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华真经注疏卷之二竟
#23#24依宋本、世德堂本及四库本分别改『皆』为『比』,改『止』为『此』#25郭庆藩引文『辩』下有『之』字。#26王孝鱼依《渔父篇》改『求』作『裘』。#27『柜要也』三字依四库本及上下文补。#28『以』,原作『亦』,依宋本、四库本改。#29『复』,原作『彼』,依宋本、四库本改。#30王孝鱼认为当依焦汰本『亦』上补『则天下』。#31郭庆藩引文『倾侧』作斗颠倒』。#32郭庆藩引文『非』字下有『可』字。#33郭庆藩引文『以』作『凝』。#34王孝鱼以下注文改『类』为『赖』。#35原作『比』,今依郭庆藩引文及文意改正。南华真经注疏卷之三河 南 郭 象 注唐西华法师成玄英疏古之人,其知有所至矣。〔疏〕至,造极之名也。淳古圣人,运智虚妙,虽复和光混俗,而智则无知,动不乖寂,常真妙本。所至之义,列在下文也。恶乎至?〔疏〕假设疑问,於何而造极耶?有以为未始有物者,至矣,尽矣,不可以加矣。〔注〕此忘天地,遗万物,外不察乎宇宙,内不觉其一身,故能旷然无累,与物俱往,而无所不应也。〔疏〕未始,犹未曾。世所有法,悉皆非有,唯物与我,内外咸,空,四句皆非,荡然虚静,理尽於此,不复可加。答於前问,意以明至极者也。其次以为有物矣,而未始有封也。〔注〕虽未都忘,犹能忘其彼此。〔疏〕初学大贤,邻乎圣境,虽复见空有之异,而未曾封执。其次以为有封焉,而未始有是非也。〔注〕虽未能忘彼此,犹能忘彼此之是非也。〔疏〕通欲难除,滞物之情已;有别惑易遣,是非之见犹忘也。是非之彰也,道之所以亏也。〔注〕无是非乃全也。〔疏〕夫有非有是,流俗之鄙情;无是无非,达人之通鉴。故知彼我彰而至道隐,是非息而妙理全矣。道之所以亏,爱之所以成。〔注〕道亏则情有所偏而爱有所成,未能忘爱释私,玄同彼我#1也。〔疏〕虚玄之道,既以亏损,爱染之情,於是乎成着矣。果且有成与亏乎哉?果且无成与亏乎哉?〔注〕有之与无,斯不能知,乃至。〔疏〕果,次定也。夫道无增喊,物有亏成。是以物爱既成,谓道为损,而道实无亏也。故假设论端以明其义。有无既不次定,亏成理非实录。有成与亏,故昭氏之鼓琴也;无成与亏,故昭氏之不鼓琴也。〔注〕夫声不可胜举也。故吹管操弦,虽有繁手,遗声多矣。而执钥呜弦者,欲以彰声也,彰声而声遗,不彰声而声全,故欲成而亏之者,昭文之鼓琴也;不成而无亏者,昭文之不鼓琴也。〔疏〕姓昭,名文,古之善鼓琴者也。夫昭氏鼓琴,虽云巧妙,而鼓商则丧角,挥官则失征,未若置而不鼓,则五音自全。亦由有成有亏,存情所以乖道;无成无亏,忘智所以合真者也。昭文之鼓琴也,师旷之枝策也,惠子之据梧也,三子之知几乎,〔注〕几,尽也。夫三子者,皆欲辩非己所明以明之,故知尽虑穷,形劳神倦,或枝策假寐,或据梧而暝。〔疏〕师旷,字子野,晋平公乐师,甚知音律。支,柱也。策,打鼓枝#2也。亦言击节枝也。梧,琴也;今谓不尔。昭文己能鼓琴,何容二人共同一仗?况检典籍,无惠子善琴之文。而言据梧者,只是以梧几而据之谈说,犹隐几者也。几,尽也。昭文善能鼓琴,师旷妙知音律,惠施好谈名理。而三子之性,禀自天然,各以己能明示於世。世既不悟,己又疲怠,遂使柱策假寐,以复兑几而暝。三好之能,咸尽於此。皆其盛者也,故载之末年。〔注〕赖其盛,故能久,不尔早困也。〔疏〕惠施之徒,皆少年盛壮,故能运载形智。至于衰末之年,是非少盛,久当困苦也。唯其好之也,以异於彼?〔注〕言此三子,唯不好其所明,自以殊於众人。〔疏〕三子各以己之所好,耽而骯之,方欲矜其所能,独异於物。其好之也,欲以明之。〔注〕明示众人,欲使同乎我之所好。〔疏〕所以疲倦形神好之不已者,欲将己之道衍明示众人也。彼非所明而明之,故以坚白之昧终。〔注〕是犹对牛鼓黄耳。彼竟不明故己之道卫终於昧然也。〔疏〕彼,众人也。所明,道衍也。白,即公孙龙守白马论也。姓公孙,名龙,赵人。当六国时,弟子孔穿之徒,坚执此论,横行天下,服众人之口,不服众人之心。言物禀性不同,所好各异,故知三子道异,非众人所明,非明而强示之,彼此终成暗昧。亦何异乎坚执守白之论眩惑世问,虽宏辫如流,终有言而无理也。而其子又以文之纶终,终身无成。〔注〕昭文之子又乃终文之绪,亦卒不成。〔疏〕纶,绪也。言昭文之子亦乃荷其父业,终其纶绪,卒其年命,竟无所成。况在他人,如何放哉?若是而可谓成乎?虽我亦成也。
译依据宋本、世德堂本和四库本,分别把“皆”改为“比”,把“止”改为“此”。郭庆藩的引文在“辩”字下有“之”字。王孝鱼依据《渔父篇》把“求”改作“裘”。“柜要也”三字依据四库本及上下文补入。“以”字原作“亦”,依据宋本、四库本改正。“复”字原作“彼”,依据宋本、四库本改正。王孝鱼认为应当依据焦汰本,在“亦”字上补入“则天下”。郭庆藩的引文把“倾侧”作“斗颠倒”。郭庆藩的引文在“非”字下有“可”字。郭庆藩的引文把“以”作“凝”。王孝鱼把下面注文中的“类”改作“赖”。原文作“比”,现在依据郭庆藩引文和文意改正。《南华真经注疏》卷三 河南郭象注。唐代西华法师成玄英疏。古代的人,他们的智慧已经达到极高的境界。“至”是达到极致的名称。淳朴古代的圣人,运用智慧而虚静玄妙;虽然和光同尘、混迹世俗,但其智慧又无所谓智慧,行动也不违背寂静,始终契合真实玄妙的根本。所谓“达到”的意义,列在下文。达到什么境界呢?这是假设的疑问:在什么地方达到极致呢?有人认为从来不曾有过万物,这就达到极致、穷尽道理了,不能再有所增加。这是忘掉天地、遗弃万物,对外不去察看宇宙,对内也不觉知自身,所以能够旷达而无所牵累,随万物一同运行,并且无所不能应对。“未始”犹如“未曾”。世间所有的存在,全都不是实有;只有万物与我,内外都归于空,连四种分别也都不是,整个境界空旷虚静,道理在这里已经穷尽,不能再增加什么。这是回答前面的疑问,意思是说明达到极致的境界。其次,有人认为万物是存在的,但从来没有彼此的界限。虽然还没有完全忘掉一切,却还能忘掉彼此的区别。初学的大贤,已经接近圣人的境界;虽然还看见空与有的差异,却从未执着于这种区别。再其次,有人认为万物有界限,但从来没有是非。虽然还不能忘掉彼此,却还能忘掉彼此之间的是非。普遍的欲望还难以消除,对事物执着的情感已经消除;有分别的迷惑容易遣除,是非的见解也还能够忘掉。是非显著起来,就是大道有所亏损的原因。没有是非,才是完整。执着有非有是,是世俗浅陋的情见;无所谓是、无所谓非,是通达之人的全面观照。因此可知,彼我之分显著,大道就隐没;是非止息,玄妙的道理就完整了。大道所以亏损,正是偏爱所以形成的原因。大道亏损,情感便有所偏向,偏爱也就形成;这是还不能忘掉偏爱、解除私心,不能以玄妙之道把彼我视为同一。虚玄的大道既然有所亏损,染着于偏爱的情感也就形成并加深了。那么,究竟是有成就和亏损呢,还是究竟没有成就和亏损呢?有和无,到了这里就不能判定了。“果”是再次作出判定的意思。大道没有增减,万物却有亏损和成就。偏爱情感形成后,便认为大道有所损失,但大道实际上并没有亏损。所以假设提出这个论题来说明其中的道理。有和无既然不能确定,亏损和成就按道理说也不是实在固定的记录。如果有成就和亏损,那就是昭文弹琴;如果没有成就和亏损,那就是昭文不弹琴。声音是无法全部表现出来的。所以吹管、弹弦,即使手法繁复,也会遗漏许多声音。演奏管弦,是想把声音彰显出来;但彰显声音反而会遗漏声音,不彰显声音反而能使声音完整。因此,想要有所成就却反而造成亏损,就是昭文弹琴;不求成就而没有亏损,就是昭文不弹琴。昭氏姓昭,名文,是古代善于弹琴的人。昭文弹琴,虽然可以说技巧精妙,但弹奏商音就会损失角音,弹奏宫音就会失去徵音;还不如放下琴不弹,五音反而自然完整。这也说明,有成就便有亏损,是存着情意而违背大道;无成就也无亏损,是忘掉智巧而合于真实。昭文弹琴,师旷击节,惠子倚靠梧几,这三个人的智慧大概已经穷尽了吧,“几”就是穷尽。三个人都想辨明自己所明白而别人不明白的东西,于是智慧用尽、思虑穷竭,身体疲劳、精神困倦;有的支着击鼓的木枝假寐,有的倚着梧几闭目而睡。师旷,字子野,是晋平公的乐师,非常精通音律。“支”是支撑;“策”是击鼓的木枝,也有人说是击节的木枝。“梧”是琴,今人认为不是这样。昭文自己已经会弹琴,怎么能容许另外两个人共同拿着一件器物呢?何况查考典籍,并没有惠子善于弹琴的记载。所谓“据梧”,只是凭靠梧木制成的几案来谈说,就像“隐几”一样。“几”就是穷尽。昭文善于弹琴,师旷精通音律,惠施喜好谈论名理;三人的性情禀赋各出于天然,各自用自己的才能向世人显示。世人既不能领悟,他们自己又疲倦懈怠,于是便支着木枝假寐,或靠着几案闭目而睡。三人的长处和才能,全都穷尽在这里了。他们都正当盛年,所以还能把这些事载述到晚年。凭借他们的盛壮,所以能够长久;否则早就困顿了。惠施这一类人,都正值少年壮盛,所以能够运用形体和智慧。到了衰老晚年,是非之心渐少,长久下去必然困苦。只是因为他们喜好自己的专长,就自以为不同于他人吗?说的是这三个人只是喜好自己所明白的东西,并自以为与众人不同。三人各自沉溺于自己所喜好的事物,正想夸耀自己的才能,独自显得与万物不同。他们喜好这些,是想把它们阐明出来。他们向众人明白显示,是想使众人同样喜欢自己所喜欢的东西。他们之所以喜好不止、以致身心疲倦,是想把自己的道理推演阐明给众人看。对于别人所不能明白的事,却偏要替别人阐明,所以最终陷入“坚白”之说的昏昧。这就像对着牛弹奏黄钟之琴。别人始终不能明白,因此自己的道理最终也只能归于昏昧。〔疏〕“彼”指众人;“所明”指所阐明的道术;“白”就是公孙龙所坚持的“白马论”。他姓公孙,名龙,是赵国人。当时正值六国时期,他是孔穿一派的弟子,固执地坚持这一学说,纵横天下,使众人只能服从他的言辞,却不能使众人心悦诚服。他说,万物禀赋的性质各不相同,所爱好的一切也各有差异。因此可知,三子的道术各不相同,并不是众人所能明白的;如果不是明白而勉强向他们显示,彼此最终都会陷入昏暗迷惑。这与公孙龙固执坚持“白马论”来迷惑世人又有什么不同呢?即使辩说宏博、言辞流利,最终也只是有言辞而没有道理。而他的儿子又继承父亲的文业直到终身,最终也没有成就。〔注〕昭文的儿子又继承并终结父亲的文业,最终也没有成就。〔疏〕“纶”就是绪。意思是说,昭文的儿子也承当父亲的事业,终身继承其事业,直到寿命终了,最终仍然一无所成。何况是别人,怎么能够放任呢?如果这样也可以称为有所成就,那么即使我也可以说是有所成就了。