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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南华真经注疏二十八

外篇刻意第十五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115–116 段

〔疏〕天地无心於亭毒而万物生,圣人无心於化育而百行成,是以天地以无生生而为道,圣人以无为为而成德。故《老经》云,天地不仁,圣人不仁。故曰,夫恬淡寂寞虚无无为,此天地之平而道德之质也。〔注〕非夫寂寞无为也,则危其平而丧其质也。〔疏〕恬快寂寞,是凝湛之心;虚无无为,是寂用之智;天地以此法为平均之源,道德以此法为质实之本也。故曰,圣人休休焉#3则平易矣,〔注〕休乎恬恢寂寞,息乎虚无无为,则虽历乎阻险#4之变,常平夷而无难。〔疏〕休心於恬快之乡,息智於虚无之境,则履艰难而简易,涉危险而平夷也。平易则恬淡矣。〔注〕息难生於有为,有为亦生於息难,故平易恬恢交相成也。〔疏〕岂唯休心恬恢故平易,抑乃平易而恬恢矣,是知平易恬恢交相成也。平易恬淡,则忧患不能入,邪气不能袭,〔注〕泯然与正理俱往。〔疏〕心既恬恢,边又平易,虽心与连,一种无为,故殷#5忧息累不能入其灵台,邪熙祆熙不能袭其藏府。袭,犹入也,互其文也。故其德全而神不亏。〔注〕夫不平不侠者,岂唯伤其形哉?神德并丧於内也。〔疏〕夫恬快无为者,岂唯外形无毁,亦乃内德圆全。形砖既安,则精神无损之矣。故曰,圣人之生也天行,〔注〕任自然而运动。其死也物化;〔注〕蜕然无所系。〔疏〕圣人体劳息之不二,达去来之为一,故其生也如天道之运行,其死也类万物之变化,任炉冶之陶铸,无纤介於胸中也。静而与阴同德,动而与阳同波;〔注〕动静无心而付之阴阳也。〔疏〕凝神静虑,与太阴同其盛德;应感而动,与阳黑同其波澜;动静顺时,无心者也。不为福先,不为祸始;感而后应,〔注〕无所唱也。〔疏〕夫善为福先,恶为祸始,既善恶双遣,亦祸福两忘。感而后应,岂为先始者也。迫而后动,〔注〕会至乃动。〔疏〕迫,至也,逼也。动,应也。和而不唱,赴机而应。不得已而后起。〔注〕任理而起,吾不得已也。〔疏〕已,止也。机感通#6至,事不得止而后起#7应,非预谋。去知与故,循天之理。〔注〕天理自然,知故无为乎其问。〔疏〕循,顺也。内去心知,外忘事故,如混沌之无为,顺自然之妙理也。故无天灾,〔注〕灾生於违天。〔疏〕合天,故无灾也。无物累,〔注〕累生於逆物。〔疏〕顺物,故无累也。无人非,〔注〕与人同者,众叉是焉。〔疏〕同人,故无非也。无鬼责。〔注〕同於自得,故无责。其生若浮,其死若休。〔注〕泛然无所惜也。〔疏〕夫圣人动静无心,死生一贯,故其生也似浮妪之暂起,变化俄然;其死也若疲劳休息,曾无系恋也。不思虑,〔注〕付之天理。〔疏〕心若死灰,绝於绿念。不豫谋,〔注〕理至而应。〔疏〕譬悬镜高堂,物来斯照,终不,预前谋度而待机务者也。光矣而不耀,〔注〕用天下之自光,非五。耀也。〔疏〕智照之光,明逾日月,而韬光晦迩,故不炫耀於物也。信矣而不期。〔注〕用天下之自信,非五。期也。〔疏〕逼机赴感,如影随形,信若四时,铃无差武,机来方应,不预期也。其寝不梦,其觉无忧。〔疏〕契真,故凝寂而不梦,累尽,故常适而无忧也。其神纯粹,〔注〕一无所欲。〔疏〕纯粹者,不杂也。一既无梦无忧,契真合道,故其心神纯粹而无问杂也。其魂不罢。〔注〕有欲乃疲。〔疏〕恬快无为,心神闲逸,故其精魂应用,终不疲劳。虚无恬淡,乃合天德。〔注〕乃与天地合其#8恬恢之德也。〔疏〕叹此虚无,与天地合其德。故曰,悲乐者,德之邪;〔疏〕违心则悲,顺意则#9乐,不达违从,是德之邪妄。喜怒者,道之过;〔疏〕称心则喜,乖情则怒,喜怒不忘,是道之罪过。好恶者,德之失。〔疏〕无好为好,无恶为恶,此之妄心,是德之愆答也。故心不忧乐,德之至也;〔注〕至姨常适,故情无所果。〔疏〕不喜不怒,无忧无乐,恬恬虚夷,至德之人也。一而不变,静之至也;〔注〕静而一者不可变也。〔疏〕抱真一之玄道,混嚣尘而不变,自非至静,孰能如斯。无所於件,虚之至也;〔注〕其心豁然确尽,乃无纤介之违。〔疏〕件,逆也。大顺韦生,无所乖逆,自非虚豁之极,其孰能然也。不与物交,淡之至也;〔注〕物自来耳,至淡者无交物之情。〔疏〕守分清高,不交於物,无所须待,恬快之至也。无所於逆,粹之至也。〔注〕若杂乎浊欲,则有所不顺。〔疏〕智照精明,至纯无杂,故能混同万物,大顺苍生,至#10诺件之与逆,厥理不殊,显虚粹两义,故再言耳。故曰,形劳而不休则弊,精用而不已则劳,劳则竭。〔注〕物皆有当,不可失也。

译〔疏〕天地无心于养育万物而万物自然生长,圣人无心于教化培育而各种行为自然成就。因此,天地以无所作为而使万物生长,这就是道;圣人以无所作为而成就德。所以《老经》说:“天地不仁,圣人不仁。” 所以说,恬淡、寂寞、虚无、无为,是天地平正的根本,也是道德的本质。〔注〕如果不是寂寞无为,就会危害天地的平正,丧失道德的本质。〔疏〕恬淡寂寞,是凝定澄湛的心境;虚无无为,是寂静无为的智慧。天地把这个原则作为保持均平的根源,道德把这个原则作为真实本质的根本。所以说,圣人安然自得,就能平和简易。〔注〕安处于恬淡寂寞,止息于虚无无为,即使经历险阻变化,也常常平坦安易而没有困难。〔疏〕把心安息在恬淡的境界,把智慧停息在虚无的境界,就能经历艰难而觉得简易,经过危险而仍然平坦。平和简易,就能恬淡。〔注〕困难产生于有为,有为也产生于困难,所以平和简易与恬淡寂静相互成就。〔疏〕难道只是因为安心于恬淡才平和简易吗?反过来也正是由于平和简易才恬淡,因此可知平和简易与恬淡相互成就。平和简易而又恬淡,忧患就不能进入,邪气也不能侵袭。〔注〕自然而然地与正理一同运行。〔疏〕内心既然恬淡,处境又平和简易,心境便与道相连而同归于无为。因此,深重的忧患和烦累不能进入他的灵台,邪气、妖气也不能侵袭他的脏腑。“袭”与“入”义同;这是为了与正文互相照应。所以他的德性完整,精神不会亏损。〔注〕不平和、不安适,难道只会损伤形体吗?连内在的神与德也会一并丧失。〔疏〕恬淡无为的人,难道只是外在形体没有毁伤吗?内在的德性也同样圆满完整。形体既然安定,精神就不会受到损伤。所以说,圣人的生,是顺应天道运行。〔注〕任凭自然而然地运动。他的死,是万物的变化。〔注〕像蜕变一样,自在而无所牵系。〔疏〕圣人懂得劳作与休息没有区别,通达生死、来去本为一体,所以他的生如同天道运行,他的死如同万物变化;任凭天地如炉冶般陶铸,胸中没有一丝牵挂。静止时与阴同德,行动时与阳同波。〔注〕动与静都无心,任凭阴阳自然运行。〔疏〕凝神静虑,与太阴共同具有盛德;因感应而行动,与阳气共同随波而动;动静顺应时机,都是无心而为。不成为福的先导,也不成为祸的开端;受到感应之后才回应。〔注〕不主动发起任何事情。〔疏〕善是福的先导,恶是祸的开端;既然善恶一并遣除,祸福也同时忘掉。受到感应之后才回应,哪里会主动成为祸福的先导呢?受到逼迫之后才行动。〔注〕时机到了才行动。〔疏〕“迫”是到来、逼近的意思;“动”就是回应。与万物和谐而不主动倡导,遇到时机便作出回应。不得已之后才有所行动。〔注〕顺任事理而行动,是我不得不这样做。〔疏〕“已”是停止的意思。感应的时机到来,事情不能停止,于是才起而回应,并不是事先谋划好的。舍弃智巧和人为的成见,遵循自然的道理。〔注〕天理是自然而然的,智巧和人为的成见在其中都不起作用。〔疏〕“循”是顺从的意思。内在舍弃心智,外在忘掉人为的事务,如同混沌那样无为,顺应自然的妙理。所以没有天灾。〔注〕灾祸产生于违背天道。〔疏〕与天道相合,所以没有灾祸。没有外物的牵累。〔注〕牵累产生于违逆外物。〔疏〕顺应万物,所以没有牵累。没有人的非难。〔注〕与众人相同,众人便都会认为他是对的。〔疏〕与人相同,所以没有非难。没有鬼神的责罚。〔注〕与自得的境界相同,所以没有责罚。他的生如同漂浮,死如同休息。〔注〕自然而然,无所吝惜。〔疏〕圣人的动静都无心,生死始终贯通为一,所以他的生如同漂浮之物暂时升起,变化转眼即成;他的死如同疲劳之后休息,丝毫没有牵挂留恋。不思虑。〔注〕把一切交付给天理。〔疏〕心如死灰,断绝一切思虑。不预先谋划。〔注〕事理到来便作出回应。〔疏〕譬如高堂上悬挂的明镜,外物一来就照见它;终究不会预先谋划揣度,等待事情发生。光明却不炫耀。〔注〕利用天下万物自身的光明,并不是刻意炫耀。〔疏〕智慧照察的光明,比日月还明亮,却收敛光芒、隐藏踪迹,所以不向外物炫耀。诚信却不预期。〔注〕利用天下万物自身的诚信,并不是刻意期待。〔疏〕迫近时机便回应感应,如同影子随着形体;诚信如同四时运行,必定没有差错,时机到来才回应,并不预先期待。他睡觉时不做梦,醒来时没有忧愁。〔疏〕因为契合真性,所以凝静而不做梦;因为烦累已经尽除,所以常常安适而没有忧愁。他的精神纯粹。〔注〕没有任何欲望。〔疏〕纯粹就是不杂。既然没有梦、没有忧愁,契合真性、合于道,所以他的心神纯粹而没有杂念。他的魂魄不会疲惫。〔注〕有欲望才会疲惫。〔疏〕恬淡无为,心神闲适安逸,所以他的精魂即使有所运用,也始终不会疲劳。虚无恬淡,才是与天德相合。〔注〕这才是与天地共同合有恬淡的德性。〔疏〕赞叹这种虚无境界,它的德性与天地相合。所以说:悲哀和欢乐,是德性的邪妄;〔疏〕违背心意就悲哀,顺合心意就欢乐,不能通达违逆与顺从的道理,这是德性的邪妄。喜悦和愤怒,是道的过失;〔疏〕称心如意就喜悦,违背情意就愤怒,不能忘却喜怒,就是道的过失。喜好和厌恶,是德性的丧失。〔疏〕没有喜好却妄自当作喜好,没有厌恶却妄自当作厌恶,这种虚妄之心,就是德性的过错。所以,内心没有忧愁和欢乐,是德性的最高境界;〔注〕达到至极而常常舒适,所以情感没有所求。〔疏〕不喜不怒,无忧无乐,安静虚淡,这是具有最高德性的人。专一而不改变,是静的最高境界;〔注〕宁静而专一,就不会改变。〔疏〕怀抱真一的玄妙之道,混处于喧嚣尘世而不改变,若不是达到极静的境界,谁能如此?没有所违逆,是虚的最高境界;〔注〕他的心豁然开朗而完全空净,于是没有一丝一毫的违逆。〔疏〕“件”是违逆的意思。完全顺应万物的生性,没有任何乖违逆反;若不是达到极度虚旷的境界,谁能做到这样?不与外物交往,是淡的最高境界;〔注〕外物自然会来,达到至淡境界的人没有与外物交往的情意。〔疏〕守住本分而清高,不与外物交往,没有什么需要依赖,这是恬淡舒适的最高境界。没有所违逆,是纯的最高境界。〔注〕如果夹杂着浑浊的欲望,就会有不顺从之处。〔疏〕智慧明察而精纯,纯粹无杂,所以能够与万物混同,使天下众生完全顺遂。至于“没有违逆”和“没有所违逆”,道理并无不同;这里是为了显明虚与粹的两层含义,所以再次说明。所以说,形体劳累而不休息就会困弊,精神运用而不停息就会疲劳,疲劳就会枯竭。〔注〕万物各有适当的限度,不可失去这个限度。

〔疏〕夫形体精神,禀之有限,而役用无涯,铃之死地。故分外劳形,不知休息,则困弊斯生。精神逐物而不知止,铃当劳损,损则精熙枯竭矣。水之性,不杂则清,莫动则平;郁闭而不流,亦不能清;天德之象也。〔注〕象天德者,无心而阶会也。〔疏〕象者,法效也。言水性清平,善鉴於物。若混而杂之,郁#11而闭塞之,则乖於常性,既不能溴猜流注,亦不能鉴照於物也。唯当不动不闭,则清而且平,洞照无私,为物准的者,天德之象也。以况圣人心虚峡洁,鉴照无私,法象自然,与玄天合德,故《老经》云上善若水也。故曰,纯粹而不杂,〔注〕无非至当之事也。〔疏〕虽复和光同尘,而精神凝湛。此覆释前其神纯粹也。静一而不变,〔注〕常在当上住。〔疏〕纵使千变万化,而心怛静一。此重释一而不变。淡而无为,〔注〕与会俱而已矣。〔疏〕假令混俗扬波,而无妨虚淡,与物交接,亦不废无为。此释前恬淡之至也。动而以天行,〔注〕若夫逐欲而动,人行也。〔疏〕感物而动,应而无心,同於大道之运行,无心而生万物。此养神之道也。〔疏〕总结以前天行等法,是治身之卫,养神之道也。夫有干越之剑者,柙而藏之,不敢#12用也,宝之至也。〔注〕况敢轻用其神乎。〔疏〕干,汉名也。越,山名也。干汉越山,但出良剑也户又云:干,吴也。言吴越二国,并出名剑,因以为名也。夫有此干越之宝剑,柙中而藏举之,自非敌国大事,不敢轻用。宝而重之,遂至於此,而况宝爱精神者乎。精神四达并流,无所不极,上际於天,下蟠於地,〔注〕夫体天地之极应万物之数以为精神者,故若是矣。若是而有落天地之功者,任天行耳,非轻用也。〔疏〕流,通也。夫爱养精神者,故能通达四方,并流无滞。即而下蟠薄於厚地,上际逮於玄天,四维上下,无所不极,动而常寂,非轻用之者也。化育万物,不可为象,〔注〕所育无方。〔疏〕化导苍生,含育万物,随机俯应,不守一方,故不可以形象而域之也。其名为同#13帝。〔注〕同天帝之不为。〔疏〕帝,审也。总结以前,名为审实之道也。亦言:同天帝之不为也已o纯素之道,唯神是守;守而勿失,与神为一;〔注〕常以纯素守乎至寂而不荡於外,则冥也。〔疏〕纯精素质之道,唯在守神。守而不丧,则精神凝静,既而形同枯木,心若死灰,物我两忘,身神为一也。一之精通,合于天伦。〔注〕精者,物之真也。〔疏〕伦,理也。既与神为一,则精智无碍,故冥乎自然之理。野语有之曰:众人重利,廉士重名,贤士尚志;圣人贵精。〔注〕与神为一,非守神也;不远其精,非贵精也;然其道则贵守之迸#14。〔疏〕庄子欲格量人物,志尚不同,故泛举大纲,略为四品,仍寄野逸之人,以明言无的当。且世俗众多之人,咸重财利,则盗坏之徒是也;贞康洁素之士,皆重声名,则伯夷介推是也;贤人君子,高尚志节,不屈於世,则许由子州支伯是也。唯体道圣人,无所偏滞,故能宝贵精神,不荡於物,虽复应变随时,而不丧其纯素也。故素也者,谓其无所与杂也;纯也者,谓其不亏其神也。〔注〕苟以不亏为纯,则虽百行同举,万变参备,乃至纯也;苟以不杂为素,则虽龙章凤姿,倩乎有非常之观,乃至素也。若不能保其自然之质而杂乎外饰,则虽犬羊之邺,庸得谓之纯素哉。〔疏〕夫混述世物之中而与物无杂者,至素者也;参变嚣尘之内而其神不亏者,至纯者也;岂复独立於高山之顶,拱手於林籁之问而称纯素哉?盖不然乎。此结释前纯素之道义也。能体纯素,谓之真人。〔疏〕体,悟解也。妙契纯素之理,则所在皆真道也,故可谓得真道之人也。南华真经注疏卷之十七竟#1四库本、浙江书局本『问』作『闲』。#2四库本、浙江书局本『导』作『道』。#3《阙误》引张君房本『休休焉』作『休焉休』。#4四库本、浙江书局本『阻险』作『险阻』。#5依郭庆藩引文及文意『般』当改作『殷』。#6王孝鱼依上疏改『通』作『逼』。#7『赴』疑『起』之讹,依郭庆藩引文及文意当改。#8世德堂本无『其』字。#9『即』字依郭庆藩引文及上下文当作『则』。#10郭庆藩引文改『至』作『此』字。#11郭庆藩引文『郁』字上有『拥』字。#12浙江书局及成疏本『敢』下均有『轻』字。#13唐写本无『同』字。#14『然其道则贵守之迩』一句浙江书局本作『然其述则贵守之也』四库本无『也』字,赵本之作『边』。南华真经注疏卷之十八河 南 郭 象 注唐西华法师成玄英疏外篇缮性第十六缮性於俗,俗#1学以求复其初;〔注〕已治性於俗矣,而欲以俗'学复性命之本,所以求者愈非其道也。

译〔疏〕形体和精神,所禀受的力量都是有限的,而役使运用却没有止境,这就会走向死亡。因此,过分劳累形体而不知道休息,困弊就会产生;精神追逐外物而不知道停止,必然会劳损;劳损就会使精神气息枯竭。水的本性,不混杂就清澈,不受扰动就平静;郁闭而不流动,也不能清澈。这就是天德的象征。〔注〕所谓象征天德,就是无心而自然与万物相合。〔疏〕“象”就是仿效。水性清澈平静,善于照见万物。如果把它混杂搅浑,使它郁滞闭塞,就违背了它的常性;既不能流动,也不能照见万物。只有不扰动、不闭塞,才会既清澈又平静,洞察万物而无所偏私,成为万物的准则,这就是天德的象征。用它来比喻圣人的心虚空清洁,照察万物而无所偏私,效法自然,与玄妙的天道合其德性,所以《老经》说“上善若水”。所以说,纯粹而不混杂,〔注〕没有不是最恰当的事情。〔疏〕虽然和光同尘,但精神凝定清澄。这是重复解释前文所说的“精神纯粹”。宁静专一而不改变,〔注〕始终安住在恰当的位置上。〔疏〕即使千变万化,内心仍然恒久宁静专一。这是再次解释“一而不变”。恬淡而无为,〔注〕只是顺应万物而已。〔疏〕即使混迹世俗、随波而动,也不妨碍虚淡;与外物交接,也不废弃无为。这是解释前文“恬淡的最高境界”。有所行动而依循天道运行,〔注〕如果追逐欲望而行动,那就是人为的行动。〔疏〕受到外物感动而行动,顺应事物却没有私心,与大道的运行相同;大道也是无心而生育万物。这就是养神的方法。〔疏〕总结前面所说的顺应天道等方法,这是修治身体、养护精神的道理。有干越出产的宝剑,就把它装在剑匣中收藏起来,不敢使用,这是珍视宝物到了极点。〔注〕何况怎敢轻易运用自己的精神呢?〔疏〕干,是国名;越,是山名。干汉、越山,只出产良剑。又有说法认为:干就是吴。意思是吴、越两国都出产名剑,所以用来命名。有这样一把干越的宝剑,就收藏在剑匣中;除非遇到敌国的大事,不敢轻易使用。如此珍爱并看重它,才达到这种程度,何况珍爱精神的人呢?精神向四方通达并流行,没有到不了的地方;向上接连于天,向下盘结于地,〔注〕以天地的极限为体,以万物的变化之数来运用精神,所以能够如此。如果这样做却有使天地化育万物的功效,那只是任凭天道运行,并不是轻易耗用精神。〔疏〕“流”就是通达。珍爱并养护精神,所以能够通达四方,流行无所阻滞;向下与厚地相接,向上与玄天相连,四维上下没有到不了的地方。行动而常常寂静,并不是轻易耗用精神。化育万物,不能用固定的形象来界定,〔注〕所化育的对象和方式没有固定范围。〔疏〕教化众生,含养万物,随着机缘俯身应对,不拘守于某一方面,所以不能用某种形象来限制它。它的名称叫作“同帝”。〔注〕与天帝一样无所作为。〔疏〕“帝”是审察、真实的意思。总结前文,这叫作审察真实的道理;也可以说,是与天帝一样无所作为。纯素之道,只有守持精神;守持它而不使它丧失,就能与精神合而为一;〔注〕始终以纯素守住至极的寂静,不被外物摇荡,这样就能与道冥合。〔疏〕纯精素朴的道理,关键只在于守神。守住精神而不使它丧失,精神就会凝定宁静;进而形体如同枯木,内心如同死灰,物我两忘,身体与精神合而为一。专一之精通达无碍,就能与天道的条理相合。〔注〕精,是万物的真实本质。〔疏〕“伦”是条理、法则的意思。既然已经与精神合而为一,精与智慧就通达无碍,所以能够与自然的法则冥合。民间有这样的话说:众人看重财利,廉洁之士看重名声,贤士崇尚志向;圣人珍视精神。〔注〕与精神合而为一,并不是刻意守持精神;不疏远精神的本质,并不是只知道珍视精神;但这个道理却在于重视守持它。〔疏〕庄子想要衡量人物,说明各人的志趣和崇尚不同,所以概括列举大纲,略分为四等,并且托说为民间隐逸之人的话,以表明这些话并非确切的定论。世俗中多数人都看重财利,盗跖之类的人就是如此;贞洁清白之士都看重声名,伯夷、介推就是如此;贤人君子崇尚高尚的志节,不向世俗屈服,许由、子州支伯就是如此。只有体悟大道的圣人没有偏执滞碍,所以能够珍视精神,不被外物摇荡;即使顺应变化、随时而动,也不会丧失其纯素本性。所以所谓“素”,是说它没有什么与之混杂;所谓“纯”,是说它没有损伤自己的精神。〔注〕如果把不损伤精神称作纯,那么即使同时施行各种行为、具备万般变化,也仍然可以说是纯;如果把不混杂称作素,那么即使有龙的文采、凤的姿态,美好而呈现非凡的外观,也仍然可以说是素。若不能保全自然的本质而混杂外在的修饰,那么即使像犬羊那样朴拙,难道也能称作纯素吗?〔疏〕混迹于世俗万物之中而不与外物混杂,是最纯素的境界;处在喧嚣尘世的各种变化之中而精神不受损伤,是最纯粹的境界。难道一定要独自站在高山之巅,拱手处于林木声响之间,才可以称作纯素吗?当然不是。这里总结解释前文纯素之道的含义。能够体悟纯素之道,就称为真人。〔疏〕“体”是领悟、理解的意思。精妙地契合纯素的道理,无论身处何地都是真道所在,所以可以称为获得真道的人。《南华真经注疏》卷第十七完。#1四库本、浙江书局本“问”作“闲”。#2四库本、浙江书局本“导”作“道”。#3《阙误》引用张君房本,“休休焉”作“休焉休”。#4四库本、浙江书局本“阻险”作“险阻”。#5根据郭庆藩引文及文意,“般”应改作“殷”。#6王孝鱼依据上文疏文,将“通”改作“逼”。#7“赴”疑为“起”的讹字,根据郭庆藩引文及文意应当改正。#8世德堂本没有“其”字。#9根据郭庆藩引文及上下文,“即”字应作“则”。#10郭庆藩引文将“至”改作“此”字。#11郭庆藩引文中“郁”字上有“拥”字。#12浙江书局本和成疏本在“敢”字下都有“轻”字。#13唐写本没有“同”字。第14条:“然而,道在于重视守持它,使它亲近”这一句,浙江书局本写作“然其述则贵守之也”;四库本没有“也”字,赵本则把“之”写作“边”。《南华真经注疏》卷第十八 河南郭象注 唐代西华法师成玄英疏 外篇《缮性》第十六 在世俗中修治本性,学习世俗之学,以求恢复自己的本初;〔注〕既然已经在世俗中用世俗的方法修治本性,却又想凭借世俗之学恢复性命的根本,那么所寻求的方法就更加不是正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