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南华真经注疏二十九

外篇缮性第十六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117–119 段

〔疏〕缮,治也。性,生也。俗,习也。初,本也。言人察性自然,各守生分,率而行之→自合於理。今乃智於伪法,治於真性,矜而矫之,已困弊矣。方更行七义礼智儒俗之学,以求归复本初之性,故俗弥得而性弥失,学逾近而道逾远也。滑欲於俗#2,思以求致其明;〔注〕已乱其心於欲,而方复役思以求明,思之愈精,失之逾远。〔疏〕滑,乱也。玫,得也。欲,谓名利声色等可食之物也。言人所以心灵昏乱者,为食欲於尘俗故也。今还役用分别之心,思量求学,望得获其明照之道者,铃不可也。唯当以无学学,可以归其本矣;以无思思,可以得其明矣。本亦有作滑欲於欲者也。谓之蔽蒙之民。〔注〕若夫发蒙者,必离俗去欲而后几焉。〔疏〕蔽,塞也。蒙,昏也。此则结前,以俗学归本,以思虑求明,如斯之类,可谓蔽塞蒙暗之人。古之治道者,以恬养知;〔注〕恬静而后知不荡,知不荡而性不失也。〔疏〕恬,静也。古者圣人以道治身治国者,铃以恬静之法养真质之知,使不荡於外也。生而无以知为也,谓之以知养恬。〔注〕夫无以知为而任其自知,则虽知周万物而恬然自得也。〔疏〕率性而照,知生者也;无心而知,无以知为也。任知而往,无用造为,斯则无知而知,知而无知,非知之而知者也。故终日知而未尝知,亦未尝不知,终日为而未尝为,.亦未尝不为,仍以此真知养於恬静。若不如是,何以恬乎。知与恬交相养,而和理出其性。〔注〕知而非为,则无害於恬;恬而自为,则无伤於知;斯可谓交相养矣。二者交相养,则和理之分,岂出他哉。〔疏〕夫不能恬静,则何以生彼真知?不有真知,何能政兹恬静?是故恬由於知,所以能静;知资於静,所以获真知。故知之与恬,交相养也。斯则中和之道,存乎寸心,自然之理,出乎天性,在我而已,岂关他哉。夫德,和也;道,理也。〔注〕和,故无不得;道,故无不理。〔疏〕德被於人,故以中和为义;理通於物,故以大道为名也。德无不容,仁也;〔注〕无不容者,非为仁也,而七透行焉。〔疏〕玄德深远,无不包容,慈爱宏博,仁述斯见。道无不理,义也;〔注〕无不理者,非为义也,而义功着焉。〔疏〕夫道能通物,物各当理,理既宜矣,义功着焉。义明而物亲,忠#3也;〔注〕若夫义明而不由忠,则物愈疏。〔疏〕义理明显,情率於中,既不矜骄,故物来亲附也。中纯实而反乎情,乐也;〔注〕仁义发中,而还任本怀,则志得矣,志得矣,其进则乐也。〔疏〕既仁义由中,故志性纯实,虽复涉於物境而怛归於真情,所造和适,故谓之乐。信行容体而顺乎文,礼#4也。〔注〕信行容体而顺乎自然之节文者,其述则礼也。〔疏〕夫信行显着,容仪轨物而不乖於节文者,其述勋礼也。礼乐褊#5行,则天下乱矣。〔注〕以一体之所履,一志之所乐,行之天下,则一方得而万方失也。〔疏〕夫不能虚心以应物而执逵以驭世者,则铃滞於华藻之礼而溺於荒淫之乐也,是以刍狗再陈而天下乱矣。彼正而蒙已德,德则不冒,冒则物必失其性也。〔注〕各正性命而自蒙己德,则不以此冒彼也。若以此冒彼,安得不失其性哉。〔疏〕蒙,暗也。冒,乱也。彼,谓履正道之圣人也。官人彼也#6冒乱,则物我失其性矣。古之人,在混芒之中,与一世而得澹漠焉。〔疏〕谓三皇之前,玄古无名号之君也。其时淳风未散,故处在混沌芒昧之中而与时世为一,冥然无逵,君臣上下不相往来,俱得恬澹寂寞无为之道也。当是时也,阴阳和静,鬼神不扰,四时得#7节,万物不伤,群生不夭,人虽有知,无所用之,〔注〕任其自然而已。〔疏〕当时混沌之时,淳朴之世,举世恬快,体合无为。遂使阴升阳降,二黑和而静泰;鬼幽人显,各守分而不扰。炎冻顺序,四时得节,即无灾青,万物不伤,群生各尽天年,终无夭折。人虽有心知之衍,无为,故无用之。此之谓至一。当是时也,莫之为而常自然。〔注〕物皆自然,故至一也。〔疏〕均彼此於无为,混是非於恬啖,物我不二,故谓之至一也。莫,无也。莫之为而自为,无为也;不知所以然而然,自然也。故当是时也,人怀无为之德,物合自然之道焉。逮德下衰,〔注〕夫德之所以下衰者,由圣人不继世,则在上者不能无为而羡无为之述,故政斯弊也。及燧人伏羲始为天下,是故顺而不一。〔注〕世已失一,或不可解,故释而不推,顺之而已。〔疏〕逮,及也。古者茹毛饮血,与麋鹿同韦。及至燧人始变生为熟,伏牺则服牛乘马,创立庖厨,画八卦,以制文字,放蜘蛛而造密网。既而智诈萌矣,嗜,欲渐焉,浇淳朴之心,散无为之道。德衰而始为天下,此之谓乎。是顺黎庶之心,而不能混同至一也。

译〔疏〕“缮”是修治的意思;“性”是生命本性的意思;“俗”是习俗的意思;“初”是根本的意思。人若体察自然本性,各自守住生命的本分,顺其自然地行事,就自然合乎道理。如今却运用人为的伪法来修治真实本性,自以为是并加以矫饰,已经陷入困弊;又要实行仁义礼智等儒家世俗之学,以求恢复本初之性,所以越是接近世俗,越是失去本性;学问越接近世俗之术,道就越远。在世俗中扰乱欲望,又想靠思虑来求得明悟;〔注〕心已经被欲望扰乱,却又要运用思虑来求得明悟;思虑越精细,距离道反而越远。〔疏〕“滑”是扰乱的意思。“玫”字疑有误。欲望,是指名利、声色等可使人贪食的事物。人之所以心神昏乱,是因为在尘俗中贪求欲望。如今又运用分别之心,思量求学,希望获得明察照见之道,必然是不可能的。只有以无所学作为学,才可以回归本根;以无所思作为思,才可以获得明悟。原文也有版本作“滑欲於欲”。这种人就叫作被蔽塞、昏蒙的民众。〔注〕要启发蒙昧,必须先离开世俗、去除欲望,然后才接近道。〔疏〕“蔽”是堵塞的意思;“蒙”是昏暗的意思。这是总结前文:以世俗之学求归本根,以思虑求得明悟,像这样的人,可以说是被堵塞而昏暗的人。古代治理大道的人,用恬静来培养智慧;〔注〕保持恬静,然后智慧就不会动荡;智慧不动荡,本性就不会丧失。〔疏〕“恬”是宁静的意思。古代圣人用道修治自身、治理国家,必定采用恬静的方法来养护本真之知,使它不被外物摇荡。生而自然,不把运用智慧当作有意作为,这就叫作以智慧养恬静。〔注〕不凭借智慧去刻意作为,而任凭智慧自然运行,那么即使智慧周遍万物,也能恬然自得。〔疏〕顺着本性而自然照察,就是智慧的产生;无心而自然明知,不把智慧当作有意的作为。任凭智慧自然运行,不加以人为造作,这就是无知而知、知而无知,并不是刻意凭借知识而求知。因此,终日有所知却不曾以为自己在知,也不曾不知道;终日有所作为却不曾以为自己在作为,也不曾没有作为,仍然用这种真知来养护恬静。如果不是这样,怎么能保持恬静呢?智慧和恬静相互滋养,于是中和的道理从本性中显现出来。〔注〕有智慧却不刻意作为,就不会损害恬静;保持恬静而自然作为,也不会损害智慧;这才可以说是相互滋养。二者相互滋养,那么中和的道理怎么会来自别处呢?〔疏〕不能恬静,凭什么产生真知?没有真知,又怎能成就这种恬静?所以,恬静因真知而有,因而能够安静;真知又凭借恬静而成,因而能够获得真知。因此,智慧和恬静相互滋养。这就是中和之道,存在于内心;自然之理,从天性中显现出来,只在于自身,难道还关涉其他吗?德,就是中和;道,就是事物的条理。〔注〕因为中和,所以没有什么不能容纳;因为是道,所以没有什么不合乎条理。〔疏〕德施及于人,所以以中和为意义;道贯通万物,所以以大道为名称。德无所不包容,就是仁;〔注〕无所不包容,并不是刻意去实行仁,但仁的作用自然由此显现。〔疏〕玄妙的德深远广博,无所不包容;慈爱宏大广泛,仁的意义就显现出来了。道无所不合乎条理,就是义;〔注〕无所不合乎条理,并不是刻意去实行义,但义的功效由此显著。〔疏〕道能够贯通万物,使万物各自合乎其理;既然各得其宜,义的功效就显现出来了。义理彰明而万物亲附,就是忠;〔注〕如果义理虽然彰明却没有忠诚相应,万物反而会更加疏远。〔疏〕义理清楚明白,情感发自内心;既不自我矜夸骄傲,所以万物自然来亲近依附。内心纯实而回归真实情性,就是乐;〔注〕仁义从内心发出,又回归本真的情怀,于是志愿得到满足;志愿得到满足,进一步便产生欢乐。〔疏〕既然仁义发自内心,所以志向和本性纯朴真实;即使接触外物,也始终归于真实情性,所达到的境界和谐适意,所以称作乐。诚信的行为合乎人的仪容形体而顺应自然的文理,这就是礼。诚信的行为合乎人的仪容形体而顺应自然的节文,这种表现就是礼。诚信的行为显著,仪容举止合乎规范而不违背礼节文理,这就是称述功勋、制定礼制。如果礼乐偏执地推行,天下就会混乱。把一身所履行的、一个人的志趣所喜好的推行到天下,就会使一方得到好处而万方受损。不能虚心应对万物,却执着于某种准则来驾驭世人的人,就会拘滞于华美的礼制,沉溺于荒淫的音乐;因此,刍狗一次又一次被陈列,天下也就乱了。各自守正而蒙受自己的德性;有德性就不会侵凌他者,侵凌他者,万物必然会失去自己的本性。各自端正自己的性命而承受自己的德性,就不会拿这个去侵凌那个。若拿这个去侵凌那个,怎么能不使它失去本性呢?“蒙”是昏暗的意思,“冒”是扰乱的意思。“彼”指履行正道的圣人。若官吏、人民相互扰乱,万物和我都会失去各自的本性。古代的人处在混沌蒙昧之中,与整个时代合为一体而得到淡泊。这是说三皇以前、玄古没有名号的君主。那时淳厚的风气还没有离散,所以处在混沌蒙昧之中,与时代融为一体,幽冥无迹;君臣上下彼此不相往来,都能得到恬淡、寂寞、无为之道。在那个时候,阴阳和谐而宁静,鬼神不受扰乱,四时各得其节度,万物不受伤害,众生不夭折;人虽然有知识,却没有什么地方可以使用它。只是任凭万物自然如此而已。那时处于混沌的时代、淳朴的社会,天下都恬适安乐,体合无为。因此阴气上升、阳气下降,二气和谐安宁;鬼处幽冥、人居显明,各自守分而不相扰乱。寒暑顺序,四时合于节度,没有灾害,万物不受伤害,众生各自享尽天年,最终没有夭折。人虽然有心知的才智,却以无为为本,所以无从使用它。这叫作“至一”。在那个时候,没有谁去作为,却总是自然而然。万物都自然而然,所以达到至一。使彼此同归于无为,使是非混同于恬淡,物我不分二,所以称为“至一”。“莫”就是无。没有什么人为作为而万物自为,就是无为;不知道为什么如此却自然如此,就是自然。所以在那个时候,人怀有无为之德,万物合于自然之道。等到德性逐渐衰落,德性之所以衰落,是因为圣人不能世代相继;处在上位的人不能无为,却羡慕无为的功业,所以政治由此败坏。到了燧人、伏羲开始治理天下,于是只能顺应世情,却不能使万物归于一。世人已经失去至一,事情有的无法解开,所以只能加以解释而不能强行推求,只能顺应它罢了。“逮”是及、到的意思。古人茹毛饮血,与麋鹿同处。到了燧人氏,才开始把生食变成熟食;伏羲则教人驾驭牛马,创立庖厨,画出八卦,制定文字,仿照蜘蛛制作密网。此后智巧和欺诈萌发,嗜好欲望逐渐增长,淳朴之心因此浇薄,无为之道因此离散。这就是德性衰落而开始治理天下的情形。也就是说,只能顺应百姓的心意,却不能使天下混同于至一。

德又下衰,及神农、黄帝始为天下,是故安而不顺。〔注〕安之於其所安而已。〔疏〕夫德化更衰,为弊增甚。故神农有共工之伐,黄帝致蚩尤之战,祆气不息,兵革屡兴。是以诛暴去残,吊民问罪,苟且欲安於天下,未能大顺於韦生是也。德又下衰,及唐虞始为天下,兴治化之流,凛#8淳散朴,〔注〕圣人无心,任世之自成。成之淳薄,皆非圣也。圣能任世之自得耳,岂能使世得圣哉。故皇王之述,与世俱迁,而圣人之道未始不全也。〔疏〕夫唐尧虞舜,居五帝之末,而兴治行化,冠三王之始。是以设五典而纲纪五行,置百官而平章百姓,百姓因此而浇讹,五行自斯而荒殆。枝流分派,迄至于兹,岂非毁淳素以作浇讹,散朴质以为华伪。离道以善,〔注〕善者,过於适之称,故有善而道不全。〔疏〕夫虚通之道,善恶两忘。今乃拾己效人,矜名企善,既乖於理,所以称离也。险德以行,〔注〕行者,违性而行之,故行立而德不夷。〔疏〕险,危阻也。不能率性任真,晦其踪逵,乃矫情立行以取声名,完由外行声名浮伪,故令内德危险,何清夷之有哉。然后去性而从於心。〔注〕以心自役,则性去也。〔疏〕离虚通之道,拾淳和之德,然后去自然之性,从分别之心。心与心识,〔注〕彼我之心,竞为先识,无复任性也。〔疏〕彼我之心,更相谋虑,是非臧否,竞为前识者也。知而不足以定天下,〔注〕忘知任性,斯乃定也。〔疏〕夫心攀绿於有境,知分别於无崖,六合为之姻尘,八荒为之腾沸,四时所以愆序,三光所以彗孛。斯乃祸乱之源,何足以定天下也。然后附之以文,益之以博。文灭质,博溺心,〔注〕文博者,心质之饰也。〔疏〕前既#9使心运知,不足以定天下,故后依附文书以匡时,代增博学而济世,不知质是文之本,文华则隐灭於素质;博是心之末,博学则没溺於心灵。唯当绝学而去文,方会无为之美也。然后民始惑乱,无以反其性情而复其初。[注〕初,谓性命之本。〔疏〕文华既灭於素质,博学又溺於心灵、於是民始成蠢乱#10矣,欲反其恬澹之情性,复其自然之初本,其可得乎。噫,心知文博之过。由是观之,世丧道矣,道丧世矣。世与道交相丧也,〔注〕夫道以不贵,故能存世。然世存则贵之,贵之,道斯丧矣。道不能使世不贵,而世亦不能不贵於道,故交相丧也。〔疏〕丧,废也。由是事述而观察之,故知时世浇浮,废弃无为之道,亦由无为之道,废变淳和之世。是知世之与道交相丧之也。道之人何由兴乎世,世亦何由兴乎道哉。〔注〕若不贵,乃交相兴也。〔疏〕故怀道圣人,高蹈尘俗,未肯兴弘以驭世,而浇伪之世,亦何能兴感於圣道也。道无以兴乎世,世无以兴乎道,虽圣人不在山林之中,其德隐矣。〔注〕今所以不隐,由其有情以兴也。何由而兴?由无贵也。〔疏〕浇季之时,不能用道,无为之道,不复行世。假使体道圣人,降述尘俗,混同莘小,无人知者,韬藏圣德,莫能见用,虽居朝市,何异山林矣。隐,故不自隐。〔注〕若夫自隐而用物,则道世交相兴矣,何隐之有哉。〔疏〕时逢昏乱,故圣道不行,岂是韬光自隐其德耶。古之所谓隐士者,非伏其身而弗见也,非闭其言而不出也,非藏其知而一不发也,时命大谬也。〔注〕莫知反一以息述而逐进以求一,愈得述,愈失一,斯大谬矣。虽复起身以明之,开言以出之,显知以发之,何由而交兴哉。祇所以交丧也。〔疏〕谬,伪妄也。非伏匿其身而不见,虽见而不乱莘;非闭其言而不出,虽出而不件物;非藏其智而不发,虽发而不炫耀,但时逢谬妄,命遇逵这,故随世污隆,全身远害。当时命而大行乎天下,〔注〕此澹漠之时也。则反一无迩;〔注〕反任物性而物性自一,故无连。〔疏〕时逢有道,命属清夷,则播德弘化,大行天下。既而人人反一,物物归根,彼我冥符,故无朕述。不当时命而大穷乎天下,〔注〕此不能澹漠之时也。则深根宁极而待;〔注〕虽有事之世,而圣人未始不澹漠也,故深根宁极而待其自为耳,斯道之所以不丧也。〔疏〕时遭无道,命值荒淫,德化不行,则大穷天下。既而深固自然之本,保宁至极之性,安排而随变化,处常而待终年,穷通岂有休戚於其闲哉。此存身之道也。〔注〕未有身存而世不兴者也。〔疏〕在穷塞而常乐,处危险而安宁,任时世之行藏,可谓存身之道也。古之行#11身者,不以辩饰知,〔注〕任其真知而已。〔疏〕古人轻辫重讷,贱言贵行,是以古之行其身者,铃不用浮华之言辫,饰分别之小智也。不以知穷天下,〔注〕此澹泊之情也。〔疏〕穷者,困累之谓也。不纵知毒害以困苦苍生也。不以知穷德,〔注〕守其自得而已。

译德性又进一步衰落,到了神农、黄帝开始治理天下,于是只能使天下暂时安定,却不能顺应自然。只是使人安居于他们所认为安定的处境罢了。德化更加衰落,弊病也更加严重。因此神农时代有共工之伐,黄帝时代发生与蚩尤的战争,凶恶之气没有止息,战争屡次兴起。所以只能诛除暴虐、去掉残害,慰问百姓、责问罪人,勉强求得天下安定,却不能使众生大为顺遂。德性又进一步衰落,到了唐尧、虞舜开始治理天下,兴起治理和教化的流派,使淳厚离散、朴实消失,圣人没有私心,任凭社会自行形成。社会形成得淳厚还是浅薄,都不是圣人有意造成的。圣人只能任凭社会自行获得其状态,哪里能够使社会获得圣人的境界呢?所以帝王的政术随着社会一起变化,而圣人的道从来没有不完整。唐尧、虞舜处在五帝的末期,却兴起治理和推行教化,成为三王时代的开端。因此设置五典来纲纪五行,设置百官来治理、评议百姓;百姓由此变得浇薄虚伪,五行从此变得荒乱衰败。这些支流分派一直延续到今天,难道不是毁弃淳厚质朴而制造浇薄虚伪,离散朴实本质而造成浮华虚假吗?离开道而追求所谓的善,“善”是超过适宜程度的称谓,所以一旦有了刻意追求的善,道就不完整了。虚通之道把善恶一并忘掉。如今却舍弃自己而仿效别人,夸耀名声、追求善行,既然违背了道理,所以称为离道。使德性陷入险境而去行事,“行”是违背本性而行,所以一旦树立了人为的行为,德性就不平和了。“险”是危急、阻滞的意思。不能顺其本性、任其真实,隐藏自己的行迹,却矫饰情感、树立行为来求取声名;完全由于外在行为和声名浮华虚假,所以使内在德性陷入危险,哪里还有清平可言呢?然后舍弃本性而顺从自己的心。让心反过来役使自己,本性就会被舍弃。离开虚通之道,舍弃淳和之德,于是舍弃自然本性,顺从分别之心。心与心互相识察,彼此的心竞相以自己的先见去认识事物,再也不能任其本性。彼此的心互相谋虑,评判是非善恶,竞相以各自的先见作出判断。这种知识不足以安定天下,忘掉知识而任其本性,这才是安定。心攀附有形的境物,知识在无边的范围内作分别,于是六合因此扰乱,八荒因此沸腾,四时因此失序,日月星辰因此出现彗孛。这正是祸乱的根源,哪里足以安定天下呢?然后又用文饰来附会它,用博学来增加它。文饰湮灭本质,博学沉溺心灵,所谓文饰和博学,是心灵本质的装饰。前面既然使心运用知识,却不足以安定天下,后来便依附文书来匡正时世,代代增加博学来救济社会,却不知道本质是文饰的根本;文饰华美,就会使朴素本质被遮蔽消灭;博学是心灵的末端,博学越多,反而越会沉溺心灵。只有断绝所学、舍弃文饰,才会契合无为的美。然后百姓开始迷惑混乱,无法返回自己的性情,恢复自己的本初。“初”是指性命的根本。文饰华美既然湮灭了朴素本质,博学又沉溺了心灵,于是百姓开始变得愚蠢混乱;想返回恬淡的性情、恢复自然的本初根本,哪里还做得到呢?唉,这都是心知、文饰和博学造成的过失。由此看来,世道丧失了道,道也丧失了世道。世与道彼此交相丧失,道因为不被尊贵,才能使社会保存下来。然而社会一旦存在,就会尊崇道;一旦尊崇道,道就因此丧失了。道不能使社会不去尊崇它,而社会也不能不尊崇道,所以二者彼此交相丧失。“丧”是废弃的意思。由这些事迹观察,可以知道时代风气浇薄浮华,废弃了无为之道;也由于无为之道废弃,淳厚和谐的社会才衰败改变。因此可知,世与道是彼此交相丧失的。修道之人凭什么使社会兴盛呢?社会又凭什么使道兴盛呢?如果彼此不加尊崇,就会相互兴盛。所以怀抱道的圣人高蹈于尘俗之上,不肯兴起、弘扬道术来驾驭社会;而浇薄虚伪的社会,又怎么能够因圣道而兴盛感化呢?道没有办法使社会兴盛,社会也没有办法使道兴盛;即使圣人不在山林之中,他的德性也已经隐没了。如今之所以没有隐没,是因为他有意图去使道兴盛。凭什么兴盛?凭不把它看得尊贵。在浇薄衰乱的时代,人们不能运用道,无为之道也不再在社会上实行。假使体道的圣人来到尘俗之中,与凡夫混同而无人知晓,收藏隐藏圣德,不能被看见和任用,那么即使居于朝廷和市井,又与身处山林有什么不同呢?正因为他隐没了,所以并不是自己有意隐居。如果是自己有意隐居而同时又能役使万物,那么道与社会就会彼此兴盛,哪里还称得上隐没呢?时逢昏暗混乱,所以圣道不能实行,难道是因为圣人收敛光芒、自己隐藏德性吗?古代所说的隐士,并不是藏起身体而不让人看见,不是闭口不言,也不是藏起自己的知识而一点都不发露,只是时势和命运实在太乖谬了。没有人知道返回至一、止息功业,却都追逐功业来求取至一;越是得到功业,就越是失去至一,这就是最大的荒谬。即使重新出仕来阐明它,开口说出它,显露知识来发扬它,又怎么能使道与社会彼此兴盛呢?只能使二者彼此丧失。“谬”是虚妄的意思。不是藏匿身体而不让人看见,而是即使被看见也不扰乱众人;不是闭口不言,而是即使开口也不伤害万物;不是藏起智慧而不发用,而是即使发用也不炫耀。只是时逢虚妄,命运遇到乖谬,所以随顺世道的盛衰,以保全自身、远离祸害。若时势和命运相合,能在天下大为施行,这是处于恬淡寂寞的时代。就会返归至一而没有任何痕迹;任凭万物依照本性而行,万物的本性自然归于一,所以没有痕迹。时逢有道之世,命运处于清平,于是传播德性、弘扬教化,使道大行于天下。此后人人返归至一,万物各归根本,彼此冥然相合,所以没有人为的痕迹。若不合时势和命运,在天下处境极端困穷,这是不能处于恬淡寂寞之时。就深固根本、安守至极而等待;即使处在有事纷扰的时代,圣人也从来没有不恬淡,所以深固根本、安守至极,只等待万物自然运行;这正是道不丧失的原因。时逢无道,命运遭遇荒淫,德化不能实行,于是天下陷入极端困穷。此时深固自然的根本,保全安定至极的本性,安然随顺变化,守常而等待终年;穷困与通达,哪里会在其中引起忧喜呢?这就是保全自身的道。从来没有自身得以保全而社会却不能兴盛的。身处困厄却常常快乐,处在危险中却安宁,任凭时代社会决定自己的出仕或退处,这可以说是保全自身的道。古代修行自身的人,不用巧辩来粉饰知识,只是任凭真实的知识而已。古人轻视巧辩而重视质朴,鄙薄言辞而尊重行为,所以古代修行自身的人,必定不用浮华的言辞巧辩来粉饰分别之智。不以知识使天下陷入困穷,这是恬淡的情怀。“穷”是困扰、劳累的意思。不放纵知识的毒害来使百姓困苦。不以知识使德性陷入困穷,只是守住自己所得的本性而已。

〔疏〕知止其分,不以无涯而累其自得。危然处其所而及其性已,又何为.哉。〔注〕危然,独正之貌。〔疏〕危,犹独也。言独居乱世之中,处危而所在安乐,动不伤寂,怛反自然之性,率性而动,复何为之哉?言其无为也。道固不小行,〔注〕游於坦涂。〔疏〕大道广荡,无不制围,小成隐道,固不小行矣。德固不小识。〔注〕块然大通。〔疏〕上德之人,智周万物,岂留意是非而为识鉴也。小识伤德,小行伤道。〔疏〕小识小知,亏损深玄之盛德;小学小行,伤毁虚通之大道也。故曰,正己而已矣。乐全之谓得志。〔注〕自得其志,独夷其心,而无哀乐之情,斯乐之全者也。〔疏〕夫己身履於正道,则所作皆虚通也。既而无顺无逆,忘哀忘乐,所造皆适,斯乐全之者也。至乐全矣,然后志性得焉。古之所谓得志者,非轩冕之谓也,谓其无以益其乐而已矣。〔注〕全其内而足。〔疏〕益,加也。轩,车也。冕,冠也。古人淳朴,体道无为,得志在乎恬夷,取乐非关轩冕。乐已足矣,岂待加之也。今之所谓得志者,轩冕之谓也。〔疏〕今世之人,浇浮者众,责美荣位,待此适心,是以戴冕乘轩,用为得志也。轩冕在身,非性命#12也,物之傥来,寄也。〔疏〕傥者,意外忽来耳。轩冕荣华,身外之物,物之傥来,非我性命,堑寄而已,岂可久长也。寄之,其来不可圉,其去不可止。〔注〕在外物耳,得失之非我也。〔疏〕时属傥来,泛然而取轩冕;命遭寄去,澹尔而拾荣华。既无心於杆御,岂有情於留怯也。故不为轩冕肆志,〔注〕淡然自若,不觉寄之在身。不为穷约趋俗,〔注〕旷然自得,不觉穷之在身。〔疏〕肆,申也。趋,竞也。古人体穷通之有命,达荣枯之非己,假使轩冕当涂,亦未足申其志熙,甘俭约以穷窘,岂趋竞於嚣俗。其乐彼与此同,〔注〕彼此,谓轩冕与穷约。〔疏〕彼,轩冕也。此,穷约也。夫轩冕穷约,俱是傥来,既乐彼轩冕,亦须喜兹穷约,二俱是寄,所以相同也。故无忧而已矣。〔注〕亦无欣欢之喜也。〔疏〕轩冕不乐,穷约不苦,安排去化,所以无忧者也。今寄去则不乐,由是观之,虽乐,未尝不荒也。〔注〕夫寄去则不乐者,寄来则荒矣,斯以外易内也。〔疏〕今世之人,识见浮浅,是以物之寄也,欣然而喜,及去也,忆然不乐。岂知彼此事出傥来,而寄去寄来,常忧常喜,故知虽乐而心未始不荒乱也。故曰,丧己於物,失性於俗者,谓之倒置之民。〔注〕营外亏内,甚倒置也#14。〔疏〕夫寄去寄来,且忧且喜,以己徇物,非丧如何。轩冕穷约,事归尘俗,若习俗之常,失於本性,违真背道,定此之由,其所安置,足为颠倒也。南华真经注疏卷之十八竟#1『俗』字浙江书局本重,四库本不重,《阙误》引张君房本亦不重。#2《阙误》引张君房本『俗』作『敌』。#3《阙误》引张君房本『忠』作『中』。#4『理』疑『礼』之误,依四库本、浙江书局本及疏文、注义当改。#5《阙误》『褊』作『偏』。#6【彼也仕』字郭庆藩引文作『必己』。#7《阙误》引张君房本『得』作『应』。#8四库本『濂』作『跃』。#9『彼』疑『既』之误,依郭庆藩引文及上下文当改。#10『民始成蚕乱』五字郭庆藩引文作『蠢民成乱始」。#11四库本、浙江书局本『行』均作『存』。#12《阙误》引张君房本『为』下有『乎』字。#13《阙误》引张君房本『命』下有『之有』二字。#14『甚倒置也』四字四库本、浙江书局本均作『其倒置也』。南华真经注疏卷之十九河 南 郭 象 注唐西华法师成玄英疏外篇秋水第十七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泾流之大,两泪渚涯#1之问,不辩牛马。〔注〕言其广也。〔疏〕河,孟津也。泾,通也。泪,岸也。涯,际也。渚,洲也,水中之可居日洲也,大水生於春而旺於秋,素秋阴黑猛盛,多政霖雨,故秋时而水至也。既而凡百川谷,皆灌注黄河,通流盈满,其水甚大,涯崖旷阔,洲渚迢遥,遂使隔水远看,不辫牛之与马也。於是焉河伯欣然自喜,以天下之美为尽在己。〔疏〕何伯,河神也,姓冯,名夷,华阴潼堤乡人,得水仙之道。河既旷大,故欣然惧喜,谓天下荣华盛美,尽在己身。顺流而东行,至於北海,东面而视,不见水端,於是焉河伯始旋其面目,望洋向若而叹日:野语有之日,闻道百以为莫己若者,我之谓也。〔疏〕北海,今莱州是。望洋,不分明也。水日相映,故望洋也。若,海神也。河伯泌流东行,至于大海,聊复顾陌,不见水之端涯,方始回旋面目,高视海若,仍慨然发叹,托之野语。而百是万之一,诚未足以自多,遂为无如己者,即河伯之谓也。此乃鄙里之谈,未为通论耳。

译知识只限于自己的分际,不因为无穷的追求而使自己的所得受到劳累。独自端正地处在自己的位置上,使本性得到保全,又还有什么可作为的呢?“危然”是独自端正的样子。“危”犹如“独”。意思是独自处在乱世之中,身处危险而所处之地安乐,行动却不伤害寂静,始终返归自然本性,顺着本性行动,又何必有所作为呢?这是说无为。道本来就不会在狭小的范围内运行,它游行于平坦的大道。大道广大通达,无所不包;狭小而有所成就的隐微之道,本来就不会在狭小范围内运行。德本来就不会停留在狭小的见识上。浑然一体而广大通达。上德之人,智慧周遍万物,哪里会留意于是非而成为鉴别之人呢?狭小的见识损伤德性,狭小的行为损伤道。狭小的知识会亏损深玄的盛德,狭小的学术和行为会伤害虚通的大道。所以说,只要端正自己就够了;使内在的完整得到快乐,就叫作得志。自己获得志意的满足,独自使心境平和,没有哀乐之情,这就是快乐的完整。自身履行正道,那么所作所为都合于虚通。此后没有顺境也没有逆境,忘掉悲哀也忘掉欢乐,所做的一切都恰到好处,这就是快乐的完整。快乐完全具足之后,志意和本性也就获得满足。古代所说的得志,并不是指获得轩冕,而是说没有什么能够再增加他的快乐。使内在完整而感到满足。“益”是增加的意思。“轩”是车,“冕”是冠。古人淳朴,体合道而行无为,得志在于恬淡平和,获得快乐与轩冕无关。快乐已经足够,哪里还需要增加什么呢?如今所说的得志,却是指获得轩冕。如今世上的人多半浇薄浮华,追求美名和荣位,等待这些来使心意满足,所以认为戴冕乘轩就是得志。轩冕加在身上,并不是性命本身,而是外物偶然到来,只是寄托之物。“傥”是意外、忽然到来的意思。轩冕荣华是身外之物,外物偶然到来,并非我的性命,只是暂时寄托而已,怎么能够长久呢?既然只是寄托,它到来时无法阻止,它离去时也无法挽留。这属于身外之物,得失都不是我的事情。时运使它偶然到来,便任其自然地接受轩冕;命运使它寄托而去,便淡然地舍弃荣华。既然对驾驭和挽留都无心,哪里还会有留恋之情呢?所以不会因为轩冕在身而放纵自己的志意,淡然自若,感觉不到轩冕寄托在身上。也不会因为贫穷困约而迎合世俗,旷达自得,感觉不到贫穷困约在身上。“肆”是舒展、放纵的意思,“趋”是争逐的意思。古人明白穷困与通达有命,懂得荣枯并非自己所能决定;即使轩冕当道,也不足以舒展自己的志意;甘于俭约而处于困穷,又哪里会在喧嚣的世俗中争逐呢?他对于那一边和这一边的快乐是相同的,“彼此”是指轩冕和贫穷困约。“彼”指轩冕,“此”指贫穷困约。轩冕和贫穷困约都属于偶然到来的外物;既然能以轩冕为乐,也应当以贫穷困约为乐。二者都是寄托之物,所以是相同的。所以只是没有忧虑罢了。也没有因欣喜而产生的欢悦。〔疏〕身居轩冕却不以为乐,处于穷困简约也不以为苦,能顺应事物的安排和变化,所以没有忧患。如今外物寄来就高兴,寄去就不高兴;由此看来,即使高兴,内心也未曾不荒乱。〔注〕所谓外物寄去便不高兴,是因为外物寄来时就已经荒乱了,这是用外物改变内心。〔疏〕如今世上的人,见识浮浅,所以外物寄托到自己身上时,便欣喜高兴;等到外物离去,又惆怅不乐。哪里知道彼此的事情都是偶然到来的,外物来去,便总是时忧时喜,因此可知,即使高兴,内心也未曾不荒乱。所以说,被外物丧失了自我,在世俗中失去了本性的人,叫作颠倒的人。〔注〕经营外物而损害内在,这是极其颠倒的。〔疏〕外物来去,因而时忧时喜,以自身去顺从外物,这不是丧失自我又是什么?身居轩冕或处于穷困简约,都属于尘俗之事;如果沿袭世俗的常态,便会失去本性,违背真实、背离大道。造成这种情形的原因正在这里,这样的安置取舍,足以称为颠倒。《南华真经注疏》卷之十八完。#1“俗”字,浙江书局本重复出现,四库本不重复,《阙误》引用的张君房本也不重复。#2《阙误》引用的张君房本中,“俗”作“敌”。#3《阙误》引用的张君房本中,“忠”作“中”。#4“理”疑为“礼”的讹误,依据四库本、浙江书局本以及疏文、注义,应改作“礼”。#5《阙误》中“褊”作“偏”。#6“彼也仕”三字,郭庆藩所引文字作“必己”。#7《阙误》引用的张君房本中,“得”作“应”。#8四库本中“濂”作“跃”。#9“彼”疑为“既”的讹误,依据郭庆藩所引文字及上下文,应改作“既”。#10“民始成蚕乱”五字,郭庆藩所引文字作“蠢民成乱始”。#11四库本、浙江书局本中的“行”都作“存”。#12《阙误》引用的张君房本中,“为”字下面有“乎”字。#13《阙误》引用的张君房本中,“命”字下面有“之有”二字。#14“甚倒置也”四字,四库本、浙江书局本都作“其倒置也”。《南华真经注疏》卷之十九。河南郭象注。唐代西华法师成玄英疏。外篇《秋水》第十七。秋水按时到来,百川灌注黄河,泾水汇流浩大,两岸之间相隔的洲渚和涯岸,看不清牛和马。〔注〕说的是水面的广大。〔疏〕河,就是孟津。泾,是通流的意思。泪,是岸。涯,是边际。渚,是水中的洲;水中可以居住的地方叫洲。大水在春季生成,到秋季旺盛;秋天阴气浓重,雨势猛烈,常有大雨,所以秋天水势到来。于是所有的河流山谷之水,都灌注到黄河,水流通畅而充盈,水势非常大;两岸空旷辽阔,洲渚相隔遥远,于是使人在隔水远望时,连牛和马也分辨不清。这时河伯欣然自喜,以为天下的美好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疏〕河伯,是河神,姓冯,名夷,是华阴潼堤乡人,得到了水仙之道。黄河既然广大,所以河伯欣喜自得,以为天下的荣华盛美全都在自己身上。他顺着水流向东而行,到了北海,面向东方观看,看不见水的尽头。这时河伯才转过脸来,面向海神若而感叹说:“俗语有这样的话:听闻的道理不过百条,就以为没有谁比得上自己,说的就是我啊。” 〔疏〕北海,就是今天的莱州。望洋,是看不清楚的意思。由于水天相映,所以叫望洋。若,是海神。河伯顺流向东而行,到了大海,姑且回头四顾,却看不见水的边际,这才转过脸来,仰望海神若,随即感慨叹息,借俗语来表达。百只是万分之一,实在不值得因此自以为多;却以为没有人能比得上自己,这说的就是河伯。这不过是乡野之谈,不能算作通达的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