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南华真经注疏十九

外篇马蹄第九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74–75 段

当是时也,山无蹊隧,泽无舟梁;〔注〕不求非望之利,故止於一家而足。〔疏〕蹊,径;隧,道也。舟,船也。当是时,即至德之世也。人知守分,物皆淳朴,不伐不夺,径道所以可遗;莫往莫来,船桥於是乎废。万物群生,连属其乡;〔注〕混芒#5而同得也,则与一世而淡漠焉,岂国异而家殊哉。〔疏〕夫混芒之世,淳和淡漠。故无情万物,连接而共里问;有识群生,系属而同乡县;岂国异政而家殊俗哉。禽兽成群,草木遂长。〔注〕足性而止,无吞夷之欲,故物全。〔疏〕飞禽走兽不害,所以成群;蔬草果木不伐,遂其盛茂。是故禽兽可系羁而游,乌鹊之巢可攀援而阁。〔注〕与物无害,故物驯也。〔疏〕人无害物之心,物无畏人之虑。故山禽野兽,可羁系而邀游;鸟鹊巢案,可攀援而窥望也。夫至德之世,同与禽兽居,族与万物并,恶乎知君子小人哉。〔疏〕夫徇物邪僻为小人,履道方正为君子。既而巢居穴处,将鸟默而不分;含哺鼓腹,混群物而无异;於何而知君子,於何而辫小人哉。同乎无知,其德不离;〔注〕知则离道以善也。〔疏〕既无分别之心,故同乎无知之理。又不以#6险德以求行,故抱一而不离也。同乎无欲,是谓素朴;〔注〕欲则离性以饰也。[疏〕同遂初之无欲,物各清康;异末代之浮华,人皆淳朴。素朴而民性得矣。〔注〕无烦乎知欲也。〔疏〕夫苍生所以失性者,皆由滞欲故也。既而无欲素朴,真性不丧,故称得也。此一句总结已前至德之美者也。及至圣人,〔注〕圣人者,民得性之逵耳,非所以逵也。此云及至圣人,犹云及至其进也。蹩趸为仁,缇跤为义,而天下始疑矣;澶漫为乐,摘僻为礼,而天下始分矣。〔注〕夫圣进既彰,则仁义不真而礼乐离性,徒得形表而已矣#7。有圣人即有斯弊,吾若是何哉。〔疏〕自此已#8上,明淳素之德;自此已下,斥圣迩之失。及至圣人,即五帝已下行圣进之人也。整趸,用力之貌。提跋,矜恃之容。澶漫是纵逸之心,摘僻是曲拳之行。夫淳素道消,浇伪斯起。缇趺恃裁非之义,整趸夸偏爱之仁,为漫澶贵奢淫之乐,摘僻尚浮华之礼,於是宇内分离,苍生疑惑,乱天之经,自斯而始矣。故纯朴不残,孰为牺樽。白玉不毁,孰为珪璋。〔疏〕纯朴,全木也。不残,未雕也。孰,谁也。牺樽,酒器,刻为牛首,以祭宗庙也。上锐下方日珪,半珪日璋。此略举譬喻,以明浇竞之治也。道德不废,安取仁义。〔疏〕此合譬也。夫大道之世,不辫是非;至德之时,未论憎爱。无爱则人心自息,无非则本述斯忘,故《老经》云大道废,有仁义矣。性情不离,安用礼乐。〔疏〕礼以检进,乐以和心。情苟不散,安用和心。性苟不离,何劳检进。是知和心检进,由乎道丧也。五色不乱,孰为文采。五声不乱,孰应六律。〔注〕凡此皆变朴为华,弃本崇末,於其天素,有残废矣,世虽贵之,非其贵也。〔疏〕夫文采本由相问,音乐贵在相和。若各色各声,不相显发,则官商备散,无由成用。此重起譬,却证前旨。夫残朴以为器,工匠之罪也;毁道德以为仁义,圣人之过也。〔注〕工匠则有规矩之制,圣人则有可尚之进。〔疏〕此总结前义。夫工匠以牺樽之器残淳朴之木,圣人以仁义之进毁无为之道,为弊既一,获罪宜均。夫马,陆居则食草饮水,喜则交颈相靡,怒则分背相跟。马知已此矣。〔注〕御其真知,乘其自陆#9,则万里之路可致,而群马之性不失。〔疏〕靡,摩也,顺也。提,踏#10也。已,止也。夫物之喜怒,禀自天然,率性而动,非由矫伪。故喜则交颈而靡顺,怒则分背而缇踏,而马之知解适尽於此,食草饮水,乐在其中矣。夫加之以衡扼,齐之以月题,而马知介倪闽扼惊曼诡衔窃辔。〔疏〕衡,辕前横木也。扼,又马颈木也。月题,额上当颅,形似月者也。介,独也。倪,眸睨也。闽,曲也。惊,抵也。曼,突也。诡,诈也。窃,盗也。夫马之真知,唯欣放逸;不求服饰,岂慕荣华。既而加以月题,齐以衡扼,乖乎天性,不任困苦,是以谲诈萌出,睥睨曲头纹扼,抵突御人。窃辔即盗脱笼头,诡街乃吐出其勒。良由乖损真性,所以矫伪百端者矣。故马之知而能至盗者,伯乐之罪也。〔注〕马性不同而齐求其用,故有力竭而态作者。〔疏〕态,奸诈也。夫马之真知,适於原野,驰骤过分,即矫诈心生,诡窃之态,罪归伯乐也。夫赫胥氏之时,民居不知所为,行不知所之,含哺而熙,鼓腹而游,民能已此矣。〔注〕此民之真能也。

译在那个时候,山中没有小路和隧道,水泽中没有船和桥。〔注〕不追求非分的利益,所以安守在一家之中便感到满足。〔疏〕蹊,是小路;隧,是道路。舟,是船;梁,是桥。当时就是至德的时代。人们知道守住本分,万物都淳朴,不砍伐,也不争夺,所以小路和道路可以废弃;没有往来的人,船和桥也因此不用了。万物和众生彼此相连,同属于各自的乡里。〔注〕混沌蒙昧而共同有所获得,于是与整个世代相处而淡泊无争,哪里还有国家不同、家庭各异呢?〔疏〕在混沌蒙昧的时代,风俗淳和而淡泊。所以无情的万物彼此连接,共同处于乡里;有知觉的众生相互系属,同在乡县之中。哪里会有国家政令不同、家庭习俗各异呢?禽兽成群,草木顺遂生长。〔注〕满足于自身本性而止息,没有吞并侵害的欲望,所以万物都能保全。〔疏〕飞禽走兽彼此不伤害,所以能够成群;蔬草、果木不被砍伐,所以顺遂而茂盛地生长。因此,禽兽可以被系住牵引着游走,乌鸦和喜鹊的巢也可以攀援上去观看。〔注〕人与万物互不伤害,所以万物驯顺。〔疏〕人没有伤害万物的心,万物也没有畏惧人的忧虑。因此山中的禽鸟和野兽,可以系住牵引着游玩;乌鸦、喜鹊的巢,也可以攀援上去窥看。至德的时代,人和禽兽共同居住,族类与万物并存,哪里还知道什么君子、小人呢?〔疏〕追逐外物、行为邪僻的是小人,履行道而方正的是君子。既然人们巢居穴处,和鸟兽混同而没有分别;含着食物、鼓腹而乐,混在万物之中没有差异,那么从哪里知道君子,又从哪里辨别小人呢?同于无知,德性就不会离失。〔注〕一有分别的知见,就会离开道而自以为善。〔疏〕既然没有分别之心,所以同于无知的道理;又不凭借险诈的德行来求取功行,所以抱守一而不离。同于无欲,这就叫作素朴。欲望就会使人背离本性而加以修饰。这与最初无欲的状态相同,所以万物各自清静安康;与末世的浮华不同,所以人人都保持淳朴。保持质朴,百姓的本性就能得到保存。不必劳烦智慧去追逐欲望。众生之所以丧失本性,都是由于被欲望所滞碍。既然无欲而质朴,真实本性就不会丧失,所以说是“得到”。这一句总结了前面所说的至德之美。等到圣人出现,所谓圣人,只是百姓获得本性的途径,并不是本性的真正途径。这里说“等到圣人出现”,就如同说“等到圣人之迹出现”。便用矫饰的行为来实行仁,用逞强自矜的行为来实行义,于是天下才开始疑惑;放纵散漫被当作快乐,偏曲乖僻被当作礼,于是天下才开始分裂。圣人的踪迹一旦显著,仁义就不再真实,礼乐也背离本性,只得到外在的形式罢了。有了圣人就有这种弊病,我又能怎么办呢?从这里以上,是说明淳朴本真的德性;从这里以下,是斥责圣人之迹的过失。“等到圣人出现”,就是指五帝以后奉行圣人之迹的人。蹩趸,是用力的样子;缇跤,是自负矜持的样子;澶漫,是放纵逸乐的心态;摘僻,是偏曲不正的行为。淳朴之道消失,浇薄虚伪便兴起。缇跤自恃,标榜偏爱之义;蹩趸夸耀,标榜偏私之仁;澶漫崇尚奢侈淫逸之乐;摘僻尊崇浮华之礼。于是天下分离,百姓疑惑,扰乱天地常道,正是从这里开始。所以,如果纯朴之木没有被毁坏,谁还会制作牛形酒樽?如果白玉没有被毁坏,谁还会制作珪和璋?纯朴,就是完整的木材;不残毁,就是尚未雕刻。孰,就是谁。牺樽是酒器,刻成牛头的形状,用来祭祀宗庙。上端尖、下端方的叫珪,半块珪叫璋。这是略举譬喻,用来说明浇薄争竞的治理。道德没有废弃,哪里还需要仁义?这是把譬喻合起来说明。大道盛行的时代,不辨别是非;至德存在的时代,还没有谈论憎爱。没有偏爱,人心自然平息;没有是非,本来的踪迹也自然忘却。所以《老经》说:“大道废弃,才有仁义。” 人的本性和情感没有分离,哪里还用得着礼乐?礼是用来约束行为的,乐是用来调和心情的。如果情感没有离散,哪里需要调和心情?如果本性没有离失,何必劳烦礼来约束行为?由此可知,调和心情、约束行为,都是由于大道已经丧失。五种颜色不混乱,谁还需要文采?五种声音不混乱,谁还需要配合六律?这些都是把质朴改变成华饰、舍弃根本而崇尚末流;对于本来的天性素质来说,已经有所残损废弃。世人虽然尊贵它们,却不是它们真正值得尊贵。文采本来要靠彼此映衬,音乐贵在彼此和谐。如果各种颜色、各种声音彼此不能显发衬托,那么宫、商等音就会各自散乱,无法形成作用。这是再次举譬喻,反过来证明前面的意思。毁坏质朴之木来制作器物,是工匠的罪过;毁坏道德来制作仁义,是圣人的过错。工匠制定规矩法度,圣人树立可以崇尚的踪迹。这是总结前面的意思。工匠用牺樽等器物毁坏淳朴的木材,圣人用仁义之迹毁坏无为之道;二者造成的弊害既然相同,所获的罪责也应当相等。马住在陆地上,就吃草、喝水;高兴时彼此交颈摩擦,发怒时就背向分开、互相踢踏。马所知道的,也不过如此。顺着马的真实本性,任它自然奔驰,那么即使行走万里,也能达到目的,同时群马的本性不会丧失。靡,是摩擦、顺从的意思;跤,是踩踏的意思;已,是止的意思。万物的喜怒都禀受于天然,顺着本性行动,并不是出于矫饰虚伪。所以马高兴时就交颈摩擦顺从,发怒时就背向分开、互相踩踏;马的知觉和情感,适意地发挥到这里就够了。吃草喝水,快乐就在其中。可是给它加上车辕前的横木和颈木,再用月形的额饰约束它,马就会睥睨、抵触、冲撞,想办法吐出嚼子、偷脱缰绳。衡,是车辕前的横木;扼,是套在马颈上的木具;月题,是置于额头、形状像月亮的饰物。介,是独自;倪,是斜着眼看;闽,是弯曲;惊,是抵触;曼,是冲撞;诡,是欺诈;窃,是偷盗。马的真实本性只喜欢在旷野中自由奔驰,并不求外在装饰,哪里会羡慕荣华?既然给它加上月题、用衡和扼来约束,就违背了天性,使它不能承受困苦,于是欺诈之心便萌发:斜眼看着弯曲的头具,抵触、冲撞驾驭它的人。所谓“窃辔”,就是偷着脱掉笼头;“诡衔”,就是把勒口吐出来。正是因为违背、损害了真实本性,所以产生各种矫饰虚伪。所以,马本来有知觉,后来竟发展到偷脱缰具,这是伯乐的罪过。马的本性各不相同,却强求它们整齐地发挥作用,所以有的力气耗尽而产生奸诈的形态。态,就是奸诈。马的真实本性适合原野;奔驰过度,就会生出矫诈之心,出现欺骗、偷脱的形态,这罪过应归于伯乐。在赫胥氏的时代,百姓居住时不知道要做什么,行走时不知道要去哪里;含着食物嬉戏,拍着肚子游玩。百姓所能做到的,也不过如此。这是百姓真实的能力。

〔疏〕之,适也。赫胥,上古帝王也;亦言有赫然之德,使民胥附,故日赫胥,盖炎帝也。夫行道之时,无为之世,心绝绿虑,安居而无所为;率性而动,游行而无所往。既而含哺而熙戏,与婴兄而不殊;鼓腹而遨游,将童子而无别。此至淳之世,民能如此也。及至圣人,屈折礼乐以匡天下之形,县跤仁义以慰天下之心,而民乃始跟歧好知,争归於利,不可止也。此亦圣人之过也。〔注〕其过皆由乎迸之可尚也。〔疏〕夫屈曲折旋,行礼乐以正形体;高悬仁义,令企慕以慰心灵;於是始提趺自矜,好知而兴矫诈;经营利禄,争归而不知止。噫。圣边之过者也。南华真经注疏卷之十一竟#1原作『陆此马』,疑误,诸本均作『而陆』,故改正。#2四库本、浙江书局本『羲』均作『义』,下并同。#3四库本、浙江书局本『辟』俱作『辞』。#4郭庆藩引文『室』作『窖』。#5浙江书局本『芒』作『亡』,郭庆藩引作『茫』,下同。#6郭庆藩引文删『以』字。#7赵本无『矣』字及注首『夫』字。#8郭庆藩引文『已』作『以』,下同。#9王孝鱼认为依王叔岷说当改『陆』作『然』。#10郭庆藩引文『踏』作『蹈』,下同。南华真经注疏卷之十二河 南 郭 象 注唐西华法师成玄英疏外篇朕筐第十将为肱筐探囊发匮之盗而为守备,则必摄缄滕,固肩镭,此世俗之所谓知也。〔疏〕朕,开;筐,箱;囊,袋;摄,收;缄,结;滕,绳也。肩,关钮也;镭,锁钥也。夫将为开箱探囊之窃,发匮取财之盗,此盖小贼,非巨盗者也。欲与守备,其法如何?铃须收摄箱囊,缄结绳约,坚固肩锅,使不慢藏。此世俗之浅知也。然而巨盗至,则负匮揭筐担囊而趋,唯恐缄腾肩镭之不固也。然则向之所谓知者,不乃为大盗积者也。〔注〕知之不足恃也如此。〔疏〕夫摄缄滕固肩镭者,以备小贼。然大盗既至,负揭而趋,更恐绳约关钮之不牢,向之守备,翻为盗资,是故俗知不足可恃。故尝试论之,世俗之所谓知者,有不为大道积者乎?所谓圣者,有不为大盗守者乎?〔疏〕夫体道大贤,言无的当,将欲显忘言之理,故日试论之。曰:夫世俗之人,知模浅近,显进之圣,於理未深。既而意在防闲,更为贼之聚积;虽故官世,翻为盗之守备。而信#1有不为者,欲明岂有不为大盗积守乎,言其铃为盗积也。何以知其然邪?〔疏〕假设疑问,发明义旨。昔者齐国邻邑相望,鸡犬之音相闻,罔罟之所布,末耨之所刺,方二千余里。〔疏〕齐,即太公之后,封於营丘之地。逮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百姓殷实,无出三齐。是以鸡犬即呜吠相闻,邻邑即栋宇相望,罔罟布以事畋渔,耒褥刺以修农业。境土宽大,二千余里,论其盛美,实冠诸侯。未,犁也。褥,锄也。阖四境#2之内,所以立宗庙社稷,治邑屋州闲乡曲者,曷尝不法圣人#3哉。〔疏〕夫人非土不立,非谷不食,故邑封土祠日社,封稷祠日稷。稷,五谷之长也。社,吐也,言能吐生万物也。《司马法》:六尺为步,步百为亩,亩百为夫,夫三为屋,屋三为井,井四为邑。又云:五家为比,五比为问,五间为族,五族为党,五党为州,五州为乡。郑玄云:二十五家为闲,二千五百家为州,万二千五百家为乡也。阖,合也。曷,何也。而四境之内,三齐之中,置此宗庙等事者,皆放效尧舜以辫圣人,立邦国之法则也。然而田成子一旦杀齐君而盗其国。〔注〕法圣人者,法其透耳。夫进者,已去之物,非应变之具也,奚足尚而执之哉。执成逵以御乎无方,无方至而述滞矣,所以守国而为人守之也。〔疏〕田成子,齐大夫陈怛也,是敬仲七世孙。初,敬仲适齐,食采於田,故改为田氏。鲁哀公十四年,陈怛弒其君,君即简公也。割安平至于郎邪,自为封邑。至恒曾孙太公和,迁齐康公於海上,乃自立於齐侯。自敬仲至庄公,凡九世知齐政;自太公威王,三世为齐侯;通计为十二世。庄子,宣王时人,今不数宣王,故言十二世也。所盗者岂独其国邪?并与其圣知之法而盗之。〔注〕不盗其圣法,乃无以取其国也。〔疏〕田怛所盗,岂唯齐国?先盗圣智,故得诸侯。是知仁义陈逵,适为盗本也。故田成子有乎盗贼之名,而身处尧舜之安;〔疏〕田恒篡窃齐国,故有巨盗之声名;而位忝诸侯,身处唐虞之安乐。小国不敢非,大国不敢诛,十二世有齐国。〔疏〕子男之邦,不敢非毁;伯侯之国,诅能征伐。遂胤冑相系,宗庙遐延。世历十二,俱如前解。则是不乃窃齐国,并与其圣知之法以守其盗贼之身乎?[注〕言圣法唯人所用,未足防为全当之具。〔疏〕揭仁义以窃国,资圣智以保身。此则重举前文,以结其义也。

译“之”是往、到的意思。赫胥,是上古帝王;也有人说,他有显赫的德行,使百姓都归附于他,所以称赫胥,大概就是炎帝。大道施行、无为盛行的时候,人心断绝思虑,安居而无所作为;顺着本性行动,游行而不知要到哪里去。既然如此,他们含着食物嬉戏,和婴儿没有区别;拍着肚子遨游,和儿童没有差别。这就是最淳朴的时代,百姓能够如此。等到圣人出现,就用曲折周旋的礼乐来矫正天下人的形体,用高悬的仁义来安慰天下人的心,于是百姓才开始自我矜夸、好用智巧,争相归附于利益,无法停止。这也是圣人的过错。这些过错,都是由于把圣人的踪迹当作值得崇尚之物造成的。用曲折周旋的方式实行礼乐,以端正人的形体;高高悬置仁义,使人仰慕它来安慰心灵。于是人们开始自负矜持,喜好智巧而产生矫诈;经营求取利禄,争相归附,却不知道停止。唉,这就是圣人踪迹的过错。《南华真经注疏》卷第十一完。原作“陆此马”,疑为错误;各本都作“而陆”,所以改正。《四库全书》本、浙江书局本的“羲”都作“义”,下文同。《四库全书》本、浙江书局本的“辟”都作“辞”。郭庆藩引用的文字中,“室”作“窖”。浙江书局本的“芒”作“亡”,郭庆藩引用的文字作“茫”,下文同。郭庆藩引用的文字删去“以”字。赵本没有“矣”字,也没有注文开头的“夫”字。郭庆藩引用的文字中,“已”作“以”,下文同。王孝鱼认为,按照王叔岷的说法,应当把“陆”改作“然”。郭庆藩引用的文字中,“踏”作“蹈”,下文同。《南华真经注疏》卷第十二。河南郭象注。唐代西华法师成玄英疏。外篇《胠箧》第十。如果要防备那些开箱、探袋、打开柜子行窃的盗贼,就一定要收紧带子,牢固门闩和锁钥;这就是世俗所谓的智慧。“胠”是打开;“筐”是箱子;“囊”是袋子;“摄”是收束;“缄”是系结;“縢”是绳子;“扃”是门闩;“鐍”是锁钥。要防备开箱探袋、打开柜子取财的小盗贼——这还不是大盗,应当怎样防守?必须收束箱袋,系紧绳结,牢固门闩锁钥,使财物不因疏忽收藏而被盗。这只是世俗浅薄的智慧。然而大盗到来时,就背起柜子、揭开箱子、挑着袋子逃走,唯恐绳结、门闩和锁钥不牢固。这样看来,先前所谓的智慧,不正是替大盗积聚财物吗?智慧不值得依靠,就是这样。收紧绳结、固定门闩锁钥,是为了防备小盗;但大盗一来,反而背着、揭着财物逃走,只怕绳结和门闩锁钥不牢固。先前的防备反倒成了盗贼的资助,所以世俗的智慧不值得依靠。所以试着谈论这个问题:世俗所谓的智慧,有哪一种不是替大盗积聚财物的?所谓圣人,有哪一种不是替大盗守护财物的?体悟大道的大贤,说话没有固定的对象,是要显明忘言的道理,所以说“试着谈论”。世俗之人的智慧浅近,显扬圣人踪迹的人对道理也未能深入。他们本意在于防范约束,却反而替盗贼聚集财物;即使故意治理天下,反而成为盗贼的守备。这里的“有不为者”,是想说明哪里会有不替大盗积聚、守护财物的呢?意思是一定会替盗贼积聚。凭什么知道是这样呢?这是假设的疑问,用来引出并阐明主旨。从前齐国邻近的城邑彼此可以望见,鸡鸣狗叫的声音彼此可以听到;张网捕鱼、下锄耕作的地方,方圆有二千多里。齐国就是太公后代的封国,封在营丘一带。到齐桓公九次会合诸侯、匡正天下时,百姓富足,三齐之地没有超过它的。因此鸡犬的鸣叫声彼此相闻,邻邑的房屋彼此相望;张网是为了捕鱼打猎,下耒锄地是为了从事农业。国土广大,方圆二千多里;论其盛大美好,实在居诸侯之首。“耒”是犁,“耨”是锄。整个四境以内,用来建立宗庙社稷、治理城邑房屋、州、间、乡、曲等组织的制度,哪一样不是效法圣人的呢?人没有土地就不能立足,没有粮食就不能吃饭,所以封土来祭祀叫作社,封稷来祭祀叫作稷。稷是五谷之长;社,是生发之意,说它能生出万物。《司马法》说:六尺为一步,百步为一亩,百亩为一夫,三夫为一屋,三屋为一井,四井为一邑。又说:五家为比,五比为闾,五闾为族,五族为党,五党为州,五州为乡。郑玄说:二十五家为闾,二千五百家为州,一万二千五百家为乡。“阖”是合,“曷”是何。三齐境内设置这些宗庙社稷等制度,都是仿效尧舜,以说明圣人、建立国家制度。然而田成子有一天杀死齐君,窃取了他的国家。效法圣人,只是效法圣人的踪迹罢了。踪迹是已经过去的东西,不是应付变化的工具,哪里值得尊崇并执守它呢?执守既成的踪迹来应对无穷变化,变化一到,踪迹就会成为滞碍;这就是本来想守护国家,反而替别人守护国家。田成子,就是齐国大夫陈恒,是敬仲的七世孙。当初敬仲来到齐国,在田地取得采邑,所以改为田氏。鲁哀公十四年,陈恒杀死他的国君,国君就是齐简公。他割取从安平到琅邪的土地作为自己的封邑。到恒的曾孙太公和时,把齐康公迁到海上,于是自己在齐国立为齐侯。从敬仲到齐庄公,共九代掌握齐国政权;从太公到齐威王,三代成为齐侯;合计为十二代。庄子是齐宣王时人,这里没有把宣王计算在内,所以说是十二代。他所窃取的难道只是齐国吗?还把圣人和圣人的智慧之法一并窃取了。如果不窃取圣人的法度,就没有办法取得齐国。田恒所窃取的,难道只有齐国吗?他先窃取圣人的智慧,所以得到了诸侯之位。由此可知,仁义和圣人踪迹恰好成了盗贼的根本。所以田成子有大盗的名声,自己却处在尧舜那样的安乐地位;田恒篡夺窃取齐国,所以有大盗的声名;但他身居诸侯之位,享受唐虞时代那样的安乐。小国不敢非难他,大国不敢讨伐他,因此十二代都拥有齐国。子爵、男爵的小国不敢毁谤他,伯爵、侯爵的大国哪里能征伐他?于是后代相继,宗庙长久延续。世代历经十二代,正如前文所解释。这不就是既窃取齐国,又把圣人和圣人的智慧之法一并窃取,用来守护自己的盗贼之身吗?意思是,圣人的法度只是任人使用的东西,还不足以成为完全防备盗贼的工具。借仁义来窃取国家,凭圣人之智来保全自身。这是再次举出前文,用来总结它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