞跗,俞跗之为毉也,搦脑髓,束肓膜,炊灼九窍而定经络,死人复为生人,故曰俞跗。子之方能若是乎?"扁鹊曰:"不能。"中庶子曰:"子之方如此,譬若以管窥天,以锥刺地,所窥者甚大,所见者甚少。钧若子之方,岂足以变骇童子哉?"扁鹊曰:"不然。物故有昧揥而中蛟头,掩目而别白黒者。太子之疾,所谓尸厥者也。以为不然,入诊之,太子股隂当湿,耳中焦焦,如有啸声然者,皆可治也。"中庶子入报赵王,赵王跣而趋出门曰:"先生逺辱,幸临寡人。先生幸而有之,则粪土之息得防天履地而长为人矣。先生不有之,则先犬马填沟壑矣。"言未己,涕泣沾襟。扁鹊遂为诊之,先造轩光之灶,八成之汤,砥针砺石,取三阳五输,子容▯药,子眀吹耳,阳仪反神,子越扶形,子防矫摩太子,遂得复生。天下闻之皆曰:"扁鹊能生死人。"鹊辞曰:"予非能生死人也,特死夫当生者活耳。夫死者犹不可药而生也,悲夫乱君之不治,不可药而息也【说苑辨物韩诗作虢世子叙致各异不妨并存】赵王逰于圃中,左右以莵与虎而辍观之,盻然环其眼【环转其眼以作怒也】王曰:"可恶哉虎目也!"左右曰:"平阳君之目可恶过此,见此未有害也。见平阳君之目如此者,则必死矣。"眀日平阳君闻之,使人杀言者而王不加诛也【韩子外储右】

译二年,秦国攻打武城【《年表》说:秦国攻取赵国平阳】;扈辄率军救援,军队失败,扈辄战死。三年,秦国攻打赤丽、宜安,李牧率军迎战,在肥下击退秦军,赵王封李牧为武安君。《史记·李牧传》:秦军攻破赵国,在武遂城杀死赵将扈辄,斩首十万。赵国于是任命李牧为大将军,在宜安攻击秦军,大败秦军,迫使秦将桓齮逃走。封李牧为武安君。四年,秦国攻打番吾,李牧同秦军交战,击退了秦军【《李牧传》说:击破秦军,向南抵挡韩、魏】。五年,代地发生大地震,从乐徐以西北到平阴、台屋,城墙和房屋大半毁坏,地面裂开,东西长一百三十步。六年,发生大饥荒,百姓讹传说:“赵国将要灭亡,秦国将要取笑赵国。”人们认为这话不可信,便查看土地,发现地上长出了毛。七年,秦国攻打赵国。赵国大将李牧、将军司马尚率军迎击。李牧被杀,司马尚被免职。赵葱和齐将颜聚代替了他们【“忽”应作“葱”】。赵葱的军队被击破,颜聚逃走,赵王迁投降。八年,邯郸归属秦国。《史记·李牧传》:赵王迁七年,秦国派王翦攻打赵国,赵国派李牧、司马尚抵御。秦国给赵王的宠臣郭开很多金钱,施行反间计,说李牧、司马尚想要谋反。赵王于是派赵葱和齐将颜聚代替李牧,李牧不接受命令。赵王暗中派人逮捕李牧,将他杀死,废黜司马尚。三个月后,王翦乘机急攻赵国,大败赵军,杀死赵葱,俘获赵王迁及其将领颜聚,于是灭亡赵国。《史记·赵世家》:太史公说:我听冯王孙说:“赵王迁的母亲是娼妓,因美貌受到悼襄王宠爱。悼襄王废黜嫡子嘉,改立迁为太子。迁一向没有品行,又相信郭开,因此杀害良将李牧,任用郭开,难道不是荒谬吗!”秦国俘获赵王迁后,赵国的大夫共同拥立嘉为王。嘉在代地做王六年,秦国进兵击破嘉,于是灭亡赵国,把它改置为郡。《列女传》:赵悼襄王的王后原是娼妇,赵王因为她美貌而娶了她。李牧劝谏说:“不可以。女子行为不正,是国家覆亡而不得安定的原因。这个女子会扰乱整个宗族,大王不害怕吗?”赵王说:“祸乱在于寡人治理国政的方式。”于是还是娶了她。起初,王后生下儿子嘉,立为太子。娼后入宫以后,生下儿子迁,暗中向赵王进谗,诬陷王后和太子,又派人使太子触犯法令,陷入罪行。赵王于是废嘉而立迁,贬黜王后,立娼姬为王后。悼襄王死后,迁即位。娼后淫乱放纵不止,同春平君私通,收受秦国许多贿赂,唆使赵王杀死李牧。后来秦军大举进入赵国,没有人能够抵挡,赵王于是被秦国俘虏。赵国灭亡后,大夫们怨恨娼后诬陷太子和李牧,便杀死娼后,灭掉她的家族,共同在代地拥立嘉为王。《淮南子》:赵王迁被流放到房陵,思念故乡,于是创作山水之歌。听到的人没有不流泪的。《括地志》:赵王迁的墓在房州房陵县西九里。《地志·湖广》:秦国派王翦灭亡赵国,把赵王迁徙到房陵。赵王思念故乡,作歌抒情,听到的人都流泪。如今郧阳府房县有赵王墓。杂录。路说对周颇说:“您如果不爱赵国,天下人一定会归附。”周颇说:“我本来就希望天下归附;天下归附,秦国就会获利。”路说回答:“这样看来,您是希望秦国获利了。”周颇说:“希望它获利。”路说:“您既然希望秦国获利,为什么不替秦国促成天下归附呢?” 王子于期替赵简主驾车,争取跑完千里路程。刚出发时,一头猪伏在沟中。王子于期收紧缰绳、加快速度前进,猪突然从沟中冲出,马受惊,车驾翻倒。一天,王子于期替宋君驾车进行千里竞逐,已经套好车,查看了手上的缰绳,正要出发。他驱车前进,车轮被绳索牵住而退后;马踩着自己的足迹,他便拍打马身催它前进。猪从洞穴中出来,马退后并向后挣缰,不能前进。马狂躁奔跑,缰绳也不能使它恢复正常。扁鹊经过赵国时,赵王的太子突然病重而死。扁鹊来到宫门,说:“我听说国中突然发生了土地方面的事情,莫非有紧急情况吗?”通晓医术的中庶子回答:“是的,王太子突然病重而死。”扁鹊说:“请进去告诉他们,郑国医生秦越人能够使太子复活。”中庶子责难他说:“我听说上古的医生叫苗父。苗父行医时,把草席当作床,把草扎成狗,面向北方祈祷,只说十句话;那些被人扶来的、抬来的病人,都能恢复如初。您的医术能这样吗?”扁鹊说:“不能。”中庶子又说:“我听说中古的医生叫俞跗。俞跗行医时,剖取脑髓,缝合肓膜,炙灼九窍,调理经络,能使死人重新成为活人,所以叫俞跗。您的医术能达到这样吗?”扁鹊说:“不能。”中庶子说:“您的医术如此,譬如从管子里看天、用锥子刺地,所窥见的对象很大,真正看见的却很少。像您的医术这样,难道足以使小孩子惊异吗?”扁鹊说:“不是这样。事物本来有用极小的东西击中蛟龙头部、蒙住眼睛却能分辨黑白的情况。太子的病,属于所谓尸厥。” 如果认为不是这样,就请进去诊察他。太子大腿内侧应当潮湿,耳中有焦焦之声,好像有啸声,这些都可以治疗。”中庶子进去报告赵王。赵王赤着脚快步走出宫门,说:“先生远道屈尊而来,幸而降临寡人这里。先生若能治好他,那么我这粪土般的儿子就能重新脚踏天地、长久做人了;先生若不能治好他,我就要先填沟壑了。”话还没说完,眼泪已经沾湿衣襟。扁鹊于是为太子诊治:先制作轩光之灶,煎制八成之汤,磨利针石,取用三阳五输;子容捣药,子明吹耳,阳仪使精神复苏,子越扶持形体,子防为太子矫正、按摩,太子终于复活。天下听说后,都说:“扁鹊能使死人复活。”扁鹊推辞说:“我并不能使死人复活,只是使本来应当活的人活过来了。真正死去的人,仍然不能靠药物使他复生。可悲啊,那些昏乱君主不能治理国家,也不是药物能够挽救的。”【《说苑·辨物》,《韩诗》作“虢世子”,叙述和致意各有不同,并不妨碍并存。】赵王在园圃中游玩,左右侍从拿兔子和老虎给他看而停下来观看。赵王怒目转动眼睛。【转动眼睛,是为了表示愤怒。】赵王说:“老虎的眼睛真可恶!”左右侍从说:“平阳君的眼睛比这更可恶;看见老虎的眼睛还不会受到伤害。如果看见平阳君有这样的眼睛,那就一定会死了。”第二天,平阳君听说此事,派人杀死了说这话的人,而赵王也没有加以诛罚。

赵急求李欬,李言续经与之俱如卫,抵公孙。与公孙与见,而与入续▯,因告卫吏,使捕之【捕李欬也】续经以此仕赵五大夫,莫与同朝,子孙不可以交友【贱续经之行也,吕览无义】邺令襄疵隂善赵王左右,赵王谋袭邺,襄疵輙闻而先言之魏王,魏王▯之,赵乃輙还【韩子内储下】邯郸师有出新曲者,托之李竒【古之名倡】诸人皆争学之。后知其非也,而皆弃其曲。此未始知音者也。鄙人有得玉璞者,喜其状,以为寳而蔵之。以示人,人以为石也,因而弃之。此未始知玉者也【淮南子·修务】赵王使人于楚,鼓瑟而遣之,曰:“慎无失吾言。”使者受命,伏而不起,曰:“大王鼓瑟,未尝若今日之悲也。”王曰:“调使者。”曰:“调则可,记其柱。”王曰:“不可。天有燥湿,弦有缓急,柱有推移,不可记也。”使者曰:“请借此以喻楚之去赵也,千有余里,亦有吉凶之变,凶则吊之,吉则贺之,犹柱之有推移,不可记也。故王之使人,必慎其所之,而不任以辞。”诗曰:“征夫防防,毎懐靡及。”盖伤自上而御下也【韩诗卷七此不知何时,或汉初事】説苑【奉使】赵王遣使者之楚,方鼓瑟而遣之,诫之曰:“必如吾言。”使者曰:“王之鼓瑟,未尝悲若此也。”王曰:“宫商固方调矣。”使者曰:“调则何不书其柱耶?”王曰:“天有燥湿,弦有缓急,宫商移徙不可知,是以不书。”使者曰:“眀君之使人也,任之以事,不制以辞,遭吉则贺之,凶则吊之。今楚赵相去千有余里,凶吉忧患不可豫知,犹柱之不可书也【又韩诗外传语,少别】

春秋战国异辞卷五十一<史部,别史类,春秋战国异辞>

译赵国急忙寻找李欬。李欬把这件事告诉续经,和他一起到卫国,投奔公孙。李欬与公孙相见后,公孙带他进去见续〔字有缺损,原文作“续▯”〕,并趁机告诉卫国官吏,让他们逮捕李欬。续经因此在赵国做到五大夫,朝中没有人愿意同他并列,他的子孙也不可以与人交友。【认为续经的行为卑贱,《吕览》没有此事。】邺县县令襄疵暗中交结赵王身边的人。赵王谋划袭击邺城,襄疵总是事先把消息告诉魏王,魏王便防备它;赵国于是总是退兵。邯郸有个乐师创作了新曲,托付给李奇演奏。【李奇是古代著名的倡优。】众人都争着学习这支曲子。后来知道它并不好,便都放弃了这支曲子。这是从未真正懂得音乐的人。乡下有人得到一块璞玉,喜欢它的形状,认为是宝物而收藏起来。拿给别人看,别人认为只是石头,于是把它丢弃了。这是从未真正懂得玉的人。赵王派使者出使楚国,弹奏瑟为他送行,说:“千万不要违背我的话。”使者接受命令,伏地不起,说:“大王弹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悲哀。”赵王说:“把瑟调好。”使者说:“调好当然可以,但请记下琴柱的位置。”赵王说:“不行。天气有干有湿,琴弦有松有紧,琴柱还会移动,不能把位置固定记下来。”使者说:“请允许我借此比喻楚国到赵国的事情:两国相距一千多里,也会有吉凶变化;遇到凶事就慰问,遇到吉事就祝贺,就像琴柱会移动一样,不能预先固定下来。因此大王派人出使,一定要慎重考虑他所前往的地方,不能只把话语交给他拘泥执行。”《诗》说:“出征的人步履迟缓,总是忧虑来不及。”大概是感伤上级控制下属的做法。【《韩诗》卷七。此事不知发生于何时,或许是汉初的事。】《说苑·奉使》:赵王派使者前往楚国,正弹奏瑟为他送行,告诫他说:“一定要按照我的话去做。”使者说:“大王弹瑟,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悲哀。”赵王说:“宫音、商音本来正在调节。”使者说:“既然正在调节,为什么不把琴柱的位置记下来呢?”赵王说:“天气有干湿变化,琴弦有松紧变化,宫商各音也会移动,无法预知,所以不能记下。”使者说:“贤明的君主派人办事,是把事情交给他,而不是用言辞限制他;遇到吉事就祝贺,遇到凶事就慰问。如今楚国和赵国相距一千多里,吉凶忧患无法预先知道,就像琴柱的位置无法预先记下。” 《春秋战国异辞》卷五十一 史部,别史类,《春秋战国异辞》。

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卷五十二右春坊右谕徳陈厚耀撰越吴越春秋禹周行天下还归大越登茅山以朝四方羣臣封有功爵有徳崩而塟焉至于少康恐禹迹宗庙祭祀之絶乃封其庶子于越号曰无余【越絶记云无余都防稽山南故越城是也】史越世家:越王,其先禹之苗裔,而夏后帝少康之庶子也。封于会稽,以奉禹之祀。文身防发,披草莱而邑焉。后二十余世,至于允常。允常之时,与吴王阖庐战,而相怨伐。允常越王允常聘区冶子作名剑五枚。一曰纯钩,二曰湛卢,三曰豪曹【或曰盘郢】四曰鱼肠,五曰巨阙。秦客薛烛善相剑【一作句践时事】王取纯钩示之,薛烛矍然望之曰:「沈沈如芙蓉始生于湖,观其文如列星之行,观其光如水之溢塘,观其色焕焕如氷将释见日之光。」王曰:「客有卖此劔者,有市之郷三十骏马,千匹千户之都,二其可与乎?」薛烛曰:「不可。臣闻王之造此劔,赤菫之山破而出锡,若耶之溪涸而出铜,吉日良时,雨师洒道,雷公发鼓,蛟龙捧炉,天帝装炭,太一下观。于是区冶子因天地之精造为此劔。」取湛卢示之,薛烛曰:「善哉!衔金鐡之英,行气托灵,服此劔者可以折冲伐敌。人君有逆谋则去之【自秦客薛烛以下至此或载入阖闾下此下类函所引与今吴越春秋小异】允常以鱼肠、湛卢、豪曹献吴王僚。后阖闾为一女杀生以送死,湛卢之劔恶其无道,乃去如楚。昭王寐而得之,召风胡子问之:「此劔值几何?」对曰:「赤菫之山已合,若耶之谿深而不测,羣神上天,区冶子已死,虽有倾城量金珠玉犹不可与,况骏马万户之都乎【吴越春秋】吴越春秋》越王允常聘欧冶子作劔五枚【地志:浙江,欧冶子吴阖闾大夫之子】三大二小,三曰豪曹。秦客薛烛善相劔,王取豪曹示之。薛烛曰:“非宝劔也。今豪曹五色黯然无华,已殒其光,亡其神。此劔不登斩而辱,则堕于饮中矣。”王曰:“寡人置劔竹卢上,过而坠之,防金兽之颈,饮濡其刄以为利也【地志:浙江处州府龙泉县有劔池湖,相传欧冶子铸劔于此,号龙渊劔】允常卒子句践立句践【上】句践元年,吴王阖庐闻允常死,乃兴师伐越。越王句践使死士挑战,三行至吴陈,呼而自刭。吴师观之,越因袭击吴师,吴师败于檇李,射伤吴王阖庐。阖庐且死,告其子夫差曰:“必毋忘越。”三年,句践闻吴王夫差日夜勒兵,且以报越,越欲先吴未发,往伐之。范蠡谏曰:“不可。臣闻兵者凶器也,战者逆徳也,争者事之末也。隂谋逆徳,好用凶器,试身于所末,上帝禁之,行者不利。”越王曰:“吾已决之矣。”遂兴师。吴王闻之,悉发精兵击越,败之夫椒。越王乃以余兵五千人保栖于会稽。吴王追而围之。越王谓范蠡曰:“以不聴子,故至于此,为之奈何?”蠡对曰:“持满者与天定,倾者与人节。事者以地,卑辞厚礼以遗之。不许而身与之市。”句践曰:“诺。”乃令大夫种行成于吴,膝行顿首曰:“君王亡臣句践,使陪臣种敢告下执事。句践请为臣,妻为妾。”吴王将许之,子胥言于吴王曰:“天以越赐吴,勿许也。”种还以报句践。句践欲杀妻子,燔宝器,触战以死。种止。句践曰:“夫吴太宰嚭贪,可诱以利,请间行言之。”于是句践乃以美女宝器令种间献吴太宰嚭。嚭受,乃见大夫种于吴王。种顿首言曰:“愿大王赦句践之罪,尽入其宝器。不幸不赦,句践将尽杀其妻子,燔其宝器,五千人触战,必有当也。”嚭因説吴王曰:“越已服为臣,若将赦之,此国之利也。”吴王将许之,子胥进谏曰:“今不灭越,后必悔之。”句践贤君,种蠡良臣,若反国将为乱。吴王弗听,卒赦越,罢兵而归【史越世家】越絶书【纪策】范蠡始居楚,生于宛槖,或伍戸之虚。其为结僮之时,一痴一醒,时人尽以为狂,然独有圣贤之明,人莫可与语。内视若盲,反听若聋。大夫种入其县,知有贤者,未覩所在,求邑中不得。其邑人以为狂,夫多贤士,众贱有君子,泛求之焉得?蠡而悦,乃从官属问治术。蠡修衣冠,有顷而出,进退揖让,君子之容。终日而语,陈霸王之道,志合意同,捐其官位,相要而往,止于吴。二人以为子胥在,无所闻其辞。种曰:“今将安之?”蠡曰:“彼为我何?邦不可乎?”去吴之越,句践贤之。种躬正内,蠡出治外,臣主同心,遂霸越邦。

译钦定《四库全书》。《春秋战国异辞》卷五十二 右春坊右谕德陈厚耀撰写。越。《吴越春秋》:禹巡视天下后回到大越,登上茅山,接受四方群臣朝见;给有功者封爵,给有德者授爵。禹死后葬在那里。到了少康,担心禹的遗迹、宗庙和祭祀断绝,于是把他的庶子封在越地,号称无余。【《越绝记》说,无余都城在会稽山南,故越城就是那里。】《史记·越世家》:越王的祖先是禹的后裔,是夏后帝少康的庶子。少康把他封在会稽,让他奉祀禹。他们身上刺花纹、剪短头发,披荆斩棘,在那里建立城邑。过了二十多代,传到允常。允常在位时,和吴王阖庐交战,彼此怨恨攻伐。允常。越王允常聘请欧冶子铸造五把名剑。第一把叫纯钩,第二把叫湛卢,第三把叫豪曹【一说叫盘郢】,第四把叫鱼肠,第五把叫巨阙。秦国客卿薛烛善于鉴别宝剑【一作是句践时的事】。越王拿纯钩给他看,薛烛惊讶地远望,说:“它深沉明净,像芙蓉刚从湖中生出;看它的纹理,像群星运行;看它的光彩,像水溢出池塘;看它的颜色,光亮灿烂,像冰将要融化、显露在阳光下。”越王说:“有个商人出售这把剑,有人愿意用三十匹骏马、一座有千户人家的城邑来买它,或者用两者来交换,可以吗?”薛烛说:“不可以。我听说大王铸造这把剑时,赤菫山破裂而出锡,若耶溪干涸而出铜;选择吉日良时,雨师洒扫道路,雷公击鼓,蛟龙捧着炉子,天帝装运木炭,太一神从上面观看。于是欧冶子凭借天地精气铸成了这把剑。”越王拿湛卢给他看,薛烛说:“好啊!它含有金铁的精华,运行气息而寄托灵性。佩带这把剑的人可以击退敌军、讨伐敌人。君主若有叛逆的谋划,它就会离开他。”【从秦客薛烛至此,有的版本列在阖闾名下;以下《类函》所引与今本《吴越春秋》略有不同。】允常把鱼肠、湛卢、豪曹献给吴王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枚、千匹〕 后来阖闾为了一个女子杀人,并用杀人来送葬,湛卢剑厌恶他的无道,于是离去,到了楚国。楚昭王睡梦中得到这把剑,召见风胡子问道:“这把剑价值多少?”风胡子回答:“赤菫山已经合拢,若耶溪深不可测,群神已经升天,欧冶子也已经死了;即使拿倾国的财物和金珠玉石来估量,也仍然不能交换它,何况是骏马和有万户人家的城邑呢?”【《吴越春秋》】《吴越春秋》:越王允常聘请欧冶子铸造五把剑。【《地志》:浙江欧冶子,是吴王阖闾大夫的儿子。】五把剑中三把大剑、两把小剑,第三把叫豪曹。秦国客卿薛烛善于鉴别宝剑,越王拿豪曹给他看。薛烛说:“这不是宝剑。如今豪曹五色暗淡而没有光泽,已经失去光芒,也失去了神气。这把剑如果不能登上斩杀的战场而受辱,就会沉落到酒水之中了。”越王说:“我把剑放在竹卢上,经过时它坠落下来,剑锋碰到金兽的颈部;我又用酒水浸润剑刃,使它更加锋利。”【《地志》:浙江处州府龙泉县有剑池湖,相传欧冶子在此铸剑,号为龙渊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枚〕 允常死后,他的儿子句践即位。句践【上】。句践元年,吴王阖庐听说允常死了,于是发兵攻打越国。越王句践派敢死队挑战,他们分成三行走到吴军阵前,呼喊着自刎。吴军观看时,越军趁机袭击吴军,吴军在檇李战败,吴王阖庐也被射伤。阖庐将死时,告诉儿子夫差说:“一定不要忘记越国。”句践三年,听说吴王夫差日夜整顿军队,准备报复越国,越国想在吴国尚未出兵之前先攻打它。范蠡劝说:“不可以。我听说军队是凶器,战争是违背德行的行为,争斗是办事的末节。暗中谋划、违背德行,喜好使用凶器,以末节来试验自己,上天会禁止这种行为,行动不会顺利。”越王说:“我已经决定了。”于是发兵。吴王听说后,调集全部精兵攻打越国,在夫椒击败越军。越王于是带着剩下的五千人退守会稽。吴王追赶并包围他们。越王对范蠡说:“因为没有听你的话,所以到了这个地步,该怎么办?”范蠡回答:“处在盈满状态的人要与上天共同决定,倾覆的人要由人来节制。办事情要凭借地势;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送给吴国。如果吴国不答应,就把自身交给他们交易。”句践说:“好。”于是命令大夫种到吴国求和,种跪行叩头说:“吴王使臣句践陷入亡国境地,陪臣种冒昧向贵国执事禀告。” 句践请求做吴王的臣子,妻子做妾。吴王将要答应时,伍子胥对吴王说:“上天把越国赐给吴国,不要答应。”种回来把情况报告句践。句践想杀死妻子儿女,焚烧宝器,出战至死。种劝阻他说:“吴国太宰嚭贪婪,可以用利益诱惑他,请让我暗中去对他说。”于是句践就让种暗中把美女和宝器献给吴太宰嚭。嚭接受后,便带大夫种去见吴王。种叩头说:“希望大王赦免句践的罪过,我们将把全部宝器献入。如果不幸不能获赦,句践将杀尽妻子儿女,焚烧宝器,带领五千人出战,必定会拼死抵抗。”嚭趁机劝吴王说:“越国已经服从而成为臣属,如果赦免它,这是国家的利益。”吴王将要答应时,伍子胥进谏说:“现在不消灭越国,今后一定会后悔。”句践是贤明的君主,种和蠡是良臣;如果让他们返回越国,必定会作乱。吴王不听,最终赦免越国,撤军回国。【《史记·越世家》】《越绝书·纪策》:范蠡起初住在楚国,出生于宛槖,也有人说是伍户的废墟。他还是个结发童子时,时而痴呆、时而清醒,当时人都认为他疯了;然而他独自具有圣贤般的明察,没有人能够和他交谈。他向内观察仿佛是盲人,反过来听取声音仿佛是聋人。大夫种进入他的县,知道那里有贤人,却不知道贤人在哪里,寻找遍全城也没有找到。城里人都把范蠡当作疯子。贤士很多,众人却轻视君子,泛泛地寻找又怎么能找到呢?范蠡听说后很高兴,于是跟随官属询问治理国家的方法。范蠡整理衣冠,过了一会儿出来,进退揖让,显出君子的仪容。他们交谈了一整天,范蠡陈述称王称霸的道理;两人志趣相合、意见相同,便放弃官位,相约同行,停留在吴国。两人认为伍子胥在吴国,自己的言论不会被听取。种说:“现在将到哪里去?”范蠡说:“他能把我们怎么样?难道这个国家不能容纳我们吗?”于是离开吴国前往越国,句践很器重他们。种亲自整顿内政,范蠡出外治理政务,君臣同心,终于使越国称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