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事记续编卷三

译说：许嘉自元帝时担任大司马车骑将军辅佐朝政，已经八九年。等到成帝即位，又任命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与许嘉并列。杜钦认为按照旧例，皇后的父亲比皇帝的舅舅地位更重，于是劝谏王凤说：“车骑将军地位极其尊贵，将军应当尊重他、敬重他，不要违背他的心意。卫将军卫青在盖侯王信面前日益显贵【颜师古说：卫将军卫青，是卫皇后的弟弟；盖侯王信，是汉武帝的旧臣】，只有将军您能明察这一点。”过了很久，皇上想专权委任王凤，于是下诏令许嘉以特进的身份退居朝位【许王和许嘉的势力不能同时兴盛，杜钦等人内心偏袒王氏，所以他们专门攻击许氏也是理所当然的】

译九月，派遣谏大夫等人巡视天下【根据本纪补修】张谭被免职【据通鉴】。冬十月，光禄大夫尹忠担任御史大夫【据百官表】。十二月戊申初一，发生日食，夜间未央宫殿中发生地震。下诏举荐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根据本纪补修】。解题说：合阳侯梁放举荐杜钦，太常阳城侯刘庆忌举荐谷永。杜钦是杜延年的儿子；谷永是谷吉的儿子。杜钦回答说：日食和地震，是阳气被阴气所压制、阴气过盛的表现。臣子是君主的阴，妻子是丈夫的阴，夷狄是中原的阴。《春秋》记载日食三十六次，地震五次，有的是夷狄侵犯中原，有的是政权掌握在臣下手中，有的是妇人压制丈夫，有的是臣子背叛君父，事情虽然不同，但类别是一样的。我私下观察人事来考察灾异，那么本朝的大臣没有不自安分守己的人，外戚亲属没有背离正道的心思，关东的诸侯没有强大的国家，边疆的蛮夷没有违背常理的行为，大概是因为后宫在戊申日食时正值未时，未属土。土，是中宫（皇后）的部属，夜间未央宫殿中发生地震，这一定是正妻与妾室将要争宠相害而成为祸患。希望陛下端正后妃之位，抑制女宠，防止奢侈过度，去除安逸游乐，亲身实行节俭，治理好万事。谷永回答说：灾异的发作，各自象征过失，以同类告知人们。日食和地震在同一天同时发生，其罪责不远，难道陛下志在闺门之内，不防备政事，不慎重举措，屡次失去中道，而且内宠太盛，女子不遵守道义，嫉妒专横，妨害继承嗣位吗？古代的王者废弃五事之中，失去夫妻的纲纪，妻妾得意，在内传达请托，在外行使权势，以至于颠覆国家，惑乱阴阳。两人所说的，其旨意相似。

越嶲山崩塌【据本纪】。丁丑日，匡衡被免职为平民【根据百官表、列传补修】。

汉孝成皇帝建始四年春正月癸卯，陨石落在亳地四块，落在肥累两块【根据五行志补修】。罢免中书宦官，初次设置尚书员五人【据本纪】。

解题说：臣瓉说：汉初的中书有中谒者令，孝武帝增加中谒者令为中书谒者令，设置仆射。宣帝时，恭为令，石显为仆射。至此才罢免其官职【按：六典、通典，司马迁受刑之后为中书令，不说谒者，是省文。宣帝任用恭、显，初元初年，萧望之认为中书是百官的根本。武帝在后庭宴饮，开始使用宦官，不是古制，应当改用士人。元帝不听。至此才罢免中书谒者令，夺去其所掌管的尚书事务，而增设尚书员。秦朝尚书不分曹，成帝初设五人，一人为仆射，四人分四曹。应邵说四员是武帝初设，成帝增加其一。司马彪说都是成帝所创，不对。五人者，是常侍曹、二千石曹、民曹、主客、三公曹。光武帝改常侍为吏部曹，又分南北主为六曹。魏有吏部、左民、主客、五兵、度支五曹。晋初有吏、三公、主客、驾部、屯田、度支六曹。过江后有吏部、祠部、五兵、左民、度五曹。宋、齐、梁、陈有吏、祠、度、左民、都官、五兵。尚书也有起部，但不常设。隋、唐有吏、礼、兵、刑户、工六部】

三月甲申，左将军乐昌侯王商担任丞相【根据百官表、列传补修】。夏四月，下雪，再次召见直言之士在白虎殿对策【根据列传补修】。

解题说：策问说：天地之道什么最尊贵？王者的法则怎样？六经之义什么最高？用人之行什么最先？取人之术用什么？当世之治什么最急？杜钦回答说：我听说玩弄女色没有厌倦，必然产生喜好憎恶之心。喜好憎恶之心产生，那么宠爱就偏向一人。宠爱偏向一人，那么继承嗣位的道路就不宽广，而嫉妒之心就兴起了。希望陛下纯德普施，不随从欲望，那么众人都喜悦，继承嗣位的人日益增多。万事的是非，何必全部说呢？谷永对策完毕，接着说：我之前有幸得以条陈灾异的效验，陛下弃置不采纳，反而让方正之士对策。背离可惧的大异，询问不急的常论，废弃承天的至言，角斗无用的虚文【吕祖谦说：按其所问，难道能说是虚文不急吗】想要削弱灾异，满口诬蔑上天【颜师古说：杀音先曷反，谰音来亵反】皇上又问谷永，谷永回答说日食在婺女九度，占卜在皇后；地震在萧墙之内，罪责在贵妾【指班倢伃】两者都显现，同类异人，共同压制阳刚，将害继承嗣位。当时皇上委任政事给王凤，议论者多归咎于此。谷永暗中想自我托付，于是又说：如今四方夷狄臣服，没有兵革的警报。诸侯大的只食数县，汉吏控制其权柄，不能有所作为。百官盘互，亲防交错，骨肉大臣小心畏忌，没有毛病的罪过。私下担心陛下归咎于无辜，倚异于政事，重失天心。陛下如果奋起刚强之威，公平天覆之施，使列妾人人更替进见，多纳宜子之人。妇人遇到上天所开佑，那么继承嗣位的人蕃衍滋长，灾异最终平息。当时对策者数十人，谷永与杜钦为上等。

五月中，谒者丞陈临在殿中杀死司隶校尉【根据本纪补修】。秋，桃李结果【据本纪】。大雨成灾，黄河在馆陶决口以及

译东郡金堤决口，洪水灌入四个郡。【以木纪沟洫志修】的解题说：大禹治理黄河时，共有九条河道，下游堤防相通，可以分流以削弱水势，所以黄河长久没有造成灾害。到了汉代，九条旧河道全部湮灭，而黄河在屯氏口、灵鸣犊口决堤，形成两条河流分流。后来屯氏河堵塞，灵鸣犊口又更加不利，只有一条河道承担多条河流的水量，所以即使加高增筑堤防，也容易导致泛滥。到这时，黄河终于在馆陶和东郡金堤决口，洪水泛滥兖州、豫州，流入平原、千乘、济南，总共淹没了四个郡、三十二个县，被水淹没的土地有十五万多顷，水深达三丈，毁坏官署、亭舍、房屋将近四万处，其余详情见《资治通鉴》。

译冬季十一月壬戌日，少府张忠担任御史大夫【根据《百官表》修订】

汉孝成皇帝河平元年

解题说：“宋庠《纪年通谱》记载，诏令王延世堵塞黄河决口，随即平定，于是改元。”

春季黄河堤坝修成，三月，任命河堤使者王延世为光禄大夫，封爵关内侯，改换年号，赏赐官吏百姓爵位【根据本纪和列传修订】

解题说：“郦道元《水经注》记载：黄河在馆陶县以北决口，分流形成屯氏河。成帝时期，黄河在馆陶及东郡金堤决口，派遣王延世堵塞，这条水脉也被截断。屯氏故道东北，屯氏别河由此流出。别河故道东北，流经信城县，张甲河由此流出。《地理志》注解说：‘张甲河及沟渠，源头在信城县接纳屯氏别河。张甲河及沟渠，向北截断清河于广宗县，分为两条沟渠。’其余内容参见《资治通鉴》。”

夏季四月己亥日晦日，发生日食，没有完全食尽，形状如钩。下诏令百官陈述过失【根据本纪和五行志修订】

解题说：刘向回答说：“四月交于五月，月份与孝惠帝相同，日期与孝昭帝相同，其占卜恐怕会危害继承大统的后嗣。”当时许皇后专宠，后宫其他妃嫔很少能得见皇帝，又多次出现灾异，刘向、谷永等人皆陈述灾祸的根源在于后宫【刘向指责后宫，看似与谷永无异，然而刘向指陈王氏外戚，其痛切深入骨髓，与谷永依附王氏的志向截然不同】于是削减椒房殿、掖廷的开支。皇后上疏认为不可实行，皇帝采纳刘向、谷永的意见予以答复。其余内容参见《资治通鉴》。

秋季九月，恢复太上皇的寝庙园陵【本纪】

解题说：起初，韦玄成奏请废除太上皇的寝园，至此，给事中平当进言：“周公成就文王、武王的功业，制定礼乐，修持严父配享上天的祭祀，知道文王不愿以儿子的身份凌驾于父亲之上，所以推尊并序排在上面，极于后稷，而让他配享上天。高帝圣德受命拥有天下，尊崇太上皇，犹如周文王、武王追尊太王、王季一样。这是汉朝的始祖，后代子孙应当尊崇奉祀，以彰显盛大德行的极致孝道。”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朱熹说：“后稷本来封于邰，而不窋已经流窜到戎狄之地，公刘、太王又两次迁徙而后安定。文王、武王的兴起，何尝完全归功于后稷？只是推究其本源，出自于此，所以不可不祭祀，而祭祀时不可不尊崇罢了。哪里是计算其功德的大小有无呢？然而周人虽以后稷为太祖，但《祭法》也说‘祖文王而宗武王’，这就是所谓‘祖有功而宗有德’的意思，所以称为世室，百世不迁。有人说祖先若无功业也应当祧迁，这是英雄凭借自己的力量取得天下，并不归功于祖先。又说灵芝无根，醴泉无源，万物哪有无所本而生的呢？”

下诏废除苛酷的法律【根据《资治通鉴目录》修订】

解题说：“参见哀帝建平三年，光武帝建武十四年。”解题。

汉孝成皇帝河平二年春季正月，沛郡铁器飞行【根据本纪和五行志修订】夏季四月，楚国降下冰雹，大如锅【五行志】将山阳王康改封为定陶王【根据列传修订】六月，封王谭为平阿侯，王商为成都侯，王立为红阳侯，王根为曲阳侯，王逢时为高平侯【根据本纪修订】

汉孝成皇帝河平三年春季正月，楚王嚣来朝见【根据本纪修订】二月丙戌日，犍为发生地震，山体崩塌，雍江水逆流【根据本纪修订】秋季八月乙卯日晦日，发生日食【本纪】光禄大夫刘向等人校勘宫中秘藏书籍【本纪】派遣谒者陈农搜集散佚书籍【根据本纪修订】黄河在平原决口，命令王延世堵塞【根据沟洫志和资治通鉴目录修订】刘向奏上《洪范五行传》【根据列传修订】

解题说：欧阳修《五行志序》说：万物充盈于天地之间，其中形体最大且数量最多的有五种。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二曰金，五曰土。它们供人使用，没有这五种物质就不能生存，缺少其中一种都不行，因此圣明的君王重视它们。所谓这五种物质，它们在天上显现为五星；在地下分布为五方；运行于四季为五德；赋予人为五常；播散于音律为五声；发显于文章为五色。而总括其精气的运用，称之为五行。自夏商周三代之后，精通数术的人士兴起，研究灾异学说的人，务求穷尽其说，以至于列举天地万物动植物，无论大小，都推究其类别而附会于五种物质，称为五行所属。认为人禀受五行完整的气而生，所以在万物中最灵秀。对于动植物之类，各自得到气的偏颇部分，它们表现为英华、美实、气味、滋味、羽毛、鳞介、文采、刚柔等，也首先得到其中一种气的旺盛。至于出现异常变化，失去本性，就推究事类、吉凶征兆，其学说尤为委曲繁密。大概君王拥有天下，顺应天地以治理百姓，而从万物中取材以满足需求。如果政治合乎正道，取用不过度，那么天地顺遂成就，万物茂盛，百姓安乐，称为至治。如果政治违背正道，取用伤害生物，百姓遭受祸害而愁苦，那么天地之气紊乱，日月星辰错行，阴阳寒暑失序，导致水旱蝗螟、风雹雷火山崩、洪水泛滥、泉水枯竭、雪霜不时、非其物，或者表现为氛雾、虹霓

译日食、月食、地震、山崩这类现象，是天地灾异中最为重大的，都产生于政治的混乱。考察它们发生的原因，用人事来验证，往往能指出施政的过失，并且按照类别相应而至。然而有时推求却难以吻合，这难道不是因为天地广大，本来就有不可预知的地方吗？至于其他各种物类，数量多得数不清，下至细微的征兆、家庭邻里间的占卜，考察人事与之相符的，也有漠然没有回应的，这些都不值得称道。古语说：“遇到迅雷狂风，必定要改变仪容以示敬畏。”这是君子敬畏天道的表现，看到事物出现反常的变化，失去了本性，就思考是什么导致了这种情况，从而产生警戒和畏惧之心，即使是很微小的征兆也不敢忽视。至于那些研究灾异学说的人却不是这样，无不把具体事件指认为灾异的应验，等到难以吻合时，就牵强附会、曲折引申来迁就自己的学说。大概从汉代的儒者董仲舒、刘向以及他的儿子刘歆这些人开始，都以《春秋》《洪范》作为学问的依据，却丧失了圣人的本意。到了他们学说不通畅的时候，父子之间的言论自相矛盾，真是令人不胜感叹啊！从前箕子向周武王陈述大禹所有的《洪范》之书，将事物分为九类，将学说分为九章，称为九畴。考察这些学说最初并不相互依附，而刘向编写《五行传》，却选取其中的五事、皇极、庶征，附会在五行之下，认为八件事都归属于五行吗？那么到了八政、五纪、三德、稽疑、五福六极这类内容，又无法附会，致使《洪范》一书失去了原本的条理伦理，由此可以看出所谓牵强附会、曲折引申来迁就其学说的做法。然而自从汉代以来，没有人批评这种观点。又有关于祥瑞、灾祸、疾病等说法，出自他们独特的学问，所以大致保留下来，希望那些深思广博的士人能够考察并选择其中的精华。所谓灾，是施加于物体上且可以知晓的，水灾、旱灾、螟虫、蝗虫之类就是如此。所谓异，是不可知其所以然的，日食、星孛、五石坠地、六鹢退飞之类就是如此。孔子在《春秋》中记载灾异却不书写其应验的事例，大概是出于谨慎。他认为天道遥远，不会絮絮叨叨地晓谕世人，而君子看到这些变化，就知道这是上天在谴责告诫，只需恐惧并修身反省罢了。如果推求其应验，有的吻合有的不吻合，有的相同有的不同，那么就会使君子懈怠，认为这只是偶然现象而不畏惧，这正是孔子深远的用意。圣人谨慎而不妄言就是这样，而后世的人仍然用曲说来妄自揣测天意，这是不可以流传的。

译汉孝成皇帝河平四年春季正月，匈奴单于前来朝见，赐予孝顺父母、友爱兄弟以及努力耕田的人爵位两级【依据本纪修订】。三月癸丑初一，发生日食，派遣光禄大夫、博士十一人巡视沿河各郡，推举敦厚有德行才能、敢于直言的人士【依据本纪修订】。壬申日，长陵临泾河岸崩塌，堵塞了泾水【本纪】。夏季四月壬寅日，收回王商的印信和绶带，王商发病而死【依据百官表、列传修订】。

解题说：王商担任左将军，而王凤专权骄横僭越，王商议论政事不能平心静气，王凤知道了，也疏远王商。建始三年秋天，百姓互相警告，大水将来到长安城中，造成大乱。天子召集公卿商议，王凤认为太后与皇上及后宫可以乘船，命令官吏百姓登上城墙以躲避洪水。只有王商说：“这一定是谣言。”询问之后，果然是谣言。皇上于是赞赏王商的坚守，而王凤非常惭愧。王商担任丞相，王凤连续联姻。杨彤担任琅邪太守，郡中有灾害，王商部署属吏查问【颜师古说：部署属吏就是依次安排他的下属去处理】。王凤深深怨恨王商，派人上书揭发王商家中的丑事。天子认为这是阴暗隐秘的过错，不足以伤害大臣。王凤坚持争辩。先前皇太后曾下诏询问王商的女儿，想让她充备后宫，王商心里觉得为难。等到被王凤中伤，惶恐恐惧，于是通过新得宠幸的李婕妤家，让女儿张防进见。日食时，太中大夫张匡上书说王商欺瞒悖逆大臣节操，应该彻底追究审问。皇帝下诏说：“不要治罪。”王凤坚持争辩。王商被免去丞相职务三天后，呕血而死。其余详见《通鉴》。吕祖谦说：“王商抗拒王凤，凭借的是微弱的正道。因坚持正道而获罪，虽然不免一死，但足以在世上自立。为何改变行为使用诡诈之道，用不正当的手段来补救，身名俱辱，是理所当然的【荀悦评论说：‘王商说水不会到，不是为了显示智慧，也不是为了伤害王凤，而是想要忠于君主安抚民心，不得已而王凤因此怀恨。冯婕妤挡熊，不是为了讨好，也不是为了抬高自己，是内心悲痛，想要救皇上，而传昭仪因此产生嫌隙，都导致死亡，多么令人痛心’】。

六月丙戌日，光禄大夫、给事中、领尚书事的张禹担任丞相，封为安昌侯【依据百官表、列传修订】。

解题说：“张禹精通《论语》。皇上做太子时，向张禹学习《论语》。等到即位，赐爵关内侯，拜为诸吏光禄大夫给事中，兼任尚书事。当时王凤专权，而皇上崇尚经学，敬重师傅。张禹与王凤共同统领尚书，心里自己不安，多次上书请求退休，想退避王凤。皇上不允许，对待他更加优厚，于是代替王商担任丞相。王商因为忤逆王凤而死，那么张禹的显贵，本来就是应该的！”

庚戌日，楚孝王刘嚣去世【列传】。任命司隶校尉王章为京兆尹【依据百官表修订】。山阳有火从石头中生出，改换年号【依据本纪修订】。

汉孝成皇帝阳朔元年

解题说：“应劭说：‘当时阴气盛阳气微，所以改年号为阳朔，想要阳气复苏。’颜师古说：‘朔，开始的意思。因为火从石头中生出，说是阳气的开始。’”

春季二月丁未晦日发生日食【本纪】。冬天，王章下狱而死【依据本纪修订】。解题说：王章字仲卿，是泰山人。定陶恭王来朝见，皇上对他说：“我没有儿子，你长久留下来侍奉我。”恭王于是留在国邸。大将军王凤心里不以为然。恭王在京师，防备日食，王凤趁机说这是阴气盛的征兆。定陶王虽然在礼法上亲近，应当奉守藩国在封地，现在留在京城侍奉，所以上天显示警戒，应该遣送他回封国。王辞去，皇上与他相对流泪告别【日食有时归咎于萧望之、周堪、刘向，有时归咎于后宫，有时归咎于王商，有时归咎于定陶王，都见于施行。至于归咎于王氏，虽然有人进言但不被听从】。王章于是上密封奏章，说日食的灾祸，都是王凤专权蒙蔽君主的过错。天子召见王章说：“陛下因为没有继承人，引近定陶王，是为了继承宗庙、重视社稷，上顺天心，下安百姓，为什么招致灾异？灾异的发生，是因为大臣专政。现在听说大将军随意归咎于定陶王，建议遣送他回封国，只是想使天子孤立于上，公然独断朝政，以便谋取私利，不是忠臣。况且日食是阴侵阳，是臣子专权君主的灾祸。王凤不自我反省责备，反而归咎于好人。而且王凤欺瞒不忠，不是一件事了。前丞相乐昌侯王商不肯屈节跟随王凤委曲求全，最终因为家中的事被王凤罢免。又王凤知道他的妾弟张美人，已经嫁过人，按礼法不应该配御至尊，借口说是宜子，纳入后宫【王商纳其女张匡，用春申君、吕不韦的事诋毁他。王凤纳张美人，则是谷永为他辩护，说宜纳、宜子，妇人不必避讳曾嫁，若非王章谁能揭发其奸呢】。王凤不能让他长久掌管事务，应该选拔忠贤来代替他。”皇上听了王章的话，感悟对王章说：“你试着为我寻找可以自我辅佐的人。”于是王章上密封奏章，推荐中山孝王的舅舅琅邪太守冯野王。皇上正倚重他想要代替王凤。当时太后堂弟的孙子侍中王音，完全知道王章的话，告诉了王凤。王凤听说后，称病出宫回到府第。杜钦让王凤上奏谢罪，文辞旨意非常哀痛。皇上从小亲近倚仗王凤，太后哭泣不肯吃饭，不忍心废黜，又起用王凤回到职位。王凤心里惭愧，想要就此退下。杜钦又劝他说：“将军辅政十年，变异不止，

译因此，请求退休归乡，将过错归咎于自身，这是没有依靠的臣子，坚守进退的职分，保持去留的节操罢了，并非皇上用来对待将军的方式，也不是将军用来报答皇上的方式。希望将军不要因四方的流言蜚语，而在成王面前自我猜疑，从而巩固极致的忠诚。张凤再次起用任职，皇上命令尚书弹劾奏事，章玄成死于诏狱。死后，百姓认为他受冤，以此讥讽朝廷。杜钦想要补救这个过失，又劝说张凤应当借着章玄成的事举荐直言极谏的人，以及郎官和随从官员，让他们充分表达意见，以此向四方明示，使天下人都知道皇上圣明，不会因为言论而治下属的罪。张凤采纳并实行了他的策略，其余事迹见《资治通鉴》。吕祖谦说：“使汉朝灭亡的是杜钦，他的罪过比张禹更重。又说：石显侍奉贡禹，而人们认为他没有谗害杀害萧望之，这太严重了。杜钦的奸诈很像石显。”

译汉孝成皇帝阳朔二年春季，因天气寒冷，下诏务必顺应四季月令【依据本纪修撰】。夏季四月丁邜日，侍中、太仆王音担任御史大夫【依据百官表、列传修撰】。解题说：王音既然位列三公，于是王氏家族更加兴盛。五侯及其兄弟争相奢侈，贿赂珍宝从四面八方而来。然而他们都喜好士人、供养贤才，倾尽钱财施舍给予，以此互相标榜高尚，宾客盈门，竞相追求声誉。陈瓘说：这是汉武帝切齿痛恨的，却是汉成帝优容纵容的。

秋季，关东发生大水灾，派遣谏大夫、博士巡视【依据本纪修撰】。八月，定陶恭王刘康去世【依据本纪修撰】。下诏举荐博士【依据本纪修撰】。这一年，迁徙信都王刘兴为中山王【依据本传修撰】。

汉孝成皇帝阳朔三年，春季，三月，陨石坠落，东郡八块【本纪】。夏季，六月，颍川铁官的刑徒作乱，被讨伐平定【朱熹《通鉴纲目》】。秋季，八月，阳平敬成侯王凤去世。九月，王音担任大司马、车骑将军，统领尚书事。平阿侯王谭位居特进，统领城门兵【依据列传修撰】。冬季，十一月，丁邜日，光禄勋于永担任御史大夫。

汉孝成皇帝阳朔四年春季正月，下诏二千石官员劝勉农桑【依据本纪修撰】。夏季四月，下雪【本纪】。秋季九月壬申日，东平思王刘宇去世【本纪】。少府王骏担任京兆尹。

汉孝成皇帝鸿嘉元年春季正月癸巳日，薛宣担任御史大夫【百官表】。二月壬午日，皇帝驾临初陵，将新丰戏乡改为昌陵县，供奉初陵【依据本纪修撰】。皇帝开始微服私行【本纪】。三月庚戌日，张禹以列侯身份在每月初一、十五朝见。夏季四月庚辰日，御史大夫薛宣担任丞相，封高阳侯，王骏担任御史大夫【依据百官表、列传修撰】六月，封王音为安阳侯【依据百官表、列传修撰】。冬季，黄龙出现在真定【本纪】。匈奴方面，株累单于去世，其弟搜谐若鞮单于即位【依据列传修撰】。

汉孝成皇帝鸿嘉二年春季，皇帝驾临云阳【依据本纪修撰】。三月，举行大射饮酒礼，有飞雉登上厅堂鸣叫，又聚集在各官府，又聚集在承明殿。下诏举荐敦厚有德行、能直言进谏的人【依据本纪修撰】。夏季，迁徙郡国豪杰，家资五百万以上者五千户到昌陵【依据纪传修撰】。五月癸未日，陨石坠落于杜邮三块【依据五行志修撰】。六月，立中山王刘修的堂弟刘云客为广德王【依据列传、诸侯王表修撰】。这一年，城阳哀王刘云去世，没有子嗣，封国废除【本纪】。

汉孝成皇帝鸿嘉三年夏季四月，下令官吏百姓可以购买爵位【本纪】。大旱【本纪】。五月乙亥日，天水冀南山的大石头发出声响【依据五行志修撰】。王氏家族僭越奢侈，下诏尚书奏报文帝诛杀薄昭的旧例，王音等人借起草谢罪才作罢【依据列传修撰】。秋季八月乙邜日，孝景庙的阙楼发生火灾【本纪】。冬季十一月甲寅日，废黜皇后许氏【依据本纪修撰】。

解题说：按照《通鉴》记载，皇帝微服私行经过阳阿公主家，喜爱歌舞者赵飞燕，召入宫中，非常宠幸。她有妹妹，也被召入，姿色性情尤其浓艳纯粹，左右侍从见到她，都啧啧赞叹。有宣帝时的披香博士淖方成，在皇帝身后吐唾沫说：“这是祸水啊，灭火必定了。”姐妹俩都成为婕妤，尊贵倾覆后宫。于是赵飞燕诬告许皇后、班婕妤使用媚道，诅咒后宫，辱骂主上，许皇后被废，囚禁在昭台宫，而班婕妤奉养太后于长信宫【淖方成的说法，不见于汉史，而出于伶人所撰《赵飞燕外传》，这是后世伪书，不可取信。祸水之言，尤其涉及淫陋】。

广汉男子郑躬作乱，攻打官府【依据本纪修撰】。

汉孝成皇帝鸿嘉四年春季正月，下诏青、幽、冀部水旱灾害，派遣使者巡视【依据本纪修撰】。秋季雨中有鱼在新都出现【依据五行志修撰】。渤海、清河河水泛滥【本纪】。解题说：河水泛滥，淹没县邑三十一处，毁坏官亭民舍四万多所。季寻等奏言：议论者曾想寻找九河的故道而挖掘，现在趁其自行决口，可以暂且不堵塞，以观察水势。河水想要占据的地方，应当渐渐自成河道，冲刷出沙土，然后顺应天意来谋划，必定成功，而耗费财力少。于是便停止不堵塞。满昌等人多次说百姓可怜，皇帝多次派遣使者前往赈济。陈瓘说：这是治理黄河的上策。等待朝臣进言然后派遣使者，也太晚了。为什么不早作打算以顺应天意？百姓如果安定，那么所居住的地方不值得吝惜。

冬季，郑躬等人侵犯四个县，不久被诛杀【依据本纪修撰】。这一年，王谭去世，成都侯王商位居特进，统领城门兵【依据列传修撰

解题说：“皇帝后悔废黜王谭不让他辅政而去世，于是又进用王商统领城门兵，设置幕府，得以举荐官吏如同将军。杜邺见到车骑将军王音，先前与平阿侯王谭有嫌隙，就劝说王音应当顺应圣意，增加以往的恩宠，每件事凡是议论必定让王商参与。王音因此与王商亲密，两人都被杜邺所赏识。”

汉孝成皇帝永始元年春季正月癸丑日，太官凌室发生火灾。戊午日，戾后园阙发生火灾【本纪】。夏季四月乙亥日，封婕妤赵氏的父亲赵临为成阳侯。谏大夫刘辅上书进谏，被论罪为鬼薪【依据纪传修撰】。

解题说：成帝想要立赵婕妤为皇后，皇太后嫌恶她

译出身微贱，皇帝对此深感为难，于是先封赵偼伃的父亲赵临为列侯。辅上书劝谏，说：“放纵情欲，倾心于卑贱的女子，想让她成为天下之母，对上不畏天威，对下不知羞耻，没有比这更大的迷惑了。”皇帝派侍御史逮捕辅，将其关押在掖庭秘狱【颜师古说：由狱令丞这类官员掌管，主要负责审理妇女和女官的案件】，群臣都不知道其中的缘故。于是中朝左将军辛庆忌、右将军冯褎、光禄勋师丹、太中大夫谷永一同上书说：“公卿以下的官员看到陛下提拔任用辅很快，却又摧折伤害他，使正直的人产生恐惧心理，精锐之气消磨软弱，没有人敢竭尽节操、直言进谏。我们私下对此深感悲痛。”于是将辅转移关押到共工狱【颜师古说：是少府下属的官署】，减死罪一等，判处鬼薪之刑。其余内容见《资治通鉴》【孟康说：中朝即内朝，大司马左右前后将军、侍中、中常侍以及散骑诸吏属于中朝，丞相以下至六百石的官员属于外朝。师丹、谷永之所以能够参与此事，一定是因为他们兼任给事中的职务。自宣帝、元帝以来，有时将政务下达给中朝，有时在中朝商议，有时派遣中朝官员杂问，有时由中朝上书，外朝不参与，那么中朝的职权和受信任程度就非常重了】

译五月乙未，封舅舅之子、侍中、光禄大夫王莽为新都侯。六月丙寅，立婕妤赵氏为皇后。秋季七月，停止修建昌陵及旧陵，不再迁徙官吏和百姓。立城阳哀王的弟弟刘俚为城阳王。八月丁丑，太皇太后王氏去世。

解题说：这是宣帝的邛成王后。

九月，黑龙出现在东莱。丁巳日晦日，发生日食。汉孝成皇帝永始二年春季正月己丑，安阳敬侯王音去世。二月癸未日夜间，流星坠落如圆球，接连不断，尚未落地便消散。乙酉日晦日，发生日食。

解题说：“谷永根据京房的《易占》回答说：‘元年九月的日食，是由于饮酒无节制所致，只有京城知道，四方诸侯看不见，灾祸在内。今年的日食，是由于赋税征收没有法度，百姓愁怨所致，所以四方都能看见，京城被遮蔽，灾祸在外。’”

下诏让百官分条上奏可以节省削减的项目，又下诏说关东地区连年歉收，官吏百姓收留供养贫民，帮助官府赈济赡养的，按等级赐予爵位。三月丁酉，王商任大司马卫将军红阳侯，王立任特进，统领城门兵。京兆尹翟方进任御史大夫。光禄大夫刘向上书议论王氏，皇帝不采纳。

解题说：“当时皇帝没有子嗣，政事由王氏把持，灾异逐渐严重。刘向一向认为陈汤智谋出众，对陈汤说：‘灾异如此，而外戚日益兴盛，其趋势必然危及刘氏。我幸而能以同姓远亲的身份，世代蒙受汉朝厚恩，身为宗室遗老，历经侍奉三位君主。皇上因我是先帝的旧臣，每次进见常加优待礼遇，我如果不说，谁该说呢？’于是上封事极力劝谏说：‘王氏一门乘坐朱轮华毂的有二十三人，佩戴青紫印绶、貂蝉冠的充满帷帐之内，鱼鳞般布满左右。大将军秉政用权，五侯骄奢僭越，共同作威作福，独断专行，疏远隔绝宗室的任用，不让他们在朝省任职。恐怕与自己分权，纵观上古至秦汉，外戚僭越尊贵没有像王氏这样的。事情不能有两个主宰，王氏与刘氏也不能并立。如果下面有泰山的安稳，那么上面就有累卵的危险。应当贬黜疏远外戚，不授予他们政权，都罢免让他们回到封地，使王氏永远存在保全其爵禄，刘氏长久安定不失社稷，这是褒扬和睦内外姓氏，子子孙孙无穷尽的计策。’《资治通鉴》将这段话记载在阳朔二年，王凤未死之前，因为当时说的是大将军用权的事。考察刘向本传，刘向劝谏作昌陵，又接着写《列女传》以讽谏赵、卫等人，然后记载所上的封事，那么所谓大将军，大概是追述往事。现在附见于王商任卫将军之后，况且陈汤也是这一年才调任敦煌。其余见《资治通鉴》。王师古说：汉朝鉴于七国之变，疏远同姓，忘记吕、霍之祸，亲近外戚。大概依靠外人的容易疏远，而依靠内人的容易亲近。容易疏远的知道其恶，而容易亲近的忘记其危。成帝时，王氏用事，刘氏微弱，王氏子弟满朝廷，而刘氏遗老只有刘向一人，周旋于列大夫之间三十余年，不能担任九卿。刘向不避同姓之嫌，反复议论外戚同姓，言辞深切，皇帝深深被他感动，却不能剥夺王氏的权力。难道不是沿袭近事，宁愿相信外戚而不相信同姓吗？”

左迁侍中张放，任北地都尉。冬季十一月己丑，薛宣被免为平民，翟方进左迁为执金吾。壬子，翟方进任丞相，封高陵侯。诸吏散骑光禄勋孔光任御史大夫。皇帝到雍地祭祀五畤。十二月，赐常侍王闳、侍中卫尉淳长爵位关内侯。调任陈汤到敦煌。

汉孝成皇帝永始三年春季正月己卯晦日，发生日食，派遣太中大夫等人巡视天下，与各部刺史推举敦厚朴实、谦让有德行义举的人。夏季大旱。冬季十月庚辰，恢复甘泉、汾阴、雍陈宝的祭祀。

解题说：“起初，皇帝采用匡衡的建议，罢免甘泉、泰畤等祭祀，而设立南北郊。至此，又因刘向的话，罢免南北郊，而甘泉、汾阴等祭祀都恢复了。”详见《元始五年》解题。

尉氏男子樊并、山阳铁官囚徒苏令等作乱，杀害郡国长吏，不久被诛杀。故南昌尉梅福上书议论时政，没有回复。汉孝成皇帝永始四年春季正月，皇帝到甘泉，祭祀泰畤。三月，到河东，祭祀后土。夏季四月癸未，长乐宫临华殿、未央宫东门司马门发生火灾。六月甲午，覆盖陵园的门阙发生火灾。大旱。下诏禁止奢侈僭越逾制。秋季七月辛未晦日，发生日食。冬季十一月庚申，卫将军王商因病免职。

汉孝成皇帝元延元年

解题说：“宋庠《纪年通谱》的意思，取元祚而改为延始。”

春季正月己亥朔日，发生日食。

译壬戌日，王商再次担任大司马卫将军。三月，皇帝前往雍地，祭祀五畤。夏四月丁酉日，天空无云却打雷，有流星从太阳下方向东南方向移动，光芒闪烁如同圆环。秋七月，有彗星出现在东井星宿，皇帝下诏命内地各郡国推举正直、敢于直言极谏的人才，北方二十二个郡推举勇猛且通晓兵法的人。封已故相国萧何的后人萧喜为鄼侯。

译解题说：“《资治通鉴》记载在永始元年，《汉书·本纪》记载在元延元年，现在依据《本纪》。”

冬季十二月，己未日，王商被任命为大将军。辛亥日，王商去世。庚申日，曲阳侯王根被任命为大司马、骠骑将军，统领尚书事务【依据《百官公卿表》和列传修订】。官吏百姓上书谈论灾异现象，讥讽指责王氏家族。皇帝拿此事询问安昌侯张禹。张禹说：“天道灾变的征兆难以看清，浅陋的新儒生会误导人。”皇帝因此不再怀疑。所以槐里县令朱云请求斩杀张禹，皇帝发怒，想要诛杀朱云，不久又释放了他【依据列传修订】。

解题说：永始、元延年间，日食和地震尤其频繁，官吏百姓大多上书说是王氏专权所致。皇上害怕灾异屡次出现，心里颇为认同，但没有明确的证据。于是皇帝车驾来到张禹府第，屏退左右，亲自拿天象变化询问他，并借用了官吏百姓所说关于王氏的事情。张禹自见年事已高，子孙势力弱小，又与曲阳侯不和，担心被其怨恨，就对皇上说：“《春秋》记载日食地震，有的是因为诸侯互相攻杀，有的是因为夷狄侵犯中原。灾变的意旨深远难明，所以圣人很少谈论天命，不谈论怪异神异，关于人性与天道，连子贡这类弟子都听不到，何况浅陋儒生所说的话？陛下应当修明政事来妥善应对。新学小生扰乱正道误导人，不应当信用，应当用经术来决断。”皇上向来信任喜爱张禹，因此不再怀疑。其余内容见《资治通鉴》胡寅说：“太阳是众阳所尊崇的，却受到侵扰遮蔽，以天象比喻人事，不是小变故。要么是妾妇侵凌，要么是臣子背叛，要么是政权在下，要么是夷狄扰乱华夏。君主在此时能够自我整饬端正，那么即使有灾象也没有相应的祸患了。现在张禹陈述日食，却归结为诸侯相杀、夷狄内侵这类遥远的事情，而不直说臣子背叛、政权在下这类近处的祸患，又畏惧回避王氏而曲解其说。况且外戚擅权，权势将要转移，这是众人共睹的，怎么能指为神怪而不说呢？端正君臣名分，杜绝祸乱之门，收回君主威权，回应灾异，这就是人性与天道，怎么能指为不可听闻而不告知呢？况且说‘应当修明政事来妥善应对’，当时应当修明的善政，哪有比权势凌驾于君主之上更大的呢？凡是张禹几次进言之中，老奸巨猾的伎俩尽显，虽然尚方剑未能加身，但张禹的罪责终究是千古难逃的【五侯刚受封时，黄雾弥漫，公卿多言太后的弟弟王凤想要辞位，皇帝眷恋挽留，王凤于是没有离去。王凤主动罢免王商，遣送定陶王，皇帝心中不平。王章借日食进言其罪责，皇帝想要废黜王凤，又因为太后绝食的缘故不忍心，而王凤最终没有离去。皇帝亲眼目睹王商僭越奢侈，尚书奏请依照诛杀薄昭的先例，王音等人谢罪，皇帝就释放了他们，而王氏的权势于是形成。等到后来日食地震，官吏百姓说是由王氏造成，皇帝害怕而询问张禹，因为张禹的话不再怀疑，而王氏的权势终究不可败坏。假使当初杜钦、谷永的回答稍微坚持正论，而后来张禹的回答没有再曲解，那么王氏的兴盛难道会达到这种地步吗？陈瓘说天子没有忠臣，权门有说客。唉，这就是汉朝之所以亡于王氏的原因】。

这一年，昭仪赵氏害死后宫皇子【依据《本纪》修订】。匈奴搜谐单于去世，弟弟车牙若鞮单于即位【依据列传修订】。征召张放，不久出任河东都尉【依据列传、《资治通鉴》修订】。

汉孝成皇帝元延二年春季正月，皇帝驾临甘泉，在泰畤祭天。二月，驾临河东，祭祀后土，在龙门设防，巡视西岳后返回【依据纪传修订】。

解题说：龙门东在绛州龙门县西，西在韩城县北。李复说：大禹开凿龙门，起于唐代张仁愿所筑东受降城的东边，自北向南，到此山尽头，两岸石壁陡峭耸立，黄河盘绕束缚千数百里，到此山开阔岸宽，豁然奔放【颜师古说：在今蒲州龙门县北】。

夏季四月，立广陵孝王的儿子刘宇为王【《本纪》】。冬季，皇帝在长杨宫校猎【依据《本纪》修订】。左曹中郎将、光禄大夫段会宗杀死乌孙小昆弥太子番丘，赐予关内侯爵位【依据列传、《稽古录》修订】。

汉孝成皇帝元延三年春季正月丙寅日，蜀郡岷山崩塌，堵塞江水三天，江水枯竭【《本纪》】。

解题说：蜀郡，秦朝思王设置，汉朝沿袭。东汉末年，刘焉任益州牧，从广汉的雒县，移治所到成都。刘备夺取刘璋，占据其地。魏咸熙年间，魏国夺取此地。晋朝设为成都国，复置蜀郡，作为益州刺史的治所。唐武德初年，设为益州。天宝年间又改称蜀郡，至德二年改为成都府，又分为剑南西川节度使。宋太平兴国、淳化年间，曾两次降为益州，不久恢复原状。地理志：岷山在蜀郡湔道西部边界外，即今茂州汶山县，是江水的发源地【蜀地将靠近江原的山统称为岷山，青城、天彭等山相连之处，都是古代的岷山】。

二月丙午日，封侍中、卫尉淳于长为定陵候【《本纪》】。三月，皇帝驾临雍地祭祀五畤【依据《本纪》修订】。中垒校尉刘向上书，陈述灾异未被采纳【依据列传修订】。解题说：根据《刘向传》，“星孛于东井，岷山大崩”，刘向心中不能自已，再次上奏，则在三年以后无疑。《资治通鉴》以此说：“自建始以来二十年间，而日食八次”，所以记载在元年，以符合二十年的数目。不知道刘向所说的二十

译这一年间发生了八次日食，并不是说到了这一年就满二十岁了。现在依据本传，将此事记载在岷山崩塌之后【从建始年到元延年，总共发生了十次日食，此前只说了八次，大概是因为永始元年、永始二年的日食，一次是京城可见而各地不可见，另一次是各地可见而京城不可见，所以没有叙述罢了】

译汉孝成皇帝元延四年春季正月，皇帝驾临甘泉宫，在泰畤举行郊祀【依据本纪修订】中山王刘兴、定陶王刘欣前来朝见【依据列传、通鉴修订】二月，撤销司〇校尉这一官职【本纪】三月，皇帝驾临河东，祭祀后土【本纪】京城出现甘露降下的祥瑞【本纪】关东地区有两块陨石坠落【依据五行志修订】

汉孝成皇帝绥和元年

解题说：“宋庠《纪年通谱》认为绥和意为安和，取安和之意以冠于元年”。

春季二月癸丑日，立定陶王刘欣为皇太子，赏赐诸侯王、列侯黄金，天下凡作为父亲继承爵位者皆进爵一级【依据本纪修订】戊午日，将孔光贬为廷尉，任命廷尉何武为御史大夫【依据列传修订】封殷商后裔孔吉为殷绍嘉侯，三月，周承休侯也一同进爵为公【依据本纪修订】皇帝驾临雍地，祭祀五畤【依据本纪修订】夏季四月，设立三公官职，王根辞去将军职务改任大司马，御史大夫何武改任大司空，封为泛乡侯【依据本纪、通鉴修订】

解题说：起初，汉朝建立，沿袭秦朝官制，设置丞相、御史大夫、太尉。到了汉武帝时，撤销太尉，设置大司马，用以冠在将军称号之上，并没有印绶和下属官员。何武身为九卿，建议应当设立三公官职，分工授权，以考核功效。皇上拿此事询问张禹，张禹认为可行。于是王根任大司马，赐予印绶，设置下属官员，而何武任大司空，封为列侯。朱熹说：汉朝自从古文《尚书》出土，才有了《周官》篇。伏生口授的二十五篇中没有《周官》，所以汉朝只设置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而没有周朝的三公、三少。古时候天子设置三公、三孤、六卿，诸侯国设置司徒、司马、司空。《牧誓》、《周官·立政》所记载的，周朝当时还是诸侯。等到《周官》篇出现，周朝已经取得天下了，所以不同【《韩诗外传》说：三公的德行是什么？司马主管天，司空主管土，司徒主管人。这是因为韩婴当时还没有见到古文《尚书》。后来古文《尚书》出土，所以班固《百官公卿表序》说三公、三孤与《周官》相同】

秋季八月庚戌日，中山王孝王刘兴去世【依据本纪修订】匈奴车牙单于去世，其弟乌珠留若鞮单于继位，派遣使者请求归还他们的土地【依据列传修订】

解题说：“王介说：匈奴自从宣帝末年叩关来朝，如今无故而请求归还土地，从此开始不再诚心臣服了。”此事见于《通鉴》。

冬季十月，王根被免职【依据列传修订】十一月，立楚王刘嚣的孙子刘景为定陶王【本纪】派遣王刘立回到封国，淳于长下狱而死【依据本纪修订】

解题说：翟方进弹劾奏报红阳侯王刘立狡猾不道，请求将其下狱。皇上派遣王刘立回到封国。翟方进又奏报王刘立的党羽，后将军朱博、钜鹿太守孙闳都被免官。原光禄大夫陈咸回到原郡。当初淳于长掌权时，翟方进独自与淳于长交好并推荐他。等到淳于长被杀，皇上因为翟方进是大臣而替他隐瞒。翟方进重新任职后，随即又条陈奏报淳于长所厚待的孙宝等人，免去了二十多人的官职。建平侯杜业向来与翟方进不和，翟方进奏报杜业听信谗言，请求以不敬罪免职，让他回到封国。等到翟方进去世，杜业上书说：翟方进本来与淳于长深结厚谊，互相推荐。淳于长犯下大恶，唯独翟方进没有获罪。按旧例，大逆罪的朋友获罪免官，没有回到原郡的。如今因淳于长案而回到原郡，已经加重了一等。红阳侯王刘立因儿子接受淳于长贿赂，所以回到封国罢了，并非大逆罪。而翟方进又奏报王刘立的党羽朱〇、孙闳、陈咸都被免官，让陈咸回到原郡。刑罚没有公平，全在翟方进的笔端，众人无不疑惑。其余见于《通鉴》陈瓘说：因大逆罪被杀的，却是他所交往推荐的人，天子替他隐瞒，让他留任随即停止，无耻到了极点。又借此事来报复私怨，号称通明宰相，却如此行事。

赐废后许氏死【本纪】王莽任大司马【依据列传修订】

解题说：“淳于长死后，王莽因忠直获得名声。王根因此请求退休，推荐王莽代替自己，于是提拔他从侍中、骑都尉、光禄大夫升任大司马，此前从未有过。王莽对外排除了定陵侯的威胁，对内夺取了曲阳侯的位置，奸邪的迹象已经全部显现，而世人还没有察觉，为什么呢？”其余见于《通鉴》。

十二月，撤销部刺史，设置州牧，俸禄为二千石【依据本纪修订】

解题说：“丞相翟方进、大司空何武商议，刺史职位低于大夫，却监察二千石官员，轻重不相称，应当改设州牧，以符合古制。”于是撤销刺史，设置州牧，俸禄为二千石。

〇郡得到古磬，刘向借此劝谏皇帝，应当兴建辟雍，设立庠序，陈列礼乐，于是商议在长安城南建立辟雍。恰逢刘向去世，不久此事便搁置【依据礼乐志、荀悦《汉纪》修订】增加〇士弟子员三千人，一年多后又恢复原状【依据儒林传、通鉴修订】

大事记续编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大事记续编卷五 明 王祎 撰

汉孝成皇帝绥和二年春季正月，皇帝驾临甘泉宫，在泰畚举行郊祀【依据本纪修订】二月，火星守心宿。壬子日，严厉责备翟方进，令其自杀【依据纪传修订】发生大水灾【依据五行志修订】大厩的马长出角【依据五行志修订】三月，皇帝驾临河东，祭祀后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