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华真经注疏卷之十竟
＃８郭庆藩引文『此』作『比』。＃９王孝鱼依正文改『非』在『其』下。＃１０浙江书局本、世德堂本『虽』作『举』。＃１１郭庆藩引文『以』下有『生』字。＃１２四库本、浙江书局本『盘』俱作『盘』，下疏文同。＃１３郭庆藩引文『反』作『及』。＃１４王孝鱼依正文在『名』下补『家』字。＃１５四库本、浙江书局本『辩』俱作『辨』，王孝鱼依世德堂本改『辩』作『辨』。＃１６郭庆藩引文『墨翟、杨朱』作『曾参、史鱼』。＃１７郭庆藩引文『歧』作『致』。＃１８郭庆藩引文『结」』作『迭』。下【超』字疑为『起』之误今依郭庆藩引文改。南华真经注疏卷之十一河 南 郭 象 注唐西华法师成玄英疏外篇马蹄第九马，蹄可以践霜雪，毛可以御风寒，龄草饮水，翘足而陆#1，此马之真性也。〔注〕驽骥各适於身而足。〔疏〕鱿，齿也；践，履；御，捍；翘，举也。夫蹄践霜雪，毛御风寒，饥即鱿草，渴即饮水，逸豫适性，即举足而跳踯，求禀乎造物，故真性岂愿羁举率栈而马服养之乎。况万有参差，咸资素分，安排任性，各得逍遥，不矜不企，即生涯可保。虽有羲#2台路寝，无所用之。〔注〕马之真性，非辟#3鞍而恶乘，但无羡於荣华。〔疏〕羲，养也，谓是贵人养卫之台观也。亦言：羲台，犹灵台也。路，大也，正也，即正寝之大殿也。言马之为性，欣於原野，虽有高台大殿，无所用之。况清虚之士，淳朴之民，乐彼茅茨，安兹瓮牖，假使丹楹刻桶，於我何为。及至伯乐，曰：我善治马○烧之，剔之，刻之，维之，连之以羁毕，编之以早栈，马之死者十二三矣；〔注〕有意治之，则不治矣。治之为善，斯不善也。〔疏〕《列子》云：姓孙，名阳，字伯乐，秦穆公时善治马人。烧，铁炙之也。剔，谓剪其毛；刻，谓削其蹄；络，谓着笼头也。羁，谓连枝绊也；晕，谓约前两脚也。阜，谓槽柜也。栈，编木为梡，安马脚下，以去其湿，所谓马林也。夫不能任马真性，而横见烧剔，既乖天理，而死者已多。况无心徇物，性命所以安全；有意治之，天年於焉夭折。饥之，渴之，驰之，骤之，整之，齐之，前有极饰之患，而后有鞭荚之威，而马之死者已过半矣。〔注〕夫善御者，将以尽其能也。尽能在於自任，而乃走作驱步，求其过能之用，故有不堪而多死焉。若乃任驽骥之力，适迟疾之分，虽则足进接乎八荒之表，而众马之性全矣。而或者闻任马之性，乃谓放而不乘；闻无为之风，遂云行不如外；何其往而不返哉。斯失乎庄生之旨远矣。〔疏〕根，街也，谓以宝物饰於炉也。带皮日鞭，无皮日笑，俱是马杖也。夫驰骤过分，饥渴失常，整之以衡軏，齐之以炉辔，威之策笑，而求其以分外之能，故驽聆不堪，而死已过半。圣智治物，其损亦然。陶者曰：我善治坛，圆者中规，方者中矩。〔疏〕范土曰陶。陶，也，亦室#4也。淔，黏也，亦土也。谓陶者善能调和水土而为瓦器也，运用方圆，必中规矩也。匠人曰：我善治木，曲者中钩，直者应绳。〔疏〕釶，曲也。绳，直也，谓匠人机巧，善能治木，木之曲直，叉中钩绳。夫坛木之性，岂欲中规矩钩绳哉？〔疏〕土木之性，禀之造物，不求曲直，岂慕方圆；陶者匠人，浪为臧否。然且世世称之曰伯乐善治马而陶匠善治坛木，此亦治天下者之过也。〔注〕世以任自然而不加巧者为不善於治也，揉曲为直，厉驽习骥，能为规矩以矫拂其性，使死而后已，乃谓之善治也，不亦过乎。〔疏〕此总举前文以合其譬。然世情愚惑，以治为善，不治之为伪，伪莫大焉。吾意善治天下者不然。〔注〕以不治治之，乃善治也。〔疏〕然，犹如此也。《庄子》云：我意谓善治天下，不如向来陶匠等也。善治之衍，列在下文。彼民有常性，织而衣，耕而食，是谓同德；〔注〕夫民之德，小异而大同。故性之不可去者，衣食也；事之不可废者，耕织也；此天下之所同而为本者也。守斯道者，无为之至也。〔疏〕彼民，黎首也。言苍生皆有真常之性而不假於物也。德者，得也。率其真常之性，物各自足，故同德。郭象云，性之不可去者衣食，事之不可废者耕织，比夭下之所伺而为本也，守斯道也，无为至矣。一而不党，命曰天放。〔注〕放之而自一耳，非党也，故谓之天放。〔疏〕党，偏也。命，名也。天，自然也。夫虚通一道，亭毒群生，长之育之，无偏无党。若有心治物，则乖彼天然，直置放任，则物皆合足，故名曰天放也。故至德之世，其行填填，其视颠颠。〔注〕此自足於内，无所求及之貌。〔疏〕填填，满足之心。类类，高直之貌。夫太上淳和之世，遂初至德之时，心既遣於是非，行亦忘乎物我。所以守真内足，填填而处无为；自不外求，颠类而进於虚淡。
译＃８：郭庆藩引用的文字，“此”作“比”。＃９：王孝鱼依据正文，把“非”改置于“其”字下面。＃１０：浙江书局本、世德堂本的“虽”都作“举”。＃１１：郭庆藩引用的文字在“以”字下面有“生”字。＃１２：四库本、浙江书局本的“盘”都作“盘”，下文疏文也相同。＃１３：郭庆藩引用的文字，“反”作“及”。＃１４：王孝鱼依据正文，在“名”字下面补入“家”字。＃１５：四库本、浙江书局本的“辩”都作“辨”；王孝鱼依据世德堂本，把“辩”改作“辨”。＃１６：郭庆藩引用的文字把“墨翟、杨朱”作“曾参、史鱼”。＃１７：郭庆藩引用的文字把“歧”作“致”。＃１８：郭庆藩引用的文字把“结”作“迭”。下方的“超”字疑为“起”字的错误，现依郭庆藩引文改正。《南华真经注疏》卷第十一。河南郭象注。唐代西华法师成玄英疏。外篇《马蹄》第九。马的蹄子可以踩踏霜雪，皮毛可以抵御风寒，饿了就吃草，渴了就喝水，高兴时抬起脚来跳跃；这就是马的真实本性。〔注〕劣马和良马都各自适合自身，便已经足够了。〔疏〕鱿，是牙齿；践，是踩踏；御，是抵御；翘，是抬起。马蹄踩霜雪，皮毛抵御风寒，饥饿就吃草，口渴就喝水，安逸而顺合本性，便抬脚跳跃。它们受禀于造物者，真实本性哪里愿意被拘束在马具和马棚中，接受人的饲养呢？况且万物各有不同，都凭借本来的资质；顺应安排、任其本性，各自都能逍遥。不自矜、不企求，就可以保全生涯。即使有羲台、路寝，也没有用处。〔注〕马的真实本性并不是避开鞍具、厌恶乘骑，只是不羡慕荣华。〔疏〕羲，是养，指贵人用来养护马匹的台观。也有人说，羲台就如同灵台。路，是大、正的意思，就是正寝的大殿。马的本性喜欢原野，即使有高台大殿，对它也没有用处。何况清虚之士、淳朴之民，以茅屋为乐，以瓦罐作窗也能安居；即使有丹色的柱子、雕刻的栋梁，对我又有什么用呢？等到伯乐出现，说道：“我善于治理马。” ○烧灼它，剪剔它，刻削它，络束它，用羁绊连接它，用绳络编缚它；马因此死掉的，已经有十分之二三了。〔注〕有意去治理它，反而就不能治理它了。把治理看作善，这本身就是不善。〔疏〕《列子》说：伯乐姓孙，名阳，字伯乐，是秦穆公时善于治理马的人。烧，是用铁灼烧马。剔，是剪去马毛；刻，是削马蹄；络，是给马戴笼头。羁，是用绳连接束缚；晕，是约束马前面的两只脚。阜，是槽柜。栈，是把木头编成木架，放在马脚下以隔除湿气，所谓马床。不能任由马保持真实本性，横加烧灼、剪剔，既违背天理，马也已经死了很多。何况无心追逐外物，性命才能安全；有意去治理它，天年便因此夭折。让它挨饿，让它受渴，让它奔驰，让它疾跑，让它整齐，让它排列；前面有极度装饰的祸患，后面又有鞭策的威逼，马死掉的已经超过一半了。〔注〕善于驾驭的人，本来是要发挥马的全部能力。要发挥能力在于让它自己任性发挥，却反而驱使它奔跑行进，强求它发挥超过本能的作用，所以马有不能承受的地方，死的就很多。如果任凭劣马和良马各自的力量，适合它们迟速不同的本分，那么即使它们能够前进到接近八荒之外，众马的本性也能保全。然而有人听说要任凭马的本性，便说这是放马而不乘；听说无为之风，便说行动不如外在作为。怎么会走到这一步而不返回呢？这实在失去了庄生深远的旨意。〔疏〕根，是文饰，指把宝物装饰在器物上。带皮的叫鞭，无皮的叫策，都是打马的刑具。奔驰疾跑超过限度，饥渴失去常态，用衡軏整治它，用辔头使它齐整，用鞭策威逼它，却要求它发挥本分之外的能力，所以劣马和良马都不能承受，死亡已经超过一半。圣人和智者治理万物，造成的损害也是这样。陶工说：“我善于治理陶器，圆的合乎圆规，方的合乎矩。” 〔疏〕用土制成器物叫陶。陶，是陶器，也作室。淔，是黏，也指土。意思是陶工善于调和水土来制作瓦器，器物的方圆运用都一定合乎规矩。木匠说：“我善于治理木材，弯曲的合乎钩，笔直的符合墨绳。” 〔疏〕釶，是弯曲。绳，是笔直。意思是木匠机巧，善于治理木材，木材的弯曲和笔直一定合乎钩和墨绳。陶土和木材的本性，哪里是想要符合圆规、矩、曲钩和墨绳呢？〔疏〕土和木的本性，禀受于造物者，并不追求弯曲或笔直，也不羡慕方形或圆形；陶工和木匠却任意判定它们的好坏。然而世世代代都称赞说：伯乐善于治理马，陶工和木匠善于治理陶土和木材。这也正是治理天下的人的过错。〔注〕世人把任其自然、不过分施加技巧看作不善于治理；把弯曲揉成笔直，使劣马训练成良马，能够用规矩矫正、改变其本性，直到它死亡，才称为善于治理。这不是过错吗？〔疏〕这里总括前文，以前面的譬喻来说明治理天下。可是世俗人情愚昧迷惑，把治理看作善，把不治理看作虚伪，没有比这种虚伪更大的了。我的意思是，善于治理天下的人不是这样。〔注〕用不治理的方式来治理，才是善于治理。〔疏〕然，仍是“这样”的意思。《庄子》说：我的意思是，善于治理天下，不应像前面所说的陶工、木匠等那样。善于治理的方法，列在下文。百姓都有恒常的本性，织布来穿，耕种来吃，这叫作同德。〔注〕百姓的德性，在细节上略有不同，在根本上却大体相同。所以本性不可去掉的，是衣食；事情不可废弃的，是耕织；这是天下人共同拥有并赖以为根本的东西。守住这个道理，就是无为的最高境界。〔疏〕“彼民”就是百姓。意思是，众生都有真实恒常的本性，并不假借外物。德，就是得。顺从真实恒常的本性，万物各自都能满足，所以说同德。郭象说：本性不可去掉的是衣食，事情不可废弃的是耕织，这是天下人共同拥有并作为根本的东西；守住这个道理，就是无为的极致。专一而不偏党，称为天放。〔注〕任其自然放纵而自然归于一，并不是偏党，所以称为天放。〔疏〕党，是偏向。命，是命名。天，是自然。虚通的一道养育万物，生长它们、培育它们，没有偏向，没有偏党。如果有意治理万物，就会违背那种天然；只管放任，万物便都能合于自身、各得满足，所以称为天放。所以，在至德的时代，人们的行为充实满足，眼光高远直正。〔注〕这是内在自足、没有外求的样子。〔疏〕填填，是内心满足的样子。颠颠，是高直的样子。太上淳和的时代，也就是回复到最初、处于至德的时代，人心已经排除了是非，行为也忘掉了物我。因此守真而内在满足，充实自足地处于无为；不向外求取，神情高远而进入虚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