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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南华真经注疏十三

内篇大宗师第六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51–56 段

〔注〕我生有崖,天也;心欲益之,人也。然此人之所谓耳,物无非天也。天也者,自然也;人皆自然,则治乱成败,遇与不遇,非人为也,皆自然耳,〔疏〕近取诸身,远托诸物,知能运用,无非自然。是知天之与人,理归无二。故谓天则人,谓人则天。凡庸之流,诅晓斯旨。所言吾者,庄生自称。此则泯合人天,混同物我也。且有真人而后有真知。〔注〕有真人,而后天下之知皆得其真而不可乱也。〔疏〕夫圣人者,诚能冥真合道,忘我遗物。怀兹圣德,然复有此真知,是以混一真人而无息累。真知#3之状,列在下文耳。何谓真人?〔疏〕假设疑问,庶显其旨。古之真人,不逆寡,〔注〕凡寡皆不逆,则所顺者众。〔疏〕寡,少也。引古御今,崇本抑末,虚怀任物,大顺群生,假令微少,会不逆杆#4者也。不雄成,〔注〕不恃其成而处物先。〔疏〕为而不恃,长而不宰,岂雄据成绩,欲处物先邪。不谟士。〔注〕纵心直前而群士自合,非谋模以政之。〔疏〕虚夷忘淡,士众自归,非关运心谋巷招玫故也。若然者,过而弗悔,当而不自得也。〔注〕直自全当而无过耳,非以得失经心。〔疏〕天时已过,曾无悔吝之心;分命偶当,不以自得为美。若然者,登高不栗,入水不濡,入火不热。是知之能登假於道也若此。〔注〕言夫能之登至於道者,若此之远也。理固自全,非畏死也。故真人陆行而非避濡也,远火而非逃热也,无过而非措当也。故虽不以热为热而未尝赴火,不以濡为濡未尝蹈水,不以死为死未尝丧生。故夫生者,岂生之而生哉,成者,岂成之而成哉。故任之而无,不至者,真人也,岂有巢意於所遇哉。〔疏〕栗,惧也。濡,湿也。登,升也。假,至也。真人达生死之不二,体安危之为一,故能入水入火,曾不介怀,登高履危,岂复惊惧。真知之士,有此功能,升至玄道,故得如是者也。古之真人,其寝不梦,〔注〕无意想也。其觉无忧。〔注〕当所遇而安也。〔疏〕梦者,情意妄想也。而真人无情虑,绝思想,故虽寝寐,寂泊而不梦,以至觉悟,常适而无忧也。其食不甘,〔注〕理当食耳。〔疏〕混迸人问,同尘而食,不耽滋味,故不知甘美。其息深深。真人之息以踵,〔注〕乃在根本中来。〔疏〕踵,足根也。真人心性和缓,智照凝寂,至於气息,亦复徐迟,脚踵中来,明其深静也。众人之息以喉。屈服者,其哑言若哇。〔注〕气不平畅。〔疏〕哑,喉也。哇,碍也。凡俗之人,心灵驰竞,言语喘息,唯出咽喉。情躁气促,不能深静,屈折起伏,气不调和,咽喉哑之中怛如哇碍也。其嗜欲深者,其天机浅。〔注〕深根宁极,然后反一无欲。〔疏〕夫耽嗜诸尘而情欲深重者,其天然机神浅钝故也。若使智照深远,岂其然乎。古之真人,不知悦生,不知恶死;〔注〕与化为体。〔疏〕气聚为生,生为我时;气散而死,死为我顺。既冥於变化,故不以悦恶存怀。其出不欣,其入不距;〔注〕泰然而任之。〔疏〕时应出生,本无情於听乐;时应入死,岂有意於距讳耶。翛然而往,鲦然而来而已矣。〔注〕寄之至理,故往来而不难。〔疏〕修然,无系貌也。绦然独化,任理遨游,虽复死往生来,曾无意恋之者也。不忘其所始,不求其所终;〔注〕终始变化,皆忘之矣,岂直逆忘其生,而犹伏#5探求死意也。〔疏〕始,生也。终,死也。生死都遣,曾无执滞。岂直独忘其生而偏求於死耶?终始均平,所遇斯适也。受#6而喜之,〔注〕不问所受者何物,遇之而无不适也。〔疏〕喜所遇也。忘而复之,〔注〕复之不由於识,乃至。〔疏〕反未生也。是之谓不以心捐道,不以人助天。是之谓真人。〔注〕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物而动,性之欲也。物之感人无穷,人之逐欲无节,则天理灭矣。真人知用心则背道,助天则伤生,故不为也。〔疏〕是谓者,指斥前文,总结其旨也。捐,弃也。言上来智德#7忘生,可谓不用取拾之心,捐弃虚通之道;亦不用人情分别,添助自然之分。能如是者,名日真人也。若然者,其心志,〔注〕所居而安为志。〔疏〕若如以前不捐道等心,是心怀志操#8能致然也。故《老经》云,强行者有志。其容寂,〔注〕虽行而无伤於静。其颗类;〔注〕类,大朴之貌。〔疏〕颈,额也。类,大朴貌。夫真人降世,挺气异凡,非直智照虚明,志力弘普,亦乃威容闲雅,相貌端严。日角月玄#9,即斯类也。赓然似秋,〔注〕杀物非为威也。暖然似春,〔注〕生物非为弁也。喜怒通四时,〔注〕夫体道合变者,与寒暑同其温严,而未尝有心也。然有温严之貌,生杀之节,故寄名於喜怒。

译〔注〕我的生命有界限,这是天;心里想要增加它,这是人。但这只是人所说的分别,万物没有一样不是天。所谓天,就是自然;人全都出于自然,那么治乱成败、遇合与不遇合,都不是人为,全部是自然而然的。〔疏〕近处从自身取证,远处寄托于万物;知识能够运用,没有一样不是自然。由此可知,天与人的道理归根到底并无二致。所以说天就是人,说人就是天。凡庸之人哪里能懂得这个旨意?“我”字,是庄子自称。这就是消除人和天的分别,使万物与我混同为一。况且有了真人,之后才有真知。〔注〕有了真人,天下人的知识才都能获得真实而不被扰乱。〔疏〕圣人确实能够冥合于真、契合于道,忘掉自我、遗弃外物。怀有这种圣德,进而又有这种真知,所以与真人混而为一,不再有停息和累患。真知的形态,列在下文。什么叫作真人?〔疏〕这是设下疑问,希望借此显明其中的旨意。古代的真人,不违逆少数;〔注〕凡是少数都不违逆,那么所顺应的对象就很多。〔疏〕“寡”,是少的意思。援引古代来驾驭今日,尊崇根本而抑制末流,虚心而顺任万物,最大限度地顺应众生;即使是微小少数,也绝不违逆它。” 不以成就自居。不仗恃自己的成就而处在众人之前。有所作为却不仗恃,能长养万物却不主宰,哪里会以功绩自雄,想要处在众物之前呢?不谋求士人。任心直行,众士自然会聚集,并不是用谋略和权术去招致他们。内心虚静平和、忘情淡泊,士众自然归附,并不是因为用心谋划、设计招揽的缘故。像这样的人,事情错过了也不后悔,事情做得恰当也不自以为得意。只是自然地保全自己、行事恰当而没有过失,并不是把得失放在心上。天时已经过去,心中丝毫没有后悔吝惜;禀受的命分恰好相合,也不以此自得为美。像这样的人,登高不恐惧,入水不被沾湿,入火不感到灼热。这就说明,智慧能够达到道的境界,就是如此。说能够达到道的境界,距离竟是如此遥远。道理本来就能使自己保全,并不是因为畏惧死亡。所以真人在陆地上行走,并不是为了躲避沾湿;远离火,并不是为了逃避炎热;没有过失,也不是为了刻意求得恰当。因此,虽然不把热当作热,却从未投入火中;不把沾湿当作沾湿,却从未踏入水中;不把死亡当作死亡,却从未丧失生命。这样看来,所谓生,难道是因为使它生它才生吗?所谓成,难道是因为使它成它才成吗?所以任凭事物自然运行而无所强为、无所不到的,才是真人;难道他会对所遭遇的事物存有执着的心意吗?“栗”是恐惧的意思,“濡”是湿的意思,“登”是上升的意思,“假”是到达的意思。真人通达生死并无二致,体会到安危本来一体,所以即使入水入火,也丝毫不放在心上;登高涉险,哪里还会惊惧?真正有智慧的人具有这种能力,能够升至玄妙之道的境界,所以可以如此。古代的真人,睡觉时不做梦,因为没有意念和妄想。醒来时没有忧虑。因为对所遭遇的一切都能安然处之。梦,是情感和意念的妄想。真人没有情虑,断绝思想,所以即使睡眠,也寂静淡泊而不做梦;直到醒来,始终安适而没有忧虑。吃东西时不觉得甘美,只是理当进食罢了。混同于人世之间,和世俗同尘而食,却不沉溺于滋味,所以不知道什么是甘美。他的呼吸深沉悠长。真人的呼吸由足跟而起,乃是从根本之中发出的。“踵”是足跟。真人心性平和舒缓,智慧之光凝定寂静,连呼吸也徐缓深长,仿佛从足跟发出,说明其深沉宁静。众人的呼吸从喉咙而出。弯曲压抑的人,声音嘶哑,像发出“哇”的声音。因为气息不能平和通畅。“哑”是喉咙,“哇”是阻碍。凡俗之人心神奔逐竞争,说话和呼吸都只出于咽喉。情绪躁动,气息短促,不能深沉安静;气息屈折起伏,不能调和,在咽喉之间总像受到阻碍一样。嗜欲越深的人,天然的机能就越浅薄。根基深厚而宁静到了极点,然后才能返归于一而无欲。沉溺于各种尘事、情欲深重的人,是因为他的天然机神浅薄迟钝。假如智慧深远,哪里会这样呢?古代的真人,不知道因活着而喜悦,也不知道因死亡而厌恶;因为与万物的变化合为一体。气聚集便成为生命,生命对我是顺应;气散去便成为死亡,死亡对我也是顺应。既然与变化冥合为一,所以不把喜悦或厌恶存放在心中。生命到来时不欣喜,死亡到来时不抗拒;泰然自若地任其自然。时机应当出生时,本来就没有心意去听取欢乐;时机应当进入死亡时,哪里会有意去抗拒和忌讳呢?自由自在地来去,轻快自然地往来罢了。寄身于至理之中,所以往来都不觉得艰难。“翛然”是没有牵系的样子;“鲦然”是独自随化而行的样子。任凭道理自由遨游,即使死去、生来,也丝毫没有留恋执着。不执着于生命的开始,也不追求生命的终结;终结和开始的变化,全都忘掉了,哪里只是反过来忘记生命,却还要潜藏着探求死亡的意义呢?“始”就是生,“终”就是死。生死一并遣除,丝毫没有执着停滞。哪里只是单独忘记生,却偏偏追求死呢?终始一视同仁,遇到什么都能安适。接受它而喜悦,不问所接受的究竟是什么,遇到了就没有不适意的。为所遇到的事物而喜悦。忘掉之后又复归,这种复归不是由认识和思虑造成的,乃是自然如此。反归于未生的状态。这就叫作不以心智损害道,不以人为的作用去助长自然。这就叫作真人。人生来本来寂静,这是天的本性;受到外物感触而发动,是本性的欲望。外物感动人的情况没有穷尽,人追逐欲望也没有节制,那么天理就会灭亡。真人知道用心智作为会背离道,助长天性反而会伤害生命,所以不这样做。“是之谓”是指明前文,用来总结其中的宗旨。“捐”是抛弃的意思。上文所说的智德之人忘掉生命,可以说是不运用取舍之心,不抛弃虚通之道;也不凭人的情感加以分别,去增助自然的本分。能够这样的人,就称为真人。像这样的人,他的心志,以所处之处都能安然自得为志向。如果像前面所说的不抛弃道等,这说明他的心怀志操能够达到这种境界。所以《老经》说:“强行的人是有志的。” 他的容貌寂静,虽然有所行动,却不损害内在的寂静。他的额头像朴实厚重的样子;“类”是大朴厚重的样子。“颈”是额头;“类”是大朴的样子。真人降生于世,禀受的气质异于凡人,不只是智慧空明、志力广大,而且威仪容貌闲雅,相貌端庄严肃。额角如日、前额如月,正是这种样子。肃杀时像秋天,肃杀万物并不是为了显示威势。温暖时像春天,生养万物并不是为了显示仁慈。喜怒与四时相通,体合于道、顺应变化的人,与寒暑一样有温和与严厉,却从来不是出于自己的用心。不过既然有温和严厉的容貌、生长杀伐的节度,所以借用“喜怒”来称说。

〔疏〕圣人无心,有感斯应,威恩适务,宽猛逗机。同素秋之降霜,初无心於肃杀;似青春之生育,宁有意於仁惠。是以真人如雷行风动,木茂花敷,覆载合乎二仪,喜怒通乎四序。与物有宜而莫知其极。〔注〕无心於物,故不夺物宜;无物不宜,故莫知其极。〔疏〕真人应世,赴感随时,与物交涉,铃有宜便。而虚心慈爱,常善救人,量等太虚,故莫知其极。故圣人之用兵也,亡国而不失人心;〔疏〕尧攻丛支,禹攻有扈,成汤灭夏,周武伐殷,并上合天时,下符人事。所以兴动干戈,吊民问罪,虽复灭亡邦国,而不失百姓欢心故也。利泽施乎万世,不为爱人。〔注〕因人心之所欲亡而亡之,故不失人心也。夫白日登天,六合俱照,非爱人而照之也。故圣人之在天下,暖焉若春阳之自和,故蒙#10泽者不谢,妻乎若秋霜之自降,故雕落者不怨。〔疏〕利物滋泽,事等阳春,岂直一时,乃施乎万世。若刍狗百姓,故无偏爱之情。故乐通物,非圣人也;〔注〕夫圣人无乐也,直莫之塞而物自通。〔疏〕夫悬镜高堂,物来斯照,不迎不送,岂有情哉。大圣应机,其义亦尔。和而不唱,非谓乐通。故知惑意於物,非圣人者也。有亲,非仁也;〔注〕至人#11无亲,任理而自存。〔疏〕至人无亲,亲则非至人也。天时,非贤也;〔注〕时人#12者,未若忘时而自合之贤也。〔疏〕占玄象之亏盈,侯天时之去就,此乃小智,岂是大贤者也。利害不通,非君子也;〔注〕不能一是非之涂而就利违害,则伤德而累当矣。〔疏〕未能一穷通,均利害,而择情荣辱,封执是非者,身且不能自达,焉能君子人物乎。行名失己,非士也;〔注〕善为士者,遗名而自得,故名当其实而福应其身。〔疏〕矫行求名,失其己性,此乃流俗之人,非为道之士。亡身不真,非役人也。〔注〕自失其性而矫以从物,受役多矣,安能役人。〔疏〕夫矫行丧真,求名亡己,斯乃受人驱役,焉能役人之哉。若狐不偕、务光、伯夷、叔齐、箕子、胥余、纪他、申徒狄,是役人之役,适人之适,而不自适其适者也。〔注〕斯皆合己效#13人,徇彼伤我也。〔疏〕姓狐,字不偕,古之贤人,云尧时贤人,不受尧让,投河而死。务光,黄帝时人,身长七尺。又云:夏时人,饵药养性,好鼓琴,汤让天下不受,自负石沉於庐水。伯夷叔齐,辽西孤竹君之二子,神农之裔,姓姜氏。父死,兄弟相让,不肯嗣位,闻西伯有道,试往观焉。逢文王崩,武王伐纣,夷齐扣马而谏,武王不从,遂隐於河束首阳山,不食其粟,卒饿而死。箕子,殷纣贤臣,谏纣不从,遂遭奴戮。胥余#14者、箕子,名也。又解:是楚大夫伍奢之子,名员,字子胥,吴王夫差之臣,忠谏不从,抉#15眼而死,尸沉乎江。纪他者,姓纪,名他,汤时逸人也;闻汤让务光,恐及乎己,遂将弟子陷於窍水而死。申徒狄闻之,因以踏河。此数子者,皆矫情伪行,亢志立名,分外波荡,遂至於此。自饿自况,促龄夭命,而芳名令誉,传诸史籍。斯乃被他驱使,何能役人。悦乐众人之耳目,焉能自适其情性耶。古之真人,其状义而不朋,〔注〕与物同宜而非朋党。〔疏〕状,进也。义,宜也。降进同世,随物所宜,而虚己均平,曾无偏党也。若不足而不承;〔注〕冲#16虚无余,如若不足也;下之而无不上,若不足而不承也。〔疏〕韬晦冲虚,犹如神智不足;率也。与乎其瓤而不坚也,〔注〕常游於独而非固守#17。〔疏〕觚,独也。坚,固也。彷徨放任,容与自得,遨游独化之场而不固执之。张乎其虚而不华也;〔注〕旷然无怀,乃至於实。〔疏〕张,广大貌也。灵府宽闲,与虚空等量,而智德真实,故不浮华。郦邮乎其似喜乎#18。〔注〕至人无喜,畅然和适,故似喜也。〔疏〕邓那,喜貌也。随变任化,所遇斯适,实忘喜怒,故云似喜者也。崔乎其不得已乎#19。〔注〕动静行止,常居叉然之极。〔疏〕崔,动也。已,止也。真人凝寂,应物无方,迫而后动,非关先唱故,不得已而应之者也。痛乎进我色也,〔注〕不以物伤己也。〔疏〕清,聚也。进益也。心同止水,故能清聚群生。是以应而无情,惠而不费,适我益我,神色终无喊损者也。与乎止我德也;〔注〕无所趋也。〔疏〕虽复应动随世,接物逗机,而怛容与无为,作於真德,所谓动而常寂者也。厉乎其似世乎#20。〔注〕至人无厉,与世同行,故若厉也。〔疏〕厉,危也。真人一於安危,冥於祸福,而和光同世,亦似厉乎。如孔子之困匡人,文王之拘美里,虽遭危厄,不废无为之事也。警乎其未可制也;〔注〕高放而自得。〔疏〕圣德广大,警然高远,超於世表,故不可禁制也。连乎其似好闭也,

译圣人没有私心,受到感应便有所回应;威严或恩惠都适合事务,宽厚或严厉都顺应时机。正如秋天降霜,原本没有心意要肃杀万物;又像春天生养万物,哪里是有意施行仁惠?所以真人如雷行风动、草木茂盛花朵开放,覆盖承载都合于天地二仪,喜怒都与四时相通。与万物相处都适宜,却没有人知道他的极限。对万物没有私心,所以不夺去万物各自的适宜;没有什么事物不适宜于他,所以没有人知道他的极限。真人应对世事,随时回应感应,与万物交往,总能恰当地处理事情。他虚心慈爱,常常善于救助人,气量如太虚一般广大,所以没有人知道他的极限。所以圣人用兵,即使使国家灭亡,也不失去人心;尧攻打丛支,禹攻打有扈,成汤灭夏,周武王讨伐殷商,都上合天时,下合人事。因此他们发动战争,是为了慰问百姓、声讨罪责,虽然灭亡了国家,却没有失去百姓的欢心。利益和恩泽施及万世,并不是因为偏爱某些人。顺应人心所希望灭亡的事物而使它灭亡,所以不失人心。正如白日升上天空,四方上下都被照耀,并不是因为偏爱某些人才照耀他们。因此圣人在天下,温暖得像春日自然和煦,所以蒙受恩泽的人不必道谢;又严肃得像秋霜自然降下,所以凋零的人也不怨恨。利益万物、滋润万物,事情如同阳春,哪里只是一时,实在是施及万世。把百姓看作刍狗一样,所以没有偏爱的感情。所以乐于使万物通达的,不是圣人;圣人本来没有所谓快乐,只是不加阻塞,万物自然通达。譬如高堂上悬挂着镜子,物体来到便照见它,既不迎接也不送走,哪里有自己的情意呢?大圣应合时机,也是如此。与万物和谐相处而不主动倡导,并不叫作乐于使万物通达。因此可知,心意被外物迷惑,并不是圣人。有所亲爱的人,不是仁者;至人没有亲疏之私,只任凭道理而自然存在。至人没有亲疏之私;一旦有所亲爱,就不是至人了。专门迎合天时的,不是贤者;顺应时势的人,还不如忘掉时势而自然契合的人贤明。占察玄妙天象的盈亏,窥候天时的进退,这只是小聪明,哪里是大贤者呢?不能贯通利害的,不是君子;不能把是非统一起来,专求利益、躲避祸害,就会损伤德性而使行为失当。不能把困穷和通达、利益和祸害一视同仁,却任凭情感选择荣辱、执着于是非的人,连自身都不能通达,哪里能称为君子、成为万物之长呢?以行为求取声名而丧失自我,不是有道之士;善于做士人的人会舍弃声名而自得,所以声名与实际相称,福分也会应验在自身。矫饰行为以求取声名,丧失自己的本性,这只是流俗之人,不是修道之士。丧失自身而失去真实本性,不是能够役使他人的人。自己丧失本性,却勉强自己顺从外物,所受的役使已经很多了,怎么能够役使别人呢?矫饰行为而丧失真实,追求声名而丧失自我,这种人只是受别人驱使,哪里能够役使别人呢?像狐不偕、务光、伯夷、叔齐、箕子、胥余、纪他、申徒狄这些人,都是受他人役使,去迎合他人的适意,却不能使自己的性情得到适意。这些人都与自己相合,却仿效别人,顺从他人而伤害自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13人〕 狐姓,字不偕,是古代的贤人;有人说他是尧时的贤人,不接受尧的禅让,投河而死。务光是黄帝时的人,身高七尺;又有人说他是夏代人,服食药物以养性,喜爱弹琴,成汤把天下让给他,他不接受,背负石头沉入庐水。伯夷、叔齐是辽西孤竹君的两个儿子,神农的后代,姓姜。父亲死后,兄弟相互谦让,都不肯继承君位;听说西伯有道,便前往察看。恰逢文王去世,武王讨伐纣王,伯夷、叔齐扣住武王的马缰加以劝谏,武王不听,他们于是隐居在河东首阳山,不食周朝的粮食,最终饿死。箕子是殷纣王的贤臣,劝谏纣王而不被采纳,于是遭受奴役和杀戮。“胥余”就是箕子的名。又有一种解释说,胥余是楚国大夫伍奢的儿子,名员,字子胥,是吴王夫差的臣子,忠心劝谏而不被采纳,挖出自己的眼睛后死去,尸体沉入江中。纪他姓纪,名他,是成汤时的隐逸之士;听说成汤要把天下让给务光,害怕牵连到自己,于是带着弟子投水洞而死。申徒狄听说此事,也因此跳入河中。这几个人都矫饰情感、伪装行为,激越地树立声名,超出本分而随波逐流,终于到了这种地步。他们自己绝食,以此自况,缩短寿命、早夭而死,却使芳名美誉流传于史籍。这只是被他人驱使,哪里能够役使别人?取悦众人的耳目,怎么能够使自己的情性得到适意呢?古代的真人,进退与世相宜,却不结党,与万物相处都合宜,却不是结成朋党。“状”是进处的意思,“义”是适宜的意思。降身进处于世间,随万物所宜而行,却虚己平等,丝毫没有偏党。好像不足,却不接受承当;内心冲虚而没有剩余,好像有所不足;居下而不承受外物,好像不足以承当。收敛隐晦而保持冲虚,仿佛智慧不足;大概就是这样。自由舒展,像柔软不坚硬一样,常常游处于独化之境,而不是固守不变。“觚”是独处的意思,“坚”是固守的意思。徘徊放任,从容自得,遨游于独化的境界,却不固执地守住它。广大开张而虚空,却不浮华;旷达而心中无所挂怀,乃至于内在真实。“张”是广大开张的样子。心灵宽广闲适,容量与虚空相等,而智慧和德性真实,所以不浮华。好像欣喜,又仿佛并非真正欣喜。至人本来没有喜情,只是通畅和适,所以看起来像是喜悦。“郦邮”是喜悦的样子。随顺变化,任凭造化,所遇便能安适,实际上忘掉了喜怒,所以说像是喜悦。活动起来,仿佛是不得已。无论行动还是停止、行走还是停留,都处在不得已的极点。“崔”是行动,“已”是停止。真人凝定寂静,应对万物没有固定方式,受到迫切情势才行动,并不是预先主动发起,所以是不得已而应对。清澄而能增益我的神色,不因外物而伤害自己。“清”是汇聚,“进”是增益。内心如止水,所以能够清静地容纳众生。因此应物而无情,施惠而不耗损,使我得到适宜和增益,精神面色始终没有受到损耗。从容自得,仿佛止息于我的德性;没有什么要奔逐追求的。即使有所行动、随顺世俗、接触万物而应合时机,也始终从容自在、无为而行,出于真实的德性,这就是所谓行动而常处寂静。严肃而威厉,仿佛身处尘世。〔注〕至人没有祸患,和世人一同生活,所以看起来好像也有祸患。〔疏〕“厉”是危险的意思。真人把安危看得一样,对祸福都能冥合,并且收敛锋芒、混同于世人,所以也好像处在危险之中。比如孔子被困在匡地,文王被拘禁在羑里,虽然遭受危难,却不废弃无为之事。警觉而高远,使人无法加以制约;〔注〕高远放达而自得。〔疏〕圣人的德行广大,显得高远超然,超出世俗之外,所以无法禁制。绵延不绝,好像喜欢关闭自己;

〔注〕绵邈深远,莫见其门。〔疏〕连,长也。圣德遐长,连绵难测。心如路绝,孰见其门,昏默音声,似如闭门,不闻见也。悦乎忘其言也。〔注〕不识不知而天机自发,故悦然也。〔疏〕悦,无心貌也。放任安排,无为虚淡,得玄珠於赤水,所以忘言。自此以前,历显真人自利利他内外德行,从此以下,明真人利物为政之方也。以刑为体,〔注〕刑者,治之体,非我为。以礼为翼,〔注〕礼者,世之所以自行耳,非我制。〔疏〕用刑法为治,政之体本;以礼物为驭#21,物之羽仪。以知为时,〔注〕知者#22自,时之动,非我唱。以德为循。〔注〕德者,自彼所循,非我作。〔疏〕循,顺也。用智照机,不失时候;以德接物,俯顺物情。以前略标,此以下解释也。以刑为体者,绰乎其杀也;〔注〕任治之自杀,故虽杀而宽。〔疏〕绰,宽也。所以用刑法为治体者,以杀止杀,杀一惩万,故虽杀而宽简。是以惠者民之伟,法者民之父。以礼为翼者,所以行於世也;〔注〕顺世之所行,故无不行。〔疏〕礼虽忠信之薄,而为御世之首,故不学礼无以立,非礼勿动,非礼勿言,人而无礼,胡不迷死。是故礼之於治,要哉。羽翼人伦,所以大行於世者也。以知为时者,不得已於事也;〔注〕夫高下相受,不可逆之流也;小大相居#23,不得已之势也,旷然无情,群知之府也。承百流之会,居师人之极者,奚为哉?任时世之知,委爻然之事,付之天下而已。〔疏〕随机感以接物,运至知以应时,理无可视听之色声,事有不得已之形势。故为宗师者,旷然无怀,付之群智,居叉然之会,乘之以游者也。以德为循者,言其与有足者至於丘也,〔注〕丘者,所以本也;以性言之,则性之本也。夫物各有足,足於本也。付群德之自循,斯与有足者至於本也,本至而理尽矣。〔疏〕丘,本也。以德接物,顺物之性,性各有分,止分而足。顺其本性,故至於丘也。而人真以为勤行者也。〔注〕几此皆自彼而成,成之不在己,则虽处万机之极,而常闲#24暇自适,忽然不觉事之经身,悦然不识言之在口。而人之大迷,真谓至人为勤行者也。〔疏〕夫至人者,动若行云,止若谷神,境智洞忘,虚心玄应,岂有怀於为物,情系於拯救者乎。而几俗之人,触涂封执,见舟航庶品,亭毒群生,实谓圣人勤行不怠。诅知汾水之上,凝淡宝然?故文#25云孰肯以物为事。故其好之也一,其弗好之也一。〔注〕常无心而顺彼,故好与不好,所善所恶,与彼无二也。〔疏〕既忘怀於美恶,亦遣荡於爱憎。故好与弗好,出自几情,而圣智虚融,未尝不一。其一也一,其不一也一。〔注〕其一也,天徒也;其不一也,人徒也。夫真人同天人,均彼我,不以其一异乎不一。〔疏〕其一,圣智也;其不一,几情也。既而凡圣不二,故不一皆一之也。其一与天为徒,〔注〕无有而不一者,天也。其不一与人为徒。〔注〕彼彼而我我者,人也。〔疏〕同天人,齐万物,与玄天而为类也。彼彼而我我,将凡庶而为徒也。天与人不相胜也,是之谓真人。〔注〕夫真人同天人,齐万致。万致不相非,天人不相胜,故旷然无不一,冥然无不在,而玄同彼我也。〔疏〕虽复天无彼我,人有之非,确然论之,咸归空寂。若使天胜人劣,岂谓齐乎。此又混一天人,冥同胜负。体斯趣者,可谓真人者也。死生,命也,其有夜旦之常,天也。〔注〕其有昼夜之常,天之道也。故知死生者命之极,非妄然也,若夜旦耳,奚所系哉。〔疏〕夫旦明夜合,天之常道;死生来去,人之分命。天不能无昼夜,人焉能无死生。故任变随流,我将於何系哉。人之有所不得与,皆物之情也。〔注〕夫真人在昼得昼,在夜得夜。以死生为昼夜,岂有所不得。今人之有所不得而忧娱在怀,皆物情耳,非理也。〔疏〕夫死生昼夜,人天常道,未始非我,何所系哉。而流俗之徒,逆於造化,不能安时处顺,与变俱往,而欣生恶死,哀乐存怀。斯乃几物之滞情,岂是真人之通智也。彼特以天为父,而身犹爱之,而况其卓乎。〔注〕卓者,独化之谓也。夫相因之功,莫若独化之至也。故人之所因者,天也;天之所生者,独化也。人皆以天为父,故昼夜之变,寒暑之节,犹不敢恶;随天安之。况乎卓尔独化,至於玄冥之境,又安得而不任之哉。既任之,则死生变化,唯命之从也。〔疏〕卓者,独化之谓也。彼之众人,禀气苍昊,而独以天为父,身犹爱而重之,至於昼夜寒温,不能返逆。况乎至道窈冥之乡,独化自然之境,生天生地,开辟阴阳,适可安而任之,何得拒而不顺也。人特以有君为愈乎己,而身犹死之,而况其真乎。〔注〕夫真者,不假於物而自然也。夫自然之不可避,岂直君命而已哉。

译〔注〕绵延深远,没有人能看见它的门径。〔疏〕“连”是长久的意思。圣人的德行深远绵长,连续不断而难以测度。心境仿佛道路断绝,谁能看见它的门径?沉默而无声,好像关着门,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欣然自得,好像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言语。〔注〕不识不知,而天机自然发动,所以显得欣然自得。〔疏〕“悦”是无心无意的样子。任其自然,虚静淡泊,以无为之道在赤水中得到玄珠,所以忘却了言语。从这里以前,逐层说明真人自利利他的内外德行;从这里以后,说明真人利物治世的方法。把刑法作为治理的主体,〔注〕刑法是治理的主体,并不是我强行施为。把礼作为辅助,〔注〕礼是世人用来规范自身的东西,并不是我制定的。〔疏〕以刑法作为治理的根本,以礼仪作为驾驭万物的羽翼和仪表。以智慧顺应时势,〔注〕智慧是自然而然的,时势的运动也自有其规律,并不是由我首先倡导。以德行作为遵循。〔注〕德行是对方自然遵循的东西,并不是由我创作出来的。〔疏〕“循”是顺应的意思。运用智慧洞察事机,不错过时机;以德行接待万物,俯身顺应万物的情性。前面只是概略标举,这里以下才是解释。把刑法作为治理的主体,是因为它在杀伐时能够宽缓;〔注〕任凭治理之道自行发挥其惩杀作用,所以虽然施刑杀伐,却仍然宽缓。〔疏〕“绰”是宽缓的意思。之所以以刑法作为治理的根本,是为了以杀止杀,杀一人而警戒万人,所以虽有杀伐,却是宽简的。因此,恩惠是百姓所看重的,法令是百姓的父母。把礼作为辅助,是为了使它在世间通行;〔注〕顺应世人所实行的事情,所以没有什么不能施行。〔疏〕礼虽是忠信衰薄之后的产物,却是驾驭世道的首要工具;所以不学习礼就无法立身,不合礼的事不要做,不合礼的话不要说。人如果没有礼,怎么不会迷乱至死呢?因此,礼对于治理来说,是多么重要。它像人的羽翼一样辅助人伦,所以能在世间广泛推行。以智慧顺应时势,是因为事情有不得不如此的情势;〔注〕高下相互承接,是不可逆转的流行;大小各自相处,是不得已的形势。心胸空旷而无所偏私,是众人智慧汇聚的地方。承接百川汇流、处在众人之极位的人,还能做什么呢?不过任凭时世所产生的智慧,顺应自然变化的事情,把一切交给天下罢了。〔疏〕随着事机的感应来接应万物,运用最高的智慧来顺应时势;道理本来没有可供视听的形色声响,事情却有不得已的形势。所以作为宗师的人,心胸空旷而无所挂怀,把事情交给众人的智慧,处在自然汇聚之处,乘着这种形势遨游。以德行作为遵循,是说它与各有其足的万物一同到达山丘;〔注〕山丘是根本所在;从本性来说,就是本性的根本。万物各自都有所满足,也就是满足于自己的根本。任凭群物各自遵循其德性,这就同各有满足的万物一起到达根本;到达根本,事理也就穷尽了。〔疏〕“丘”就是根本。以德行接待万物,顺应万物的本性;万物各有自己的分限,止于自己的分限便感到满足。顺应其本性,所以到达根本。可是人们却真以为他是在勤勉地做事。〔注〕这一切几乎都是由对方自行形成的,成就它们并不在于自己,所以即使处在处理万事的最高位置,也常常悠闲自在;事情从身边经过,自己浑然不觉;言语已经说出口,自己欣然之间也不知道。可是世人却非常迷惑,竟真以为至人在勤勉不懈地做事。〔疏〕至人的行动如同流云,停留时如同谷神;境界与智慧都彻底忘却,虚静的心自然玄妙地应物,哪里会存有为万物操劳的念头,或把拯救万物挂在心上呢?但世俗之人处处执着,看见圣人像舟船一样承载万物、养育群生,便真以为圣人勤劳不息。哪里知道他在汾水之上凝神淡泊、安然自得?所以文中说:“谁肯把外物当作自己的事情呢?” 所以,他喜爱它时是一回事,不喜爱它时也是一回事。〔注〕他常常无心无意而顺应对方,所以无论喜爱还是不喜爱,认为善还是认为恶,都同对方没有二致。〔疏〕既已忘却对美恶的分别,也荡除对爱憎的执着。因此,喜爱与不喜爱虽然出自凡俗的情感,而圣人的智慧虚融无碍,始终不曾有所分别。他的同一是一回事,他的不一也仍是一回事。〔注〕所谓“同一”,是天道之类;所谓“不一”,是人道之类。真人兼同于天与人,使彼我平等,不会因为有一与不一的差异而有所分别。〔疏〕“其一”是圣人的智慧,“其不一”是凡俗的情感。既然凡人与圣人没有二致,所以连“不一”也都归于“一”。他的同一,属于天道;〔注〕没有什么不是同一的,这就是天道。他的不一,属于人道。〔注〕把彼此分别为彼此、把我与他分别开来,这就是人道。〔疏〕他同于天与人,使万物平等,与玄妙的天道同类;又承认彼此、我他之分,与凡庶之人同类。天与人互不胜过对方,这就叫真人。〔注〕真人兼同于天与人,使万物齐同。万物彼此不互相非难,天与人也不互相胜负,所以胸襟空旷而无不归于一,幽深冥合而无所不在,玄妙地同于彼我。〔疏〕即使天道没有彼我之分,而人有彼此是非,若确实加以推究,也都归于空寂。假如天胜过人、人处于劣势,怎么能说是齐同呢?这里又是把天与人混同为一,幽冥地消除了胜负。能够体会这一旨趣的,才可以称为真人。死和生,是命运;有昼夜交替的常规,是天道。〔注〕昼夜有其常规,这是天道。所以知道死生是命运的极限,并不是虚妄无故的,就如同昼夜罢了,又有什么可系恋的呢?〔疏〕白天明亮、夜晚昏暗,是天道的常规;死去和出生、来临和离去,是人的分定。天不能没有昼夜,人怎么能没有死生?所以任凭变化、随顺流行,我还要系恋什么呢?人有所不能接受,都是万物自身的情状。〔注〕真人在白天就安于白天,在夜晚就安于夜晚。把死生看作昼夜,哪里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如今人有所不能接受,因而忧乐萦怀,这都只是万物的情感,并不是道理。〔疏〕死生如同昼夜,是人与天共同的常道,从来没有不是我的,哪里值得系恋?但流俗之人违逆造化,不能安于时势、处于顺境,不能随变化一同前行,反而喜欢生、厌恶死,使哀乐存留于心。这只是凡俗之人对万物的滞着情感,哪里是真人的通达智慧呢?他们只是把天当作父亲,尚且爱护自己的身体,何况那卓然独化的道呢?〔注〕“卓”是独自变化的意思。相互凭借所成就的作用,没有比独自变化达到极致更高的了。人所凭借的是天,天所生发的则是独自变化。人人都把天当作父亲,所以对于昼夜的变化、寒暑的节律,尚且不敢厌恶,而是随顺天道、安然接受。何况卓然独化、达到玄冥境界的道,又怎么能不任凭它呢?既然任凭它,那么死生变化就只能听从命运。〔疏〕“卓”是独自变化的意思。那些众人禀受苍天之气,只把天当作父亲,尚且爱护并尊重自己的身体;对于昼夜、寒温的变化,也不能反抗违逆。何况至道幽深玄冥的境界、独自变化而自然生成的境界,能够生天生地、开辟阴阳,只应当安然接受并任凭它,怎么能拒绝而不顺从呢?人只是因为有君主便认为君主胜过自己,尚且愿意为君主献身而死,何况那真实之道呢?〔注〕所谓真实,是不凭借外物而自然如此。自然之道不可逃避,难道仅仅是君主的命令吗?

〔疏〕愈,犹胜也。其真则向之独化者也。人独以为君王为胜己尊贵,尚顶身致命,不敢有避,而况玄道至极,自然之理,欲不从顺,其可得乎。安排委化,固其宜矣。泉个,鱼相与处於陆,相陶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注〕与其不足而相爱,岂若有余而相志。〔疏〕此起譬也。江湖浩瀚,游泳自在,各足深水,无复往还,彼此相忘,恩情断绝。洎乎泉源旱涸,鲈鲔困苦,共处陆地,频尾曝腮。於是吐沬相濡,徇气相湿,恩爱往来,更相亲附,比之江湖,去之远矣。亦犹大道之世,物各逍遥,鸡犬声闻,不相来往。淳风既散,浇浪渐兴,从理任教,圣迩斯起;矜整趸以为仁,提跋以为义,父子兄弟,怀情相欺。圣人羞之,良有以也。故知鱼失水所以徇濡,人丧道所以亲爱之者也。与其誉尧而非桀也,不如两忘而化其道。〔注〕夫非誉皆生於不足。故至足者,忘善恶,遗死生,与变化为一,旷然无不适矣,又安知尧桀之所在邪。〔疏〕此合喻。夫唐尧圣君,夏桀庸主,故誉尧善而非桀恶,祖迷尧舜以勖将来,七义之兴,自兹为本也。岂若无善无恶,善恶两忘;不是不非,是非双遣。然后出生入死,随变化而遨进;莫往莫来,履玄道而自得;岂与夫咐濡圣述,同年而语哉。夫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注〕夫形生老死,皆我也。故形为我载,生为我劳,老为我佚,死为我息,四者虽变,未始非我,我奚惜哉。〔疏〕大块者,自然也。夫形是构造之物,生是诞育之始,老是耆艾之年,死是气散之日。但运载有形,生叉劳苦;老#26既无能,暂时问逸;死灭还无,理归停憩;四者虽变而未始非我,而我坦然何所惜邪。故善吾生者,乃所以善吾死也。〔注〕死与生,皆命也。无善则已,有善则生,不独善也。故若以吾生为善乎?则吾死亦善也。〔疏〕夫形生老死,皆我也。故以善吾生为善者,吾死亦可以为善矣。夫藏舟於壑,藏山於泽,谓之固矣。〔注〕方言死生变化之不可逃,故举无逃之极,然后明之以铃变之符,将任化而无系也。然而夜半有力者负之而走,昧者不知也。〔注〕夫无力之力,莫大於变化者也;故乃揭天地以趋新,负山岳以合故故。不暂停,忽已涉新,则天地万物无时而不移也。世皆新矣,而自以为故;舟日易矣,而视之若旧;山日更矣,而视之若前。今交一臂而失之,皆在冥中去矣。故向者之我,非复今我也。我与今俱往,岂常守故哉#27。而世莫之觉,横谓今之所遇可系而在,岂不昧哉。〔疏〕夜半合冥,以譬真理玄邃也。有力者,造化也。夫藏舟船於海壑,正合其宜;隐山岳於泽中,谓之得所。然而造化之力,担负而趋,变故日新,骤如逝水。凡惑之徒,心灵愚昧,真谓山舟牢固,不动妇然。岂知冥中贸迁,无时暂息。昨我今我,其义亦然也。藏小大有宜,犹有所迟。〔注〕不知与化为体,而思藏之使不化,则虽至深至固,各得其所宜,而无以禁其日变也。故夫藏而有之者,不能止其逐也;无藏而任化者,变不能变也。〔疏〕遁,变化也。藏舟於壑,藏山於泽,此藏大也;藏人於室,藏物於器,此藏小也。然小大虽异而藏皆得宜,犹念念迁流,新新移改。是知变化之道,无处可逃也。若夫藏天下於天下而不得所逅,是恒物之大情也。〔注〕无所藏而都任之,则与物无不冥#28,与化无不一,故无外无内,无死无生,体天地而合变化,索所逐而不得矣。此乃常存之大情,非一曲之小意。〔疏〕怛,常也。夫藏天下於天下者,岂藏之哉?盖无所藏也。故能一死生,冥变化,放纵寰宇之中,乘造物以遨游者,斯藏天下於天下也。既变所不能变,何所逐之有哉。此乃体凝寂之人物,达大道之真情,岂流俗之迷徒,运人间之小智耶。特犯人之形而犹喜之。若人之形者,万化之未始有极也,〔注〕人形乃#29是万化之一遇耳,未足独喜也。无极之中,所遇者皆若人耳,岂特人形可喜而余物无乐邪。其为乐可胜计邪。〔注〕本非人而化为人,化为人#30,失於故矣。失故而喜,喜所遇也。变化无穷,何所不遇。所遇而乐,乐岂有极乎。〔疏〕特,独也。犯,过#31也。夫大冶洪炉,陶铸群品,独遇人形,遂以为乐。如形者,其貌类无穷,所遇即喜,喜亦何极。是以唯形与喜,不可胜计。故圣人将游於物之所不得逅而皆存。〔注〕夫圣人游於变化之涂,放於日新之流,万物万化,亦与之万化,化者无极,亦与之无极,谁得逐之哉。夫於生为亡而於死为存,则何时而非存哉。〔疏〕夫物不得逐者,自然也,孰能逃逐於自然之道乎。是故圣人游心变化之涂,放任日新之境,未始非我,何往不存耶。善夭#32善老,善始善终,人犹效之,

译〔疏〕“愈”就是胜过。所谓“真”,就是前面说的独自变化。人只认为君王胜过自己、比自己尊贵,尚且愿意献身舍命,不敢逃避;何况玄妙之道的极致和自然的法则,想不顺从,难道可能吗?安然任凭变化,本来就是应该如此。泉水干涸,鱼儿彼此困处陆地,相互以湿气相助,用唾沫相互润湿,不如在江湖中彼此忘却。〔注〕与其在不足之时相互亲爱,哪里比得上在丰足之时彼此相忘?〔疏〕这是先举譬喻。江湖浩瀚,鱼儿自由游泳,各自满足于深水之中,不再往来,彼此相忘,恩情也断绝了。到了泉源干涸、鱼类困苦的时候,它们共同处在陆地上,频频摆尾、张腮喘气,于是吐出唾沫相互润湿,依靠气息相互滋润,恩爱往来,更加亲近依附;与在江湖中的情形相比,相差很远。这也如同大道盛行的时代,万物各自逍遥,鸡犬之声虽能听见,却彼此不相往来。淳厚的风气一旦散失,浇薄的风气渐渐兴起,人们从事理而任意施教,圣人和先王的踪迹便出现了;把矜持整饰当作仁,把提携跋涉当作义,父子兄弟怀着情感彼此欺骗。圣人对此感到羞耻,确实是有道理的。因此可知,鱼失去水才相互润湿,人丧失大道才相互亲爱。与其称誉尧而非难桀,不如把二者一并忘却,顺应大道而变化。〔注〕非难和称誉都产生于不足。所以真正充足的人,忘却善恶,遗忘死生,与变化合而为一,旷达而无所不适,又哪里知道尧和桀在哪里呢?〔疏〕这里把譬喻合到正理上。唐尧是圣明的君主,夏桀是庸劣的君主,所以称誉尧的善而非难桀的恶;尊崇尧舜以勉励后世,仁义之道的兴起,就以此为根本。哪里比得上无所谓善恶,把善恶一并忘掉;不肯定也不否定,把是非一并遣除?然后出入生死,随着变化自在前行;无所往也无所来,践行玄道而自得。哪里能同那些困于濡沫、崇尚圣人踪迹的做法相提并论呢?大地把形体赋予我,使我因生存而劳苦,使我因衰老而安逸,使我因死亡而休息。〔注〕形体、生存、衰老、死亡,都是我自身。因此,形体承载着我,生存使我劳苦,衰老使我安逸,死亡使我休息。这四种状态虽然变化,却从来没有不是我,我又何必吝惜呢?〔疏〕“大块”就是自然。形体是构成之物,生存是诞育的开始,衰老是年老之时,死亡是气息消散之日。自然运载有形之体,生存便会劳苦;年老之后没有能力,只能暂时安逸;死亡之后形体消灭而归于虚无,理当停息休憩。这四者虽然变化,却从来没有不是我;而我坦然处之,又有什么可吝惜的呢?所以,认为我的生存是好的,也就是认为我的死亡是好的。〔注〕死与生都是命运。若说其中没有好处也就罢了;既然认为生是好的,就不能只认为生好。因此,如果认为我的生存是好的,那么我的死亡也同样是好的。〔疏〕形体、生存、衰老、死亡都是我自身。所以,把我的生存看作好事的人,也可以把我的死亡看作好事。把船藏在山谷中,把山藏在湖泽中,可以说是牢固了。〔注〕这里将说明死生变化是不可逃避的,所以先举出最无可逃避的情形,再以变化的事实加以说明,使人任凭变化而不受系缚。然而半夜有大力者把它们背走,昧于此理的人却不知道。〔注〕无形之力中,没有比变化更大的力量了;所以它举起天地奔向新的状态,背负山岳以合于新的变化。它片刻不停,转眼间便已进入新的状态,于是天地万物没有一刻不在迁移。世间已经全都更新了,人们却自以为仍是旧的;船每天都在变化,人们却看它好像还是从前那只;山每天都在更易,人们却看它好像仍然如旧。如今转过一臂的时间便失去了它们,万物都已在冥冥中离去。所以从前的我,已经不再是现在的我;我和现在一同逝去,哪里能永远守住旧有状态呢?可是世人没有察觉,横加认为当前所遇的一切可以系留而存在,难道不是昧于道理吗?〔疏〕“夜半”与幽暗相合,用来比喻真理的玄妙深邃。“有力者”就是造化。把船藏在海中的山谷里,正是合宜的;把山岳藏在湖泽中,也可以说是得其所。然而造化之力背负着它们疾行,变化日新,迅速得如同流水。凡是迷惑的人,心灵愚昧,真以为山和船牢固不动。哪里知道它们在冥冥中不断变迁,没有片刻停息?昨天的我和今天的我,也是同样的道理。藏小的、藏大的虽然各有适宜,仍然有所迟滞。〔注〕不知道应当与变化合为一体,却想把事物藏起来使它不发生变化;这样即使藏得极深极牢,各自都安置得当,也无法禁止它每天变化。因此,凡是有所收藏、想据为己有的,都不能阻止事物不断前进;不作收藏而任凭变化的人,变化也不能改变他。〔疏〕“遁”是变化的意思。把船藏在山谷中、把山藏在湖泽中,这是收藏大的事物;把人藏在屋里、把物藏在器具中,这是收藏小的事物。然而大小虽有不同,收藏都似乎合宜,实际上仍然念念迁流、时时更新。由此可知,变化之道没有地方可以逃避。至于把天下收藏在天下之中而无处可逃,这才是恒常之物的最大实情。〔注〕不去收藏任何东西而完全任凭它,那么就同万物无不幽冥相合,同变化无不归于一。因此没有外也没有内,没有死也没有生,体合天地而与变化相合,想要追逐什么却什么也追不到。这才是恒常存在的最大实情,而不是局部片面的微小见解。〔疏〕“怛”是恒常的意思。把天下收藏在天下之中,难道真有所收藏吗?其实是什么也没有收藏。因此能够把死生视为一体,与变化幽冥相合,放任自身在宇宙之中,乘着造化遨游,这就是把天下收藏在天下之中。既然变化也不能改变他,又有什么可以追逐的呢?这才是体会凝寂之道的人、通达大道真实情状的人,哪里是流俗迷惑之徒运用人间小聪明所能相比的呢?只是偶然经过人的形体,便还为此感到喜悦。像人的形体这样的变化,只是万物变化从未穷尽的一种情形;〔注〕人的形体只是万物变化中偶然遇到的一种形态罢了,不值得单独欢喜。无穷的变化之中,所遇到的都可能像人的形体一样,难道只有人的形体值得喜爱,而其他万物就没有可喜爱的吗?其中可以得到的快乐,哪里数得清呢?〔注〕本来不是人,后来变化成为人;变化成人,已经失去了原来的状态。失去原状却感到喜悦,是在为所遇到的形态而喜悦。变化无穷,什么不会遇到?既然遇到便感到快乐,这快乐难道有极限吗?〔疏〕“特”是独自的意思,“犯”是经过的意思。大冶洪炉陶铸万物,偶然遇到人的形体,便以为快乐。形体的样貌似乎无穷无尽,遇到什么就欢喜什么,这种欢喜又哪里有尽头?所以,形体和由此产生的喜悦,都多得数不胜数。所以圣人将遨游于万物无法追逐的境界,而万物都在那里长存。〔注〕圣人遨游于变化的道路,放任自身随日新不息的流变而行;万物万般变化,他也同万物一同变化;变化没有穷尽,他也同样没有穷尽,谁能追逐他呢?在生存中看见消亡,在死亡中看见存在,那么什么时候不是存在呢?〔疏〕万物无法追逐的,就是自然之道;谁能逃避并追逐自然之道呢?所以圣人把心神遨游于变化之途,放任自己处在日新不息的境界中,从来没有什么不是我,又往哪里不能存在呢?能安于夭折,也能安于衰老;能安于开始,也能安于结束,人们尚且会仿效他;

〔注〕此自均於百年之内,不善少而否老,未能体变化,齐死生也,然其平粹,犹足以师人也。又况万物之所系,而一化之所待乎。〔注〕此玄同万物而与化为体,故其为天下之所宗也,不亦宜乎。〔疏〕系,属也。夫人之识性,明暗不伺,自有百年之中一生之内,从容平淡,群有欣槭,至於寿夭老少,都不介怀。虽未能忘生死,但复无嫌恶,犹足以为物师傅,人放效之。而况混同万物,冥一变化。属在至人,铃资圣知,为物宗匠,不亦宜乎。夫道,有情有信,无为无形;〔注〕有无情之情,故无为也;有常无之信,故无形也。〔疏〕明鉴同照,有情也。赴机若响,有信也。恬淡寂寞,无为也。视之不见,无形也。可传而不可受,〔注〕古人传而宅之,莫能受而有之。可得而不可见;〔注〕咸得自容,而莫见其状。〔疏〕寄言诠理,可传也。体非量数,不可受也。方寸独悟,可得也。离於形色,不可见也。自本自根,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注〕明无不得有而无也。〔疏〕自,从也。存,有也,虚通至道,无始无终。从本#33以来,未有天地,五气未逃,天道存焉。故《老经》云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又云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者也。神鬼神帝,生天生地;〔注〕无也尸岂能生神哉?不神鬼帝而鬼帝自神,斯乃不神之神也;不生天地而天地自生,斯乃不生之生也。故夫神#34之果不足以神,而不神则神矣,功何足有,事何足恃哉。〔疏〕言大道能神於鬼灵,神於天帝,开明三景,生立二仪,至无之力,有兹功用。斯乃不神而神,不生而生,非神之而神,生之而生者也。故《老经》云天得一以清,神得一以灵也。在太极之先而不为高,在六极之下而不为深,先天地生而不为久,长於上古而不为#35老。〔注〕言道之无所不在也,故在高为无高,在深为无深,在久为无久,在老为无老,无所不在,而所在皆无也。且上下无不格#36者,不得以高卑称也;外内无不至者,不得以表裹名也;与化俱移者,不得言久也;终始常无者,不可谓老也。〔疏〕太极,五气也。六极,六合也。且道在五气之上,不为高远;在六合之下,不为深邃;先天地生,不为长久;长於厦古,不为耆艾。言道非高非深,非久非老,故道无不在而所在皆无者也。稀韦氏得之,以挈天地;〔疏〕稀韦氏,文字已前远古帝王号也。得灵通之道,故能驱驭群品,提挈二仪。又作契字者,契合也,言能混同万物,符合二仪者也。伏牺氏得之,以袭气母;〔疏〕伏牺,三皇也,能伏牛乘马,养伏牺牲,故谓之伏牺也。袭,合也。气母者,元气之母,应道也。为得至道,故能画八卦,演六爻,调阴阳,合元气也。维斗得之,终古不武;〔疏〕维斗,北斗也,为众星纲维,故谓之维斗。武,差也。古,始也。得於至道,故历於终始,维持天地,心无差武。日月得之,终古不息;〔疏〕日月光证於一道,故得终始照临,竟无休息者也。堪坏得之,以袭昆仑;〔疏〕昆仑,山名也,在北海之北。堪坏,昆仑山神名也。袭,入也。堪坏人面兽身,得道入昆仑山为神也。冯夷得之,以游大川;〔疏〕姓冯,名夷,弘农华阴潼乡堤首里人也,服八石,得水仙。大川,黄河也。天帝锡冯夷为河伯,故游处盟津大川之中也。肩吾得之,以处太山;〔疏〕肩吾,神名也。得道,故处东岳为太山之神。黄帝得之,以登云天;〔疏〕黄帝,轩辕也。探首山之铜,铸鼎於荆山之下,鼎成,有龙垂於鼎以迎帝,帝遂将群臣及后官七十二人,白日乘云驾龙,以登上天,仙化而去。颛顼得之,以处玄宫;〔疏〕颛顼,即黄帝之孙,即帝高阳也,亦日玄帝。年十二而冠,十五佐少昊,二十即位。探羽山之铜为鼎,能召四海之神,有灵异。年九十七崩,得道,为北方之帝。玄者,北方之色,故处於玄官也。禺强得之,立乎北极;〔疏〕禺强,水神名也,亦曰禺京。人面乌身,乘龙而行,与颛顼并轩辕之胤也。虽复得道,不居帝位而为水神。水位北方,故位号北极也。西王母得之,坐乎少广,莫知其始,莫知其终;〔疏〕少广,西极山名也。王母,太阴之精也,豹尾,虎齿,善笑。舜时,王母遣使默玉环,汉武帝时,献青桃。颜容十六七女子,甚端正,常坐西方少广之山,不复生死,故莫知始终也。彭祖得之,上及有虞,下及五伯;〔疏〕彭祖,帝颛顼之玄孙也。封於彭城,其道可祖,故称彭祖,善养性,得道者也。五伯者,昆吾为夏伯,大彭豕韦为殷伯,齐桓晋文为周伯,合为五伯。而彭祖得道,所以长年,上至有虞,下及殷周,凡八百年也。傅说得之,以相武丁,奄有天下,乘束维,骑箕尾。而比於列星。

译〔注〕这只是在百年寿命之内使一切均等,不因早夭而不平,也不因衰老而否定;虽然还不能体会变化、齐同死生,但他的平和纯粹,仍然足以成为人的老师。又何况他是万物所归属的对象,是一切变化所依待的根本呢?〔注〕这是与万物玄妙地同一、与变化合为一体,所以成为天下万物所尊崇的对象,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疏〕“系”是归属的意思。人的认识和本性有明有暗,各不相同;有些人在百年一生之中,能够从容平淡,对众多事物的欣喜和忧伤,对于长寿、夭折、衰老、年少,都不放在心上。虽然还不能忘却死生,却也没有厌恶和嫌弃,这样仍足以成为万物的师傅,使人仿效。何况把万物混同起来,与一切变化冥合为一?归属于至人的,必定凭借圣人的智慧,成为万物的宗师,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道,有情实而有诚信,无所作为而无形体;〔注〕有无情之情,所以无为;有恒常不变之信,所以无形。〔疏〕如明镜普遍照见万物,这是有情;应合事机如回声相应,这是有信;恬淡寂寞,这是无为;看它却看不见,这是无形。可以传授,却不能被占有;〔注〕古人可以把它传下来并安置于心,却没有谁能真正承受它并据为己有。可以获得,却不能看见;〔注〕人人都能从中获得自我安顿,却没有人能看见它的形状。〔疏〕借助言语说明道理,所以可以传达;它的本体不受数量范围限制,所以不能承受占有;在方寸之心中独自领悟,所以可以获得;它离开形体色相,所以不能看见。它以自身为本、以自身为根,在天地尚未形成以前,自古以来就固然存在;〔注〕这是说明无并不是不能有。〔疏〕“自”是从的意思,“存”是存在的意思。虚空通达的至道没有开始也没有终结。从根本以来,天地尚未形成,五气尚未运行,道就已经存在。所以《老经》说:“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又说:“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 它使鬼神显灵,使天帝显灵,生成天和地;〔注〕无,难道能使神灵产生吗?并不是使鬼神和天帝成为神灵,而是鬼神和天帝自然显神,这就是不神而神;并不是使天地产生,而是天地自然生成,这就是不生而生。所以,若刻意使神灵显现,反而不足以称神;不刻意使其显神,才是真正的神。功劳哪里值得占有,事情哪里值得依赖呢?〔疏〕这是说大道能够使鬼灵显神,使天帝显神,开明三景,生成并确立天地阴阳。至无之道竟有这样的功用,这就是不神而神、不生而生,并不是刻意使其成为神、使其生成才称为神和生。所以《老经》说:“天得一以清,神得一以灵。” 它在太极之先,却不因此显得高;在六极之下,却不因此显得深;先于天地而生,却不因此显得久远;比上古更早,却不因此显得衰老。〔注〕这是说大道无所不在,所以处在高处却没有所谓高,处在深处却没有所谓深,处在久远之中却没有所谓久远,处在古老之中却没有所谓古老。它无所不在,而所在之处都不可执定。上下无处不到,不能用高低来称说;内外无处不至,不能用表里来命名;与变化一同迁移,不能说它久远;始终处于常无,不能说它衰老。〔疏〕“太极”是五气,“六极”是六合。道处在五气之上,却不显得高远;处在六合之下,却不显得深邃;先于天地而生,却不显得久远;比上古更长久,却不显得衰老。这说明道既非高、非深、非久、非老,所以无所不在,而在何处都不可执着。稀韦氏得到它,用来提挈天地;〔疏〕稀韦氏,是文字产生以前的远古帝王名号。他得到灵通之道,所以能够驱使驾驭万物,提挈天地。又有人写作“契”字;“契”有契合之意,是说他能够混同万物,与天地相契合。伏牺氏得到它,用来承接元气之母;〔疏〕伏牺是三皇之一,能够驯伏牛马、养育牲畜,所以称为伏牺。“袭”是合的意思。“气母”是元气的根本,对应于道。因为得到至道,所以能够画八卦、推演六爻、调和阴阳,使之合于元气。北斗得到它,永远不会有差错;〔疏〕“维斗”就是北斗,因为它是众星的纲维,所以称为维斗。“武”是差错的意思。“古”是始的意思。得到至道,所以经历从始到终,维持天地,内心没有差错。日月得到它,永远运行不息;〔疏〕日月以一道为光明的依据,所以能够从始至终照临万物,终究没有停息。堪坏得到它,便进入昆仑山;〔疏〕昆仑是山名,在北海以北。堪坏是昆仑山神的名字。他是人面兽身,得道后进入昆仑山成为山神。冯夷得到它,便游处于大河之中;〔疏〕姓冯,名夷,是弘农华阴潼乡堤首里人,服食八石,成为水仙。大川就是黄河。天帝赐封冯夷为河伯,所以游处于盟津大河之中。肩吾得到它,便居处于太山;〔疏〕肩吾是神的名字。他得道后居于东岳,成为太山之神。黄帝得到它,便登上云天;〔疏〕黄帝就是轩辕。他在首山开采铜,在荆山脚下铸鼎。鼎铸成后,有龙垂下身体停在鼎上迎接黄帝。黄帝于是带领群臣以及后宫七十二人,在白日乘云驾龙登上天界,成仙而离去。颛顼得到它,便居处于玄宫;〔疏〕颛顼就是黄帝的孙子,也就是帝高阳,又称玄帝。他十二岁加冠,十五岁辅佐少昊,二十岁即位。他在羽山开采铜铸鼎,能够召来四海之神,具有灵异。九十七岁去世,得道后成为北方之帝。“玄”是北方的颜色,所以居处在玄宫。禺强得到它,便立于北极;〔疏〕禺强是水神的名字,也叫禺京。他人面鸟身,乘龙而行,与颛顼同为轩辕的后裔。他虽然得道,却不居帝位,而成为水神。水位于北方,所以他的方位称为北极。西王母得到它,便坐在少广山上,没有人知道她的开始,也没有人知道她的终结;〔疏〕少广是西方极远处的山名。王母是太阴之精,长着豹尾、虎齿,喜欢笑。舜时,王母派使者献白玉环;汉武帝时,献上青桃。她的容貌像十六七岁的女子,非常端正,常坐在西方少广山上,不再经历生死,所以没有人知道她的始终。彭祖得到它,寿命上及有虞之世,下及五伯之时;〔疏〕彭祖是帝颛顼的玄孙,受封于彭城。他的道术值得人们效法尊崇,所以称为彭祖;他善于养性,是得道之人。五伯是指:昆吾为夏伯,大彭、豕韦为殷伯,齐桓公、晋文公为周伯,合称五伯。彭祖因得道而长寿,往上经历有虞,往下经历殷、周,共有八百年。傅说得到它,便辅佐武丁,使武丁完全拥有天下,乘着东维,骑在箕宿、尾宿之上,与列星并列。

〔注〕道,无能也。此官得之於道,乃所以明其自得耳。自得耳,道不能使之得也;我之未得,又不能为得也。然则凡得之者,外不资於道,内不由於己,掘然自得而独化也。夫生之难也,犹独化而自得之矣,既得其生,又何息於生之不得而为之哉。故夫为生果不足以全生,以其生之不由於己为也,而为之则伤其真生也。〔疏〕武丁,殷王名也,号日高宗。高宗梦得傅说,使求之天下,於陕州河北县傅岩版筑之所而得之,相於武丁,奄我清泰。傅说,星精也。而傅说一星在箕尾上,然箕尾则是二十八宿之数,维持束方,故言乘东维、骑箕尾;而与角亢等星比并行列,故云比於列星也。南华真经注疏卷之七竟#1『自』疑为『目』字误。#2依郭庆藩引文及文意当改作『目』。#3郭庆藩引文『遣』作『绝者』。#4郭庆藩引文改『知』作『人』。#5郭庆藩『抒』作『作』。#6依四库本、浙江书局本及郭庆藩引文『伏』当作『复』。#7赵本『受』作『爱』。#8郭庆藩引文『德』作『惠』。#9郭庆落引文『操』作力而』。#10郭庆藩引文『玄』作『弦』。#11世德堂本脱『蒙』字,四库本同。#12四库本、浙江书局本『人』均作『仁』,又依正文当改,下疏文『人』亦当改作『仁』。#12四库本、浙江书局本『人』均作『之』,郭庆藩引文『人』作『天』。#13四库本、浙江书局本『效』作『循』,四库本作『殉』。#14原作『子胥余纪他』五字,依郭庆藩及正文、疏文改作『胥余』。#15原作『决』,疑『抉』之误,今依郭庆藩引文及文意改正。#16原作『中』,诸本皆作『冲』,故改正。#17四库本、浙江书局本及郭庆藩引文『固』下皆有『守』字,故补。#18《阙误》引文如海、张君房本『喜乎』作『喜也』。#19《阙误》引文、张本重『崔』字,『已乎」』作『已也』。#20又引文,张本世『乎』作『世也』。#21郭庆藩引文『驭』作『御』。#22『者』字依郭注本,四库本补。#23赵本『居』作『君』,四库本『居』作门军』。#24四库本、浙江书局本『问』均『闲』。#25郭庆藩引文『文』上有『前』字。#26『者』疑『老』之误,今依郭庆藩引文及正文当改正。#27赵本无『哉』字。#28依四库本、浙江书局本『共』当改作『冥』。#29原作『方』,今依四库本、浙江书局本、郭庆藩引文改正。#30【『化为人』三字依四库本、浙江书局本补。#31郭庆藩引文『过』作『遇』。#32《阙误》引张君房本『夭』作『少』。#33『本』字依正文当改作『古』字。#34世德堂本『神』作『人』.#35世德堂本无『为』字。#36『知』疑『格』字误,故据四库本、浙江书局本改。南华真经注疏卷之八河 南 郭 象 注唐西华法师成玄英疏南伯子葵问乎女偶曰:子之年长矣,而色若孺子,何也□〔疏〕葵当为茶字之误,犹是《人问世篇》中南伯子茶也。女偶,古之怀道人也。孺子,犹稚子也。女偶久闻至道,故能摄卫养生,年虽老,犹有童颜之色,驻彩之状。既异几人,是故子葵问其何以致此。曰:吾闻道矣。〔注〕闻道则任其自生,故气色全也。〔疏〕答云:闻道故得全生,是以反少还童,色如稚子。南伯子葵曰:道#1可得学耶?〔疏〕睹其容色,既异常人,心怀景慕,故询其方衍者也。曰:恶。恶可。子非其人也。〔疏〕恶恶可,言不可也。女偶心神内静,形色外彰。子葵见有#2容貌,欣然请学。嫌其所问,故抑谓其非人也。夫卜梁倚有圣人之才而无圣人之道,我有圣人之道而无圣人之才,〔疏〕卜梁,姬姓也,倚,名也。虚心凝淡为道,智用明敏为才。言梁有外用之才而无内凝之道,女偶有虚淡之道而无明敏之才,各滞一边,未为通美。然以才方道,才劣道胜也。吾欲以教之,庶几其果为圣人乎。不然,以圣人之道告圣人之才,亦易矣。吾犹守而告之,〔疏〕庶,慕也。几,迩也。果,次也。夫上士闻道,犹藉勤行,若不勤行,道无由致。是故虽蒙教诲,爻须修学,慕近玄道,次成圣人。若其不然,告示甚易,为须修守,所以成难。然女偶久闻至道,内心凝寂,今欲传告,犹自守之。况在初学,无容懈怠,假令。说耳闻,盖亦何益。是以非知之难,行之难者也。参日而后能外天下,〔注〕外,犹遗也。〔疏〕外,遗忘也。夫为师不易,传道极难。方欲教人,故凝神寂虑,修而守之,凡经三日。心既虚寂,观万亿皆空,是以天下地上,悉皆非有也。已外天下矣,吾又守之,七日而后能外物;〔注〕物者,朝夕所须,切己难忘。

译〔注〕道本身不能使人获得什么。这些人从道中得到它,正是说明他们是自己获得的。只是自己获得而已,道不能使他们获得;我没有获得道,道也不能替我获得。然而凡是获得它的人,对外不凭借道,对内也不依靠自己,都是自然而然地独自获得、独自化成的。生命的产生本来就很艰难,却仍然是独自化成、自己获得的;既然已经获得生命,又何必忧虑生命不能获得,而再去造作它呢?所以,刻意求生终究不足以保全生命,因为把生命看作不是由自己自然形成而加以造作;一旦造作,反而会损伤真实的生命。〔疏〕武丁是殷王的名字,号称高宗。高宗梦见得到傅说,便派人到天下寻找,在陕州河北县傅岩版筑之处找到了他,于是让他辅佐武丁,使殷王完全拥有天下。傅说是星之精。傅说这一星位于箕宿、尾宿之上,而箕宿、尾宿属于二十八宿,维系东方,所以说“乘东维、骑箕尾”;又因为它与角宿、亢宿等星并列运行,所以说“与列星相比”。《南华真经注疏》卷第七完 #1“自”字疑为“目”字的讹误。#2根据郭庆藩的引文和文意,应改作“目”。#3郭庆藩的引文中,“遣”作“绝者”。#4郭庆藩的引文把“知”改作“人”。#5郭庆藩本中“抒”作“作”。#6根据四库本、浙江书局本以及郭庆藩的引文,“伏”应作“复”。#7赵本“受”作“爱”。#8郭庆藩的引文“德”作“惠”。#9郭庆藩的引文“操”作“力而”。#10郭庆藩的引文“玄”作“弦”。#11世德堂本删去“蒙”字,四库本也相同。#12四库本、浙江书局本的“人”都作“仁”,又根据正文应改;下文疏文中的“人”也应改作“仁”。#12四库本、浙江书局本的“人”都作“之”,郭庆藩的引文中“人”作“天”。#13四库本、浙江书局本“效”作“循”,四库本又作“殉”。#14原文作“子胥余纪他”五字,根据郭庆藩本以及正文、疏文,改作“胥余”。#15原文作“决”,疑为“抉”的讹误,现根据郭庆藩的引文和文意改正。#16原文作“中”,各本都作“冲”,所以改正。#17四库本、浙江书局本以及郭庆藩的引文中,“固”字下都有“守”字,所以补入。#18《阙误》的引文以及如海本、张君房本中,“喜乎”作“喜也”。#19《阙误》的引文、张本重复“崔”字,“已乎”作“已也”。#20又一引文中,张本“乎”作“世也”。#21郭庆藩的引文“驭”作“御”。#22“者”字依据郭注本,四库本补入。#23赵本“居”作“君”,四库本“居”作“门军”。#24四库本、浙江书局本的“问”都作“闲”。#25郭庆藩的引文在“文”字上有“前”字。#26“者”疑为“老”的讹误,现根据郭庆藩的引文和正文改正。#27赵本没有“哉”字。#28根据四库本、浙江书局本,“共”应改作“冥”。#29原文作“方”,现根据四库本、浙江书局本和郭庆藩的引文改正。#30“化为人”三字根据四库本、浙江书局本补入。#31郭庆藩的引文“过”作“遇”。#32《阙误》引张君房本,“夭”作“少”。#33“本”字根据正文应改作“古”字。#34世德堂本“神”作“人”。#35世德堂本没有“为”字。#36“知”疑为“格”字的讹误,所以根据四库本、浙江书局本改正。《南华真经注疏》卷第八 河南郭象注 唐代西华法师成玄英疏 南伯子葵问女偶说:“您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可是面色却像小孩子一样,这是为什么呢□” 〔疏〕“葵”应当是“茶”字的讹误,仍然是《人间世篇》中的南伯子茶。女偶是古代得道之人。“孺子”就是幼童。女偶长期听闻至道,所以能够摄卫养生,年纪虽然老了,却仍有儿童般的面色和青春的容貌。既然不同于常人,所以子葵问他是怎样达到这种境界的。他说:“我听闻了道。” 〔注〕听闻了道,就任凭生命自然生长,所以气色能够保全。〔疏〕他回答说:因为听闻了道,所以能够保全生命,因此返老还童,面色像幼童一样。南伯子葵说:“道可以通过学习得到吗?” 〔疏〕子葵看见他的容貌既然不同于常人,心中羡慕景仰,所以询问其中的方法。他说:“不行。不可以。你不是适合学道的人。” 〔疏〕“恶,恶可”是说“不行”。女偶内心安静,外在显露出这样的形色。子葵见到这种容貌,欣喜地请求学习。女偶嫌他所问不当,所以压低语气说他不是合适的人。“卜梁倚有圣人的才能,却没有圣人的道;我有圣人的道,却没有圣人的才能,〔疏〕卜梁是姬姓,倚是名。内心虚静凝寂是道,智慧的运用明敏是才能。意思是卜梁倚有外在运用的才能,却没有内在凝寂的道;女偶有虚静淡泊的道,却没有明敏的才能。各自滞留在一边,尚未达到通达圆满。然而拿才能与道相比,才能低劣而道胜过才能。我想用道来教导他,也许他最终能够成为圣人吧。否则,把圣人的道告诉有圣人之才的人,也很容易。我还要守持着道来告诉他,〔疏〕“庶”是希望,“几”是接近,“果”是最终。上等根器的人听闻道之后,尚且要依靠勤奋实践;如果不勤行,就没有办法达到道。因此即使已经接受教诲,也还必须修习,向往并接近玄道,逐步成为圣人。如果不是这样,只是把道讲给他听当然很容易;正因为必须修持守行,所以成就很难。然而女偶长久以来听闻至道,内心凝寂,如今想把道传告给他,尚且还要自我守持。何况初学之人,更不能懈怠;即使只是让他听见言说,又能有什么益处呢?所以,困难的不在于知道,而在于实行。过了三天,才能遗忘天下;〔注〕“外”就是遗忘。〔疏〕“外”是遗忘的意思。做老师并不容易,传授道极其困难。正要教导别人,所以凝神静虑,修持并守护道,经过三天。内心已经虚静寂寥,观察到万事万物都空,所以天下地上的一切都认为不是实有。已经遗忘天下了,我又守持道,七天后才能遗忘万物;〔注〕万物是早晚都需要、与自身切近而难以忘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