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事记续编卷六十三
崔羣。故开元、元和之初,其治度防贞观。然▯宗方用宋璟,而宇文融以括田幸,遽至宰相。融既死,而言利者争进,至杨国忠而聚敛极矣。故天寳之乱,海内分裂而不可复合。宪宗方平淮蔡,而程异、皇甫镈皆以利进。裴度三上书,极论不可。帝以天下畧平,欲自娱乐。异镈揣知其意,数贡羡财,以顺所欲,故度卒逐去,而异镈皆用,不三年而祸发于宦官。▯宗在位嵗乆,聚敛之害遍于天下,故天下遂分。宪宗之世,其害未究,故祸止于其身。然方镇之强,宦官之横,遂与唐相终始,可不哀哉】帝尝语度【本文作臣】事君当励善底公,朕恶夫树党者。”度曰:“君子小人以类而聚,未有无徒者。君子之徒同徳,小人之徒同恶。外甚类,中实逺。在陛下观所行则辨。”帝曰:“言者大抵若此,朕岂易辨之?”度退喜曰:“上以爲难辨,则易;以爲易辨,则难。君子小人行判矣。”已而卒爲异镈所构。
译崔群说:“过去开元、元和初年,其治理法度防范着贞观时期的弊病。然而唐玄宗正任用宋璟,而宇文融却因清查田亩而得宠,很快升任宰相。宇文融死后,主张搜刮财利的人争相进用,到了杨国忠时,聚敛达到了极点。所以天宝年间发生叛乱,天下分裂而不能再统一。唐宪宗正平定淮蔡叛乱,而程异、皇甫镈都因擅长聚敛而被进用。裴度三次上书,极力论述这样不行。皇帝认为天下大致平定,想要自己享乐。程异、皇甫镈揣知他的心意,多次进献盈余的财物,以顺从他的欲望,所以裴度最终被驱逐,而程异、皇甫镈都被任用,不到三年,祸乱就在宦官中爆发。唐玄宗在位时间长久,聚敛的危害遍布天下,所以天下于是分裂。唐宪宗时期,这种危害尚未穷尽,所以祸乱只限于他自身。然而藩镇的强盛,宦官的专横,于是与唐朝始终相伴,这难道不可悲哀吗?”皇帝曾对裴度说:“做臣子侍奉君主应当勉励行善、达到公正,我厌恶那些结党营私的人。”裴度说:“君子和小人按类别聚集,没有没有党徒的。君子的党徒同心同德,小人的党徒同流合污。外表看起来很相似,内心实际上相距很远。在于陛下观察他们的行为就能辨别。”皇帝说:“进言的人大体都是这样,我难道容易辨别吗?”裴度退朝后高兴地说:“皇上认为难以辨别,就容易;认为容易辨别,就困难。君子和小人的行为已经判然分明了。”不久,裴度最终被程异、皇甫镈所构陷。
冬十一月丁亥,以山人桞泌爲台州刺史,以求仙药【以新纪修】十二月庚戍,迎佛骨于风翔【新纪】
唐宪宗皇帝元和十四年春正月,刑部侍郎韩愈谏迎佛骨,癸巳,贬爲潮州刺史【以吕祖谦标目修】丙申,田▯正大败李师道兵于东阿。二月戊午,师道伏诛,分淄青等十二州爲三道。庚午,以淄青都知兵马使刘悟爲义成节度使【以新旧纪通鉴修】
解题曰:李正己以永泰元年爲留后,传四世,凡五十四年【实录:唐厯初,盗杀武元衡,王承宗叔父士平上封,乃得张晏等三十人。初,副仗内鞫不得其情,诏送京兆,命监察御史陈中师、尹裴武鞫之,狱成,皆处斩。及田▯正平淄青,奏擒害元衡贼二人,既至,诏三司使推问,以其党与散亡,情实难騐。既爲师道所使,皆笞杀之。后究其实,乃承宗深以戕贼宰臣爲耻,尝诉于▯正。▯正既平师道,将入觐,欲遂提承宗至阙,以爲己功,许以翻张晏之狱,以陈中师贬裴武爲解,因以师道杀元衡踪迹寘于郓之文簿。崔羣参验前后,知其不可,且元衡六月三日遇害,前二日承宗奏事官武庭秀已印卷于滋水,伺候知元衡死,乃倍道归报。裴武知其事,请追庭秀,上虑其羌互,则承宗有辞。张晏狱其后,庭秀至太原,王锷鞫问,奏陈狱情无差。大抵镇郓皆发刺客入闗,计行则各窃其功,竞归求赏,故再擒盗而京师犹惑之】
夏四月丙寅,从横海节度使乌重▯之请,诏节度等使所统支郡兵马,并令刺史领之【以通鉴及吕祖谦标目修】
解题曰:旧《五代史·职官志》重▯以所管徳、棣、景三州各还刺史軄,分州兵并▯分管,是后虽幽、镇、魏自相传袭,唯沧州一道独禀命受代,重▯制置使然也。余见《通鉴【本纪:诸道节度、都团练、防御、经畧等使所管支郡,除本军州外,别置镇遏、守捉兵马等,并合属刺史;如刺史带本州团练、防御、镇遏等使兵马使,▯此使;如无别使,即属军中。又列传六:亘赴兖州刺史延英面奏曰:「凡节度使握兵分屯属郡者,刺史不能制,遂爲一州之弊,宜有处分。」因诏天下兵屯属郡者▯于朝廷】孙之宏曰:贾谊分封之防,至武帝卒能寛同姓之忧;乌重▯欲杀节镇之权,至我宋实用以弭五代之祸变,而通之存其人而已。
辛未,程异薨【以新纪修】丙子,裴度罢【新纪】秋七月戊寅,韩▯入朝,归汴、宋、亳、颍四州【以新纪吕祖谦标目修】
解题曰:「孙辅唐史」,《记宪宗元年诛杨惠琳,收夏州;诛刘辟,收劔南。三年诛李锜,收浙西;于頔入朝,得山南东道。五年擒卢从史,收泽潞;张茂昭入朝,得易定。七年得魏慱十一年诛吴元济,收淮西。十三年王承宗伏罪,得徳棣;程权入朝,得沧景。十四年诛李师道,析十三州爲三镇;韩▯入朝,得汴宋亳颍。」
己丑,加上尊号【以新旧纪修】辛邜沂海卒,王弁杀其观察使王遂,自穪留后【以新纪修】
解题曰:「沂海,见贞元四年徐泗豪节度解题。」
丁酉,河阳节度使令狐楚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通鉴】秋八月丁酉,韩▯守司徒兼中书令【通鉴】九月戊寅,王弁伏诛【新纪】冬十月壬戌,安南将杨清杀都防李象古【以新旧纪修】癸酉,吐蕃冦盐州【以通鉴修】帝服柳泌药,起居舍人裴潾切谏。十一月己亥,坐贬【以旧纪修】十二月乙卯,崔羣罢【新纪】解题曰:按新史列传,度支禀赐邉士不时,物多弊恶,李光顔忧甚至欲引佩刀自决,中外皆恐。皇甫鏄奏邉鄙无事,乃崔羣鼓动,欲以卖直归怨天子,于是罢爲湖南观察使。余见通鉴裴延龄之防陆贽也,言贽等怨望,显言嵗饥民流,度支粮刍乏,以激怒众士。防帝畋苑中,而神防军诉度支不赋▯刍,帝惑其言,诏斥贽等小人之防,君子如出一辙,可不畏哉。
唐宪宗皇帝元和十五年春正月庚子,宦者陈▯志等弑帝于中和殿,杀吐突承璀及澧王恽,赐内外诸军钱闰。正月丙午,太子恒即皇帝位【以新旧纪稽古录范祖禹唐鉴修】解题曰:范祖禹曰,陈▯志杀宪宗,而穆宗不讨贼,
译冬季十一月丁亥日,任命隐士柳泌为台州刺史,目的是寻求仙药【依据《新唐书·宪宗纪》修订】。十二月庚戌日,从凤翔迎接佛骨【依据《新唐书·宪宗纪》】。
唐宪宗皇帝元和十四年春季正月,刑部侍郎韩愈上书劝谏不要迎接佛骨,癸巳日,被贬为潮州刺史【依据吕祖谦《标目》修订】。丙申日,田布在东阿大败李师道的军队。二月戊午日,李师道被伏诛,将淄青等十二州划分为三个道。庚午日,任命淄青都知兵马使刘悟为义成节度使【依据《旧唐书》《新唐书》《资治通鉴》修订】。
解题说:李正己在永泰元年担任留后,传位四代,共五十四年【实录记载:唐宪宗初年,盗贼杀害武元衡,王承宗的叔父王士平呈上封章,于是抓获张晏等三十人。起初,在副仗内审讯未能查明实情,诏令送往京兆府,命监察御史陈中师、京兆尹裴武审讯,案件审结,都判处斩刑。等到田布平定淄青,上奏抓获杀害武元衡的贼人两名,到达后,诏令三司使推问,因为他们的同党逃散,实情难以验证。既然他们是受李师道指使,都鞭打致死。后来追究真相,原来是王承宗深深以杀害宰相为耻,曾向田布诉说。田布平定李师道后,将要入朝觐见,想趁机将王承宗带到京城,作为自己的功劳,许诺翻张晏的案子,将陈中师贬谪、裴武免职作为解释,因此将李师道杀害武元衡的踪迹记录在郓州的文书簿册中。崔群参验前后情况,知道这不可信,况且武元衡六月三日遇害,前两天王承宗的奏事官武庭秀已在滋水封卷,等候得知武元衡死讯,就加倍赶路回去报告。裴武知道这件事,请求追回武庭秀,皇上担心他们互相辩驳,那么王承宗就有借口。张晏案之后,武庭秀到达太原,王锷审讯,上奏陈述案情没有差错。大体上镇州、郓州都派遣刺客入关,计划实行后各自窃取功劳,竞相回去求赏,所以再次抓获盗贼而京城仍然被迷惑】。
夏季四月丙寅日,听从横海节度使乌重胤的请求,诏令节度等使所统辖的支郡兵马,都令刺史统领【依据《资治通鉴》及吕祖谦《标目》修订】。
解题说:旧《五代史·职官志》记载,乌重胤将所管辖的德、棣、景三州各归还刺史职权,分州兵由乌重胤分管,此后虽然幽州、镇州、魏州自行传袭,只有沧州一道独自听从朝廷命令接受更替,这是乌重胤制度安排的结果。其余见《资治通鉴》【本纪记载:各道节度、都团练、防御、经略等使所管辖的支郡,除本军州外,另外设置镇遏、守捉兵马等,都应归属刺史;如果刺史兼任本州团练、防御、镇遏等使或兵马使,则归属此使;如果没有别使,就归属军中。又列传六记载:李亘赴任兖州刺史,在延英殿当面奏报说:“凡是节度使握兵分屯属郡的,刺史不能制约,于是成为一州的弊端,应当有所处置。”于是诏令天下屯驻属郡的军队归属朝廷】。孙之宏说:贾谊分封的防备,到汉武帝终于能够宽解同姓王的忧虑;乌重胤想要削弱节镇的权力,到我宋朝实际用来消除五代的祸变,而《资治通鉴》只是保存了这个人而已。
辛未日,程异去世【依据《新唐书·宪宗纪》修订】丙子日,裴度罢免【依据《新唐书·宪宗纪》】秋季七月戊寅日,韩弘入朝,归还汴、宋、亳、颍四州【依据《新唐书·宪宗纪》吕祖谦《标目》修订】。
解题说:“孙辅唐史”记载,《记宪宗元年诛杨惠琳,收复夏州;诛刘辟,收复剑南。三年诛李锜,收复浙西;于頔入朝,得到山南东道。五年擒卢从史,收复泽潞;张茂昭入朝,得到易定。七年得到魏博。十一年诛吴元济,收复淮西。十三年王承宗伏罪,得到德棣;程权入朝,得到沧景。十四年诛李师道,将十三州分为三镇;韩弘入朝,得到汴宋亳颍。》
己丑日,加上尊号【依据《旧唐书》《新唐书·宪宗纪》修订】辛巳日,沂海去世,王弁杀害观察使王遂,自称留后【依据《新唐书·宪宗纪》修订】
解题说:“沂海,见贞元四年徐泗濠节度解题。”
丁酉日,河阳节度使令狐楚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资治通鉴》】秋季八月丁酉日,韩弘任司徒兼中书令【《资治通鉴》】九月戊寅日,王弁被伏诛【《新唐书·宪宗纪》】冬季十月壬戌日,安南将领杨清杀害都防御使李象古【依据《旧唐书》《新唐书·宪帝纪》修订】癸酉日,吐蕃侵犯盐州【依据《资治通鉴》修订】皇帝服用柳泌的药,起居舍人裴潾极力劝谏。十一月己亥日,因罪被贬【依据《旧唐书·宪宗纪》修订】十二月乙卯日,崔群罢免【《新唐书·宪宗纪》】解题说:按照《新唐书》列传,度支供给边士的俸禄不及时,物品多破旧恶劣,李光颜忧虑甚至想要拔佩刀自杀,朝廷内外都恐惧。皇甫镈上奏说边境无事,是崔群鼓动,想要以卖直归怨天子,于是罢免为湖南观察使。其余见《资治通鉴》裴延龄防备陆贽,说陆贽等人怨恨,公然说岁饥民流,度支粮草缺乏,以激怒众士。防备皇帝在苑中打猎,而神策军诉说度支不供给粮草,皇帝被他的话迷惑,诏令斥责陆贽等人是小人,君子如出一辙,能不畏惧吗。
唐宪宗皇帝元和十五年春季正月庚子日,宦官陈弘志等在中和殿弑杀皇帝,杀害吐突承璀及澧王恽,赏赐内外诸军钱。正月丙午日,太子李恒即皇帝位【依据《旧唐书》《新唐书·唐纪》《稽古录》范祖禹《唐鉴》修订】解题说:范祖禹说,陈弘志杀宪宗,而穆宗不讨伐贼人,
故旧史于宪宗之崩疑以传疑。其后文宗谋诛宦官,本讨元和之乱;宣宗追怨穆宗,以爲预谋,穷治逆党,诛之殆尽,其子孙皆以爲弑,则无疑也。故曰爲陈▯志所弑【张安河南志中和殿在东内】按旧史本纪,敬宗即位,诏赏神防诸军,士人赐绢十匹,钱十千;畿内诸军镇,绢十匹,钱五千,其余军镇有差。穆宗初即位,在京军士人获五十千,在外军镇差降无防。至是,宰臣奏议,请量国力颁赏,故差减如先朝。余见通鉴。
译因此,旧史对于宪宗驾崩之事,因存疑而传疑。后来文宗谋划诛杀宦官,本是讨伐元和年间的祸乱;宣宗追怨穆宗,认为他参与了阴谋,彻底追查逆党,将其诛杀殆尽,当时穆宗的子孙都认为是被弑杀,于是对此便没有疑问了。所以说这是被陈〇志所弑【张安《河南志》记载中和殿在东内】。查旧史本纪,敬宗即位时,下诏赏赐神策军等部队,在京士人赐绢十匹、钱一万;京畿内各军镇,赐绢十匹、钱五千,其余军镇按等级递减。穆宗刚即位时,在京军士每人获钱五千,在外军镇递减无定数。到了此时,宰相上奏建议,请求根据国力颁赐赏赐,所以比照先朝有所减少。其余情况见《资治通鉴》。
丁未,贬皇甫镈爲崖州司户【新纪】辛亥,御史中丞萧俛、中书舍人段文昌爲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俛等以两河畧定,乃议销兵【以新旧纪修】
解题曰:按新史列传,穆宗初,两河底定,俛与段文昌当国,谓四方无虞,遂议太平事,以爲武不可黩,劝帝偃革尚文,乃宻诏天下镇兵,十之嵗限一爲逃死不补,谓之销兵。既而籍卒逋无生业,曹聚山林间爲盗贼。防朱克融、王庭凑乱燕赵,一日悉收用之,朝廷调兵不充,乃召募市人,乌合战輙比,遂复失河朔矣。余见通鉴【崔鶠曰:元和十有五年,王承元始归朝,后三日而俛已罢。俛去位,而刘緫始归朝,后三日而段文昌亦罢。承元归凡十月,緫归凡五月,而克融叛。中间嵗限逃死之兵不补者多,便谓调兵不充,皆由二人可乎】
壬子,柳泌伏诛【朱熹纲目】乙卯,尊母郭贵妃爲皇太后【以新纪通鉴修】丁卯,帝与羣臣皆释服【以通鉴修】二月丁丑,幸丹鳯门,肆赦,观俳优。丁亥,幸神防军,观角觝【以新旧史纪修】壬辰,废邕管入容管【以吕祖谦标目修】
解题曰:天寳十四载置邕州管内经畧使,领邕、贵、横、钦、澄、賔、严、罗、淳、瀼、山、田、笼州。乾元元年兼都防御使,二年升以爲节度。上元复爲都防御经畧使,广徳废,▯桂管。大厯五年复置都防御使,八年增领桂管诸州。贞元罢领桂管,增领浔州。永贞省瀼、田、山州。元和元年邕州都防御观察经畧使,领懐逺军使,严州▯容管,罗州▯岭南。十五年废经畧使。长庆二年复,咸通三年升爲岭南西道节度使,增领防州。韩愈状并邕、容两管爲一道,深合事宜。然邕州与贼逼近,容州则甚悬隔。经畧使若置在邕州,则与贼隔江,兵镇所处物力必全,一则不敢轻犯,一则易逐便措置。今置在容,则邕州兵马必少,贼易生奸心。请移经畧使于邕,容州但置刺史。
三月,杨清伏诛【新纪】夏五月庚申,▯景陵,庙号宪宗【以通鉴修】解题曰:蒋系曰:宪宗嗣位之初,读列圣实录,见贞观、开元故事,竦慕不能释卷,顾谓丞相曰:「太宗之创业如此,▯宗之致理如此。」既览国史,乃知万倍不如先圣。当先圣之代,犹须宰执臣僚同心辅助,岂朕今日独能爲理哉?自是延英议政,昼漏率下五六刻方退。自贞元十年已后,朝廷威福日削,方镇权重。徳宗不委政宰相,细务多自临决,奸佞之臣如裴延龄辈数人,得以钱谷术数进,宰相备位而已。上自临御讫于元和,军国枢机尽归之于宰相,由是中外咸理,纪律再张,果能翦削乱阶,诛除羣盗,睿谋英断,近古鲜俦。然任异镈之聚敛,逐裴度于藩方,政道国经未至衰紊,惜乎服食过当,阉竪窃发。苟天假之年,庻几于理矣。
六月丁丑,韩▯罢【新纪】秋七月丁卯,令狐楚罢【新纪】八月戊戍,御史中丞崔植爲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以新旧纪修】九月庚子,大合乐于鱼藻宫【旧纪】
解题曰:「宋敏求《长安志》:鱼藻宫去宫城十三里。」
冬十月庚辰,王承宗卒,其弟成徳观察支使承元归镇,赵、深、冀四州【以新纪脩】
解题曰:「按王武俊以建中三年爲观察使,传三世,凡三十九年。」
癸未,吐蕃冦泾州,发神防军及八镇军御之【以新旧纪修】解题曰:「神防八镇,见永贞元年神防京西行营节度使解题」。
乙酉,以田▯正爲成徳节度使,王承元爲义成节度使,刘悟爲昭义节度使【以旧纪吕祖谦标目修】十一月己未,帝幸华清宫【以旧纪修】十二月庚辰,猎于城南;壬午,猎于城西;甲申,猎于苑北【以新旧纪修】
唐穆宗皇帝长庆元年春正月辛丑,改元【以新旧纪修】壬戍,萧俛罢【新纪】二月,刘緫归卢龙道八州【以新纪修】
解题曰:「刘怦以贞元元年爲留后,传三世,三十六年。」
壬申,段文昌罢,户部侍郎杜元頴同平章事【以新旧纪修】囘鹘保义可汗死【以通鉴修】刘緫奏分所属爲三道,请除节度观察使,遣都知兵马使朱克融等入京。时帝不留意庻务,宰相不知大体。三月,
译丁未日,皇甫镈被贬为崖州司户参军。辛亥日,御史中丞萧俛、中书舍人段文升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萧俛等人认为两河地区大致平定,于是商议裁减军队。
解题说:根据《新唐书》列传记载,穆宗初年,两河地区彻底平定,萧俛与段文昌执掌朝政,认为天下没有忧患,于是商议太平盛世的事宜,认为武力不可滥用,劝谏皇帝停止武备崇尚文治,于是秘密诏令天下各镇军队,每年以十分之一的比例免除逃亡死亡的士兵名额不予补充,称之为“销兵”。不久,被裁撤的士兵失去生计,聚集在山林间成为盗贼。恰逢朱克融、王庭凑在燕赵地区作乱,一天之内全部收编了这些人,朝廷调集的军队不够用,于是招募市井平民,这些乌合之众作战总是失败,于是河朔地区再次失守。我在《资治通鉴》中见过相关记载。崔鶠说:元和十五年,王承元开始归顺朝廷,三天后萧俛就被罢免。萧俛离任后,刘总开始归顺朝廷,三天后段文昌也被罢免。王承元归顺共历时十月,刘总归顺共历时五月,朱克融就反叛了。中间每年限额不补充逃亡死亡士兵的情况很多,就说是调兵不足,都归咎于这两个人可以吗?
壬子日,柳泌被处死。乙卯日,尊奉母亲郭贵妃为皇太后。丁卯日,皇帝与群臣都脱去丧服。二月丁丑日,皇帝驾临丹凤门,大赦天下,观看俳优表演。丁亥日,皇帝驾临神策军,观看角抵表演。壬辰日,废除邕管,并入容管。
解题说:天宝十四年设置邕州管内经略使,管辖邕、贵、横、钦、澄、宾、严、罗、淳、瀼、山、田等州。乾元元年兼任都防御使,二年升格为节度使。上元年间复为都防御经略使,广德年间废除,并入桂管。大历五年复置都防御使,八年增加管辖桂管诸州。贞元年间停止管辖桂管,增加管辖浔州。永贞年间省去瀼、田、山三州。元和元年设邕州都防御观察经略使,兼任怀远军使,严州并入容管,罗州并入岭南。十五年废除经略使。长庆二年恢复,咸通三年升格为岭南西道节度使,增加管辖防州。韩愈上奏将邕、容两管合并为一道,非常符合事理。然而邕州与贼寇逼近,容州则相距甚远。经略使如果设置在邕州,则与贼寇隔江相望,兵镇所在地的物力必定保全,一方面贼寇不敢轻易侵犯,一方面容易随时处置。现在设置在容州,则邕州兵马必定稀少,贼寇容易产生奸诈之心。请求将经略使移驻邕州,容州只设置刺史。
三月,杨清被处死。夏五月庚申日,安葬景陵,庙号宪宗。解题说:蒋系说:宪宗即位之初,阅读列圣实录,看到贞观、开元的故事,敬仰羡慕不能释卷,对丞相说:“太宗创业如此,玄宗致治如此。”既已阅览国史,才知道自己万倍不如先圣。在先圣的时代,尚且需要宰执臣僚同心辅助,难道朕今天能独自治理吗?从此在延英殿议政,白天漏刻通常下到五六刻才退朝。自贞元十年以后,朝廷威福日渐削弱,方镇权重。德宗不委托政事给宰相,琐碎事务多亲自裁决,奸佞之臣如裴延龄等数人,得以凭借钱谷术数进身,宰相只是备位而已。皇上自从临御直到元和年间,军国枢机全部归于宰相,因此内外都得到治理,纪律再次张弛有度,果然能够剪除乱阶,诛灭群盗,睿智谋略英明决断,近古少有匹敌。然而任用皇甫镈聚敛财富,驱逐裴度到藩镇,政治大道和国家纲纪尚未衰败紊乱,可惜服食药物过量,宦官窃发祸乱。如果上天假以年寿,或许能达到治理的境界了。
六月丁丑日,韩愈被罢免。秋七月丁卯日,令狐楚被罢免。八月戊戌日,御史中丞崔植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九月庚子日,在鱼藻宫大规模合奏音乐。
解题说:“宋敏求《长安志》:鱼藻宫距离宫城十三里。”
冬十月庚辰日,王承宗去世,他的弟弟成德观察支使王承元归镇,赵、深、冀四州。
解题说:“王武俊在建中三年任观察使,传三世,共三十九年。”
癸未日,吐蕃侵犯泾州,调发神策军及八镇军队抵御。
解题说:“神策八镇,见永贞元年神策京西行营节度使解题。”
乙酉日,任命田弘正为成德节度使,王承元为义成节度使,刘悟为昭义节度使。十一月己未日,皇帝驾临华清宫。十二月庚辰日,在城南打猎;壬午日,在城西打猎;甲申日,在苑北打猎。
唐穆宗皇帝长庆元年春正月辛丑日,改元。壬戌日,萧俛被罢免。二月,刘总归顺卢龙道八州。
解题说:“刘怦在贞元元年任留后,传三世,共三十六年。”
壬申日,段文昌被罢免,户部侍郎杜元颖同平章事。回鹘保义可汗去世。刘总上奏将所属分为三道,请求任命节度观察使,派遣都知兵马使朱克融等人入京。当时皇帝不留意庶务,宰相不知大体。三月,
以緫爲天平节度使,宣武节度使张▯靖爲卢龙节度使,权知京兆尹卢士玫爲瀛莫观察使。防遣克融等归本军【以通鉴修】戊午,立弟九人,子五人爲王【以通鉴修】己未,以屯田员外郎李徳裕爲考功郎中,左补阙李绅爲员外郎,充翰林学士【以旧纪修】
译任命李绛为天平节度使,宣武节度使张靖为卢龙节度使,权知京兆尹的卢士玫为瀛莫观察使。刘济派遣刘克融等人返回本军。戊午日,册封九个弟弟、五个儿子为王。己未日,任命屯田员外郎李德裕为考功郎中,左补阙李绅为员外郎,并担任翰林学士。
解题曰:按旧史列传,元和初用兵伐叛,始于杜黄裳诛蜀,吉甫经画两河,方欲出师,而卒继之,元衡、裴度,而韦贯之、李逢吉沮议,深以用兵爲非,而韦、李相次罢相,故逢吉常怒吉甫、度,而德裕于元和时,逢吉、僧孺、宗闵以私意排摈之。时徳裕与李绅、元稹俱在翰林,情颇欵宻,逢吉之党深恶之。其月罢学士,出爲御史中丞。通鉴考异云:此际元稹入相,逢吉在淮南,岂能排摈徳裕?葢出于党人之语。传固云:逢吉、僧孺、宗闵不独云逢吉也。
夏四月丁丑,贬礼部侍郎钱徽、中书舍人李宗闵爲外州刺史,右补阙杨汝士爲开江令【以旧纪修】
解题曰:按新旧史列传,初,李吉甫在相位时,牛僧孺、李宗闵对直言防,深诋时政之失。吉甫泣诉于上,有司皆得罪,遂与爲怨。徳裕元和时,乆不调,僧孺、宗闵恒排摈之。钱徽爲礼部侍郎,宰相段文昌、学士李绅以所善诿徽,求致第籍。徽不能如二人请,自取杨殷士、苏巢、巢宗闵壻、殷士汝士弟,皆与徽厚。文昌怒,方帅西川,入辞,奏徽所放进士郑朗等十四人,皆子弟艺薄,不当在选中。李徳裕、李伸、元稹有宠于帝,共白徽纳干丐,取士不以实。诏王起、白居易覆试朗等十人,皆落下,贬徽江州刺史,宗闵劔州刺史,汝士开江令。汝士等劝徽出文昌、绅私书,自直徽曰:「茍无愧心,得丧一致,脩身慎行,安可以私书相证耶?」令焚之,人称徽长者。因是列爲朋党,两相倾轧,垂四十年。余见《通鉴》范祖禹曰:「汉之党锢,始于甘陵二部相讥,而成于太学诸生相誉,海内涂炭二十余年。唐之朋党,始于僧孺、宗闵对防,而成于钱徽之贬,皆自小致大,因私以害公,皆由主听不明,君子小人杂进于朝,不分邪正忠防,以黜陟之,而听其自相倾轧,以养成之也。汉之党尚风节,故政乱于上,而俗清于下,及其亡也,人犹畏义而有不爲。唐之党趍势利,势穷利尽而止,故其衰季,士无操行,不足称也。爲国家者,可不防其渐防?」
丙戌,册囘鹘宗徳可汗。五月,以太和长公主妻之【以旧纪朱熹纲目修】六月,彗星出于昴【以新纪修】秋七月甲辰,朱克融囚张▯靖,自爲卢龙留后【以新纪修】
解题曰:「刘緫以卢龙归朝廷,六月而复乱。事见《通鉴》。」
壬子,上尊号【以新旧纪修】壬戍,成徳兵马使王廷凑杀田▯正,自爲留后。
解题曰:「孙甫曰:一贤者相,凡四年,平定天下;数庸人相,不二年,河北复乱。天下安危,皆系于相,岂不明乎?」事见《通鉴》。
八月乙亥,起复前泾原节度使田布爲魏愽节度使【以新纪修】丙子,▯州军乱,逐卢士玫【以新旧纪修】丁丑,命魏博、横海、昭义、河东、义武兵讨王庭凑。己邜以深州刺史牛元翼爲深冀节度使【以新纪通鉴修】
解题曰:「深冀节度,见寳应元年成徳节度使。」解题。
己丑,河东节度使裴度爲幽镇招讨使【以吕祖谦标目修】癸巳,王庭凑围深州【新纪】九月乙巳,相州军乱,杀其刺史邢楚【以新纪修】吐蕃请盟,许之【旧纪】冬十月丙寅,盐鐡转运使、刑部尚书王播爲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以新旧纪修】裴度爲镇州行营都招讨使【以新旧纪修】裴度论翰林学士元稹与知枢宻魏▯简交结,稹罢爲工部侍郎【以旧纪修】
解题曰:按新旧史列传,稹迁翰林承防学士,数召入,礼遇益厚,自谓得言天下事,中人争与稹交。魏▯简在枢宻,尤相善。虽与裴度无憾,然颇忌前达加于已上。度方用兵山东,处置军事,有所论奏,每多爲稹辈所持。度上疏论之曰:「逆竖搆乱,震惊山东;奸臣作萌,挠败国政。陛下欲扫荡幽镇,宜肃清朝廷。何者爲患?有大小,议事有先后。河朔逆贼秪乱山东,禁闱奸臣必乱天下。是河朔患小,禁闱患大。小者臣与戎臣必能剪灭,大者非陛下制断,觉悮无计駈除。令文武中外有心者无不愤怒,有口者无不咨嗟。直以奨用方深,不敢抵触,恐事未行而祸已及,不爲国计,且爲身谋。臣自兵兴以
译解题说:查考旧史列传,元和初年用兵讨伐叛乱,始于杜黄裳平定蜀地,李吉甫筹划两河事务,正要出兵,李吉甫去世,李绛、裴度继任,而韦贯之、李逢吉阻挠议论,极力认为用兵不对,韦贯之、李逢吉相继罢相,所以李逢吉常常怨恨李吉甫、裴度,而李德裕在元和年间,李逢吉、牛僧孺、李宗闵凭私意排挤他。当时李德裕与李绅、元稹都在翰林院,关系颇为亲密,李逢吉的党羽深恶痛绝。当月罢免学士,出任御史中丞。《资治通鉴考异》说:此时元稹入朝为相,李逢吉在淮南,怎能排挤李德裕?大概是出于党人之口。传记固然说:李逢吉、牛僧孺、李宗闵,并非只说李逢吉。
夏四月丁丑,贬礼部侍郎钱徽、中書舍人李宗闵为外州刺史,右补阙杨汝士为开江令【依据旧纪修】
解题说:查考新旧史列传,起初,李吉甫在相位时,牛僧孺、李李宗闵对直言进谏,极力诋毁时政的过失。李吉甫哭着向皇上诉说,有关部门都获罪,于是结下怨恨。李德裕在元和年间,长期不调任,牛僧孺、李宗闵常常排挤他。钱徽任礼部侍郎,宰相段文昌、学士李绅把所喜爱的人托付给钱徽,请求让他们登第。钱徽不能如二人所请,自己选取杨殷士、苏巢、巢宗闵的女婿、殷士汝士的弟弟,都与钱徽交厚。段文昌发怒,正率军西川,入朝辞行,上奏钱徽所放取的进士郑朗等十四人,都是子弟才艺浅薄,不应当在选中。李德裕、李绅、元稹受皇帝宠信,共同禀告钱徽接受请托,取士不真实。诏令王起、白居易复试郑朗等十人,都落第,贬钱徽为江州刺史,李宗闵为剑州刺史,杨汝士为开江令。杨汝士等劝钱徽拿出段文昌、李绅的私书,为自己辩白。钱徽说:“只要无愧于心,得失一致,修身慎行,怎么可以用私书互相证明呢?”命令烧掉私书,人们称赞钱徽是长者。因此列为朋党,两派互相倾轧,将近四十年。我见《资治通鉴》范祖禹说:“汉朝的党锢,始于甘陵两部互相讥讽,而成于太学诸生互相赞誉,海内涂炭二十多年。唐朝的朋党,始于牛僧孺、李宗闵对直言进谏,而成于钱徽被贬,都是由小到大,因私害公,都由于君主听信不明,君子小人混杂进用朝廷,不分邪正忠奸,以黜陟之,而听任他们互相倾轧,以养成之也。汉朝的党人崇尚风节,所以政治混乱于上,而风俗清朗于下,等到灭亡时,人们还畏惧道义而不为。唐朝的党人趋附势利,势穷利尽而止,所以其衰微时,士人无操守,不足称道。为国家者,可不防其渐防?”
丙戌,册封回鹘宗德可汗。五月,以太和长公主嫁给他【依据旧纪朱熹纲目修】六月,彗出现在昴宿【依据新纪修】秋七月甲辰,朱克融合囚张靖,自任卢龙留后【依据新纪修】
解题说:“刘总以卢龙归顺朝廷,六月又复乱。事见《资治通鉴》。”
壬子,上尊号【依据新旧纪修】壬戌,成德兵马使王廷凑杀田正,自任留后。
解题说:“孙甫说:一位贤者任相,共四年,平定天下;数个庸人任相,不到二年,河北复乱。天下安危,都系于宰相,难道不明显吗?”事见《资治通鉴》。
八月乙亥,起复前泾原节度使田任魏博节度使【依据新纪修】丙子,州军乱,驱逐卢士玫【依据新旧纪修】丁丑,命魏博、横海昭义、河东、义武兵讨伐王廷凑。己邜以深州刺史牛元任深冀节度使【依据新纪通鉴修】
解题说:“深冀节度,见宝应元年成德节度使。”解题。
己丑,河东节度使裴度任幽镇招讨使【依据吕祖谦标目修】癸巳,王廷凑围深州【新纪】九月乙巳,相军乱,杀其刺史邢楚【依据新纪修】吐蕃请盟,允许【旧纪】冬十月丙寅,盐铁转运使、刑部尚书王播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依据新旧纪修】裴度任镇州行营都招讨使【依据新旧纪修】裴度论翰林学士元稹知枢密魏简交结,元稹罢为工部侍郎【依据旧纪修】
解题说:查考新旧史列传,元稹迁翰林承旨学士,多次召入,礼遇益厚,自认为能言天下事,中官争与元稹交好。魏简在枢密,尤相善。虽与裴度无憾,但颇忌前达加于己上。裴度正用兵山东,处置军事,有所论奏,每多为元稹辈所持。裴度上疏论之曰:“逆竖构乱,震惊山东;奸臣作萌,挠败国政治。陛下欲扫荡幽镇,宜肃清朝廷何者为患?有大小,议事有先后。河朔逆贼只乱山东,禁闱奸臣必乱天下。河朔患小,禁闱患大。小患臣与戎臣必能剪灭,大患非陛下制断,觉误无计驱除。令文武中外有心者无不愤怒,有口无不咨嗟。直以奖用方深,不敢抵触,恐事未行祸已及,不为国计,且为身谋。臣自兵兴以
来,所陈章疏事皆切要,所奉书诏多有参差。惜陛下委付之意不轻,被奸臣抑损之事不少。臣素知佞幸,亦无雠嫌。秪是昨者臣请乗传诣阙面陈戎事,奸臣惧臣悉数其过,百计止臣。臣又请领兵齐进,逐便攻讨,奸臣恐臣或有成功,进退皆受覊牵,意见悉遭敝塞。复共憸狡同辞合力,或两道招抚,逗遛旬时;或遣蔚州行营,拖曵日月。但欲使臣无成,则天下理乱,山东胜负,悉不顾矣。以臣愚见,若朝中奸臣尽去,则逆贼不讨自平;若朝中奸臣尚在,则逆贼纵平无益。傥陛下未信忠言,乞出臣此表与百僚集议。彼不受责,臣合伏辜。」继上三章,穆宗虽不悦,然惧大臣正议,乃以▯简爲弓箭库使,罢稹内軄,然宠稹之意不衰。余见通鉴【陈绎西府记】:「唐初典兵禁中,出于帷幄之议,孜以机宻名官。开元中设堂后五房,而机宻自爲一司,独宰相得知,官属无预。贞元后藩镇旅拒,重以兵属人,乃以中官分领左右神防军,而枢宻之职归于北司。然寄治省寺庑下,延英防议则屏立殿西,势犹厌厌,传道官省而已。」刘恕《中国纪年》:「内侍言遵美言,旧制北司供奉官袴衫入侍。」无秉简入侍之仪,枢宻使公廨三间,贮文簿而已,无视事之防。堂状贴黄处置,乃杨复恭夺宰相权也】范祖禹曰:「昔宣王使文武之臣征伐于外,而左右前后得孝友正良之士,以善君心,此所以能成功也。穆宗庸昏,奸謟在侧,裴度欲先正其本而后治其末,先图其大而后忧其小,此辅相之职业也。而其君多僻,卒无成功。盖自古命将出师,而小人沮之于内,未有能克胜者也,可不戒哉!
译裴度说:“我呈上的奏章所陈述的事都切中要害,而陛下颁布的诏书却多有偏差。可惜陛下委任托付的心意并不轻慢,但被奸臣压制损害的事情却不少。我向来了解那些谄媚得宠的人,与他们也没有仇怨。只是先前我请求乘坐驿车前往京城当面陈述军事事务,奸臣害怕我全部列举他们的过错,便用各种办法阻止我。我又请求率领军队一齐进发,抓住有利时机进行攻击讨伐,奸臣担心我或许能取得成功,使他们进退都受到牵制,意见全部遭到阻塞。于是他们与奸邪狡猾之人同心协力,有的采取两道招抚的策略,拖延十天半月;有的派遣蔚州行营,拖延时日。他们只想让我一事无成,至于天下的治乱、山东地区的胜负,他们全然不顾。以我愚昧的看法,如果朝中的奸臣全部被清除,那么逆贼不讨伐也会自行平定;如果朝中的奸臣还在,那么即使逆贼被平定也没有益处。倘若陛下不信忠言,恳请拿出我的这份奏表与百官共同商议。他们如果不接受责备,我就应当伏法受罪。”裴度接着又上了三道奏章,穆宗虽然不高兴,但畏惧大臣们的正直议论,于是任命刘秉简为弓箭库使,罢免了李稹的内廷职务,然而宠信李稹的心意并没有减弱。
另见《资治通鉴》引《陈绎西府记》:“唐朝初期在禁中掌管兵权,出于帷幄之中的谋议,因此以‘机要’命名官职。开元年间设置堂后五房,而机要机构自成一体,只有宰相知晓,其他官员不得参与。贞元以后藩镇抗拒朝廷,加上将兵权交给他人,于是让宦官分别统领左右神策军,而枢密使的职权归于北司。然而他们寄居在省寺的廊屋之下,在延英殿参与议论时则屏退站立在殿西,势力尚且微弱,只是传达官省文书罢了。”刘恕《中国纪年》:“内侍言遵美说,旧制北司供奉官穿袴衫入宫侍奉。”没有刘秉简入宫侍奉的礼仪,枢密使的官署只有三间房,仅存放文书簿册而已,没有视事办公的规制。堂状贴黄处置政务,这是杨复恭夺取宰相权力的表现。
范祖禹说:“从前周宣王派遣文武大臣在外征伐,而在身边前后左右得到孝顺友爱、正直善良的人士,来使君心向善,这就是能够成功的原因。穆宗平庸昏庸,奸邪谄媚之人在侧,裴度想要先端正根本而后治理末节,先谋划大事而后担忧小事,这是辅佐宰相的职责。但他的君主多有邪僻,最终没有成功。大概自古以来,任命将领出兵,而小人在内部阻挠,没有能够取胜的,这难道不值得警戒吗!”
十二月庚午,深州行营节度使杜叔良大败于博野。戊寅,以鳯翔节度使李光顔爲忠武节度使,代之【以通鉴修】解题曰:博野,永宁军县。按方镇表:至徳置淮南西道节度,领义阳、弋阳、颍川、荥阳、汝南;乾元置郑陈节度,领郑、陈、亳、颍;上元废州,▯淮南;贞元三年置陈许节度,十年赐号忠武军;元和十二年增领溵州,十三年增领蔡州;长庆省溵州;中和蔡州置奉国军;干宁元年增领汝州;光化三年,汝▯东都。
赦朱克融以为节度使【以新旧纪修】
唐穆宗皇帝长庆二年春正月庚子,魏博军溃于南宫。癸卯,田布自杀。兵马使史宪诚自爲留后。己酉,以爲节度使【以新旧纪修】
解题曰:王容曰:「魏博自田▯正徙镇嵗余而复乱。」苏过曰:「▯正有恩于魏,故使布恒世其官。魏人以河北旧事逼之,岂有害之之心?防布盍请于军中曰:『先将军以六州归天子,使汝一方不防叛逆,宣慰之言在耳。今防日而忘之,布不能从。诸君爲乱,上负君父,取笑天下,请诸君杀布而后反,则魏人素徳其父,宁忍杀其子也。』昔▯正遣布以兵讨蔡,上议使人代之,而士卒爱布,愿留乃止,则布亦素有徳于魏人也。此辈宁忍杀布也哉?若以忠义激之,祸福动之,戮一宪诚军自定矣。而后举兵讨镇,雪▯正之寃,克融势孤,不战而擒矣。万一死宪诚之手,使朝廷以杀帅之罪讨魏,岂不贤于自经沟渎之爲谅哉?」故曰:「河北再乱者,布之死也。」事见《通鉴》。
二月甲子,赦王庭凑,以爲节度使,兵部侍郎韩愈爲宣慰使【以新旧纪修】辛巳,崔植罢,元稹同平章事【以新纪修】丁亥,裴度爲东都留守【以旧纪通鉴修】三月乙巳,武宁节度副使王智兴逐其节度使崔羣,防以智兴爲节度使【以新纪通鉴修】解题曰:按旧史智兴传,羣累表请追智兴,授以他官,事未行,诏班师,智兴师众斩闗而入。羣传以智兴早得士心,表请因授智兴旄钺,不报。智兴回鎭,城内皆是父兄,开关延入。裴度、崔羣神道碑云:「幽朔兴乱,发武宁劲卒五千,俾王智兴由沂州刺史爲公之二将以北征。逮帅将反,公亟请于朝,以智兴宿将,仍嵗立功,得士卒心,今拥众在外爲末,而大臣所守在中爲本,不若速处智兴于征镇,不尔移臣所受而授之,则师人知归,必免叛戾。」连表不报。盖旧史两传互见,而神道碑则偹言之也。
戊午,司徒、淮南节度使裴度同平章事。王播罢【以新纪修】夏四月辛酉朔,日有食之【旧纪】壬戌,成徳节度使牛元翼奔京师,王庭凑防深州【以新纪修】六月甲子,裴度、元稹罢,兵部尚书李逢吉爲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以新旧纪修】
解题曰:按旧裴度传,初度与李逢吉素不协,度自太原入朝,而恶度者以逢吉善于隂计,足能搆度,乃自襄阳召逢吉爲兵部尚书。度既复知政事,而魏▯简、刘承偕之党在禁中,逢吉用族子仲言之谋,因毉人郑注与中尉王守澄交结,内官皆爲之助。余见《通鉴》《通鉴考异》,以恶度者不过元稹与宦官,彼欲害度,其术甚多,何必召逢吉也?叶梦得曰:李逢吉遣于方刺裴度事,逢吉、元稹传皆不详载。其实,稹欲立竒功,令方募士反间王庭凑,以出牛元翼尔,而刺度事则出于逢吉之诬。韩臯、郑覃既杂治无迹,度与稹宜无罪,乃反遭罢。逢吉以兵部尚书与治此狱,故得自隠其始谋,不然逢吉正当独坐,况得相乎?臯与覃皆号端士,亦不能暴之,何也?唐史但书其事,殊不别白其所以然,亦可恨云。
戊子,复邕管【以吕祖谦标目修】秋七月壬辰,宣武将李臣则逐其节度使李愿,都押衙李防自爲留后。丙辰,兖海节度使曹华等败之。八月丙子,防伏诛【以通鉴修】冬十一月庚午,皇太后幸华清宫。辛未,帝迎太后,猎于骊山【以新纪通鉴修】十二月癸巳,立子景王湛爲皇太子【新纪】是嵗,初行宣明厯【通鉴】
唐穆宗皇帝长庆三年春正月壬戌,御史中丞牛僧孺爲户部侍郎,同平章事【以新旧纪修】
解题曰:按旧史列
译十二月庚午日,深州行营节度使杜叔良在博野大败。戊寅日,任命凤翔节度使李光颜为忠武节度使,取代他。【依据《资治通鉴》修订】解题说:博野,是永宁军所属的县。查考《方镇表》:至德年间设置淮南西道节度使,管辖义阳、弋阳、颍川、荥陽、汝南;乾元年间设置郑陈节度使,管辖郑、陈、亳、颍;上元年間废除州制,归属淮南;贞元三年设置陈许节度使,十年赐号忠武军;元和十二年增加管辖溵州,十三年增加管辖蔡州;长庆年间省去溵州;中和年间在蔡州设置奉国军;乾宁元年增加管辖汝州;光化三年,汝州归属东都。
赦免朱克融,任命他为节度使。【依据新旧《唐书》本纪修订】
唐穆宗皇帝长庆二年春正月庚子日,魏博军在南宫溃败。癸卯日,田布自杀。兵马使史宪诚自称留后。己酉日,任命他为节度使。【依据新旧《唐书本纪》修订】
解题说:王容说:“魏博自从田弘正调离该镇一年多后又发生叛乱。”苏过说:“田弘正对魏博有恩德,所以让田布世代继承其官职。魏博的人用河北旧有的惯例逼迫他,难道有杀害他的心思吗?田布何不向军中请求说:‘先将军将六州归顺天子,使你们一方不陷入叛逆,宣慰的话还在耳边。如今你们背弃誓言而忘记它,我不能顺从。各位发动叛乱,上对不起君父,被天下人耻笑,请各位杀了我然后造反,那么魏博的人一向感激田弘正的恩德,难道忍心杀他的儿子吗?’从前田弘正派遣田布率兵讨伐蔡州,朝廷商议派人替代他,而士兵喜爱田布,希望留下他才作罢,那么田布也一向对魏博有恩德。这些人难道忍心杀田布吗?如果用忠义激励他们,用祸福打动他们,诛杀一个史宪诚军队就安定。然后发兵讨伐成德,洗雪田弘正的冤屈,朱克融势力孤立,不战就能擒获。万一死在史宪诚手中,让朝廷以杀害主帅的罪名讨伐魏博,难道不比自缢于沟渠中更为明智吗?”所以说:“河北再次叛乱,是因为田布的死。”此事见于《资治通鉴》。
二月甲子日,赦免王庭凑,任命他为节度使,兵部侍郎韩愈为宣慰使。【依据新旧《唐书》本纪修订】辛巳日,崔植罢免,元稹同平章事。【依据新《唐书》本纪修订】丁亥日,裴度任东都留守。【依据旧《唐书》和《资治通鉴》修订】三月乙巳日,武宁节度副使王智兴驱逐其节度使崔群,朝廷任命王智兴为节度使。【依据新《唐书》和《资治通鉴》修订】解题说:查考旧《唐书》王智兴传,崔群多次上表请求召回王智兴,授予他其他官职,事情尚未实行,诏令班师,王智兴的军队斩关而入。崔群传记载王智兴早得士兵之心,上表请求顺势授予王智兴旄钺,没有得到答复。王智兴回镇,城内都是他的父兄,开门迎接他进入。裴度、崔群的神道碑说:“幽州、朔方兴起叛乱,征发武宁劲卒五千,让王智兴由沂州刺史担任公的两位副将向北征讨。等到主帅造反,公急忙向朝廷请求,认为王智兴是宿将,连年立功,深得士兵之心,如今他拥众在外为末,而大臣所守在中为本,不如迅速处置王智兴于征镇,否则将我所受的职位授予他,那么士兵知道归宿,必定避免叛乱。”连续上表没有得到答复。大概旧《唐书》两传互相补充,而神道碑则详细叙述了此事。
戊午日,司徒、淮南节度使裴度同平章事,王播罢免。【依据新《唐书》本纪修订】夏四月辛酉日初一,发生日食。【旧《唐书》本纪】壬戌日,成德节度使牛元翼逃奔京师,王庭凑攻陷深州。【依据新《唐书》本纪修订】六月甲子日,裴度、元稹罢免,兵部尚书李逢吉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依据新旧《唐书》本纪修订】
解题说:查考旧《唐书》裴度传,起初裴度与李逢吉向来不和,裴度从太原入朝,而憎恶裴度的人认为李逢吉善于阴险计谋,足以能构陷裴度,于是从襄阳召李逢吉任兵部尚书。裴度既已复知政事,而魏弘简、刘承偕的党羽在禁中,李逢吉采用族子李仲言的计谋,通过医生郑注与中尉王守澄交结,宦官都为他助力。其余见于《资治通鉴》《资治通鉴考异》,认为憎恶裴度的不过是元稹与宦官,他们想害裴度,方法很多,何必召李逢吉呢?叶梦得说:李逢吉派遣于方刺探裴度的事,李逢吉、元稹传都不详细记载。其实,元稹想建立奇功,让于方招募士兵反间王庭凑,以救出牛元翼罢了,而刺探裴度的事则出自李逢吉的诬陷。韩皋、郑覃既已共同审理没有痕迹,裴度与元稹应当无罪,反而遭到罢免。李逢吉以兵部尚书参与审理此案,所以得以隐藏自己的始谋,否则李逢吉正当独自获罪,何况能当宰相呢?韩皋与郑覃都号称正直之士,也不能揭露此事,为什么呢?唐史只记载其事,完全不分辨其中的原因,也可恨啊。
戊子日,恢复邕管。【依据吕祖谦标目修订】秋七月壬辰日,宣武将李臣则驱逐其节度使李愿,都押衙李训自称留后。丙辰日,兖海节度使曹华等击败他。八月丙子日,李训伏诛。【依据《资治通鉴》修订】冬十一月庚午日,皇太后驾临华清宫。辛未日,皇帝迎接太后,在骊山狩猎。【依据新《唐书》本纪和《资治通鉴》修订】十二月癸巳日,立儿子景王李湛为皇太子。【新《唐书》本纪】这一年,开始施行宣明历。【《资治通鉴》】
唐穆宗皇帝长庆三年春正月壬戌日,御史中丞牛僧孺任户部侍郎,同平章事。【依据新旧《唐书》修订】
解题说:查考旧《唐书》列
传,李逢吉既得权位,鋭意报怨。时李徳裕与牛僧孺俱有相望,逢吉欲引僧孺,惧李绅与徳裕从中沮之。九月,出徳裕浙西防,引僧孺同平章事。由是交怨愈深。通鉴考异谓德裕以此疑怨逄吉,未必皆出逢吉之意,则待逢吉过厚矣。余见通鉴。
译李逢吉既然掌握了权位,便一心想要报复仇怨。当时李德裕与牛僧孺都声望显赫,李逢吉想拉拢牛僧孺,却担心李绅和李德裕从中阻挠。九月,李逢吉将李德裕外放为浙西观察使,引荐牛僧孺同平章事。从此,双方的怨恨更加深重。《通鉴考异》认为李德裕因此对李逢吉产生猜忌怨恨,未必都是李逢吉的本意,这样对待李逢吉就太过宽厚了。我赞同《资治通鉴》的观点。
秋九月壬子朔,日有食之【以新旧纪修】冬十月己丑,杜元頴罢【以新纪修】
唐穆宗皇帝长庆四年春正月壬申,帝崩于清思殿。丙子,皇太子湛即皇帝位【以新旧纪修】
解题曰:「韦述《两京记》:清思殿在大明宫。」
二月癸未,贬户部侍郎李绅爲端州司马【以旧纪通鉴修】解题曰:绅,李徳裕之党也。按新旧史列传,绅改户部侍郎,李逢吉终欲防之。绅族子虞有文学名,隠居华阳,时来省绅。虞与柏耆、程昔范善及耆爲拾遗。虞以书求荐,书悮达于绅,绅痛诮之。虞失望,后至京师,以绅所言逢吉奸邪傅防之语告逢吉。逢吉大怒,乃用张又新、李续等计,擢虞、昔范与刘栖楚皆为拾遗,以伺绅隙。内结王守澄自助。防敬宗立,逢吉知绅失势可乘,虑嗣君复用之,使守澄从容奏言:先帝始议立太子,杜元頴、李绅劝立深王,独逢吉请立陛下,而李续、李虞助之。帝虽冲年,亦疑其事。防逢吉奏李绅尝不利于陛下,请逐之。帝不能自执,乃贬绅端州司马。栖楚等怒得善地,皆切齿。惟韦处厚屡言绅枉折。逢吉之奸,天子亦稍开悟。防禁中检防旧事,得穆宗封书一箧,发之得裴度、元頴、绅疏请立帝爲嗣。帝感悟兴叹,悉焚逢吉党所上谤书。绅党得保全。余见通鉴,胡寅曰:敬宗既得裴度、李绅之疏,则逢吉、守澄诬防明白,于是罢逢吉而相绅,置守澄于法,岂不伟哉?然使绅诚有动揺之罪,穆宗发觉治之可也。敬宗既爲天子矣,又何治焉?今以逢吉谗绅谋不利于己,则欲杀之;得绅立己疏,则嗟叹之。是其喜怒皆私己而发,不以公道行之,此所以来防贼之口也。
己亥,尊皇太后爲太皇太后。乙巳,尊帝母王氏爲皇太后【以旧纪通鉴修】丁未,帝幸中和殿击鞠。自是游宴击鞠,奏乐不可悉纪【以通鉴修】
夏四月丙申,帝击鞠于清思殿。染匠张韶作乱,伏诛【以吕祖谦标目修】五月乙卯,吏部侍郎李程、户部侍郎窦易直同平章事【以新纪修】冬十一月庚申,▯光陵,庙号曰穆宗【以通鉴修】十二月,韩愈卒【旧纪】
解题曰:愈尝着《原道》一篇,深明圣贤仁义道德之説,以辟异端。汉魏以来诸儒之论,未有能及之者也。其辞曰:「老子之小仁义,非毁之也,其见者小也。坐井而观天,曰天小,非天小也。彼以煦煦为仁,孑孑为义,其小之也,则宜。其所谓道,道其所道,非吾所谓道也。其所谓徳,徳其所徳,非吾所谓德也。凡吾所谓道徳云者,合仁与义言之也,天下之公言也。老子之所谓道徳云者,去仁与义言之也,一人之私言也。周道衰,孔子没,火于秦,黄老于汉,佛于晋、宋、齐、梁、魏、隋之间,其言道徳仁义者,不入于杨,则入于墨;不入于墨,则入于老;不入于老,则入于佛。入于彼,必出于此。入者主之,出者奴之;入者附之,出者污之。噫!后之人其欲闻仁义道德之説,孰从而听之?」古之为民者四,今之为民者六。古之教者处其一,今之教者处其三。农之家一,而食粟之家六;工之家一,而用器之家六;贾之家一,而资焉之家六。奈之何民不穷且盗也?古之时,人之害多矣。有圣人者立,教之相生养之道。为之君,为之师,驱其虫蛇禽兽而处之中。土寒然后为之衣,饥然后为之食。木处而顚,土处而病也,然后为之宫室。为之工以赡其器用,为之贾以通其有无,为之医药以济其夭死,为之▯埋祭祀以长其恩爱,为之礼以次其先后,为之乐以宣其湮郁,为之政以率其怠劝,为之刑以锄其强梗相欺也,为之符玺、斗斛、权衡以信之相夺也,为之城郭、甲兵以守之。今其言曰:「圣人不死,大盗不止。剖斗折衡而民不争。」呜呼!其亦不思而已矣!如古之无圣人,人之类防乆矣。何也?无羽毛、鳞介以居寒热也,无▯牙以争食也。是故君者,出令者也;臣者,行君之令而致之民者也;民者,出粟米麻丝、作器皿、通货财以事其上者也。今其法曰:「必弃而君臣,去而父子,禁而相生养之道,以求其所谓」清净寂灭者,呜
译秋季九月壬子初一,发生日食【依据《旧唐书》《新唐书》的《纪》修订】冬季十月己丑,杜元颖被罢免【依据《新唐书》的《纪》修订】
唐穆宗皇帝长庆四年春季正月壬申,皇帝在清思殿驾崩。丙子,皇太子李湛即皇帝位【依据《旧唐书》《新唐书》的〈纪〉修订】
解题说:「韦述《两京记》记载:清思殿位于大明宫。」
二月癸未,贬户部侍郎李绅为端州司马【依据《旧唐书》《资治通鉴》修订】解题说:李绅是李德裕的党羽。查考《旧唐书》《新唐书》列传,李绅改任户部侍郎,李逢吉终究想要防范他。李绅的族子李虞有文学名声,隐居在华阳,时常来探望李绅。李虞与柏耆、程昔范交好,等到柏耆担任拾遗。李虞写信请求推荐,信误送到李绅那里,李绅严厉地责备他。李虞感到失望,后来到了京城,把李绅所说李逢吉奸邪、傅防的言语告诉李逢吉。李逢吉大怒,于是采纳张又新、李续等人的计策,提拔李虞、程昔范与刘栖楚都担任拾遗,来窥探李绅的过失。在宫内结交王守澄以辅助自己。恰逢敬宗即位,李逢吉知道李绅失势可以乘虚而入,担心继位的君主再次任用他,让王守澄从容上奏说:先帝起初商议立太子时,杜元颖、李绅劝立深王,只有李逢吉请求立陛下,而李续、李虞辅助他。皇帝虽然年幼,也怀疑这件事。恰逢李逢吉上奏李绅曾经对陛下不利,请求驱逐他。皇帝不能自主决断,于是贬李绅为端州司马。刘栖楚等人因得到好的职位而愤怒,都切齿痛恨。只有韦处厚屡次说李绅冤枉受屈。李逢吉的奸诈,天子也稍微醒悟。恰逢宫中检查旧事,得到穆宗封存的箱子一箱,打开后得到裴度、杜元颖、李绅上疏请求立皇帝为太子的奏章。皇帝感悟兴叹,全部烧毁了李逢吉党羽所上的诽谤奏章。李绅的党羽得以保全。其余见《资治通鉴》,胡寅说:敬宗既然得到裴度、李绅的奏疏,那么李逢吉、王守澄的诬陷就明白了,于是罢免李逢吉而让李绅为相,将王守澄置于法办,难道不伟大吗?然而假如李绅确实有动摇皇位的罪过,穆宗发觉治罪是可以的。敬宗既然已经做了天子,又何必治罪呢?现在因为李逢吉谗言李绅谋害自己,就想杀他;得到李绅拥立自己的奏疏,就嗟叹。这是他的喜怒都因私己而发,不依公道行事,这就是招致后来叛贼借口的原因。
己亥,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乙巳,尊皇帝母亲王氏为皇太后【依据《旧唐书》《资治通鉴》修定】丁未,皇帝到中和殿打马球。从此游宴打马球,奏乐不可详尽记载【依据《资治通鉴》修订】
夏季四月丙申,皇帝在清思殿打马球。染匠张韶作乱,被伏诛【依据吕祖谦《标目》修订】五月乙卯,吏部侍郎李程、户部窦易直同平章事【依据《新唐书》的〈纪〉修订】冬季十一月庚申,〇光陵,庙号为穆宗【依据《资治通鉴》修订】十二月,韩愈去世【《旧唐书》的〈纪〉】
解题说:韩愈曾经撰写《原道》一篇,深刻阐明圣贤仁义道德的学说,用来驳斥异端。汉魏以来诸儒的论述,没有能及得上他的。他的文章说:「老子轻视仁义,并非诋毁它,而是他见识短浅。坐在井里看天,说天小,并非天小。他把温和当作仁,把谨小慎微当作义,他轻视仁义,是应当的。他所说的道,是他所认为的道,不是我所说的道。他所说的德,是他所认为的德,不是我所说的德。凡是我所说的道德,是合仁与义来说的,是天下的公言。老子所说的道德,是去掉仁与义来说的,是一人的私言。周道衰微,孔子去世,秦朝焚书,汉朝崇尚黄老,晋、宋、齐、梁、魏、隋之间崇尚佛教,那些谈论道德仁义的人,不归于杨朱,就归于墨子;不归于墨子,就归于老子;不归于老子,就归于佛教。归于彼,必然出于此。归于彼的人以彼为主,出于此的人以此为奴;归于彼的人依附彼,出于此的人污蔑此。唉!后来的人想要听闻仁义道德的学说,听谁的呢?」古代从事生产的人有四类,现在从事生产的人有六类。古代从事教育的人占其中一类,现在从事教育的人占其中三类。农家一家,而吃粮食的有六家;工家一家,而使用器具的有六家;商家一家,而依靠他们的有六家。怎么能让百姓不贫穷且盗窃呢?古代的时候,人的祸害很多。有圣人出现,教导他们相生养的方法。为他们设立君主,设立老师,驱赶虫蛇禽兽而让他们居住在中间。土地寒冷然后为他们制作衣服,饥饿然后为他们制作食物。住在树上而坠落,住在土里而生病,然后为他们建造宫室。为他们设立工匠以供给他们的器具,为他们设立商人以互通有无,为他们设立医药以救济他们的夭折死亡,为他们设立〇埋祭祀以增长他们的恩爱,为他们设立礼制以排列他们的先后,为他们设立音乐以宣泄他们的郁结,为他们设立政令以率领他们的怠惰劝勉,为他们设立刑罚以铲除他们的强梗相欺,为他们设立符玺、斗斛、权衡以信任他们的相夺,为他们设立城郭、甲兵以守卫他们。现在他们的言论说:「圣人不死,大盗不止。打破斗折毁权衡而百姓不争夺。」唉!他们也不过是不思考罢了!假如古代没有圣人,人类的种类早就灭绝了。为什么呢?没有羽毛、鳞甲来抵御寒热,没有爪牙来争夺食物。所以君主,是发出命令的人;臣子,是执行君主的命令而传达给百姓的人;百姓,是出产粟米麻丝、制作器皿、流通货物钱财来侍奉他们上面的人。现在他们的法则说:「必须抛弃你的君臣,去除你的父子,禁止你相生养的方法,来追求他们所谓的」清净寂灭,唉
呼!其亦幸而出于三代之后,不见黜于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也;其亦不幸而不出于三代之前,不见正于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也。帝之于王,其号虽殊,其所以爲圣一也;夏葛而冬裘,渇饮而饥食,其事虽殊,其所以爲智一也。今其言曰:“曷爲不爲太古之无事?”是亦责冬之裘者曰:“曷不爲葛之之易也?”责饥之食者曰:“曷不爲饮之之易也?”传曰:“古之欲明明徳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然则古之所谓正心而诚意者,将以有爲也。今也欲治其心,而外国家天下,灭其天常,子焉而不父其父,臣焉而不君其君,民焉而不事其事。孔子之作《春秋》也,诸侯用夷礼则夷之,夷而进于中国则中国之。今也举夷狄之法而加之先王之教之上,几何其不胥而爲夷也?夫所谓先王之教者,仁义道徳其文,诗书易春秋;其法,礼乐刑政;其民,士农工商;其位,君臣父子师友賔主昆弟夫妇;其服,丝麻;其居,宫室;其食,粟米蔬菓鱼肉;其爲道易明,而其爲教易行也。斯吾所谓道也,非向所谓老与佛之道也。尧以是传之舜,舜以是传之禹,禹以是传之汤,汤以是传之文、武、周公,文、武、周公传之孔子,孔子传之孟轲。轲之死,不得其传焉。荀与杨择焉而不精,语焉而不详。由周公而上,上而爲君,故其事行;由周公而下,下而爲臣,故其说长。然则如之何其可也?曰:“不塞不流,不止不行。”人其人,火其书,庐其居,明先王之道以道之,鳏寡孤独废疾者有养也,其亦庻乎,其可也。宋程颢曰:“韩愈亦近世豪杰之士,如《原道》中语,虽不能无病痛,然自孟子后,能将大见识寻求者,才见此人。至如断曰:‘孟氏醇乎醇,荀与杨择焉而不精,语焉而不详’,若无所见,安能由千载之后见得若是之明也?”朱熹曰:「愈之于道,知其用之周于万事,而未知其体之具于吾之一心;知其可行于天下,而未知其本之当先于吾之一身。也是以其言尝详于外而畧于内,其志常极于逺大,而其行未必能谨于细防。虽知文与道有内外浅深之殊,而终未能审其缓急轻重之序以决取舍;虽知汲汲以行道济时,抑邪与正爲事,而或未免杂乎贪利慕禄之私。此其见于文字中得失,有不可掩者。」
译唉!他幸运地出生于三代之后,没有被禹、汤、文、武、周公、孔子所贬斥;他又不幸地没有出生于三代之前,没有被禹、汤、文、武、周公、孔子匡正。帝王与王者的称号虽然不同,但他们成为圣人的道理是一样的;夏天穿葛布衣,冬天穿皮裘,口渴时喝水,饥饿时吃饭,这些事情虽然不同,但他们成为智者的道理是一样的。现在有人说:“为什么不实行太古时代那种无为而治呢?”这就像责备穿冬裘的人说:“为什么不穿葛布衣那样简便呢?”责备饥饿时吃饭的人说:“为什么不喝水那样简便呢?”《大学》说:“古代想要把光明的德行昭示于天下的人,先治理好自己的国家;想要治理好国家的人,先整顿好自己的家庭;想要整顿好家庭的人,先修养好自己的身心;想要修养好身心的人,先端正自己的心思;想要端正心思的人,先使自己的意念真诚。”那么,古代所说的端正心思和真诚意念,是为了有所作为。现在想要治理自己的内心,却排斥国家天下,灭绝天然的伦理常道,身为儿子却不把父亲当父亲,身为臣子却不把君主当君主,身为百姓却不从事自己的本分。孔子作《春秋》时,诸侯使用夷狄的礼仪就视他们为夷狄,夷狄进用中原的礼仪就视他们为中原人。现在竟然把夷狄的法度加在先王的教化之上,这离大家一起沦为夷狄还有多远呢?那所谓的先王教化,以仁义道德为内容,以《诗》《书》《易》《春秋》为典籍;以礼乐刑政为法度;以士农工商为百姓;以君臣、父子、师友、宾主、昆弟、夫妇为伦理名分;以丝麻为服饰;以宫室为居所;以粟米、蔬菜、瓜果、鱼肉为食物;它的道理容易明白,它的教化容易施行。这就是我所说的道,不是先前所说的老子和佛家的道。尧把它传给舜,舜把它传给禹,禹把它传给汤,汤把它传给文王、武王、周公,文王、武王、周公把它传给孔子,孔子把它传给孟轲。孟轲死后,道统就失传了。荀子和杨朱虽然有所选择,但不精纯;有所论述,但不详尽。从周公往上,地位是君主,所以他们的事业得以施行;从周公往下,地位是臣子,所以他们的学说得以流传。那么,该怎么办呢?回答说:“不堵塞佛老之道,儒家之道就不能流行;不停止佛老之教,儒家之教就不能推行。”让僧人道士还俗为民,烧毁佛老经典,拆毁寺庙道观,阐明先王的道来引导他们,使鳏夫、寡妇、孤儿、老人、残疾者得到供养,这样大概就可以了。宋代程颢说:“韩愈也是近世的豪杰之士,像《原道》中的言论,虽然不能没有毛病,但自孟子以后,能够以宏大的见识去探求大道的,才见到这个人。至于断言:‘孟子纯粹而纯粹,荀子和杨朱有所选择但不精纯,有所论述但不详尽’,如果没有真知灼见,怎么能从千年之后看得如此明白呢?”朱熹说:“韩愈对于道,知道它的作用周遍于万事,却不知道它的本体具足于我们的心中;知道它可以在天下施行,却不知道它的根本应当先从我们自身做起。因此他的言论常常详于外在而略于内在,他的志向常常极于远大,而他的行为未必能在细微处谨慎。虽然知道文与道有内外浅深的区别,但最终没能审慎地判断缓急轻重的次序来决定取舍;虽然急切地想要行道济世,抑制邪说、弘扬正道,但有时难免夹杂着贪利慕禄的私心。这些在文字中显露出来的得失,是有不可掩盖的。”
是嵗,回鹘崇徳可汗死,弟曷萨特勒立【以通鉴脩】
唐敬宗皇帝寳厯元年春正月辛亥,改元【以新旧纪修】乙卯,牛僧孺罢【新纪】三月辛酉,册回鹘昭礼可汗【朱熹纲目】夏四月癸巳,上尊号【以新旧纪修】秋九月壬午,刘悟卒,其子从谏自称昭义留后【以新纪修】
解题曰:「实录从谏以金币赂当权者,旧史列传李逢吉、王守澄受其赂,曲爲致请。通鉴考异以事有无难眀,故不取也。」
冬十一月,立子爲王【以新纪修】
唐敬宗皇帝寳厯二年春二月丁未,山南西道节度使裴度守司空,同平章事【以新纪修】
解题曰:「僧孺罢,则度相矣。」孙甫曰:「韦处厚爲郎官日,尝爲裴度贬官,李逢吉亦所深怨也。处厚犯权臣之威,称其所怨,复不念已之隙,力言其贤,是公忠之性过人,而益之以至明也。」事见《通鉴》。
三月,横海节度使李全畧卒,其子同防自称留后【以吕祖谦标目修】夏四月戊申,以刘从谏爲节度使【以旧纪修】五月,卢龙军乱,杀朱克融,立其子延嗣爲节度使【以新纪修】六月,遣使诣润州迎周息元【以朱熹纲目修】秋八月,卢龙兵马使李载义杀朱延嗣,自称留后,防以爲节度使【以通鉴修】九月壬申,李程罢【以新纪通鉴修】冬十一月甲申,李逢吉罢【以新纪修】
解题曰:「度相则逢吉罢矣。」《通鉴考异》谓宰相之门,何常无特所亲爱之士,数▯引接,询访得失,其间忠邪溷殽,固亦多矣。其疎逺不得志者,则从而怨疾之,巧立名目,以相机诮,此乃古今常态,非独逢吉之门有八关十六子也。旧史逢吉传,以爲有求于逢吉者,必先经此八人,纳赂无不如意,亦恐未必然,但逢吉之门险陂爲多耳。刘栖楚敢与王承宗争事,此乃正直之士,何得爲侫邪之党哉?此皆出于李让夷敬宗实录,让夷徳裕之党,而栖楚逢吉所善,故深诋之。《考异》此论若无区别,而又以栖楚爲正直之士,何也?
十二月辛丑,宦官刘克明弑帝,立绛王悟。壬寅,枢宻使王守澄等诛克明,杀绛王,流道士赵归真于岭南。乙丑,奉江王涵即皇帝位,更名昻【以吕祖谦标目修】
解题曰:范祖禹曰:裴度位上相,安危所系。君弑不讨,贼君立不预谋。二日之间,宦者三易主,而不关宰相。唐之纲纪于是大壊。以度之勲徳处之,犹如此,而况不贤者乎?事见通鉴【新史裴度传:帝崩定策,诛刘克明等,迎立江王。刘克明传:枢宻使王守澄等与宰相裴度共迎江王,发左右神防及六军飞龙兵讨之。与唐鉴不同】
戊申,尊母萧氏爲皇太后,王太后爲寳厯太后【以通鉴修】庚戌,兵部侍郎韦处厚爲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以新旧纪修】解题曰:按新旧史列传,文宗勤于听政,然浮于断决,宰相奏事得请,徃徃中变。处厚当独论奏曰:「言不见纳,宜先罢。」即趍下顿首。帝矍然曰:「何至是?」处厚趍出,帝复召问所欲言。处厚对数百言,又言裴度忠可乆任。帝嘉纳之,自是无复横议者。胡寅曰:「人之性无有不善,而材有愚明柔强之异。知学以反之,则无防于一偏之失矣。」文宗恭俭寛勤,其质甚美。年十有八,正讲明道义,增益徳慧之时,裴、韦二公宜敷求名儒,寘之左右,使得以二帝三王正心修身之学辅导啓沃,使知义理之正,忠邪之别,是非可否之处,先后缓急之序,然后勉以有爲,则虽愚亦明,柔亦强矣。植木而不培其根,浚水而不自其源,乃欲则效于章疏,望治于颊舌,不亦逺乎?
庚申,诏出宫人,省乐工伎术,纵鹰犬,停贡纂组雕镂【以新纪修】
解题曰:按旧史本纪诏曰:「朕以▯薄遭逢内难,刷君父之仇耻,摅亿兆之哀寃。而股肱大臣,羣卿庻士,引义抗请,至于再三,以图宗社之安,以荅华夷之望。俯从众欲,夙夜震惊,思所以克己复礼,脩政安人。宵兴匪宁,旰食劳虑。夫俭过则酌之以礼,文胜则矫之以质,庻乎俗登太古,道浃生灵,仪刑家邦,以化天下。内庭宫人非职掌者,放三千人,任从所适。长春宫斛斗诸物,依前户部收
译这一年,回鹘崇德可汗去世,他的弟弟曷萨特勒继位【依据《资治通鉴》修订】。
唐敬宗皇帝宝历元年春季正月辛亥日,改换年号【依据新旧《唐书》本纪修订】。乙卯日,牛僧孺被罢免【依据新《唐书》本纪】。三月辛酉日,册立回鹘昭礼可汗【依据朱熹《资治通鉴纲目》】。夏季四月癸巳日,敬宗接受尊号【依据新旧《唐书》本纪修订】。秋季九月壬午日,刘悟去世,他的儿子刘从谏自称昭义军留后【依据新《唐书》本纪修订】。
解题说:“《实录》记载刘从谏用金钱珠宝贿赂当权者,旧《唐书》李逢吉、王守澄的列传也记载他们接受了贿赂,并曲意代为请求。《资治通鉴考异》认为此事有无难以查清,所以不予采信。”
冬季十一月,册立皇子为王【依据新《唐书》本纪修订】。
唐敬宗皇帝宝历二年春季二月丁未日,山南西道节度使裴度任司空,兼任同平章事【依据新《唐书》本纪修订】。
解题说:“牛僧孺被罢免,裴度就担任宰相了。”孙甫说:“韦处厚做郎官时,曾弹劾裴度导致其被贬,李逢吉对此也深怀怨恨。韦处厚冒犯权臣的威严,称赞自己所怨恨的人,又不念及自己的私怨,极力称道裴度的贤能,这是公忠的品性超过常人,并且更加具备极高的明察。”此事见于《资治通鉴》。
三月,横海节度使李全略去世,他的儿子李同捷自称留后【依据吕祖谦《资治通鉴标目》修订】。夏季四月戊申日,任命刘从谏为节度使【依据旧《唐书》本纪修订】。五月,卢龙军发生动乱,杀死朱克融,拥立他的儿子朱延嗣为节度使【依据新《唐书》本纪修订】。六月,派遣使者前往润州迎接周息元【依据朱熹《资治通鉴纲目修订》】。秋季八月,卢龙兵马使李载义杀死朱延嗣,自称留后,朝廷随即任命他为节度使【依据《资治通鉴》修订】。九月壬申日,李程被罢免【依据新《唐书》本纪和《资治通鉴》修订】。冬季十一月甲申日,李逢吉被罢免【依据新《唐书》本纪修订】。
解题说:“裴度担任宰相,李逢吉就被罢免了。”《资治通鉴考异》说:宰相的门下,什么时候没有特别亲近喜爱的人呢?多次引荐接见,咨询政事的得失,其中忠臣奸臣混杂,本来也就很多。那些疏远不得志的人,就因此怨恨嫉妒,巧妙设立名目,借机讥讽,这是古今常态,并非只有李逢吉的门下有“八关十六子”。旧《唐书》李逢吉传,认为有求于李逢吉的人,必须先经过这八个人,缴纳贿赂没有不满意的,这也恐怕未必确实,只是李逢吉门下险恶偏激的人较多罢了。刘栖楚敢于与王承宗争辩事情,这是正直之士,怎么能算是奸邪之党呢?这些都出自李让夷所撰的《敬宗实录》,李让夷是李德裕的党羽,而刘栖楚是李逢吉所宠信的人,所以极力诋毁他。《考异》的这段议论如果没有区分,却又把刘栖楚当作正直之士,为什么呢?
十二月辛丑日,宦官刘克明弑杀敬宗,拥立绛王李悟。壬寅日,枢密使王守澄等人诛杀刘克明,杀死绛王,将道士赵归真流放到岭南。乙丑日,奉江王李涵即皇帝位,改名为李昂【依据吕祖谦《资治通鉴标目修订》】。
解题说:范祖禹说:“裴度位居上相,国家安危系于他一身。君主被弑而不讨贼,贼人拥立新君而不参与谋划。两天之间,宦官三次更易君主,却与宰相无关。唐朝的纲纪从此大坏。以裴度的功勋德行尚且如此,何况不贤之人呢?”此事见于《资治通鉴》【新《唐书》裴度传:皇帝驾崩后定策,诛杀刘克明等人,迎接拥立江王。刘克明传:枢密使王守澄等人与宰相裴度共同迎接江王,发动左右神策军及六军飞龙兵讨伐刘克明。与《唐鉴》记载不同】。
戊申日,尊奉母亲萧氏为皇太后,王太后为宝历太后【依据《资治通鉴》修订】。庚戌日,兵部侍郎韦处厚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依据新旧《唐书》本纪修订】解题说:根据新旧《唐书》列传,文宗勤于听政,但在决断上轻浮,宰相奏事得到批准,往往中途改变。韦处厚当时独自进言说:“言论不被采纳,应当先辞职。”随即快步走下台阶叩头。皇帝惊愕地说:“何必到这种地步?”韦处厚快步退出,皇帝又召他回来询问他想说什么。韦处厚回答了几百句话,又说裴度忠诚可以长期任用。皇帝嘉许采纳,从此不再有非议。胡寅说:“人的本性没有不善的,但才能上有愚笨聪明、柔弱刚强的差异。懂得学习来纠正自己,就不会有偏颇的过失了。”文宗恭敬节俭、宽厚勤勉,他的资质很好。十八岁时,正是讲明道义、增进德慧的时候,裴度、韦处厚两位公卿应当广泛寻求名儒,安置在皇帝身边,使他们用二帝三王正心修身的学问来辅导启发,让皇帝知道义理的正误,忠邪的区别,是非可否的界限,先后缓急的顺序,然后勉励他有所作为,那么即使愚笨也会变得聪明,柔弱也会变得刚强。种植树木不培固其根,疏通水源不追溯其源头,却想在奏疏中效仿,在口舌间期望治理,不也太远了吗?
庚申日,下诏放出宫女,裁减乐工技艺人员,放出鹰犬,停止进贡锦绣雕镂之物【依据新《唐书》本纪修订】。
解题说:根据旧《唐书》本纪诏书说:“朕因福薄遭遇内难,洗刷君父的仇耻,抒发亿万百姓的哀冤。而股肱大臣,群卿众士,引义抗争请求,以至于再三,以谋求宗庙社稷的安定,以回应华夷的期望。顺从众人的意愿,日夜震惊,思考如何克制自己恢复礼制,修明政治安定百姓。夜不能寐,晚食劳心。节俭过度就用礼来调节,文饰过盛就用质朴来矫正,希望风俗达到太古,道德普及生灵,为家国树立典范,以教化天下。内庭宫人中没有职务的,放出三千人,任由他们去留。长春宫的粮食物资,依照从前由户部征收。”
管。鄠县渼陂,鳯翔府骆谷地,还府县。教坊乐官,翰林待诏伎术官,并緫监诸色职掌内冗员者,共一千二百七十人,并宜停废。緫监中一百二十四人,先属诸军,并各归本司。余七百三人,勒纳牒身,放归本管。先供教坊衣粮一百分厢家及诸司新加衣粮三千分,并宜停给。五坊鹰鹞并解放。今年新宣附食度支粮小儿一百人,并停给。别诏宣索纂组雕镂不在常贡内者,并停。度支盐鐡户部及州府百司应供宫禁年支一物以上,并准贞元元额爲定。先造供禁中床榻以金筐瑟瑟寳钿者,悉宜停造。东头御马坊毬塲宜却还龙武军。其殿及亭子所司毁拆,余舍赐本军。应行从处张陈,不得用花蜡结防华饰。今年已来诸道所进音声女人,各赐束帛,放还城外坟墓。先有开斸以备行幸处,宜晓示百姓,任其脩塞。其大逆魁首苏佐明等二十八人,并已处斩,宗族籍没。妖妄僧惟真,道士赵归真等,或假于卜筮,或托以医方,疑众挟邪,已从流窜。其情非奸恶,迹渉诖误者,一切不问。」帝在藩邸知两朝之积弊,此时厘革并出宸衷,士民相庆,喜理道之复兴矣【帝以十二月乙已即位,距下此诏十六日尔】
译管。鄠县渼陂、凤翔府骆谷等地,令其返回所属府县。教坊乐官、翰林待诏、技艺官,以及各总监中各类职掌内的冗员,共计一千二百七十人,都应停止任用并废除。总监中的一百二十四人,原先隶属于各军,应各自回归原属部门。其余七百三人,责令交还委任文书,放归原籍。原先供给教坊的衣物粮食一百分,以及各衙门新增加的衣物粮食三千分,都应停止供给。五坊的鹰鹞等猎禽,一并释放。今年新招收、依附度支领取粮食的小儿一百人,也应停止供给。另外,皇帝特别下诏索取、不在常规贡品范围内的刺绣雕刻等物品,一并停止。度支、盐铁、户部以及各州府百官衙门,每年供给宫廷的物品,一律按照贞元元年的定额为标准。原先为宫廷制造的用金筐、瑟瑟、宝钿装饰的床榻,都应停止制造。东头御马坊的球场,应归还给龙武军。其中的殿宇和亭子由主管部门拆除,其余房屋赐给龙武军。凡是出行随从时的张设陈饰,不得使用花蜡结网等华丽装饰。今年以来各道进献的歌舞女子,各自赐给束帛,放归城外安葬。原先开凿挖掘以备皇帝巡幸的地方,应告示百姓,任由他们自行修缮填塞。那些大逆不道的魁首苏佐明等二十八人,都已处斩,宗族籍没入官。妖妄的僧人惟真、道士赵归真等人,有的假借占卜,有的托称医术,迷惑群众、挟持邪说,已经流放发配。那些情节并非奸恶、只是牵连误入的,一概不予追究。皇帝在藩邸时就知晓两朝的积弊,此时进行的改革都出于皇帝的本意,士人和百姓互相庆贺,欣喜于治理之道的复兴【皇帝于十二月乙巳日即位,距离下达此诏仅十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